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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府今天上午举行98年中枢纪念大成至圣先师孔子诞辰暨宣誓典礼,马英九总统亲临主持,并听取台湾大学哲学系教授傅佩荣专题报告。
典礼上午9时在总统府大礼堂举行,总统由总统府秘书长廖了以陪同抵达会场,中央政府机关首长均亲临与会。
在唱国歌及向国旗、国父遗像及孔子画像行三鞠躬礼后,先举行宣誓仪式,宣誓人驻布吉纳法索特命全权大使张铭忠在总统监誓下宣读誓词。
随后,台湾大学哲学系教授傅佩荣以「儒家与现代人生」為题,进行专题报告并接受提问。大会在演奏孔子纪念歌后结束。
专题报告内容如下:
一、引言
今天是孔子诞辰2559年的纪念日。缅怀至圣先师,最具体的方法是「温故而知新」,努力实践他的教导,尽到承先啟后的责任。这不仅是个人的身心安顿所需,也是社会稳定发展,文化賡续创新的契机所在。
由孔子所奠基的儒家学说「究竟」有何主张?它对现代人还有指导作用吗?首先,它在歷史上的际遇十分复杂,从西汉董仲舒倡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儒家就受到统治者的青睞与利用,扮演安定社会的主导思想。二千多年的专制政体可以用「阳儒阴法」一词来描述,表面打著儒家的招牌,裡面採取法家的手段,等到国家陷入困境,就把责任推给了儒家。在这种情况下,儒家的詮释,為了配合统治阶级的需要,形成僵化而封闭的教条,也就不足為怪了。
於是,一般人对儒家的刻板印象成為:重视群体和谐而忽略个体差异,讲究人情面子而忘了真诚坦荡,最后沦為不讲道理的三纲五常,与不分黑白的酱缸文化。像这样的儒家难免让人望而生畏生厌。但是,这是儒家的真正内涵吗?这是孔子立说的原始精神吗?答案显然并非如此。
其次,现代人生在西方文化主导及全球文化交融的大趋势下,变得既丰富又复杂。我们身处其中,容易觉得忙碌、盲目而茫然。许多学者以「后现代主义」一词為其标籤,意思是:没有任何观点可以免於受质疑及被否定,由此形成价值中立或「只问事实不问价值」的现象。这种接近虚无主义的废墟状态,正是人类心灵的最大挑战。针对这种处境,孔子思想能够提出什麼解药?如果经由适当研究,发现儒家学说可以救治人类的时代之疾,那将不但是我们中国人的幸运,也是全人类的幸运。
本文将依序探讨以下三个主题:一,孔子在重视群体和谐时,并未忽略个体的主体价值;若是不谈行动者的主体,人生又如何可能建构真善美圣等价值呢?二,相对於西方(以犹太教、基督宗教、伊斯兰教这三大一神教為代表)所揭示之人类普遍具有「罪恶感」,儒家所侧重的是人类应该有其「羞耻感」。这两种观点反映的都是人性不完美,因而需要进行修练,那麼今日又该怎麼做呢?三,儒家显示深刻的「悦乐精神」,对人生充满嚮往,要以个人力量承担造福眾生的责任,这其中所涉及的人性论是值得深究的。孔子的言行在上述三个主题都有精準的见解与示范,且让我们略说大概。
二、个体与群体
孔子主张「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认為实践人生理想的主动力量在於人。他心目中的人是不分阶级、族群与贫富差异的,所以在得悉家中马厩失火时,他的当下反应是「曰:伤人乎?不问马。」因此推崇孔子為人文主义者,说他具有深刻的人道情怀,乃是合宜的判断。
问题在於:孔子所谓的「人」,一般都被认定侧重於群体,这是正确的观察吗?譬如他的核心观念是「仁」,而「仁」字「从人从二」,自然不离人我之间的互动关係,但是我们依然可以分辨:孔子是否注意到道德行為的主体是个人呢?答案是肯定的。
一方面,孔子对人的期许是:「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古之学者為己,今之学者為人」。这裡的「己」显然是指个体而言,君子与学者应该有此自觉。另一方面,平凡百姓也有其自我要珍惜,最典型的话语是:「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百姓心中打定了主意,谁都无法再去左右他。在道德修行上更是如此,孔子说:「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簣,进,吾往也。」要进要止,全在於「吾」自己的选择。
為何需要强调个体呢?因為不论群体如何相处,道德价值的主体必须是个人,并且是真诚的个人。像「巧言令色,鲜矣仁」一语,不是暗示我们行仁的条件是真诚吗?有真诚才有动力,也才能从事道德实践,所以孔子会说:「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若不真诚,又如何可能「欲」仁?同时这个「我」自然是就个体而言的。
《论语》中最受误解的章节之一,是「顏渊问仁。子曰克己復礼為仁。」这一段。关於「克己復礼」,许多学者的理解是「克制(或约束)自己的欲望,去实践礼仪的规范」。但是读完本段全文,会发现孔子所说的更可能是「能够自己作主,去实践礼仪的规范」,因為他接著谈到「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由己」是主动,「由人」是被动;若要走上人生正途(仁),就必须「化被动為主动」,经过个体的自觉与自动,真诚而愿意「復礼」(实践礼仪的规范)。
这种真诚而主动的个体将会表现让人惊讶讚嘆的力量,在《孟子》书中有一段话,就是谈到三种勇敢时,最高层次的示范是底下这句话:「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通常我们会因為这句话出於《孟子》而以為那是孟子之语。事实上,那是孟子引述曾子所转述的孔子之语。我若反省自己,发现自己理屈,那麼就算面对平凡百姓,我不觉得害怕吗?然后,反省自己,发现自己理直,那麼就算面对千人万人,我也向前走去。
「虽千万人吾往矣。」这句话中的「千万人」不是指群体吗?群体若是表现偏差的观念与作為,「吾」这个个体不仅毫不妥协,并且要择善固执、起而对抗的。孟子由此发展出「大丈夫」的人格典型,其表现為「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试问:天下还有比这句话更能显示个体的尊严与独特价值的吗?
当然,儒家思想重视个体,其重点不是今日社会在民主与法治的基础上所保障的人权,而是肯定:每一个人在道德实践上都有不可逃避的责任,因而也有不可抹杀的尊贵价值。这也是孟子所谓「人人有贵於己者」的意思。
在分析中国人的性格时,会发现「群体」的作用远大於「个体」。这也许是个客观事实,但是如果回溯於儒家的起源,向孔子请教的话,就会察觉原来孔子的观念是兼顾群体与个体,并且在两者之间保持一种动态平衡的。孔子的观念对於现代人生仍然深具啟发性,其故在此。他所啟发的不只是我们华人世界,也将是全人类。道德行為的主体是个人,而道德实践的条件与效应则不离个体与群体之间的互动关係。能由个体的真诚出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理想才能真正普遍推广开来。
三、羞耻心与罪恶感
就人的现状而言,中西双方的文化都强调修养是不可或缺的。為何需要修养?因為人性并非生而完美。关於「完美」的判断,是不能脱离一个参考标準的。以主导西方文化的基督宗教為例,就在其教义中谈到人的「原罪」。他们相信上帝是完美的,并且上帝所造的人也应该是美好的,但是人的始祖未能恪遵他们与上帝所订的盟约,亦即犯了罪,这才造成人性的缺陷。换言之,人在面对完美的上帝时,不免自觉其「罪恶感」,然后只有凭藉虔诚信仰与真心懺悔才有可能获得救赎。这种罪恶感对心灵的影响是极其深重的。心理分析学家佛洛伊德说:「许多人因為罪恶感而犯罪。」这句听来像是颠倒的语句,其实充分反映了西方人由其宗教所塑造的心灵状态。
如果说「罪恶感」是个体在面对无限完美的上帝时所自觉的无能与卑屈,那麼「羞耻心」呢?羞耻心是个体在面对「群体」所要求的标準时所自觉的不足与惭愧。个人不能脱离人群社会而生活,任何社会都有自己的一套言行禁忌与评价系统,那麼当一个人自己觉察或者被人指称未达此一要求标準时,就会產生羞耻心。
问题在於:一个社会的言行标準是否正确无误?这个问题涉及政治、教育、舆论所形成的社会风气。譬如,「笑贫不笑娼」 是偏差的风气,但同时也是一部分客观的事实。那麼,要如何导正类似的风气呢?在进行导正工作时,谁又有权认定自己代表了真理呢?
在孔子看来,这裡应该考虑的是双重挑战:一方面,每一个人都要有羞耻心,努力朝著社会标準去行动。这时所谓的标準体现於礼仪与法律。孔子显然认為礼仪才是正途。他说「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至於读书人,孔子的期许是:「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至於如何判断邦之有道无道,则是另一问题。
另一方面,羞耻心还有向内自省的层次,这就涉及真诚觉悟自身言行了。若是自身言行不一,则是可耻的,如「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若是与人相处而表裡不一,也是可耻的,如「匿怨而友其人」。读书人的首要条件是「行己有耻,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在此,「行己有耻」当然是出於高度的自我要求。到了孟子,更宣称「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羞耻心」的另一说法是「羞恶之心」,乃是孟子著名的「心之四端」之一,是一个人行「义」的基础。到《中庸》,则又把「耻」与「勇」联在一起,「知耻近乎勇」。在这一方面,羞耻心来自真诚面对自己的内在要求,其判断标準不再侷限於社会规范,而是回溯到心的根源,直接面对儒家所信仰的「天」了。正是因為如此,孟子在谈到人生三乐时,会强调「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这种兼顾天人要求的羞耻心是值得我们深入理解的。
在比较中西文化时,如果由「羞耻心」与「罪恶感」这两种角度去省思,可以得到什麼啟发呢?以罪恶感来说,它源自个人面对上帝时的特殊心态,因此它的最大挑战是不信上帝。一旦不信上帝,即有可能陷入道德虚无主义的困境,然后就会出现杜思妥也夫斯基小说中所担心的大问题:「如果上帝不存在,我為何不能為所欲為?」
再以羞耻心来说,它源自个人面对社会标準或个人良知的要求。如果只看社会标準,个人很可能变得世俗化、功利化、空洞化、而这也正是当前社会的一大危机。若是回溯孔子的原意,则不能忽略个人良知,而以符合天命所要求的无限完美為目标。个体的生命价值完全体现於他自觉对人群的责任上。孔子「五十而知天命」,同时他的志向是「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天命与兼善天下,亦即「修己以安百姓」,是孔子的人生目标。真正的羞耻心应该带人走向孔子所描述的这种志节。
四、悦乐精神与忧患意识
孔子所创始的儒家,总是显示中庸之道。这种中庸,并非静态的不偏不易,而是充满动态而均衡的力量。就个人的生命而言,真诚与否是个关键。只要真诚,就会由内心產生自我要求的力量,敦促自己主动去行善避恶。这种观点可以用「人性向善」一词来槪括。「向」 代表力量,「善」则是我与别人之间适当关係的实现。
於是,站在「人性向善」的基础上,人生之道自然就是「择善固执」,而人生理想除了「止於至善」还能有其他选择吗?明白这个道理并且努力实践,无异於逐渐完成自己的人性,由此孕生的心得正是「悦乐精神」。一个人只要走在这样的正途上,不论他的遭遇是穷达顺逆,都不影响他内心的喜悦与快乐。孔子描写自己「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他肯定顏渊的杰出之处在於「一簞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到了孟子,依然不忘这种人人皆可获得的快乐,并且具体归结其契机在於真诚。他说:「万物皆备於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个人若想快乐,则对万物一无所求,只须反省自己,觉察自己做到完全真诚。这还是人生之至乐呢。孔子说:「君子坦荡荡。」成為君子,是人人皆有同样的可能性的,全看自己是否立志而已。
不过,如果把「善」界定為我与别人之间的适当关係,就不能避免一种情况,亦即儒家总是怀著忧患意识。即使像尧与舜这样的圣王,在面对「修己以安百姓」与「博施於民而能济眾」这样的理想时,仍然会觉得自己力有未逮,亦即「尧舜其犹病诸」。孔子心目中的仁者,须以「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為其奋斗目标,而这项目标所带来的永恆而无限的压力,正是忧患意识的来源。
孟子说得更為直接:「饱食、煖衣,逸居而无敎,则近於禽兽。」这正是人类的状况:若无教育,或者未受适当教育,则百姓的表现是与动物相近的。这种观点显然与「人性本善」毫不相容。君子所担心的即在於此。天下若要安定,须由先知先觉之士发挥其责任心,用以啟迪后知后觉之人,再由此形成优良的社会风气,大家一起走向人生的光明坦途与幸福之道。
孟子在揭示「天将降大任於斯人也」这段大道理时,结论是「然后知生於忧患而死於安乐」。人在忧患中可以生存下去,在安乐中却难免於灭亡。所忧患的是双方面:自己是否择善固执、日进於德?自己是否「与人為善」,是否偕同相关的人(包括依自己职责而有互动关係的百姓)一起走向善途?
《中庸》认為「天地虽大,人犹有所憾」。《易传》指出「作易者,其有忧患乎」。这些都是一脉相承的儒家观念。其背后对人性的见解,并非宋儒(以朱熹為代表)以来所谓的「人性本善」,而是我们今日重新詮释的「人性向善」。由於人性只是向善,所以人生必须择善固执。由於善是指我与别人之间的适当关係,此一关係要求我自己在力求完美时也要协助别人如此。「别人」一词包括由近及远的天下所有的人在内。如此一来,儒家的忧患意识就成為人生谨言慎行、修德讲学、立人达人、兼善天下的动力来源了。
悦乐精神与忧患意识在表面上似乎有些矛盾,其实这两者是不可分离的整体。有悦乐而无忧患,则人生若非侷限於狭隘的利己,就是浮游於表面的享乐;有忧患而无悦乐,则人生又将怀忧丧志,患得患失,徒劳无功而苦不堪言。儒家能够兼取二者,使人在悦乐之时心存忧患意识,在忧患之中又能保持悦乐精神。如此方可「知其不可而為之」,继续以充分的信心与昂扬的斗志向著人生的理想前进。我们学习孔子思想,能够把握上述原则,在面对现代人生的考验时,自然比较容易体会君子之道,「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然后「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
五、结论
没有人是生而完美的。「完美」一词在今日看来,包括「幸福」在内。其根苗在於人性,其花果则展现於多采多姿的现代人生。多样的选择让人无所适从,这时所需要的是一套通情达理、取精用宏的价值观,而孔子所始创的儒家思想是「极高明而道中庸」,兼顾《尚书》所谓「正德、利用、厚生」三方面的要求,引领我们由真诚而主动行善,因行善而造福人群,并在此一过程中也逐渐修成正果,成就自己的人生功课。
我们学习孔子思想,若能在重视群体和谐时也肯定个体的主体性与主动性,那麼在面对现代社会的风潮衝击与时尚诱惑时,就不难把持自己的方向。我们在修养自己时,要时时警觉羞耻心,言行不仅合乎社会规范的标準,更要安於真诚的良知,进而上达无愧於天地神明的境界。我们身為知识份子与為民服务的公僕,总是希望造福百姓,因而难免於忧患意识;这时不能忘记孔子的悦乐精神,不但要苦中作乐,还要以苦為乐,甘之如飴,因為这一切所成就的也是自我人性的提升与完美。
纪念孔子诞辰,不再是例行公事,而是要学习一套完整而正确的价值观,使孔子的见解在现代人生得到验证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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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除恐惧,不急不躁;
多讲法律,少讲人情;
可以沉默,绝不说谎;
坚守原则,勇于承担;
直入主题,少兜圈子;
多讲价值观人生观,少讲具体事情;
尽量不提别人的名字;
保持沟通,不翻脸;(我的经验是国保第一次非常凶狠蛮横,次数多了会缓和);
尽量避免谈及家人,绝不因私事求助国保;
洁身自好,勿授人以柄。
原文:https://twitter.com/tengbiao/status/44441925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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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村”文字冤狱的唯一幸存者廖沫沙先生,在哀悼其同冤之友邓拓先生一诗中,有“岂有文章倾社稷,从来奸佞覆乾坤”一阕。我今天也借来一用,颇能说明我写作此文之主旨。
自我被广西警方“刑事拘留”然后获得“取保候审”释放出来之后,常常遇上国内外众多朋友的关心和询问。我只好就此问题一一作出扼要的答复。但经过多次答复之后,仍时不时遇上网上朋友们的关心和询问。我想,朋友们惦记和关心我,这给我精神上很大的安慰,也让我感到温暖。今天,特以此文向朋友们作一个简单的汇报。或许能给耽心被当局构陷迫害的朋友们,提供一点借鉴或启迪。
今天,我颇费心血地记录下这一切。窃以为,也能给受到当局非法迫害、而被迫长期避居海外、对中国社会颇感隔膜的民运朋友们,提供一点了解中国当前的世态民情的基础性素材。
一、国难日,我被抄家和刑事拘留
这些年来,我不屑于为虚假庸俗的喉舌媒体写作,不愿帮助喉舌媒体制造文字垃圾。并认为——倘若国内这些喉舌媒体刊出了我的文字,那是对我的极大侮辱。且暗暗发誓:倘若再为这些虚伪的喉舌媒体写作一个字,就砍去自己的右手。
自我秉持这种写作态度之后,因而就笔走偏锋,快意恩仇。写心中之所想,诉心中之郁积。写作和发表了不少文字。有的还流传得很广,颇受海内外朋友们的偏爱。
我明白,在共产中国,要讲心中的大实话,就会随时面临牢狱之灾。只能谀词滔滔、马屁滚滚地歌功颂德,只能整天戴着假面具、言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虚伪言辞,只能讨论一些似是而非的伪问题,才有可能谋得自身和家人的安逸。
我也明白,这些年来,当局迫害国内良心人士,渐渐地变得“精明”起来了。他们常常使用“政治问题非政治化处理”的手段,来对付国内的良心人士。以免受到民主世界和文明社会的遣责,以维护党国的“国际形象”。
前些年,当局也想用“政治问题非政治化处理”的手段来搞我。因为当年我曾有较长时段担任过颇有实权的信贷科长。于是,他们相继去了我过去工作的工商银行去调查,看我是否有贪污受贿的蛛丝马迹?他们的企图落空之后,又去税务部门,看我是否有偷税漏税的行为(这些情况都是这些部门工作的朋友,事后询问并告知了我)?
因为前些年,自我失业之后,曾开过一爿农业技术服务的门店。税务部门告诉他们说,农业技术服务的行业是免税的。于是,他们又到了工商部门去调查。查看我的营业执照上的问题。全州东门工商所对他们说:“他以失业人员的身份来这里申办营业执照。因为涉及失业优惠政策落实的问题,我们还没有批给他……”
在我没有任何“非政治化”的问题值得他们搞之后。有一次,在我采写了一篇《全州有这样一位抗战老兵》的文章发表后,他们还故意误以为那篇文章是我弟弟所写。于是四五个警察,三番五次上我弟弟工作的单位去,要其单位领导对我弟弟多加管束云云。
弟弟被吓得不轻,于是告诉我这些情况。我则告诉弟弟:“不是你干的事情,你把他们轰出去就是……”我知道,他们用的是“敲山震虎”的伎俩。以使我的家人感到异常恐怖而向我施压,迫使我放弃写作和表达。
在他们“敲山震虎”伎俩落空后,只好直接找到我妻子,跟我妻子说:“让你老公注意啦!再这样下去,孩子上学和你本人的前途要受到严重影响”云云。妻子回来后,就跟我怄气。我则跟她解释说:“我没做什么呀!我是表达不同的思想观点罢了……”
我当时很气愤,就找到全州国安科,对那里的警察说:“男子汉大丈夫,做事情应该光明磊落。去吓唬女人和孩子,算什么本事?……”那位常常跟我称兄道弟的国安科庾队长,则打马虎眼说:“没有的事情呀!可能是误会吧!”
(在我被拘押期间,妻子遇上这位庾队长,对他很是反感和恼火。于是她当众抢白这位庾队长曰:“别看你平时跟我老公称兄道弟的。关键时刻,则在背后捅刀子……”庾队长被我妻子当众这般数落,气得哇哇大叫,口中不知所云地申辩。但他在我出狱后,遇上我,则悻悻然地干脆躲着我走开……)
我知道,当他们的企图都落空之后,他们迟早会赤膊上阵的。
尽管事先预知了这一切,但在我被拘捕的前几天,常常感到烦躁不安。也许是我主在默默地提醒我,而我没有足够的灵慧来领悟。也许是人的第六感觉。我也解释不清的。
在这种烦躁不安的折磨下,当天下午,我又去找堂弟聊天。但聊了一会儿天,仍然难以排遣这种烦躁不安。于是就去了新华书店。
正当我在书店翻看书籍的时候,突然接到过去要好的同乡加同事蒋平荣的电话,说有要事跟我商谈……于是,我就回到宿舍区。遇到蒋平荣,问他有什么事情。他却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
回到工行住宅小区只一会儿,我立即被七八名警察截住。警察把我家门口用汽车堵住之后,声言要跟我谈谈。
对我来说,警方找我“喝茶”,这已是家常便饭了。我当时以为,他们会像往常一样,只是谈谈话,或威胁我一番而已。也没有特别在意,就打开家门,让这群警察进了屋。
但他们进屋之后,立即询问我的书房在哪里?于是,我带他们进入到我的书房,还玩笑着很他们说:欢迎参观!
他们进到书房之后,才跟我说,要对我进行“依法”搜查云云。因为是由全州国保科的警察带队(我们这里又称国安科),他们也没有向我出示搜查令和警官证件,就开始抄家了。
抄家过程中,我感到很气愤,就对他们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公开透明的,我甚至可以把我的卵子捞给你们看!而不像你们,拿着纳税人的血汗钱,却整天干着祸国殃民的勾当!”还顺口骂他们——“是一群公开抢劫的匪徒。”
他们被我激怒,乃狡辩说:“你不要闹,我们是依法办案。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已由不得你了。”
特别是那位姓李(在我不知道他实姓赵之前,他一直声称自己姓李)的主办警官,他一直黑着一张虎脸,对我凶巴巴的样子,使我特别反感。
因为我在一篇文章中引用过宋代诗人王庭坚的诗句,就顺手将王庭坚的名字写在一张小纸片上。当他看到我电脑桌上写着王庭坚的名字的纸片后,就虎着脸说:“好啊!你跟王庭坚也有联系?”
我当时气不打一处来,就更为恼火地回敬他说:“不读书的人,俗不可耐!我不想跟你这种俗不可耐的家伙说话!黄庭坚是宋代的诗人,我怎么跟他联系?回去多读点书吧!不要这样四肢发达而头脑简单!”
(这名赵姓主办警察在我被拘押期间,一直谎称自己姓李,并让我叫他小李就是。出狱后,全州国保科的警察告诉我说——他姓赵呀。在我取保候审释放出来之后,由于他负有监控我的任务,乃多次打电话询问我的近况。有一次,他打电话时说失了口,开口就说“我姓赵”。我乃嗤笑他说:“我早就知道你姓赵啦,我是要看你说谎到什么时候?看你什么时候才能诚实起来?”以后就不特别提示了,只用“李(赵)”的字样来说明)
他被我痛骂之后,收敛了许多凶巴巴的样子。只顾吩咐其他警察翻箱倒柜的查抄电脑、书籍、通讯资料和文具用品等。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查抄,到18点钟左右,他们终于查抄完了。他们把查抄出来的物品清单抄写好之后,就要我签字。当我落款“2007年12月13日”字样的时候,我就想起了今天是南京大屠杀纪念日。于是扭头跟他们说:“你们选了一个很特殊的日子,来对我抄家。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们回答说:“不知道。那你说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说:“七十年前的今天,日本侵略军攻破我中华民国的首都,并实施了南京大屠杀。今天是我中华民族的国难日。你们在今天来对我抄家,与当年的日本鬼子是一丘之貉!”
二、刑事拘留
签字之后,他们要我跟他们走一趟,说还有话要问我。
我说:“家都让你们抄了,还有什么话要问的?”
他们说,“希望你配合!不然采取强制措施,还是跟我们走的好!”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就走下书房,走出家门。
临出家门,我吩咐妻子把家里的地面扫一扫。因为那么多警察在我家里抽烟和上下走动,把地板弄得脏兮兮的。
妻子则坐在电视前一动不动呛白我说,“你晓不得自己回来扫!”我在心里暗想,这很可能是生离死别呢!她竟然这样?
看到妻子这种表现,我当时确实感到很伤心难过。我在心里说:也好,我们的心灵很隔膜。我现在横下一条心,去牢房里过一辈子算啦!那就让她去另谋高就吧!
(我出狱后,妻子心里由衷地高兴,笑意写在脸上。我就问她,当时你为何对我那样冷漠?她说她是“外冷内热”,不让警察看出她的内心的伤心难过……我就骂她:傻婆哦!你不知道,你的这种表现,连警察都小瞧你呢!他们说你跟我相比,是一个很普通的妇女。我心里明白,他们没有将“下里巴”一词说出口罢了!我都感到脸上无光哩!)
下楼之后。我绕过堵在我家门口的那辆车,而往外走去。这时,他们神情紧张,如临大敌。前后左右都有人围上来。有的人甚至要拔枪的样子。我顺势坐进他们停在家门口稍远那辆车上。那名主办警官只好跟着我坐上那辆车,一起开进了全州北门派出所。
三、狗拿耗子的北门派出所
在去北门派出所的路上,那名主办的李(赵)警官一改他始终虎着的脸,很诚恳地对我说:“老兄骂得对啊!今后我要多读点书了。不然,闹出今天这样的笑话……”
这些年来,我预感到自己随时有被捕的可能。有好几次,我想把民运朋友的联系方式告诉妻子。一旦被当局拘禁,起码让世人知道。而妻子却以工作繁忙为理由,说她不感兴趣,也不想关心,只好作罢。在自己被拘捕时,就靠自己设法把信息发给朋友们吧。万一发不出,那就认命了!(但经过这次事件后,妻子对这个问题的态度,才有了180度的转变。)
到了北门派出所,他们把我带到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我当时虽然没有方便的必要,乃声言要上厕所。进了厕所,我把门闩上,然后将我被抄家和拘押的短信息,草草发给了贵州的李任科先生。然后才走出厕所,与在门外等待的警察一起回到审问室。
(在我被“取保候审”释放出来后才知道,我把短信发给李任科先生之后,李任科先生及时将短信在博讯等网站上公布了出来,然后很多BBS相继转贴了出来。大约在当天的21点多以后,国内外的很多朋友纷纷打来电话询问。其中有不少海外媒体的记者朋友。如法新社、美联社、英国广播公司、记者无疆界、德国之声、中国人权论坛、中国人权、民生观察、独立中文笔会等媒体或组织的关注。我妻子就我被抄家和刑事拘留的问题,一一如实地作了回答。引发了很多朋友对我被拘捕事件的抗议声浪。如郭国汀、胡平、胡佳、李元龙、野火、刘路、齐志勇、贵州民运圈的全体朋友、美国大使馆的焦柏古先生等等。这些朋友还通过电话,给予我妻子多方鼓励和安慰,使她放下心理包袱,让她勇敢地面对。也有一些国内的读者朋友,尽管在国内各大网站贴出这个消息,就被立马删去。但他们仍然孜孜不倦,而在一些不太引起关注的地方,发出抗议的声音。在此,我要对这些朋友表示由衷的感谢!正是这些朋友的呼吁和声援,让当局有所忌惮。这对于我获得“取保候审”释放,有一定的作用。因为中共当局对国内人民青面獠牙,却害怕文明世界的曝光。他们在国内当婊子,但却想在国际上立牌坊。这是中共当局的虚伪之处,也是中共政权的软肋。胡佳先生在我出来后,他也被当局构陷关进去了,并被冤判了三年半。他身体不好,却正在狱中受折磨。我很为他耽心,但又无可奈何)
在北门派出所等待一个多小时之后,该派出所民警唐实琼和指导员阎展明来询问我。他们问我犯了什么事?我反问他们:“我犯了什么事,我实在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我犯了什么事,就去我家里抄家。这是不是执法犯法?是不是违法乱纪?”
他们被我这样质问,感到很尴尬。乃有一答无一答地问了一些话,作了一个记录之后。以便向上级交差。
在这个问话过程中,我跟他们说,“这件事情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一不偷、二不抢,三没打倒共产党。你们瞎掺乎这件事,完全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有些事情,说了你们也不懂。你们这样乱搞,搞得我毛火了,我会控告你们。把你们送进牢房里关几年!你们信不信?”
这时,民警唐实琼就跟北门派出所指导员阎展明说,“老大,我们确实不该管这样的政治案件,越问越感到不对调了。你去把桂林有关人员叫来吧!我们应该把这件事情交给他们来办……”然后回头跟我说:“我们吃这碗饭,要听领导的安排。你是读书人嘛,就不要责怪我们啦。我们也是有苦难言的……”然后他们就走了出去,说让我等着。
在这个等待过程中,有两个年轻的治安队员来负责看着我。我则跟他们笑谈闲聊来消磨时光。
交谈闲聊一会儿之后,两名看管我的治安队员感到迷惑不解。说我是一个心慈面善的大好人,有文化,又有修养。怎么也被捉进来了?
我告诉他们,我一不偷,二不抢,三没打倒共产党。把我抓进派出所,我实在不知道你们北门派出所搞了什么名堂……
后来,广西公安厅偕同桂林警方只好出面来审问我……这样的审问和等待,一直折腾到次日凌晨一点多钟,警方才开来了“刑事拘留通知书”,要我签字。
我当时没有想到他们这样胡搞,就很生气地跟他们说,“历史终将证明我无罪,有罪的是你们这帮丧尽天良的家伙。历史终将把你们钉在耻辱柱上去的。你们的家人和后代,也会因为你们的行为而抬不起头来、无脸见人的……”
在桂林警方审问我的过程中,我当时感到肚子饿了,于是顺手想往家里打电话,想问问还有饭菜没有?或叫家人送点饭菜过来。他们看到我掏出手机,乃跟我说:“等一会儿我们打快餐给你吃,不用你打电话的。”顺手把我的手机夺了过去。
打来的快餐,只有一份。我当时确实耽心他们在食物里面下毒。我想,既然到了他们手上,横竖不过一死,先吃饱再说吧!饥肠辘辘去做鬼,也不好。就开始用餐。但用餐之后,当着他们的面,我留下食物的样本放进口袋里……
桂林的警官问我这是做什么?我说:“我耽心你们下毒,就算我被你们毒死了,起码也有个说法。”
那名警官见我这样,乃极为愤怒,脸差不多变成了猪肝色:“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把我们看成什么人了!真是!……”
我说,“君子不君子,以后可以证明。现在,我只能把你们看成一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你们必须昧着良心做坏事,才能保住你们的工作。否则,就保不住饭碗……”
我在那份“刑事拘留通知书”上签字之后,就被警车押送进了全州看守所。路过北门派出所的门房时,他们让我带上被子,我才知道家人早把被子送来了。
(出狱后,听堂弟告诉我——听说我被拘押之后,堂弟和弟弟早就把被子送到了北门派出所。他们想打听打听情况,却被北门派出所的警察推到了外面。他们于是想去对面的楼房上看看,却因为相隔太远,而没有看到我。)
临进看守所的大门,我再次跟那名主办李(赵)警官说:“我不怕坐牢,也不怕杀头。但请你记住了——别看你们今天闹得欢,耽心将来拉清单。历史会记住你的罪恶,把你们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你们的家人和后代,都会因为这桩丑事恶事,而抬不起头的……”
他则很傲慢地回答说:“今天我有权力,先把你钉到看守所再说……”
四、审问过程概述(一)
进看守所一个月,有二十多天的时间,都在审问我。审问过程有摄像机对着,进行摄像和录音。因为第一次在审问室审问,我就声明了——“在这种铁门铁窗的环境下,不但精神上很受压抑,也感到不习惯。以后在这种环境下审问,我会拒绝回答任何提问。”因而,后来的审问,就一直改在比较宽敞的医疗室了。
审问过程很漫长,牵涉到不少政治、历史、哲学、信仰等方面的问题。这些问题,对于民主人士来说,都属于基本常识,能够形成理解上的默契。但而对他们讲来,却需要颇费口舌解释许多基本概念,才能让他们有所理解。这些政治鹰犬虽然上了大学,但他们只学到一些党八股和假大空,没有学到多少有价值的东西。需要我花上不少时间,来跟他们进行详细解释。就像是给一班基础很低的学生上课。
在这个“上课”过程中,有时搞的我很烦。于是多次嗤笑他们,“你们上大学的时候,是不是吹牛屁眼去了?或许是国内的教育体系,只知道灌输马列毛邪说,根本就学不到什么东西!”
他们被我这样嗤笑之后,很不服气地反驳说:“你也没有出国留学嘛,那你是怎样学到这些东西的?”
我于是告诉他们:“我正是对假大空、党八股这一套语言符号系统有所醒悟之后,并在对之进行批判和否定性思考的基础上,才获得自己的独立见解。如果我不能跳出这个‘法西斯语言符号系统’,也许我今天也跟你们差不多的……”
这种审问,动辄就是半天或一整天。全州看守所的警察也对此感到迷惑并感叹——案情怎么这么复杂呀?他们也很好奇,喜欢站在窗下或门外,旁听我嬉笑怒骂地跟桂林警方的辩驳。有几个听了之后,反而感叹说:咱们全州要出贵人了……
看守们的这种感叹,说明共产党政权在道义上的全线垮塌——连看管我的警察们,不但不把我看成罪犯,反而把我看成了“贵人”呢……
旁听过我辩论的看守所的干警们,对我的案件议论纷纷。后来,广西公安厅的那名头头看到这种状况之后,就不许他们去旁听了。每当看到有人站在门外或窗下旁听,他则把手一挥,眼睛狠狠地一瞪。看守所的警官们只好纷纷退去。
上司的粗暴制止,并不能打消看守所的警察的好奇心,很可能强化了他们的好奇心。于是有几位看守所的警察,别出心裁,借在医疗室外窗下的水龙头搓洗衣服的机会,长时间站在那里默默地旁听,并慢慢和无声地搓洗那些衣服。而那位广西公安厅的头头,明明知道他们是借洗衣服的名义来旁听,也不好意思轰他们走了。
由于长时间的审问,常常耽误看守所用餐时间。在我吃了几次冷饭菜之后,肠胃很不舒服。于是要求他们的审问不要耽误我的用餐时间。
后来,遇上长时间审问而耽误了我的用餐时间,审问我的警官就从外面打来快餐,跟我一道用餐。有几次,审问我的警官有聚餐会需要出席,则由全程陪同他们的全州国保科的警察,从看守所的干部食堂中,给我打来热饭菜。
打来的饭食质量,当然要比笼子里的强得多。我于是边用餐边感叹:这才像人吃的饭嘛!这位大哥还是个大好人的!笼子里面的饭菜,真像猪狗食呢!不是酸菜萝卜,就是豆皮汤,或是白菜叶。清汤寡水,看不到一点油星子。倒在地上,狗都不想闻一下的……
全州国保科的郑警官,他有一次指责我:“想那么复杂的问题干什么。吃饱了撑得没地方消化是不是?对于你的案件,光接待上级领导,就把我们累死了。好好地生活着,多赚点钱把生活搞好点,这才是正理嘛……”我乃回应他说:“那不是生活,仅仅是活着而已。就像鸡一样,整天脑袋一伸一缩,在地上寻找食物。你脑袋里面全是一团浆糊?”
因为这件事,他在外面跟我家兄诉苦说:“你弟弟好怪呢!那天骂我脑袋里面全是一团浆糊,我打了一个好饭给他吃,他就说我是个大好人……”
在我被关在笼子中的时候,遇上一些还不认识我的警察去“查笼”,他们总要点上我的名,把我叫到前面,让他们上下左右看个够之后,然后再吩咐同一笼子中的其他嫌疑犯人,要大家不要欺负我云云。
几个牢头则纷纷表示:X所长,你就放心吧!我们绝对不会欺负他的。他是我们这里的大教授,是个大好人,我们很喜欢他的……(看守所里的嫌疑犯人们,不管这些警官们的职务是什么,一律叫他们“所长”)
桂林警方对我的审问过程,也是我舌战群盲的过程。他们用党文化的概念符号系统来质问我,而我只用几句话,就把他们这种党文化的概念符号驳斥得乱了阵脚。
整个审问过程,用他们后来“取保候审”释放我出来时悄悄地对我说的话来说:“整个审问过程,不是我们在审问你,而是你在审判我们呀!不是我们改变你什么,而是你改变了我们!”
五、审问过程概述(二)
这个审问过程,说来颇为有趣。我把他们的所有指控都驳斥得理屈词穷,使他们甚感难堪。使他们七八个人站在我面前,总是感到心虚理亏,没有底气。
当时,我对他们的辩驳,可以说是思想灵动,妙语连珠,口若悬河,声震屋瓦。直到到今天,我都为自己当时的表现感到惊讶。仅在气势上,就让审问我的警察感到自惭形秽,矮了半截。何况他们提出的东西,在我的驳斥下,根本站不住脚。
当然,能达到“思想灵动、妙语连珠,口若悬河”的境界,还有赖于我睡在监舍的床上的时候,常常琢磨他们会提出哪些问题?然后思考应对的方法。当时我想,他们整天琢磨怎样对付我,我为什么不可以琢磨琢磨怎样来对付他们?
我还时不时跟他们说:“我的一切活动,都是公开透明的。连我的心肝,也是亮堂堂的。我甚至可以把卵子捞给你们看。让你们看看,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而不像你们,整天拿着纳税人的血汗钱,却干着这种见不得人的罪恶勾当。”(桂林地区的方言,捞卵子给对方看,是极为愤怒地蔑视对方的意思)……
他们就说我在侮辱他们。我则反问他们:“把一个对国家民族负责任的公民,无缘无故地关进看守所,并进行构陷迫害,难道就不是对我的侮辱了?!”
审问我的警官乃说我态度强硬。那位广西公安厅的头头,乃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语气跟我说:“王德佳,你的事情,要说大就大,要说小就小。关键取决于你的态度。认识态度好,可以什么事情也没有。认识态度不好,判你十年八年又怎样?!”
我当时正在气头上,乃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按照你的这个说法,那么中国的所有法律,都等于废纸。中国的所有司法机构,都等于狗屁。中共政府所说的‘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言辞,那完全是对全国人民欺骗,对全世界人民的欺骗。因为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不是根据法律和事实,而是取决于你们是否高兴。你们高兴了,就可以没有任何事情。你们不高兴了,就可以把人往死里整……按照你这个说法,所谓的依法治国,那不是等于共产党政权脱裤子放响屁?!”
那位广西公安厅的头头又说:“共产党不是代表了全国人民的根本利益嘛!三个代表……”
我立即反驳说:“任何一个政党,都是一部分政治理念相同、或利益诉求相同的人的集合体。这是基本的政治常识。代表全民族利益的政党,世界上没有一个。只有脑膜炎后遗症,才相信一个政党能代表全民族的利益!什么三个代表,我只能说是三个狗屁……”
“我还要在这里声明,我所说的共产党,只是指极少数的党魁寡头。只有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的几个人,才算真正的共产党员。其他的普通党员,仅仅是一组毫无意义数字。在我批评或指责共产党的时候,请你们不要自作多情……”
那位公安厅头头被我这样无情的抢白,哑口无言,甚感狼狈。当天的审问结束后,待那位头头出去了,那位主办李(赵)警官跟我说:“你不要这样冲撞我们的领导嘛。这样对你不好,对我们争取对你的宽大处理也不利嘛。”
我于是回答他说:“既然站着进来了,我就打算横着抬出去的。他是你们的领导,又不是我的领导,关我卵事。领导不领导,只要讲得有道理,我就服他。如果想以势压人,我不吃这一套。”
在这个过程中,我还嗤笑他们说:“你们应该做两套不同的衣服嘛。”
他问:“为什么?”
我说:“一套衣服前面短后面长,用来鞠躬哈腰地对待你的上司。一套衣服前面长后面短,用来昂首挺胸地对待我……”他听了之后,也忍不住笑。并在我肩上拍了一巴掌说,“你这张嘴巴呀”……
这位广西公安厅的头头,吃了好几次这样的亏之后。于是在以后的审问过程中,他变得谨慎多了。往往是任由手下警官跟我辩论,而他像一个裁判员那样,坐在一边默默地听。只有在他感到我言辞上有破绽的时候,才出来跟我辩论几句。如果辩论失利,则赶紧闭嘴。
有一次我说:“我信奉伏尔泰的那名言,即‘我虽然不赞成你的观点,但我坚决捍卫你说话的权利。’而你们的宗旨则是,‘我虽然赞成你的观点,但我要坚决禁止你说话,封住别人的嘴巴……’”
“我的写作和表达,如果你们认为我说得不在理,完全可以跟我公开展开论战,或展开对我的公开批驳。哪怕把我批驳得体无完肤,我也热烈欢迎。你们在道理上说不过我,就横蛮地抓人。这是什么逻辑?马克思也说过,武器的批判代替不了批判的武器。是不是你们手上有枪,就认为有“道理”?这应了中国一句俗话?叫做‘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
“你们是不是像共军或党卫军的丘八(兵),都是一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竟然用坦克机枪达姆弹、来对手无寸铁的父老乡亲开枪?这样一支邪恶的军队,如何让全国人民看得起它?”
“当年的六四大屠杀,连共军内部有良知的军官,也为之感到羞耻和愤怒。这种羞耻和愤怒,酝酿到一定程度,迟早会有一天,他们会把刺刀刺进独夫民贼的胸膛……”
趁他们默然,我说:“我认为,只有允许人民思考和表达,才能使我们这个社会走向理性和文明。动不动就对公开讲了真话和实话的公民,进行构陷迫害的社会,只能使人民的良知和智慧,受到严重的压抑和窒息,只能使这个社会没有任何活力,只能使我们中华民族永远落后愚昧……”
“这样的社会,只能造就麻木和冷漠的民众。黑格尔说过,‘麻木和冷漠的民众,是专制政体最稳固的群众基础。’你们的工作,就是要把我中华民族,都变成一具具没有思想和灵魂的行尸走肉……”
“你们施行这项反人民的政策,几乎把中国变成了一片思想的荒原,变成了一片文化的沙漠。造成了中国的文化、科技、教育事业的全面落后。造成了贪腐遍地,人欲横流、国将不国的社会现实……你们不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反认为是一项光荣使命!是不是?”
……
六、三项指控罪名
1、“公然侮辱毁谤他人”
因为我在《自由中国》和《阿波罗》等网站上发表了《从三伦看毛泽东之为人》三篇连续性的史论短文。于是,警方最先是以“公然侮辱毁谤他人”的名义,对我进行抄家和刑事拘留。
当警方提出这项指控时,我反过来嘲笑他们——“你们这样乱搞,是执法犯法,是违法乱纪。你们警察不应该是一群法盲吧!”
他们很不服气地说:“你放心好了,我们没有乱来。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按法律程序走的,是有法可依的……”
我于是跟他们说:“你们难道不知道?‘公然侮辱毁谤他人’,这是民事案件。民事案件的一条重要司法原则,就是——民不告,官不理。既然你们指控我‘公然侮辱毁谤他人’,那么请你们告诉我——原告在哪里?就算有了原告,也不由你们来执行。而应该由法院来处理。你们这样胡搞乱来,不是‘法盲’是什么?不是‘执法犯法’是什么?!”
那位广西公安厅的头头,听到我这样指责他们,乃很不服气地大声说:“你才是法盲。请你去钻研一下有关的法律条文。”并说,“我们国家法律,就是不许公开批评党和国家的领导人。大家都像你这样,岂不要天下大乱……”
我乃进一步质问他说:“请你指出来,中国哪一条法律写着‘不得批评党国领导人’?按照你这个说法,那么中国政府向全国人民和全世界所承诺的‘依法治国’和‘法律面前一律平等’的言词,岂不是对全国人民的欺骗?岂不是等于放狗屁?!”
他只好虚虚地赶紧声明说,“我没有这样说过。那是你自己这样说的”……
2、“分裂国家罪”
经过这种辩驳之后,警方以后就没有再用“公然侮辱毁谤他人”来指控我。而换了一个“分裂国家罪”了。因为我在《民主论坛》上发表了《我坚决支持中华民国加入联合国》的一篇时评短文。这篇时评短文的主旨,是用国际法理依据,来论证中华民国回到联合国、而把中共政权从联合国踢出来的合理性。并指出了当年的尼克松和吉辛格等人,秉持的机会主义的外交路线,不顾国际法理逻辑,而把中华民国踢出联合国,是一个历史错误……
对于这项让人哭笑不得的“分裂国家”指控,我乃跟他们辩解说:
“我从来坚持一个中国,我所坚持的这个中国,就是中华民国。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每一个字,都是虚伪不实的。都是掩耳盗铃和自欺欺人。这个中华人民共和国,要人民没有人民,要共和没有共和。我只能把它称之为‘伪中华人民共和国’”。
“最先分裂国家的人,是共产党。当年在中华民族淞沪抗战的时候,共产党趁机占领了一百多个县,在后方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在中华民族艰苦卓绝的淞沪抗战过程中,共产党在中华民国的背后放冷枪。连彭德怀都对此感到羞愧和气愤……然后在中国的内陆的江西省,建立了一个苏俄的傀儡政权——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一个国中国。请问,你们该不该追究他们分裂国家的罪行?”
“你们还可以去问问,今天在联合国的席位上,中国仍然顶着中华民国的名义。如果你们的这项指控罪名成立,是不是应该把中国驻联合国的代表全部抓起来,并关进监狱!才遂了你们的心愿?”
“我曾经写过一篇《我坚持使用民国纪元年号的缘由》的文章,我现在的这篇《我坚决支持中华民国加入联合国》的文章,是那篇文章的逻辑结果。在那篇文章中,我把自己坚持中华民国的国统法统的原因说清楚了。如果你们能够驳倒我在那篇文章中所说的理由,我就认罪。如果不能驳倒那篇文章所说的逻辑依据,那只能说明你们的愚昧无知,只能说明你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能说明你们在搞一个新的国际笑话。共产党政权搞的国际笑话,已经够多了。你们再搞一个出来,也不嫌多……”
3、“煽动颠覆政权罪”
经过以上辩驳,他们的“分裂国家罪”也站不住脚了。但他们很顽强,屡败屡战。于是又对我提起了第三项指控——“煽动颠覆政权罪”。
他们指控我的理由是,我在《自由圣火》上发表了《当前中国民主运动的策略思考》这篇论文的前六节(后五节正想着手写,但还没有写出来,就被构陷并关押起来了)。
我乃驳斥他们说:“第一,刑法上关于煽动颠覆的条款,违背了宪法上关于言论自由的基本原则……是非法之法……这是一条没有法律效力的恶法酷法,我是不会承认它的合法性的。如果刑法上这一条有效,那么宪法就连一张揩屁股的纸都不如……”
“第二,一个养着四百万党卫军的政权,仅凭一个公民的几句话,就可以颠覆了!?除非这个政权是用谎言的纸灰糊成的!这样虚弱不堪的政权,还有存在的价值吗?这样虚弱不堪的政权,还值得你们去维护么?”
这时,他们迫不及待地打断我的讲话说:“煽动颠覆政权,不需要颠覆的事实,只需要煽动的言辞,就可以定罪的。”
我说:“那好啊!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等人,不但长期煽动颠覆国民政府,而且已经颠覆了国民政府。你们该定他们什么罪?你们去把他们抓起来,才能说明你们执法公正,才能说明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才能以理服人。否则,煽动颠覆这条法律,就是蛮不讲理。”
他们又说:“在那篇文章中,你煽动了呀!”
我说:“好啊!今天,你们就坐在我的对面。我现在不用嘴巴,也不用笔来煽动。而是拿把扇子来用力煽动。煽动你们去颠覆政权。你们去不去?”
他们赶紧回答说:“我们肯定是不会去的。”
我说:“这就对了嘛!你们坐在我的对面,我用扇子都煽不动你们。我能煽动谁呀?如果因为我说了几句话,你们就屁颠屁颠地去颠覆政权了。只能说明你们是一群傻卵(‘傻’,桂林音读ha,桂林人说‘傻’字时,用强重音,特响亮醒耳)。还好,你们不是一群傻卵,所以我煽不动你们!”
趁他们尴尬默然的时候,我接着说:“一个公民相对于一个政权来说,就像蚂蚁对于大象。大象想踩死蚂蚁,却指控蚂蚁企图颠覆大象。这不是国际笑话嘛!”
“别说颠覆一个政权,我现在牵一头水牛婆来,让你们来颠覆。你们之中的任何人颠覆了这头水牛婆,我就把这头水牛婆送给你们做老婆……”
“如果颠覆政权有罪,那么几年一届的全国和各地的人大会议,都要装模作样的选举新政府。新政府取代旧政府,就是对旧政府的颠覆。是不是?到了那时候,也请你们去北京和全国各地,把参加人大会议的各级代表全部抓起来。因为他们已经实施了颠覆政权。是不是?”
他们听了我这种玩笑带讥讽的话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当时谈话的气氛轻松友好,用外交辞令来表达——我们就许多问题进行了广泛的讨论,加深了相互间的理解。
后来,就着这轻松诙谐的气氛,我又说:“中国判处某些犯人之后,还要宣布剥夺政治权利多少多少年。对于这句话,我长了40多岁,始终搞不明白有什么意义。中国公民有什么政治权利?既然没有什么政治权利,剥夺个啥?其实剥夺与不剥夺完全一样!这是一句最为虚伪的判词,实在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共产党当年为了蛊惑人们向国民政府发起攻击,就拼命鼓噪自由、民主、人权等等。等他们一掌了权,马上变脸,把自由、民主、人权等普世价值扣上一个‘资产阶级的’帽子,将其一脚踢进臭水沟。如果共产党当年的口号是真诚的,那么今天的结果,就是一场历史的错误。如果当年的口号是虚伪的,那么今天的结果,就是一场历史的骗局……”
“四川作家笑蜀先生,把当年共产党在《新华日报》上刊出的社论,编辑出版了一本书籍,叫《历史的先声》。连这本书,都让今天的中共当局闻之变色,都成了今天的中共当局的禁书了。这让人如何理解?你们觉不觉得搞笑?”
……
我海阔天空闲谈了不少之后,他们才想起把谈话拉入正题,于是跟我狡辩说:“刑法违不违背宪法,我们管不着。但刑法是客观存在的,我们必须执行嘛。你说是不是?”
我回应他们说:“老实地说,我这么努力地写作和表达,最朴素的想法,是想为广西争光,为家乡争口气,为桂林的文化底蕴添砖加瓦,为桂林如诗如画的山水做免费广告。因为国内外的读者朋友看到我‘荆楚’这个笔名,就连想到桂林山水的风景如画。网上有朋友甚至说,‘是如诗如画的桂林山水,才孕育有荆楚的腹中锦绣’呢。”
“记得我在《世纪学堂》上与深圳作家朱健国先生相遇,他要了我家里的电话。有一次,他打电话过来,问我是哪里人?我告诉他,我是广西桂林人。他听乃感叹道:‘我实在想不到,你是广西人呀!因为广西的政治空气很沉闷,学术空气很淡薄。’”
“他的这句话,确实给了我很强烈的刺激。我不服这口气——难道我们广西就是这么落后?就这么愚昧和不开化?所以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来为我们广西人争口气。”
“这次电话,还闹了一番有趣的笑话呢。朱健国先生打电话过来问,‘是不是荆楚先生?’我一听就说:‘你打错电话了’。然后顺手把电话扣上。他再次打电话过来,指责我说:‘明明听出是你的声音呀!’我才想起自己的笔名叫荆楚。然后跟他一起大笑……所以这次电话印象深刻,对我的刺激也大。”
“而你们所做的一切,就是要破坏我的朴素愿望。你们不但破坏我的朴素愿望,反而是在为广西出丑,是在为桂林如诗如画的山水风光抹黑。你们执行这非法之法,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连我为桂林警方的愚昧无知感到羞耻,也为你们感到脸上无光。”
那名广西公安厅的头头听了我这番话,不但不反驳,反而不住地点头,对我这种想法表示赞许。
七、反弹琵琶(一)
有一次,那名广西公安厅的头头问我:“国内有那么多报刊媒体,你不去发表。为何要去海外发表?被反华势力利用?”
我于是跟他说:“请你先把反共与反华区分清楚。很多人反共之目的,是为了爱中华。反对共产党伤天害理、丧尽天良、祸国殃民、残民以逞的政策,是为了救中国。比如美国政府和人民,一直激烈反共,但美国人民却深深地爱着中国人民。连反共与反华都搞不清楚,不配跟我谈论问题。”
“共产党在历史上伤天害理、祸国殃民、丧尽天良、残民以逞的事情举不胜举。如反右,如大跃进,如大饥荒,如文革,如六四等等。我曾经在过去工作的单位,设了好几次擂台,只要谁能举出共产党做了哪一件利国利民的德政善政出来,而我驳不倒,就算我输。至今没有一个人驳倒过我。大家虽然承认,我说的有道理,但却告诫我——‘不能公开地讲’……”
那头头打断我说:“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嘛!许多历史问题,党中央不是早就否定了嘛。老是纠缠于这些历史问题,就不能前进嘛。”
我反驳他说:“发生了这么多历史悲剧,可以说是冤狱遍地,饿殍成山,如果不善于总结历史的经验教训,就有可能使历史重演……因为一个不善于总结经验教训的民族,是一个没有出息、也没有长进的民族。”
“邓小平那两句话,‘历史问题宜粗不宜细’、‘忘记过去,一切向前看’,最为混账无赖。研究历史问题,只能见微知著,只能从细部入手。只能依据一个个历史事实,来进行分析和研究。‘历史问题宜粗不宜细’,就等于不让人研究历史。”
“而‘忘记过去,一切向前看’,是使整个民族变成了见钱眼开的动物啦!‘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跟‘有奶就是娘’有什么区别?按照‘猫论’的逻辑,哪怕去当汉奸卖国贼,只要能搞得到钱,就是英雄好汉。这叫无德无良无心肝,这叫汉奸逻辑,这是邓小平没有一颗牙齿的表现——无耻呢……”
“至于为何要去国外媒体发表文章。我现在问你:拿一份人民日报给你看,你爱不爱看?恐怕你连题目都懒得瞄一眼的。国内的这些喉舌媒体,完全是假大空,是党八股。如果在这些虚伪庸俗的喉舌媒体上刊出我的文字,那是对我的极大侮辱。你倒说说,国内这些虚伪庸俗的喉舌媒体,能让我发表这些讨论真问题的文章么?你推荐去发表?”
“国内喉舌媒体的自我定位是——我是党的一条狗,守在党的大门口。党叫咬谁就咬谁,让咬几口就几口。他们除了歌功颂德,除了庸俗下作,除了‘丧事当成喜事办’,除了整天制造文字垃圾,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意义。”
“我经常跟朋友玩笑着说,如果共产党控制的喉舌媒体说了一百句话,而你相信了一句,说明你是傻子。我曾经在一篇《中南海是超级幽默大学》的文章中,论证了中南海是阴谋深似海,中宣部是指鹿为马部,新华社是颠倒黑白社,人民日报是愚民日报。这样的下作庸俗的东西,这样弱智的愚民工具,这样不堪入目的文字垃圾,我确实很鄙视它,瞧不起它。只有那些没脑髓的傻卵,只有那些下三滥的犬儒,只有那些无耻的文人,才会去瞎掺乎!”
那位主办案件的李(赵)警官接口说:“王德佳,你的思想够反动的呀!”
我于是驳斥他说:“你们的祖师爷毛太祖曾经说了一句话,‘知识越多越反动’。这句话本身,就是反文明、反理性的充分表露。我反对反动的东西,按照数学上负负得正的规律,我就是进步的。真正反动的,是你们。”
李(赵)警官又说:“你发表出来的那些文章,成千上万的人去点击和阅读,比直接撒传单和贴标语,要严重多,恶劣得多!影响很坏!”
我说:“文章是写给人看的,也是为读者而写的。我的文章能让读者喜欢,能获得读者的认同,能引起人们精神上的共鸣,说明我为之付出的心血很值得。我作为文章的作者,当然希望读者越多越好。难道要我声明——请读者不要阅读我的文章!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逻辑?”
那位李(赵)警官又说:“我们有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呀,你可以通过这些正常渠道,去提合理化建议,去献计献策嘛!”
我说:“什么狗屁人民代表?完全是官僚代表,再加上几个娱乐圈体育圈的粉脸和白脸。他们不过是共产党掩耳盗铃的花瓶和摆设,是一群木偶,是橡皮图章。他们能代表人民吗?谁是我的代表?你带我去找到他呀!我现在就跟你去!他向选民竞选了吗?我选举他了吗?只有鬼才知道!我上哪里去找?”
那名头头又说:“王德佳,我可以老实告诉你,这些年来,你的一举一动,我们都一清二楚。你发表在海外的文章,我们都看过,想隐瞒都隐瞒不住……”
我说:“这样很好呀!我早就说过,我的一切活动都是公开和透明的!连我的心肝都是亮堂堂的。我甚至可以把卵子捞给你们看!在你们系统中,有人喜欢阅读我的文章,我表示热烈欢迎。说明在你们系统中,也有我的读者和粉丝嘛。”
“只是可惜你们浪费了纳税人的血汗,让纳税人养着一帮思想警察,养着一群言论特务。让你们把一个好端端的国家,变成了一个警察国家,一个特务国家。俗话说过嘛,世上最毒蛇蝎嘴,人间最毒特务心。我为你们感到羞耻,也为纳税人感到冤枉……”
对于这些指控,我当时是抱着豁出去的态度,一会儿讥讽,一会而挖苦,一会儿揶揄,给予对方有力的驳斥。让他们感到很尴尬和狼狈。
有好几次,那名主办李(赵)警官跟我说:“其实,我们撇开各人的政治观点不说,私下里,是可以成为好朋友的。我们在私下里,什么话题都可以讨论的……”并反复劝说我,要求我把态度放缓和一些,“才有利于争取对你的宽大处理。不看过程,看结果吧!到时候,可以证明,我们没有害你之心的。”
我回应他说:“一个公开场合只能整天戴着假面具,只能说一些言不由衷的假话、套话、屁话的社会,一个只有在私下场合才能说真话国家,只能说明中共当局的心虚理亏,只能说明这个社会的虚伪。这是我们民族的不幸,也是我们国家的悲哀。”
“你们想虚情假意地引诱我钻进圈套,等我把头一伸进去,你们就会把绳子勒紧。你们的行事方式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没有任何道德和伦理的底线……我不会上这个当的。反正被你们构陷冤枉,我已经横下一条心,打算把牢底坐穿,或被你们搞死后,被横着抬着出去……”
审问我的那名主办李(赵)警官,对于我一直怀疑他的用心,并反复地跟我说:“我们是真心实意、想方设法救你出去,让你少受苦。说实话,你的那些文章,说你是首要分子,一点都不过分。判你个十年八年,一点都不冤枉。但判你十年八年之后,就等于把你在精神上弄残废了。一个人才被毁掉了,这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结果。我们的良苦用心,你不领情也就算了,反而始终指责我们,不信任我们。确实让我们感到难过……把你关进看守所,我们特意吩咐了看守所所长和指导员,不能让你受到欺负。生活上要对你多方照顾。你带在身上的1000多块钱,我们本来可以没收你的,我们也没有没收,留给你在里面改善生活。我们待你不错吧,你应该好好地感谢我们……”
我回敬他说,“你们不是要真心实意、想方设法救我吗?我一不偷、二不抢,三没打倒共产党。既然没犯什么罪,那就是你们搞错了人,铸成了冤案。就应该立马放我出去,并向我承认错误,赔礼道歉。搞错了人,不但不承认自己的错误,反而要受害人对你们感恩戴德。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逻辑?”
他只好虚虚地说:“我们没有要求你感恩戴德……”
我接着说:“共产党在历史上祸国殃民、丧尽天良的事情举不胜举,就算打倒共产党,也是符合社会正义的行为。何罪之有?”
他们接着我的话柄说,“对于反对共产党的人,我们就是要对之施行无情的专政!对于企图否定共产党的领导地位的人,历史上从来都没有好果子吃……”
我回敬他们说:“专政一词,是一个政治概念。是指一部分人,用强权和横蛮,专门把持着政权,不容许别人插手。而你说的‘无情专政’,应该是指无情镇压的意思。你们这是在用力学的词汇,来表达一个政治问题。可见党文化的词汇贫乏,可见党文化的荒唐悖乱。”
“是的,我对共产党政权的施政,确实有所批评和指责。但这种批评指责,其实是在帮助共产党政权修正错误,走向正确,把国家治理好,把国民经济搞上去,把人民的生活搞好。这就像一个医生给病人看病,然后给病人开药和救治。而你们明明知道共产党政权害了重病,不但不许医生去救治,反而把医生抓起来,并欺骗病人说:‘别人说你的脸色看不得,我看你的脸色带宝色。’你们恨不得共产党政权早一天不治而亡,早一天完蛋。你们已经实施了颠覆共产党政权的行为了。你们才是颠覆政权的人。按照刑法105条的规定,应该把你们关起来……”
因为自我父亲2003年10月去世后,母亲的赡养和日常生活照顾问题,一直由我主管着。自我被捕之后,我很耽心母亲的健康和生活照顾问题。并反复向他们提出了会见家人的要求。以便就八十多岁的母亲的赡养和日常生活照顾问题另作安排。
他们见我这样软硬不吃,感到很为难。趁我反复提出会见家属的机会,他们则一再向我表示:“我们会设法满足你这个要求的。谁都是父母所养的嘛!党中央不是提出构建和谐社会么!你不要急嘛!”
我见他们只是干承诺,而不见任何实际行动。很是着急和窝火。并当即指责他们说:“既然答应了我会见家属,十多天过去了,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干打雷,不下雨。你们是不是从来就没有诚实过?是不是以会见家人作为钓饵,要我把头伸紧进你们设好的套子里去?从这一点上来看,只能说明你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说明你们的卑鄙!……”
想到母亲很可能为了我被捕而伤心难过,或许已经病倒了。我这一辈子,很可能见不到善良的母亲了。我很伤心,心如刀绞。情不自禁,声音哽咽,泪流满面。
他们看到我这种情形,于是趁机对我说:“这就对了嘛!认识了错误,或许过几天,就可以看到你母亲了!而不认识错误,也许就见不到母亲了嘛。人生一世,倘若不孝,抱愧终生,何以为人嘛!”
我忍着伤心,揩去泪水,恨恨地对他们说:“是你们活生生割断这人伦亲情。反而用不孝来指责我。你们是不是父母所养的?倘若是父母所养,就应该具有作为人的最基本的天理良心。而不是用会见家人作为条件来要挟我。中国还有句俗话,叫做‘忠孝不能两全’。你们既然迫使我在忠孝之间作出二难选择,那我就明确地告诉你们——我只能选择忠于我的国家和民族,而顾不上对母亲尽责任了。这是你们造成的结果,遭天打五雷轰的,应该是你们。你们将受到神的旨意的严厉惩罚!”
其实他们很心虚,当听到我“你们将受到神的旨意的严厉惩罚!”这句话时,他们的身体为之一震,几乎要耸起来,脸上也显得很惊慌。
“我再明确的告诉你们,倘若因为你们对我的构陷迫害,而气死了我的母亲。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绝食而亡。这样,就把你们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你们的后代和亲人,都会因为这件丑事,而无脸见人的。就算我被你们迫害致死,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到时候,你们可以试试看!全州公安局那几个家伙搞我,都死于非命,不得善终。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
这时,一直默默陪坐在一边的全州国保科的警察马上接口说:“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早就过去啦!就不要再提了嘛!”
那名主办李(赵)警官说:“我们国家的法律就是这样的嘛。也许有不合理的地方,会在人大会议上修订完善的。但在没有修订完善之前,我们只能执行。我们吃这碗饭,你也不要怪我们嘛。”
我回应他们道:“快不要说人民代表大会了。我早就说过,《各级人大、政协及代表,全是一堆狗屁》的。因为那么多祸国殃民的政策出台,2000多名代表,全部是‘热烈鼓掌,一致通过。’说他们是一堆狗屎,已经是对他们的过奖了。毛太祖也说过嘛,狗屎可以肥田。而他们虚耗纳税人的血汗,却不为纳税人做过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不是一堆狗屁是什么?”
“我曾经写了一篇《各级人大、政协及代表全是一堆狗屁》的文章,来论证我的这个观点。你们可以找来看看嘛!我的电脑都被你们扣押去了。我的文稿,全部保存在电脑里……免得你们这么懵懂无知……”
“是的,我从来不相信你们一生下来,就是那种‘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人。我相信你们具有正常人的良知和美德。对于你们不得不听命于上级,昧着良心做坏事。我能够表示充分的理解,尊重你们的工作,也不会怪罪你们。因为我始终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
那名主办警官见我这样说,乃虚虚地声明说:“我们没有昧着良心做坏事嘛,只是履行我们的职责罢了。对于你对我们工作的宽容和理解,我们表示感谢!谢谢!”
我接着说,“希特勒有盖世太保,斯大林有契卡,萨达姆也有一个国家安全局,由他的儿子乌岱控制。萨达姆看上了哪个良家妇女,就由国家安全局的特务把她抢来。倘若其家长不同意,乌岱就以一个破坏国家稳定的罪名,给他们几颗‘花生米’吃。然后再把那名妇女抢进萨达姆的行宫。中国的国家安全局,跟萨达姆的国家安全局完全一样……”
(因为警方一直不告诉我他们是哪部分的人,使我在里面一直误以为他们是国安系统的人。所以就用‘国家安全局’来讥讽他们。出狱后,我才知道他们是国保系统的人)
那位广西公安厅的头头,见我这样讽刺挖苦国家安全局。他不但不反驳,还笑着点点头。
我接着说:“我不知道你们读过《召公谏厉王弥谤》这篇著名的古文没有?记得有几年中学语文课本上选了的。‘道路以目’和‘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两个成语,就来源于这篇古文的。”
在他们声言不知道后,然后我说:“这篇著名古文在《国语》上有,《古文观止》也选了。让我来背诵一段给你们听听(然后一字一顿地背诵):‘厉王虐,国人谤王,召公告厉王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你们的职能,就是卫巫。是要使这个国家‘道路以目’,才遂了你们的心愿……”
那名负责记录的警察接口说,“要是你当了国家领导人,那我们不是全部失业了嘛?”
我说:“不一定的。假如我当了国家领导人,我会让你们真正地为老百姓服务,让老百姓尊敬你们。而不是只为一党之私操劳,让老百姓鄙视你们。使你们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干着这种违背良心、伤天害理、令人不齿的事情。这样不是更好吗?只要你们不是主动实施迫害,没有犯下严重罪行。我想,善良的人民,是会宽恕你们的……”
我接着跟他们玩笑着说:“你们的工作性质,就是整天瞪着一双贼眼睛,监视着纳税人的嘴巴。这样也太辛苦了。就算整天拿着胶布去贴人民的嘴巴,也忙不过来。我要是你们国家安全局的头头,我就让科学家去研究一种药物,或发明一种针剂,让所有中国人使用这种药物后,一个个都变得呆头笨脑的。只知道老老实实地干活,而不知道思考。只知道用嘴巴吃饭和接吻,而不知道用嘴巴说话……这样的社会,才是共产党政权的理想目标。这样的社会,才让你们变得轻松快活。这样的社会,才是中共中央所提倡的和谐的社会。但在我看来,这样的社会,这不叫和谐社会,应该叫“喝血”社会。就是喝人生血的社会……”
“不过,这样的社会,毛泽东已经实践过了。他大搞愚民运动之后,造成了一个人发疯全民族遭殃的结果。效果实在不好。”
“毛泽东的‘思想改造’、‘反胡风’和‘反右’运动之后,造成了万马齐喑的局面。由于没有批评的声音,于是胡作非为,异想天开,异想天开,把牛皮吹破了天,也不知道。终于酿成了惨绝人寰的大饥荒。我想,你们的家里,也有人在那个年代饿死了,或死于营养不良后的并发症。这样的社会,大家都是受害者,谁也逃不了……”
八、“案情分析”
警方想用亲情来打动我,我也没有吃那一套。后来,警方就对我的那篇《当前中国民主运动的策略思考》的论文,一一指出其煽动颠覆的“证据”所在。这样一来,就转入具体的“案情分析”了,或曰进行了一场论文答辩。
那位广西公安厅的头头,指责我在那篇论文中否定四项基本原则。我就问他是哪四项基本原则?他说我第一项是否定人民民主专政……
我一听到“人民民主专政”一词,就很反感地揶揄他说:“民主就是民主,专政就是专政。民主与专政是水火不相容的两个概念。把这样两个水火不相容的概念搞在一起,只有你们这群没脑髓的人,才相信这种糊涂不堪的概念!”
“而坚持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那就更加荒唐了。马克思主义否定普遍人性的存在,而用‘阶级斗争是个筐,什么东西都往里装’来论证一切。普遍的人性是客观存在的。人们看到美丽的花朵,都会产生愉悦的感觉,看到肮脏的东西,就会感到不舒服。而不取决于他出身于那个阶级。”
“马克思将对某些教会或牧师的虚伪的批判,来否定有神论。这在逻辑上叫做偷换概念,是偷梁换柱,是站不住脚的。”
“有神无神,既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在这种情况下,就应该宽容有神论者,尊重秉持基督信仰的人。基督的博爱精神,是社会变得文明与和谐的原动力。今天的共产党政权大肆迫害基督徒,最不应该,丧心病狂,将会受到神的旨意的严厉惩罚……”
“再者,私有财产制度的确立,是人类文明的巨大进步。对他人劳动成果的尊重,是人类社会能够和谐相处的伦理底线。而马克思仇视私有财产制度,就是仇视人类的文明进步,仇视人类社会的伦理底线。是要把人类社会拖回到野蛮抢夺的时代去,把人类社会变成弱肉强食的丛林。”
“马克思主义鼓吹暴力夺取政权,为了达到暴力夺权之目的,乃漠视人性、人道、人权的基本价值。我不管它的学说如何庞大严密,只要它是漠视人性、人道、人权的基本价值,我只能说他为邪教。所以,马克思主义是十足的邪教。”
“早在十七世纪,阿克顿勋爵、孟德斯鸠等人,就发现并总结归纳出‘权力导致腐败’的关系式。即权力导致腐败,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并设计了权力制衡的基本政治架构。且在美国立国后,进行了制度设计的成功实践。而马克思到了十九世纪,还在那里鼓吹专政和专制。是逆历史潮流而动,是开历史的倒车,是一种反动的邪说……”
“逻辑学上有一条重要规律,即大前提错了,尽管小前提万分正确,推导过程也十分严密,但推导出来的结果,就没有任何意义。中国还有一句俗话,叫做‘差之毫厘,谬之千里。’马克思主义的全部立论的基础,都是建立在逻辑错误的基础上。就必然得出大谬不然的荒唐结论。因此,坚持马克思主义,必然把中国治理得贪污腐败、民不聊生!必然给中国人民带来罄竹难书的血泪和苦难!”
“而列宁主义则把马克思主义崇尚暴力和血腥的东西,发展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一味鼓吹血腥恐怖,提倡非法剥夺,把社会变成一个恐怖的海洋,把马克思主义的逻辑错误更上一层楼,那就更是荒唐之上的荒唐了……”
“而毛泽东思想,则是土匪流氓逻辑的集大成者。翻开毛泽东选集第一卷的开头,毛泽东就要‘去小姐少奶奶的牙床上滚一滚’。一副流氓无赖的嘴脸,活生生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毛泽东不是说过,‘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嘛。按照毛泽东的这个逻辑推导一下,我完全可以说——凡是敌人不吃屎,毛泽东一定要大口大口地吃屎。”
他们听了,也忍不住大笑。待他们笑过之后,我又接着讲:“毛泽东不是说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嘛!我告诉你们,枪杆子里面只能出土匪流氓政权,只能出强权。既然共产党政权颁布的宪法上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切权利归于人民。’这就承认了主权在民的基本原则。”
“既然承认了主权在民的基本原则,而顽固地坚持一党专政,就没有民意的合法性。就是非法政权。就是对国家和人民的强奸。因此,选票里面出政权,才是合乎逻辑的。才符合法理依据。”
“邓小平不是说过嘛,毛泽东晚年犯了严重的错误。指导毛泽东犯了严重错误的思想,当然也是毛泽东的思想。而坚持毛泽东思想,岂不是还要让文革‘七八年再来一次’?岂不是还要‘和尚打伞无法无天’?岂不是还要‘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
“而坚持社会主义这种说法,就更是一个国际笑话啦。社会主义是个什么东西,任何人都说不清道不明。任何人都不能给予一个确切的外延和内涵的定义……连共产党的总书记赵紫阳都说,‘社会主义是个什么东西,谁都说不清楚。以后就不要提了嘛!’”
“对于这样一个荒唐悖乱的概念,共产党竟然强迫人民稀里糊涂地坚持了五十多年。也只有在中国这种没有逻辑传统和哲学头脑的民族,才会长期陷于这种国际笑话中,而一直木知木觉,并被共产党的少数寡头玩弄于股掌之上。也只有你们这些没有脑髓的警察,才会对这个荒唐悖乱的概念敬若神明!”
“而坚持党的领导,就更让人摸不着头脑啦!法律上没有任何明确规定,怎样领导,领导到什么程度。谁有权,就得听谁的。谁手上抓着枪杆子,谁就是老大。共产党政权是不是黑社会?”
“要说坚持党的领导,波尔布特执行得最好。连男女恋爱和婚配,都要由党领导了去。由党来分配各人的妻子和丈夫。波尔布特完全按照毛泽东思想来治理国家,在他统治柬埔寨的两年多时间内,就将一个仅有700万人口的国家,搞死了200万人。波尔布特可是中共手把手教出来的“好学生”。我建议你们给胡锦涛提个建议,让他好好地向波尔布特学习学习?”
……
他们听了这段话后,那位广西公安厅的头头敛住笑容后问我:“你在那篇论文中,反复提到了‘独夫民贼’这个概念。并说要把独夫民贼送上历史的审判台,交给人民来审判。那你说说,你所说的‘独夫民贼’,指的是谁?”
我回答他说:“我所说独夫民贼,是指那些开历史的倒车,把中华民族引入灾难之中,与国家和民族为敌的人。我从来没有实指过谁是独夫民贼。你硬要把独夫民贼的帽子扣在胡锦涛的头上,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他赶紧声明:“我没有这样说过!你不要乱说!”
我接着说:“独夫民贼在共产党的历史上,大有人在嘛!”
那位主办李(赵)警官接口说:“在你看来,毛泽东肯定是独夫民贼了?”
我回答他说:“是的,毛泽东治下的中国,《关于建国以来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上,都老实承认了——‘把国民经济搞到了崩溃的边缘’。那不是独夫民贼是什么?邓小平将手无寸铁的学生和市民屠杀于血泊之中,他还说,‘杀二十万,换二十年稳定。’让全世界看到他一副杀人不眨眼的杀人魔王的丑恶嘴脸。不是独夫民贼是什么?”
“我在那篇文章中,一直使用‘共军’这一概念,我使用这一概念的目的,就是对‘中共一直拒绝军队国家化,却把纳税人供养的军队,当成维护共产党一党之私的军队’这一现象的谴责。共产党把纳税人供养的军队,变成了党卫军,变成法西斯的褐衫党。军队里面有很多人表示严重不满。这严重损害了军人的形象和荣誉感……”
警方对于我在桂林会见美国驻广州的领事先生一事,一直很关注。有一次审问,一个警官引诱我说:“你跟美国领事会晤,是不是向他提出了到美国定居的要求。”
我当时怒不可遏,冲口而出:“听到你这样的提问,我就想骂你——放你妈的狗屁!但我克制住了,而没有骂出口。你这样问我,不但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你自己。”
“我作为一个中国人,有自己的民族尊严。美国虽然文明和富裕,但我个人从来没有向他们祈求过什么。中国的贫穷落后,完全是共产党祸国殃民所造成的结果。”
“恰恰相反,是领事先生询问我说:‘荆楚先生,如果美国国会或政府邀请你到美国访问,你是否乐意去?中国政府是否允许你成行?’我当时回答他说:‘第一,我很乐意为加深两国人民的了解和友谊,做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第二,我相信中国政府,不完全是被腐朽反动势力所控制,应该存在着一定的开明进步力量。是允许我去美国访问的。’”
“当然,民族自尊心与学习人家的长处,并不矛盾和冲突。因为科学无国界,人类政治文明和政治智慧的优秀成果,也没有国界。人家行之有效的东西,如权力制衡,如言论自由,如保障民权,如重视国民教育等等,我们应该好好地向他们学习,以更新我们的政治制度,以激发我们的社会活力。”
“共产党不是老是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实践检验证明,美国立国才两百多年,就创造了人类历史上首屈一指的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物质文明。我们有什么理由拒绝学习人家先进的东西?”
那名广西公安厅的头头又说,“不管怎么说,你的这篇论文,我们请了好几个专家来看,都证明有煽动颠覆的主观意愿,也有煽动颠覆的客观效果。到时候,上了法庭,那就由不得你了。100%是要判你的。你信不信?”
我说:“我信!我完全相信。因为今天的法院,只是共产党的一根打人的棍子,法律是共产党手上的一条鞭子,想抽谁就抽谁。完全没有独立性可言,也没有任何公正性。对于我这种政治性案件,法官和法院,只不过是一群木偶和傀儡。共产党叫他们怎样判,他们就怎样判。哪管被构陷和迫害的人是否冤枉?否则,就会砸了法官们的饭碗。”
“我很乐意为唤醒国人而贡献自己的自由或头颅。就算把我迫害死了,我也会死得重于泰山的。而你们,则会变成一群历史的跳梁小丑。”
“把我判以重刑,才能让更多的人认识到共产党政权的邪恶和反动,才能促使更多的人放弃对共产党政权的一切幻想。”
“在孙中山的文集中,孙中山也老实地承认过:当年他号召国民革命,起初确实没有多少人追随与附和。但自从慈禧太后在菜市口砍下六君子的头颅之后,孙中山的国民革命,才是人才济济、风从云集。并在几年以后,就推翻了满清政权,建立了亚洲第一个民主共和国——中华民国。你们要我做谭嗣同,我很乐意做谭嗣同。血染菜市口,不负少年头!”
“何况海内外朋友大多认为,我是一个秉持温和改良思想的人。把我判以重刑,就会让海内外朋友看到,共产党连温和改良的人都容纳不了。既然把温和改良的道路全部堵死,那就只剩下暴力革命的选项了。这就促使他们使用武装起义,来推翻共产党的腐败统治!你们的这个想法很不错的,我表示热烈欢迎!”
“而上法庭宣判,也是一个很有创意的好主意。如果法院判我重刑,那就是共产党政权向全世界公开声明——共产党的控制的法院,根本没有司法公正性可言。法院成了共产党枉法迫害良心人士的工具。如果判处我无罪,那就说明你们的违法乱纪,说明你们的执法犯法。两种结果,共产党政权都是大输家……”
“而就那篇论文上法院,也很有意思的。这就等于把法庭的审判,变成一场论文答辩会。最多是对我开一场批斗会。你请来专家论证,我有煽动颠覆的言辞。我也可以请专家来论证,我所讲的,只是一些政治伦理,只是一些历史现象,只是一些基本常识。我很欢迎你们就我那篇小小的论文,召开一场让全世界都来关注的答辩会。这等于给我那篇小小论文大作免费的广告。我何乐而不为?”
……
九、反弹琵琶(二)
警方再三劝说我,要我把态度放缓和一些。而我始终不愿违心地屈服。并一再表示:“既然被你们构陷和迫害,就打算把牢底坐穿。因为共产党政权从来就没有认错的习惯。把国家搞得贪污腐败、民不聊生,搞得冤狱遍地、饿殍成山,还要一直无耻地宣称自己是‘伟大、光荣、正确’。因此网上的朋友们,把‘伟光正’改成了‘畏光症’了,就是畏惧阳光的症状。而要我像狗一样爬出看守所,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那是万万不能的。”
经过二十多天的舌战,使他们对我的审问,变成了我对他们的指控。使他们在法理逻辑上,始终屈居下风。他们看到我,就眉头紧锁,感到十分畏难。
后来他们改变策略,跟我说:“现在我们不提颠覆不颠覆了嘛!”乃跟我谈亲情人伦,谈家庭琐事,谈子女教育等问题……然后话锋一转:“一旦你被判了刑,孩子上大学,会受到很大的影响的。”
我说:“你们这是用家人作人质,来威胁我。你们的这种思维方式,还是停留在阶级斗争的年代里……”
有一天,那名主办的李(赵)警官拉着我的手,让我看去贴在医疗室窗户边的一条老标语。那标语上写着:“公安机关是为了维护共产党的领导地位的”云云。于是就跟我说:“你看你看,公安机关的职能就是这个嘛!你老是指责我们,不近情理嘛!”
我当时也跟他开玩笑说:“如果你们是这样的自我心理定位,只为共产党的一党之私服务。那么说明你们不配做警察。我只能把你们称为共产党的走狗,共产党的打手,共产党的看门狗。警察为老百姓服务,纳税人才有理由养着他们。在民主国家和文明世界里,警察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地位是很崇高的。而你们这样的自我心理定位,怪不得中国老百姓看不起你们。所以中国老百姓常常说,‘世界上少一个公安,人民就多一份平安’。你们不配由纳税人供养着,而应该由共产党的党费来开资。应该把你们的警徽撕下来……”
说着,我就抓着他的手,要把他的警徽撕下来。他则赶紧捂着手臂上警徽,不让我撕下。然后笑着侧身离开我坐的沙发,回到他原来的座位上。
由于看守所里不让带进打火机,只有质量很差却很贵的火柴,卖给被关押的嫌疑犯人使用。而有很多牢友,私下却藏着打火机。我跟警方长时间枯坐辩驳,有时想抽烟,常常跟审问我的警察借打火机用。用后,我要求他把打火机留给我。他则声言看守所不允许。并说:“明天我给你弄一打火柴进来,让你慢慢用……”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我仍然反复跟他借火用,他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没有把自己对我的承诺当成一回事。
我于是质问那名向我承诺的警察说:“你们从来就不把自己对别人的承诺当成一回事。那天是你自己承诺带火柴给我,这么多天来,我反复向你借火用,而你却没有任何反应。以小见大,说明你们一直想欺骗我,从来没有对我诚实过。这让我如何相信你们?(这次指责之后,他就把打火机留给了我)”
他被我这样的质问,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尴尬着。而那位广西公安厅的头头,还狠狠地瞪了他几眼,他只好把头低下,跟自己鸟鸟谈天去了。
还因为负责记录的警官的词汇贫乏,我讲的一些基本概念和词汇,他很生疏,却不好意思经常问我,于是经常搞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怪异词汇出来,让我忍不住笑。并比划着写出正确的词汇,帮助他改正过来。于是,我一边审阅记录稿,一边感叹警方的文化素养亟待提高。
那位广西公安厅的头头,听到我这种言辞,又对他狠狠地瞪眼。后来陆续调来了两拨文化素养高一些的人,来负责对我审问和记录。
一个自称姓谢的警官(也可能是假的。因为我要求他出示警官证时,他始终不敢出示证件,而回答我“我姓谢”。在而他回答我的时候,因内心惊慌,眼神很飘忽),他一进来,我还没有认识他,他就对我揶揄说:“王德佳,让你进来休养一段时间。过得很舒服吧?应该不错吧!”
听了他这句话,我很反感。但看在他新来的份上,没有立即反驳。后来他反复用这种揶揄的口吻对我说话,我就发火了。
在第二天时,我就毫不客气地对他说:“昨天你说我来这里是休养的!这是休养的地方吗?既然那么好玩,那就请你跟我一起关进笼子里面去,让我们一起休养一段时间试试看。这样的混账话,亏了你八颗牙齿开得口!(因为牛是八颗牙齿,桂林方言‘亏你八颗牙齿开得口’,就是骂对方是畜生的意思)
他本来想在他们的头头面前露一手的,不料他一上场,就碰了个灰头土脸。看到我对他很有抵触情绪后,他的头头就不再安排他来审问我了。只让他在一边赋闲旁听。
后来又调来一个新警官,来负责对我的审问和记录。那名广西公安厅的头头向我介绍说:“这是我们公安系统的大秀才。希望可以多跟你交流一些学术理论问题,可以进行深入讨论……”
这名“大秀才”先上来将我恭维一番。“王德佳,我看了你很多文章,文章写得很好。很有思想张力,用词生动准确,思路也清新……让我很钦佩。”
我听到他谈吐不俗,就说:“公安系统能有这样的秀才,难得啊!你们可要好好地珍惜!这是沙堆里面的珍珠。这样也好,我们谈话,就可以节约很多时间,可以少浪费一些口水。不过,在当前这种专制制度下,只要讨得上面那一个人的喜欢,而无需考虑老百姓的意见,这就酿成了一种‘劣币驱除良币’的逆向淘汰机制。在这种逆向淘汰机制下,只有那些无耻的人,才能飞黄腾达,只有那些贱骨头的人,才可以如鱼得水,只有那些没有别的本事却有拍马屁的本事的人,才可以大出风头。真正有本事、有骨气、又有羞耻感的人,会被压制于这个社会的底层的。这是汉代仲长统已经总结出来的经验了。这就是‘小人擅无穷之福利,君子遭无妄之祸殃……’你有什么话,就实话实说吧!”
他说,“先不要扯那么远,我想问你:‘你为何要从事这种呕心沥血的创作活动?不但自己熬白了头发,也对你家人造成不良影响嘛!’”
我说,“你问的这个题目很大,也很复杂。那就容许我讲讲它的历史渊源吧。”
于是,我就跟他讲了这样一个历史命题——“我看中国的历史,只看到两个循环,即治乱循环和分合循环。治久了要乱,乱久了又治。分久了要合,合久了又分。而看不到文明进步的轨迹,看不到文明的积累。一帮人把坛坛罐罐做到一半,另一帮人上来全部砸烂。然后又做到一半,又有一帮人又上来全部砸烂。而看西方的历史,却看到这种历史进步的轨迹,看到这种文明的积累。虽然其过程有很大的反复曲折,有很大的‘之’字型波动,但这条历史主线,却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针对这个历史现象,我于是苦苦思索,想探究其所以然。经过多年的思考和分析,我发现,人类文明的进步,其实与人性的苏醒、人道观念的认同、人权价值的确立在时间上同步。是在人性的觉醒、人道观念的认同、人权价值的确立后,才获得世界文明的长足进步。才有了人类文化科技的大踏步前进。就像恩格斯所说的那样,人类一个世纪的文明成果,超过了以往历史的总和。”
然后我围绕这个主题,以人性的苏醒、人道观念的认同、人权价值的确立为主线,简要地展开论述。从宗教改革讲到人性的复归,从人性复归讲到文艺复兴,从英国光荣革命讲到催生美国独立战争,从法国革命讲到催生法国人权宣言,从日内瓦公约讲到国际联盟,从国际联盟讲到今天的联合国……然后讲到罗马法系分成大陆法系和海洋法系……
“对于中共今天的施行的法系,他没有罗马法系的‘限制公权、保障民权’基本内核,而是‘口含天宪、刑杀立威’,是‘君子作法、小人制焉’,法律只是当权者手上的鞭子,想抽谁就抽谁。与罗马法系的宗旨背道而驰。我只能把这样的法系,命名为‘韩非李斯之法系’……”
大约经过十多分钟的问答和讲解之后,那位审问我的警官忘记了记录,只是很认真地听我讲解。我讲完之后,他马上口口声声叫我老师和教授的。并声言是来向我学习和讨教的,希望我对他多多指导。并说:“如有得罪之处,请老师多多担待。”
我则讥讽他说:“中华民族素来有尊师重教的传统,哪有把老师关起来,再来叫老师的?”
他被我这样讥讽,还算随机应变。马上与在外面的警官打电话:“外面搞几包好烟进来!老师是抽烟的,我跟老师边抽烟边谈……”
他边打电话边问我喜欢抽什么香烟?我说红塔山就可以啦!……
十、看守所印象
平生第一次被关进看守所。要说我对看守所的印象,可以用三句话来概括:
1、“笼子”里是黑社会
我于2007年12月13日被拘押,到次日凌晨两点多钟才被送进看守所。我被送进看守所时,叫了好一阵子门,才叫开大门。进到看守所,接待我的是看守所的马指导员。
马指导是个面容和蔼、眼神慈祥的人,有50多岁的样子。与看守所不少警察满脸横肉的面孔大异其趣。
他填写收押嫌疑犯人表格的时候,问我“因何被抓?”我说:“我实在不知道因何被抓进来。”他又问我:“现在做什么事情?”我说:“我给这个社会看病开药,写了一些理论分析文章在国际上发表。朋友说我是作家,我只承认自己是坐家,整天坐在家里阅读、思考和写作而已。如果这也算职业的话,就算是作家吧!”他于是在职业一栏里,填上“作家”二字……然后就告诉我,“把你安排在18笼,18笼是文明笼,他们不会欺负你的……”
去18笼时,马指导说,“要拆下身上的夹克外套上的金属纽扣……”我说:“这种衣服,把纽扣拆下,衣服就报废了。”马指导说:“也是,拆了确实可惜。算啦算啦!”
走出办公室,马指导让我脱下皮鞋。我说:“天气这么冷,怎么打赤脚走路呀?”马指导又说,“你就穿进去吧,到门口脱下,我帮你拿回来。”
我进到18笼时,马指导叫醒牢头,对牢头吩咐了很多话,主要是讲我是个文化人,是个作家,要牢头多多照应,不能让人欺负他等等,就提着我那双皮鞋回去了。
进到18笼后,大家已经睡下很久了。老大让我就把被子铺在人与人之间的缝隙上,吩咐旁边的人让一让,而没有按“新到犯人到最末床”的规矩,就回床钻进被窝躺下了。我抖开被子,盖在旁边犯人的被子上,但缝隙太窄,人却无法躺下去,只好和衣半躺着,只把脚伸在缝隙中。
躺了一会儿,感到很难受,就轻声叫醒旁边的人,想让他让一让,好让我侧身躺下去。却立即受到牢头旁边睡着的李春林雷鸣般的呵斥:“再讲话,老子起来擂死你克(去)!”旁边被叫醒的那人,也恨恨地骂娘。反正也睡不着,就眼睁睁地熬到大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被“老大”叫到一边,他从水池中舀了满满一塑料碗自来水,叫我喝下后,就宣称我已经“入伙”了。
老大还把李春林叫过一边,叽叽喳喳跟他说了一阵话之后,李春林反过来向我解释说:“换了别人,昨晚你想上床睡觉!还想讲话!老老实实给我跪在厕所边去吧!讲话就打……”并说:“我昨晚的态度不好,你不要计较……”并告诉我说,“让你喝这么一碗水,就放过你了。已经是大大的例外了。”
“老大”姓蒋,全州北门街上人。他是个待人和蔼可亲的人。是因为有人欠他的钱,却久拖不还,故意赖债。他于是打电话叫了几个人(即“讨债队”的人),向那欠债人讨债。不料那几个人却把欠债的人打死了。后来抓住了行凶的人,查出了他的电话记录,就以涉嫌谋杀被关进来了。他自己估计,有可能要判无期徒刑。
全州看守所,建筑于城北一个平缓山坡的山顶上。四周岗哨林立,墙上敷设铁丝网。日夜有值守在巡守过道上走动。
看守所内,共有28间“笼子”。每个笼子一般关押着13至20名嫌疑犯人。每个笼子内一般分成两个区间。一个区间砌着一长溜水泥长炕,供犯人睡觉。一个区间砌着一个大约可以盛两方水的水池,供犯人洗漱和活动。两区间合起来大约有50多平方米的样子。两区间有铁门隔离。睡觉时关上隔离铁门,起床后才打开。每个笼子有两个厕所,两区间各一个。
笼子里关押13人时,睡觉较为宽松。关押17人时,则睡觉相当拥挤。一般是牢头睡觉的地方相对宽敞一些,而不管新来的犯人是如何的拥挤。关20人时,则需要几个人睡在水泥地上。看守所备有供一个人在地上睡觉的木板,以便在犯人多时,在长炕旁边的过道上加床。
我最初进18笼时,关押着17人。晚上睡觉,人挤着人,要侧着身子,才能躺下去。
看守所的“笼规”,一般是老犯人欺负新到的犯人。等级森森,不可僭越。否则,就会老拳相向,而不得进行反抗。如果新来的犯人反抗,牢头的几个帮闲就一拥而上,把反抗者“修理”一番。直到把他“修理”得服服帖帖,才肯歇手。
新犯人被殴打之后,如果干警查笼时看到了他身上的伤痕,就会被问起。这时,被打者却不能说自己被打,反而要向干警撒谎,“他们对我很好,没有人打我。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到的”。否则,又要被继续殴打。
新犯人要伺候老犯人,像老犯人的奴隶一样。要主动帮老犯人洗衣服,否则就是“不醒笼”。经提醒仍然不改,轻则被骂,重则挨打。
新犯人带进或送来的钱票(嫌疑犯人带进或送进来的现金,都要被换成看守所的“收款收据”。只能在看守所购买价格昂贵的商品。俗称“钱票”),由牢头掌握着,由牢头做主使用。每星期有小卖车到各笼口询问叫卖。车上有小食品、洗漱用品、香烟、扑克等。然后相应扣减某人的“钱票”金额。
牢头买下来的东西,大家共用。洗衣粉和洗洁精等属于共用,无需发放。香皂牙膏等由牢头分配和发放。只有老资格的犯人,才有权利用自己的钱票买自己的用品。
看守所每两天有一次“加菜”供应,经批准可以买适量啤酒饮用。由看守所的“小劳改”来询问和登记,然后交到干部的手上。每到一个“笼口”,则询问牢头:“要不要加菜和啤酒?要几个?”到了用餐前,就会送来。
小劳改是那些刑期较短的犯人,没有送去劳改队,就在看守所中帮做各种各样的事情。他们在看守所内有行动的相对自由,而不用整天关在笼子内。他们也是看守所的打手,有不听话的犯人,不用干警出面,干部们使使眼色,小劳改就心领神会,一拥而上,将要打的人好好“修理”一番。
牢头加菜,一般就用这些“钱票”扣减。扣减了谁的钱票,告诉钱票“所有者”一声就是。新到的犯人的钱票被用光,也尝不到这种加菜的。一般是由牢头论资排辈来享用。当然牢头的“首席”伙食最好,其余依次类推,还有二席、三席,新到的犯人一般居末席。
所谓“首席”,其实是偷偷藏下来的编织袋铺在地上,当“桌布”用。有几张塑料凳子可以坐着用餐。饭菜由负责打饭菜的人摆好在“桌布”上,首席的人才围坐用餐。其余二席三席末席,就没有这种“豪华设施”,只能蹲在地上用餐。
打饭、打热水和递饭的工作,要区分各人的碗碟用具,弄错了要挨骂。一般由心细的人负责。摆好后,首席开始用餐,大家于是埋头吃饭。用餐后,老犯人则像老爷一样,碗碟就撇在原地。由负责洗碗的人来收去洗濯。
饭后,清扫卫生,洗好碗碟,涮干净“桌布”,扫干净地面,整理好碗碟等事情,一般由牢头分配的几位新犯人包揽。
新犯人吃饭,要快快地吃完。否则在“首席”吃完后,需要收捡碗碟时,新来者还在那里用餐,就会挨骂,或被抢下饭菜倒掉。
所有这一切,用牢头的行话来说,就是“国有国法,牢有牢规”。看守所的警察依靠这些牢头来管理犯人,省去了他们的许多辛劳。因此,会对这些牢头另眼相看,给予比其他犯人多得多的方便或照应。这也是牢头特权得以存在的一项基础性资源。
每有新犯人进到笼子内,就被牢头叫去,对他如此这般地吩咐一些注意事项,讲一通“国有国法、牢有牢规”的大道理。然后话锋一转,提醒他要老实听话,不要跟大家过不去。否则就不客气,就不会好受等等。最后则婉转地提醒他,让他把“钱票”交出来。否则就是“不醒笼”,就有可能受到粗暴对待。身上没有钱票的,就告诉他让家里送钱来,以便改善一下伙食。
新犯人进笼,一般要强迫他“洗澡”一次。以后每隔一定时间,遇上天晴暖和的天气,牢头督促大家也洗洗,注意个人卫生。
给新犯人洗澡,大冬天里,由老犯人舀水池里冰冷的水,往新犯人身上浇。冷得新犯人心脏紧缩,脸色发青,瑟瑟发抖,哇哇大叫。其他犯人看到,则开怀大笑。
我想,犯人的人格不完整,受到严重的凌辱,就以折磨别人来寻找心理补偿,来找到快感。也有可能就像狱中犯人所说的——长期关押,快把人关疯了。这可能是犯罪心理学研究的范畴,因为我在看守所呆的时间不长,也说不好。
新犯人进看守所,一般先要安排到“老虎、豹子笼”去受训。受训过程长则几个月,短则十多天。然后才将其调到“文明笼”去。
记得狱友告诉我,好像是说11、12号两笼(时间久了,记不清晰了),是嫌疑犯人口中的“老虎笼”和“豹子笼”。那里的牢头狱霸特别凶,打人特下手。
狱友还告诉我说,“在那里,首先要背下监规。背不下,就挨打。打到你完全背熟为止。经常有新犯人被打得哭爹喊娘的。那才叫凶哩!你倒好,没有尝到那种味道……”这种训练,是要把不服管教的人,驯服得服服帖帖之后,才有资格调进“文明笼”。
《监规》由公安部制定,书写在笼子里一面显眼的墙上,有1000字左右。记得监规的第一条是“看守所是无产阶级专政的机关云云”。我在心里说:应该把第一句改成——“看守所是对无产阶级施行专政的机关”,才是名副其实的。
整个《监规》的行文风格,是用阶级斗争的思维方式,用“有罪推定”逻辑惯性,来规范嫌疑犯人的种种行为。把嫌疑犯人当成“专政”的对象,必须老老实实,低头认罪。否则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我想,文革已过去四十多年了,如果长期被关押在看守所里,确实让人不知道“文革”已经结束。有“今夕何年”的迷惑,也有仍身处暴秦时代,而“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感叹。
那些从“老虎、豹子笼”调到“文明笼”的人,一般都被打怕了。特老实听话。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而不敢稍有懈怠。当然,也有功夫特别了得的人,反而把那里的牢头和他手下的打手都击败。他就变成新的“老大”。战败者只好俯首称臣,反过来毕恭毕敬地伺候胜利者。但这种情形一般很少,只有少量的例外。
我进去时,因为有桂林警方的再三叮嘱,没有进“老虎、豹子笼”受训。而是直接被安排进了号称“文明笼”的第18笼。狱友们于是问我:“你家里是不是有人当大官?或者跟看守所的干部是亲戚?”我告诉他们说:“我一介布衣,我也不认识看守所的任何人……”他们感到很惊讶。
后来,我跟18笼的二牢头打了一架,我就被调到25笼去了。25笼也是所谓的“文明笼”。
说到在18笼打架,是因为我在公安局工作的朋友,听说我被捕后,他马上弄了两条玉溪香烟,托他在看守所工作的朋友偷偷地转给我(看守所不让送香烟进去,送去则没收。只有在会见家人时,可以塞几包在口袋里)。并让他转告我:“王德佳,某某某让我转告你,你就安心在里面呆着!不要耽心。别人坐牢不光彩,而你坐牢是光荣的。出去以后,给你接风……”
送来的两条香烟被二牢头霸占着。因为“大哥”的权力被“二牢头”架空了。二牢头手上有几个钱,有几个追随者,因而在里面很张狂,对大哥也是颐指气使了。我要抽自己的烟,必须向他讨要。
二牢头是桂林国税局的一个贪污犯,因他认为一审量刑过重,还在上诉阶段,所以仍然被关押在看守所里。这家伙叫朱什么的,名字我忘记了。他为人很庸俗势利,五脏六腑是肮脏的,灵魂是丑陋的。是那种典型的小市民。我都不想提及他,以免污染了我的笔端。但因为涉及到跟他打架的事情,不得不记几句。也不是因为我跟他了打架,才这样说。因为我素来认为,弟兄之间打架,打完架之后,握手言和,仍然是弟兄。
他见我身上带了一千多块钱的钱票进去,估计我“很有钱”。朱乃特意在我进去几天之后,就调我到“首席”吃饭了。并说是很看得起我了。换了别人,做梦都不可能的。并声言:“两个月内,你就不需让家里打钱来了。我说到做到,不够的我包了。”
他老是教训我:要我现实点,灵水点,要“醒笼点”等等。我心里明白,他的潜台词是指责我清高、理想等等,是要我学会他那种“势利眼”的虚伪应酬,学会“见风使舵”的谋生技巧等等。我自然是默然不语,由他讲去。
他经常跟狱友唠叨和盘算——贪污了几十万,把钱藏好,判了几年,每年就可以得到多少万,是否划得来。他也有好几次问我——剥夺了嫌疑犯人与老婆睡觉的权利,有没有法律依据?
做彩灯时,牢友们很喜欢围在我身边,跟我边干活边谈天说笑。说教授就是教授呀,道理讲得透……从而使姓朱的那边显得冷冷清清的。于是朱就骂我:“王德佳,你算老几,你在我心目中,什么卵都不是,只算这个。”说着,就伸出自己的小拇指。
我说,“我从来没说过自己算老几呀。我是一个朴实平凡的人呀。我不是跟大家一样嘛!一块做事呀!”我没有给他挑刺的理由,他默默然就算过去了。
朱把我调到“首席”去吃饭后,又说:“过几天,把你睡觉的地方也挪到我身边来”。这就意味着,我有了役使别人的特权。但我仍然平等对待任何狱友,不愿充当他欺压别人的工具,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而不愿像他那样对狱友颐指气使。朱就说我“不醒笼”云云。
后来我口袋里的香烟抽完了,于是向他讨取。他则把眼睛狠狠一瞪,很蔑视地丢过一包劣质香烟给我。我当时也没说什么。
我本来抱着宽容待人的态度,不计较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朱这样做,确实是在侮辱我。我感到他这样做太过分了。我要自己的烟来抽,他没给我自己的烟也就罢了,还对我瞪眼作色的,像他赏赐给我一样。于是,就跟李春林说了说这层意思,并希望李春林转告他一下,调解调解,不要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我这样做,其实已经很顾及他的面子了。不使他的威信受到影响。
那李春林是朱的左臂右膀,是朱的马仔。我没有想到他是个如此卑鄙的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听了我的话后,当面表示化解化解,背后却不但不去化解矛盾,反而在朱面前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这样一来,朱就把我叫过去。我过去之后,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就在床上一脚踢来,踢中了我的嘴唇右侧。因牙齿顶破内嘴唇,就出血了,然后破口大骂我不识好歹,不“醒笼”云云。
我一看这家伙这么蛮不讲理,我拿起一只塑料鞋就往他腿上猛扫过去,然后顺势想抓住他的脚,想把他从床上拖下来,狠狠地揍他,就跟他扭打了起来。
但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几个打手一齐上阵,从后面把我推倒摁住……然后用脚踢我的后背。打了一会,才被“大哥”劝开了。我骂朱,“靠别人帮忙,算什么本事?你那豆腐渣架子骨,敢不敢过来试试!我们单挑!谁让人帮忙就是畜生!”他嘴上很凶,但他的全身却在不停地筛糠(发抖)。
看守所的干部听到了18笼的吵闹声,就马上赶过来了。看到我嘴角上流着血,滴在胸前的毛衣上,就马上把我叫去清创、消炎和上药。
我在医疗室上药过程中,看到朱被叫到另一边办公室了。朱听说要关他的禁闭,乃很不服气地打小报告说:“他骂干部,他罢工不做事……”
唐所长说:“这些事情我知道,与你无关,不要你管。你敢打他!……先关几天再说!”说着,就令人拿来了手拷脚镣给他戴上,然后令送禁闭室。
上药出来后,干部让我马上回18笼拿行李,把我带去25笼。
到了25笼,干部将三个人调走。那三人不想走,李老大狠狠地瞪眼说:“再磨磨蹲蹲的,小心揍你一餐!”
后来25笼的狱友告诉我。那三个人性格比较怪,喜欢折磨新来的人。所以干部就不由分说,把他们调走了。
说起“骂干部”这件事,我不得不交待几句。在看守所里,每天早上起床后,都要列队报数。然后在干部快要离开时,大家齐声高唱“干部好,干部辛苦了!”
遇上这种情形,我不想说这种话,则默然站立着。特别是早上到活动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