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发: 投稿《慈母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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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g 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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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5, 2012, 6:54:29 PM5/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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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南连找小三的时间也没有? 太遗憾了!既然有作案动机,假以时日就会有作案行为的。要是换我,早就……

大家好!《美洲文汇周刊》最新一期登载我一篇拙文,现拿到网上供朋友们有空看看:

                        慈母泪                 思明
——2012年母亲节为母亲九十冥诞而写
(导语) 叹生灵涂炭,怨拨乱太迟;哀存者偷生死者已矣,恨权贵们仍作威作福……。
 
宁为太平犬  莫作乱世人
那是一个没有法治、没有人权的黑暗年代;那是一个人性扭曲、人情撕裂、歪理嚣张、暴民横行的荒诞年代。1966年的深秋,在广东省一个偏远山村,一群蓬头垢面的男男女女在当地民兵的押解下正在山坡上挖渠。高音喇叭不停地播放红卫兵的造反歌:“地富反坏右,滚他妈的蛋!造他妈的反!”那歌声顺着秋风从远处飘来,咬噬着这群人的心;秋雨打在做苦役的这些人身上,已分不出哪是雨哪是汗了。
忽然,劳改队中一个细小的中年妇女一头栽倒在坭泞中昏厥过去,其他人将她扶起,只见她面色苍白,口吐鲜血……。
这可怜的女人便是我娘亲。两个月前,红卫兵抄了我们的家;一个月前,妈妈的广州市户口被强行注销迁到粤北某公社,与其他“四类分子”集中一起接受劳动改造。
母亲出事后,在广州工作的父亲连忙央求单位领导出具证明,将母亲接回广州救治,医院诊断:末期肺癌,不接受留医。三个月后,即19672月 ,正值文革最疯狂的时期,外面乱烘烘的,母亲却悄悄地走了。她终于放弃了对命运的抗争,带着对亲人的无尽牵挂;带着对人世间的种种疑惑;并戴着一顶不可承受之重的“历史反革命”帽子,含冤而去了。死时只有44岁半。
母亲的生命虽短暂,但她作为女人,为人妻子,倒是超额履行了生儿育女的职责。她18岁结婚,前后一共生下了五男二女。五男意味着多子多福,替祖先传宗接代,在过去的封建家庭里,拥有五男二女可算是最理想的配搭了。母亲把我们七个小生命带到人间,我们的生日便是她的受难日,别说抚养孩子眠干睡湿、供书教学的艰辛,单是频繁怀孕、分娩、哺乳的磨难就够受了。
   然而母亲的德行远不止这些,她的聪明资质、她的贤惠个性,以及在逆境中百折不挠的韧力,都体现了中国妇女的传统美德。本来,在正常条件下,凭着她的勤奋,完全可以襄助父亲经营好这个家庭;凭着她对生活的热爱,完全可以当个快乐的女人。只可惜1957年反右运动飞来横祸,母亲被打成历史反革命,接着清洗出教师队伍,从此她个人乃至整个家庭便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或许这是时代的需要,怪只怪她生错了时代。
 
            曾经的快乐女人
   母亲生于1922年,长在广州一个小职员家庭。她身材小巧,眉清目秀,皓齿红唇,说话总带笑,有一对酒窝,天生一副嫩相看上去比实际年令小。共和国成立那年,27岁的她还像个待字闺中的小家璧玉,但她已经是3个孩子的母亲了,那就是我哥、我和妹妹。
我父亲出生在一个破落的封建家庭,解放前当过教师、船员、店员,一个老实本分的小知识分子。
改朝换代了,黎民百姓对新中国充满期待,生活方式也得改一改。我记得父母亲睡的大床底下老放着一个小铁盒,里面有块小镜片,还有胭脂、水粉、眉笔和扑面用的小棉袋等,而樟木衣箱的最底层也老藏着几件洋花布做的旗袍,还有一条精致的西裤吊带、几条领带。显然父母亲是下决心要告别这些“奢侈品”吧。但他们对生活的热诚并没有消减,他们睡的一对枕头是结婚时母亲亲手缝制的,里面装满柚金子叶,两个枕头的正面都有两个大字:一个是“齐心”;一个是“协力”,字体很端庄,是用白布条缝上的。
大概是1950年吧,正是我刚刚有记忆的时候,我记得母亲天天在海珠北路马路边摆地摊,卖一些虾米、花生、眉豆等干货。虽然父母亲都知书识墨,因新旧社会交接,他们都处在失业中。我清晰记得母亲兜揽生意时凭着一张巧咀笑容可掬地与客人讨价还价那一幕,后来不知何故结束了这小生意,母亲带着我们3兄妹搬到惠福路竹篙巷,租住一个又湿又黑的小房间,而父亲考进了干部训练班需要集中培训,为期一年,每个月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会把新学到的革命歌曲唱给我们听,或吹口琴给我们听,那时候这个小房间就充满欢笑声。
巷口附近有家撕烟工场,就在国泰戏院对面,妈妈与外婆一起进去当撕烟女工,就是把烟叶里的烟骨分出来,然后把纯烟叶装进麻袋里,下班时要过磅算工钱。每天几十个女工挤在一个大厅里争分夺秒地劳作,中午我给妈妈送饭,妈妈不许我逗留,因烟叶的辣味弥漫其间,呛得我眼泪鼻涕直流。那段日子就靠妈妈撕烟的血汗钱养活3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我还记得第一次写自己的名字是妈妈教的,屋里没有电灯,用的是小油灯,晚上妈妈把着我的手写“上大人孔乙己”字格,因我快要上小学了。
  52年,生活终于有了转机。先是父亲被安排到三元里文化馆工作,随后妈妈经广州著名劳动模范王生保(解放前他们曾是邻居)推荐进了芳村区文化馆当馆员。虽然这个家一分为二,但父母亲当时都情绪高涨,敬业乐业。妈妈把我带身边住在芳村文化馆里,文化馆有图书看,有康乐球室、还有大花园、小凉亭,很好玩。妈妈有个嗜好就是喜爱粤曲,有次节日还与同事上台表演了一段折子戏,台下观众都鼓掌喝采,什么戏记不起了,反正就是才子佳人戏吧。
  参加了工作,当时就叫参加了革命。参加了革命,母亲的政治觉悟大大提高了,何以见得?我可以作证。我第一天上学那天妈妈牵着我的手,边走边说:“你要好好学习,将来做个有益于社会的人。我们的国家正在建设社会主义,十年后建成社会主义,二十年后会实现共产主义,实行供给制,就是各尽所能、按需分配,那时你也长大了,好日子等着我们哩!”当时我觉得母亲的手散发着温热,抬头望着她眉开眼笑的模样,那一番话似懂非懂,但仍然深深刻在脑海中。可以断言,我生平第一次接受共产主义理想启蒙,是来自母亲的贯输。
  每星期天妈妈带着我从芳村坐船坐车到三元里与父亲、哥哥、妹妹会合,但是长期两地分居也不是办法。1953年因广州小教师资缺乏,在各文化单位物色人员当教师,父母亲都符合条件,经过短期培训,双双被调回市内工作,一家大小又合在一起了。父母亲两人工资有100多元,在当时算是“中产阶级”吧。母亲理财有一套,家里的财政大权是她说了算,开支有计划,每天都记账。不久家中便添置了一些家具和衣物,父亲上班的自行车有了;母亲巴望已久的衣车也有了。因双职工,孩子多,雇了一个女佣,这女佣40多岁,来自农村,身体粗壮,勤快又厚道,据说家里是地主,可与一般的劳动妇女没两样。
  好象是1955年的儿童节吧,毛主席额外加恩宣布给全国12岁以下儿童每人5大元的利是钱,于是家家户户一片欢腾。母亲买回一幅蓝布,给哥哥和我各人缝制了一件“列宁装”;又从衣箱底把自己解放前穿过的旗袍挖出来改装成两套花裙,是给妹妹的,一家人到文化公园玩了一整天。那列宁装穿起来很神气很前卫,我到同学家玩同学的家长很艳羡,想替自己的孩子也做一件,妈妈知道后热心地帮忙裁剪,后来班上有几个男同学都穿上列宁装,是妈妈带动的。
  妈妈写得一手好字,其特点是清秀工整,我最喜欢翻阅她的备课本,就是看那一排排很有行气的钢笔字,像仪仗队的俊男美女令人百看不厌,有些别扭字我总写不好,就翻阅妈的备课本看看那些字是怎样运笔的,后来我的字也写得四平八稳了。
  有次我看完电影《夜半歌声》,里面有首插曲叫《热血》,小孩子闹着玩在家里胡乱唱:“谁愿意做奴隶,谁愿意做马牛……”就只会这两句反复唱着,妈妈忍不住就接唱下去:“人道的烽火燃遍了整个欧州,我们为了博爱平等自由,愿付任何代价,甚至我们的头颅、我们的热血……”整首歌都唱出来了。我惊讶地问:“妈,你学歌好快啊!”她笑笑:“这歌,我17岁时就懂了。”
  
     久闻其名缘悭一面的老好人
  毛松年,相信洛杉矶的老侨都知道这个人。他籍贯广东,晚年担任中华民国侨委会委员长,是著名的社会活动家、慈善家、国学家、书法家。2005年于洛杉矶终老,享寿96岁,当时我在报章上看到报道:“毛松年委员长辞世,侨界黯然神伤”,我与其人素不相识,但也茫然若失。之前的几年我在媒体工作每次看到这名字就很敏感很激动,我悔恨自己只有拜访老人家的冲动而未敢行动。我想见他是想证实一件事,可惜以后再没机会了,他那么重要,是因为这个人与我母亲有一段渊源。
话说193810月广州沦陷日军进城,翌年,不肯向侵略者屈膝的广州人纷纷离开家园,当时17岁的母亲也失学了,跟随我外祖父母逃难到曲江。其时曲江是国民政府管辖的广东临时省府,外祖父找到在省府工作的朋友毛松年央求帮助,一念之仁的毛松年就介绍母亲进省府统计班接受培训,那是一个抗日的青年组织,母亲会唱《热血》、《毕业歌》及《铁蹄下的歌女》等就是那时学的,同时也学些文书、译电等技能,并领到一些生活费。当时亲友们都庆贺“这下好了,遇上贵人扶持了”。但母亲当时正与父亲热恋着,而父亲留在广州,两地相思之苦使她不顾外祖父的反对只身潜回广州,不久就成婚了,没有办婚礼,怪不得我从没见过他们在婚宴上的婚纱照了。
  母亲在曲江只呆了半年,之后与这个组织再无联系。试问一个少不更事的少女,哪有什么反共立场? 17岁还未到法定年令,即使有罪,法庭也会网开一面吧,况且母亲在那个青训班尚未毕业,没干过任何伤害共产党的个人行为。可到了1957年一个叫“反右扫尾巴”的肃反运动则把母亲整惨了,所谓“扫尾巴”,其实是该单位划右派的指标凑不够数,需要找些替死鬼充数吧。那时母亲正担任小学四年班班主任,学校专门组成了一个“审查小组”,连母亲一个闺蜜女同事也变脸成为审查小组的成员,几个人轮番进行疲劳轰炸,往往用课余时间来到我们家里,让我偷听到母亲被这些人逼供讯,责骂她交代那段历史不主动不老实,“像挤牙膏挤一点出来一点”,母亲泪流满面地申辩。我还听到他们提到“毛松年”这名字,我幼小的心灵直觉认定那一切都是这个人害的,心里诅咒着:“毛虫毛虫,大坏蛋! ”从那时起这条毛虫就在我体内爬了半个世纪,让我痒痒的。
 喝“狼奶”长大的我自出国后,民主自由的氛围便渐渐软化了头脑中共产政治的坚冰,对于国共两党几十年的纷争,许多被歪曲的历史事件和被妖魔化的历史人物都还原了本来面目。温家宝在谈到两岸合作也说:“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氓恩仇”。国民党阵营里好人也很多,毛松年先生就是其中一位。
 
殚精竭虑的普罗米修斯
母亲被撤职后,回到亍道接受群众监督。毛主席说“群众是真正的英雄。”我看未必,群众一旦被蒙骗被愚弄被洗脑,良民也变成暴民。正如雷锋说:“对待敌人要像冬天一样冷酷无情 ”。我母亲成了被专政的阶级敌人,所谓群众监督就等于送羊入虎口啊!
19571967这十年是母亲生命的最后十年,也是她尊严尽失、饱受精神凌迟和肉体凌迟的十年。那些年,随着阶级斗争学说日益深入,“阶级敌人”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选民榜上固然没有妈的名字,亍道的群众会也不许参加,每天要义务扫亍,每星期要写一篇思想汇报,每月底在亍道评审会上接受亍坊邻里的检举揭发。最初她对粗暴的训斥和冷漠的鄙屑很不习惯,回家后就伤心地哭一场,但那“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后来她麻木了,或者是想通了,没那么容易哭,并且又振作起来了。
也许“谬误重复一百次就变成了真理”。母亲已经确信自己是人民的罪人,她不止一次跟我们说:“因为我的缘故连累你们成为反革命家属,我很内疚,唯一办法只有好好改造,争取早日脱掉四类分子的帽,让你们日后可以挺直腰杆做人。”因父亲一份工资维持不了全家的基本生活,妈妈只好忍痛将两岁的小弟弟送给一户郊区农民抚养,自己再想方设法找点手工活做,赚点零钱给我们交书簿学习费。
三年困难时期,全家人差不多陷入生活的绝境。那时天天吃不饱,三餐改作两餐,妈妈做饭按照各人的粮食定量称米加大量的水蒸熟,每人一碟。淋几滴浸过辣椒的生抽在饭面,据说可预防水肿,偶尔半夜到市场排队抢购到几条菜,煮出来也没半点油腥。我们正在长身体的时侯,我记得当时我的粮食定量是平均每餐大米36,那碟双蒸饭吃进肚子里就马上化为空气。当我把碟里最后一点饭靡也舔干净后,母亲会偷偷将自己的饭拨一点给我,不多,一汤匙吧。
那时我家门前挂有一块大纸皮,上面写着“车补改衣服兼织毛衣”,是妈妈用毛笔写的。某天临近春节我放学回家,妈叫我试穿一件新衣服,我喜出望外穿上了,正合我身,妈端详了一番,扯扯衣脚,拉拉袖口,然后叫我脱下,“这是隔壁某某的。”我一边脱一边模仿语 文 老师摇头晃脑念曰:“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母亲被我的顽皮弄到哭笑不得,哭的是一个慈母的抱撼;笑是觉得我学业有长进,居然能把课堂上的东西“活学活用”。
缝补衣服的零活不是经常有,妈妈就在家里糊纸盒。患上慢性肝炎的她每天5点钟起床,先是扫亍,由巷头扫到巷尾大概200米 远,天大亮了就回来叫醒我们去上学,然后开始糊纸盒,中间煮两餐饭,晚上继续糊纸盒到11点过后才睡。我们做完功课会帮她一把,摺纸皮、刷浆糊的锁碎活我不爱做,妹妹做得最多,但一到有人来收货,像搬家一样把堆满屋的纸盒成品搬上人力车,我是十分卖力的。
为了支撑这个家,妈妈太需要钱了,我记得母亲做过两件“违法”的事。第一件,大概是亲戚吧,施舍了几斤粮票,她用这些粮票买了50个十字饼(一两粮票一角钱一个),用菜篮装着,上面用报纸盖着,等到晚上,她找到了我,带我到离家一段路程的马路边摆卖。别人卖六角钱一个,为了速战速决我们只卖五角钱,饥饿的人群蜂拥抢着买,很快就卖光了,有几个饼还被人趁乱偷了去,不过妈妈还是很满意。第二天妈到卖黑市的市集买了一条生鱼和一串田鼠干回来,生鱼熬了汤,用暖水壶装着送到市一人民医院五官科,因父亲患鼻窦炎刚动完手术,喝生鱼汤利于伤口愈合。老鼠干用来煮粥全家吃,因我们太久没吃上肉了,虽然味道怪怪,但也算营养。第二件则是持久战,那时在香港当帮佣的外婆每个月会寄一次包裹回来,都是旧衣服,连包裹袋也是一件衣服,妈将这些衣服洗干净,浆烫好,偷偷拿到故衣店卖,卖到的钱还本钱给外婆,剩 下的添补家用。
这两件事若败露,妈肯定要挨揪斗的。她就像古希腊神话的普罗米修斯盗火拯救人类一样,为了养活我们几兄妹,不惜冒险犯难。
 
家破人亡  妹妹精神崩溃
妹妹性格文静内向,读书成绩很好。64年初中毕业决心考幼儿师范中专,因这类学校免学费、供食宿。本来考试成绩已经达标了,就是过不了政审关,试问国家哪会化钱培养黑五类子女呢? 65年高中毕业也考不上大学,被动员上山下乡去了珠江农场务农。
妈妈知道妹妹是读书的材料,不惜负担昂贵的学费让妹妹读上一间2年制的民办财经学校。66年将要毕业正在实习的时候,文化大革命来了,学校的正常运作嘎然停止。同学们都忙于组织战斗队宣传队,妹妹则回家帮母亲做纸盒。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形势急转直下,大亍小巷“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声浪不绝于耳,妈妈更是噤若寒蝉。
接着就是“破四旧”、“砸烂封资修”,父亲诚惶诚恐,因家里珍藏着3本族谱,按家规是由每一代的长子负责保管的,已经传了世世代代,父亲是家族的长子,一直将这几本族谱视如珍宝,情急之下去找我的表太公(本家最老的长者)商量如何处置,表太公说:“形势不饶人,怎样处置就怎样处置吧。”我父亲万分无奈地把族谱烧掉了,以为再无把柄被抓,岂知一场更大的灾难随之降临。
抄家发生在66年的秋天,一个“亍八”(亍道居委会基干,人称亍道八婆,简称亍八)领着一群毛头小子冲进我家,呼喊着“打倒历史反革命×××!”喊完就开始搬东西,17岁的妹妹被吓哭了,与母亲抱成一团瑟缩在墙角,眼巴巴看着家中大部分的家具、衣物搬出亍,装满一车又一车。其中吃饭用的大理石酸枝台椅、德国五音钟、衣车、收音机、樟木衣箱等都是妈妈的心爱之物,是父母亲多年来的血汗钱一点一点购置的,倾刻间化为乌有。剩下一个大衣柜和一张柚木大床因为太重搬不动而幸存下来,但歹毒的“亍八”带头,找出我家的菜刀柴刀往这两件家具四周乱砍,说不准阶级敌人享用好东西。最要命的是当他们翻到父母亲睡了20多年的枕头,上面有“同心协力”四个字,硬说这是“妄图搞阶级报复”的罪证,不但没收了,还准备当晚开群众大会揪斗母亲。幸亏我舅舅(法院干部)找到派出所的专区同志求情,专区同志还算有点良心,连忙去做那个“亍八”的说服工作,制止了当晚的揪斗大会,否则妈妈一定会被打得遍体鳞伤。
但“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不久一个“红头文件”下来,勒令全市的地、富、反、坏一个不剩迁出城市,押到农村劳动改造。母亲走后,失学兼失业的妹妹便代替了母亲操持家务的角色。不久病重的母亲被接回家中,父亲移到阁楼睡,腾出房间做病房,那张布满刀痕的大床就是病床,妹妹就是护士。
服侍病人是异常艰巨的工作。三个月来煲中药、煮稀粥、倒痰圩、洗衣服、陪妈聊天、给妈擦背,妹妹都无怨无悔地履行着一个孝女的义务。到后期妈不能躺下睡了,一躺下就疼就咳嗽、咯血,只能从早到晚歪在床头。看来林黛玉也是因长期抑郁而致肺癌吧,林黛玉临终时有个紫娟早晚厮守;而我妈幸亏有妹妹这件“贴心小棉袄”。母亲临终那几天妹妹寸步不离,在床边放张小板凳,累了就趴在床沿休息。是她眼巴巴看着妈妈咽尽最后一口气,含泪将妈妈靠在床头的身体移下来平躺床上。那天是1967227日 。
那时我仍在农场,正投身于造反派向当权派夺权的“革命行动”,好象没工夫考虑个人或家庭。当我收到那封“母死速回”的电报,连夜乘船返广州,回到家里,家中空无一人,父亲留下字条叫我赶往广州殡仪馆,记得当时正下着雨,我是穿着雨衣踩自行车前去的。来到灵堂见到了亲友们,却是一片寂静,只有两个妹妹在低声饮泣。大妹子一见到我就迎上来,我牵着她的手,看着她一双红肿的眼睛充满了希企、求援的神色,我说:“别怕,还有父亲和我们呢!”这时有人说:“她的二儿子回来了,打开棺盖让他看最后一面吧。”我独自一人来到灵柩旁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看见母亲平躺在里面,熟悉的面庞跟平时没两样,只是闭着双眼一动不动,我下意识地用手摸一下她的脸,冷! 一股寒气直透心扉,我才意识到妈是真的离我们而去了,从此天人永隔了!
之后数天,棺木里这个曾经孕育我们生命的载体老是浮现眼前。两个月前这躯壳尚有灵魂有生命的时候,我从农场回来看她,母子间曾有过这样一番话:“本来,派出所专区同志说我这两年表现不错,上头已经考虑给我摘‘帽’了,但文化大革命一来就乱了套,我又得了这病,看来有生之年是盼不到了。” “你的家信中说过在农场正争取入团,现在有眉目了吗?” 我说:“入团介绍人已经物色了,团组织说要考验我一段时期。”我从装行李的布袋里拿出两张奖状,一张是“五好职工”;另一张是全场乒乓球单打一等奖(那时不叫冠军)。我说:“妈,我在农场工作和生活都很好,我身体棒,再苦再累也难不到我,你放心好了。”妈叹口气说:“你好自为之吧!”这句话就是母亲生前给我的最后叮咛。数天后我假期满了要回农场,妈妈拿出一个大大的帆布手提袋放在我前面:“把行李挪过来,带回农场用吧。”当时妹妹告诉我:“昨天妈非要我扶她走一段路,找到人民北路一间家庭小作坊,跟人家扯皮压了1元价最后10元买到的。她说大商店的都太单薄……。”但10钱,妈得糊多少个纸盒呀拖着病体残躯,多顽强呀! 我的确很需要一个行李袋,我在农场的10年无论被调动到哪里,都把这个灰白色、手工扎实的行李袋放在床头。每每想起妈妈施予我的最后一件恩物,鼻子总有点酸。
妈妈去世后,妹妹一下子觉得无事可做了,她不能接受人去床空失去妈妈的现实,变得难以安静。她整天喋喋不休,要别人陪她说话,无非是“妈妈没了,我还有父爱”之类。一个人的时候,她就唱歌。唱得最多的是样板戏《白毛女》中一首插曲:“风雪漫天,喜儿在深山。怀念众乡亲,鞭下受熬煎…我盼啊盼啊,我盼望东方出红日!”她还把家里每个人的名字和生日写在墙上,每天念着,直至背颂如流。最出格的,有天她煞有其事地告诫我们说:“你们走路要小心,千万别踩着妈妈的骨灰呀!”这时我们几父兄开始意识到她的情况很不妙。果不其然,妹妹躁动了一个多月,突然走向另一极端,不言不语,一坐就是一整天,夜深了双眼还是望着天花板,好象在冥想什么,不搭理任何人,最严重的时候连吃饭漱口都不能自理,医生确诊她患上间歇性神经分裂症。妹妹的病足足折腾了一年,可悲地度过了她18岁的花样年华。(19岁去海南岛当了12年知青, 1980年才回城)
相对于妹妹,我的生命力倒是强盛多了。我面对这个劫后的家,正是家徒四壁,亲人死的死病的病,满腔悲痛无处发泄。某天我挑来几盆水,把里里外外洗刷一番,抹地板时凭着在农场炼出的一身蛮力拼命地搓、拼命地刷,彷佛要把藏在阶砖缝里的晦气驱赶干净。抹完地板,看看厅正面墙壁空着,本来应该安上母亲灵位的,父亲说不妥,怕引来非议,于是我想,贴幅毛主席语录总可以吧当天下午我就精心制作了一幅语录,红纸衬底用白纸剪成一个个美术字贴上,十分肃穆。内容是这样的:“革命先烈为了人民的利益牺牲了他们的生命,使我们各个活着的人想起他们就心里难过,难道我们还有什么个人利益不能牺牲,还有什么错误不能抛弃吗?”坦白说我是把母亲比作先烈了,是“家庭先烈”。但我的衷肠没告诉任何人。这幅语录摆了两年多,直到红纸变淡、白字变黄……。
 
           结语
拙文完稿于2012年母亲节前夕。
当人们正筹划着母亲节怎样回馈自己母亲的时候,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我,只能以另类方式,用一支秃笔替母亲的沉冤正名;给母亲的蒙难致哀;为母亲流星般短暂而闪亮的一生唱赞歌。裨将念亲情、尽孝道的夙愿宣泄于万一。
当人们正为薄熙来倒台的消息而震惊的时候,当权贵们的贪腐恶行暴露于天下的时候,是否可以换一个视角,看看这篇真实经历的回忆文章,从而让当代人了解,我们这些草根百姓是怎样辛酸地走过来的;从而让国人理解,总理温家宝为什么在两会上高调提出要防范文革悲剧重演。



Jun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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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5, 2012, 9:07:52 PM5/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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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明文友:  祝愿你母亲在天之灵安息!  祝愿我们的祖国永远太平,再不要搞阶级斗争了!
刘俊民

发件人: Ming Shi <shimi...@yahoo.com>
收件人: "free...@googlegroups.com" <free...@googlegroups.com>
发送日期: 2012年5月15日, 星期二, 下午 3:54
主题: 【洛杉矶自由论坛】 转发: 投稿《慈母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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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发贴,可送email至: free...@googlegroup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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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rley M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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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6, 2012, 2:29:15 AM5/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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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明久未露面了,一上来就赚我们一堆眼泪。
 
向施明和赵美问好!
 
晓梦

Wenny 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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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6, 2012, 1:13:52 PM5/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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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明:你好!拜讀大作。感動,感慨!你母親短暫的人生,時逢荒誕的年代,讓我們回想起來都十分揪心。好在有你這個爭氣的兒子,將她悲慘人生告諸於世人。
       願她老人家在天國安息!  先烈英靈永存!

 問候潔美!

 張 雯


From: Ming Shi <shimi...@yahoo.com>
To: "free...@googlegroups.com" <free...@googlegroups.com>
Sent: Tuesday, May 15, 2012 3:54 PM
Subject: 【洛杉矶自由论坛】 转发: 投稿《慈母泪》

Harry G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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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7, 2012, 11:07:28 AM5/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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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作读毕,老泪纵横,
每读施明兄文章,总想起朱自清,冰心,杨朔,
只是“或许这是时代的需要,怪只怪她生错了时代。”这一句让我很难消化,不呐喊也罢了,怎么好象有些许无奈的埋怨,如果用音乐来比喻,这显然不是《黄河》,倒像是《二泉印月》了,不知伯母大人在天有知,作何感想,我一直期望着施明兄能带领我们揭杆而起,呼啸着前进,杀进东京,坐坐龙位,分一堆半导体。
如有冒犯之处,就责怪我的更年期吧。

From: Ming Shi <shimi...@yahoo.com>
To: "free...@googlegroups.com" <free...@googlegroups.com>
Sent: Tuesday, May 15, 2012 3:54 PM
Subject: 【洛杉矶自由论坛】 转发: 投稿《慈母泪》

Ming 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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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8, 2012, 6:36:37 AM5/1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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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郜:
谢谢你在百忙之中能瞥一下我的拙文,想不到还能赚到你这大老哥们的英雄泪。
“或许这是时代的需要,怪只怪她生错了时代。”是一句反讽语,潜台词是“这是革命的需要,命革到你头上你就只能作革命的牺牲品,活该!”五毛们常用这类话来替始作俑者粉饰辩护,说当年搞阶级斗争是时代的需要,换言之六四奢城、迫害法轮功也是时代的需要吗? 本来我在写这句话时想加上引号的,我故意不加,在前面用“或许”来启发读者思考。其实我的观点十分明确,读者可以在这一章节的标题“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人”上找到答案。“怪只怪她生错了时代”是用来点题的。 


发件人: Harry Gao <harry...@yahoo.com>
收件人: "free...@googlegroups.com" <free...@googlegroups.com>
发送日期: 2012年5月17日, 星期四, 上午 8:07
主题: Re: 【洛杉矶自由论坛】 转发: 投稿《慈母泪》

Harry G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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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8, 2012, 12:52:49 PM5/1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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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思明兄点拨,我肤浅了,
黄世仁强奸喜儿,是共产党反动派瞎编的,象“十八子当主神器”一样,骗老百姓的,我一点也不同情, 甚至憎恶。你的文字不同,字字珠玑,如泣如诉,感人至深,不仅唤起我的回忆, 也激起我的愤怒,
 
反正,不许你再“怪”她老人家。
Sent: Friday, May 18, 2012 3:36 AM
Subject: 回复: 【洛杉矶自由论坛】 转发: 投稿《慈母泪》

老郜:
谢谢你在百忙之中能瞥一下我的拙文,想不到还能赚到你这大老哥们的英雄泪。
“或许这是时代的需要,怪只怪她生错了时代。”是一句反讽语,潜台词是“这是革命的需要,命革到你头上你就只能作革命的牺牲品,活该!”五毛们常用这类话来替始作俑者粉饰辩护,说当年搞阶级斗争是时代的需要,换言之六四奢城、迫害法轮功也是时代的需要吗? 本来我在写这句话时想加上引号的,我故意不加,在前面用“或许”来启发读者思考。其实我的观点十分明确,读者可以在这一章节的标题“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人”上找到答案。“怪只怪她生错了时代”是用来点题的。 

joe r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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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9, 2012, 1:56:24 AM5/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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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施明写了一篇好文章,好就好在真实地再现了文革期间的残暴和荒诞。文革已经过去四十六年了。因为没有得到系统的清算,以至今日还有人怀念与呕歌那个年代,把它描绘成人人平等的天堂。

文革之所以能够肆虐,一是靠谎言当道,二是靠杀人立威。一开始杀的当然是普通老百姓,加你一个“莫须有” 的罪名,比如什么训练班之类,整人者也明知你对现政权毫无威胁,要的就是你的脑袋,他要借此立威。当然毛泽东得手之后,他的下一步就是杀大臣立威,所以他身边的重臣被他杀个尽光。他只是在想剃美帝国主义脑袋时,遇到了麻烦。这就和美国结下了樑子。爱国主义者啊,你哪天真真爱过中国的普通老百姓?

今天被中央政府关进大牢的薄熙来走的就是老毛的旧道。谎言开路,杀人立威,贩卖廉价的爱国主义,表面上与英美帝国主义分子不共戴天,私下里与外国人穿一条裤子还嫌肥。

经过了文革的我们,看这批丑类的表演还要看多久才算了?



2012/5/18 Harry Gao <harry...@yahoo.com>

wuDav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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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9, 2012, 9:58:44 PM5/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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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Q. Wu, Ph.D
Professor of Chinese
Morden Language & Culture Department
Santa Monica College
1900 Pico Boulevard
Santa Monica, CA 90405
Tel.: 626-674-2525
 
My Blog 锟斤拷锟斤拷锟酵o拷锟斤拷http://user.qzone.qq.com/622007905 

 

Date: Fri, 18 May 2012 22:56:24 -0700
Subject: Re: 锟截革拷锟斤拷 锟斤拷锟斤拷杉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教筹拷锟�转锟斤拷锟斤拷 投锟藉《锟斤拷母锟结》
From: joe.li...@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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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5/18 Harry Gao <harry...@yah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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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 Friday, May 18, 2012 3:36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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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Ming Shi <shimi...@yah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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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t: Tuesday, May 15, 2012 3:54 PM
Subject: 锟斤拷锟斤拷杉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教筹拷锟�转锟斤拷锟斤拷 投锟藉《锟斤拷母锟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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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g 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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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0, 2012, 5:28:43 AM5/20/12
to free...@googlegroups.com
其实,我写这篇文章并没有强烈的政治诉求,我的主旨不过是要纪念母亲,让我在今年过一个更有实质意义的母亲节。张雯说得好:我是为母亲争气。
里面每一个情节都是真实的。若然虚构便是对母亲的大不敬。唯其真实,便无意中还原了历史、见证了时代。至于控诉时代,自问深度和广度还欠点火候,因为比我的家庭遭遇更悲惨的又何止千万!  说到反思,这的确是我们这些过来人有必要补习的功课,记得沙叶新有篇文章题目叫《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个小小的毛泽东》,虽然大毛泽东已退出了神坛,但小毛泽东还常常会自觉不自觉地主宰着我们的思想与行为,常常贼喊捉贼而不自知。 
老吴若想看看我的反思,不妨翻一下我以前写过的《宰狗记》,里面涉及到血腥暴力、弱肉强食、不人道主义的自我批判,虽然合蓄了点,不知算不算反思?


发件人: wuDavid <wuqi...@hotmail.com>
收件人: free...@googlegroups.com
发送日期: 2012年5月19日, 星期六, 下午 6:58
主题: RE: 回复: 【洛杉矶自由论坛】 转发: 投稿《慈母泪》

清算文革,不仅仅是还原历史,控诉时代,还要反思。
这种反思不仅仅是反思当年极左路线的始作俑者和贯彻者,
还要反思每个人受到极左影响下至今生生不息的思维方式、
道德标准、人际关系准则等等。我们不仅仅是控诉,
还要挖掘自己内心受到的毒害。
希望有更多反思文革的文章出现,把文革甚至更早年代
遗留下来的激进思想、功利主义、意图伦理、暴民倾向等清算一下。
我们在这个国度有着言论自由、独立思维的条件,还需要勇气。


 
 
David Q. Wu, Ph.D
Professor of Chinese
Morden Language & Culture Department
Santa Monica College
1900 Pico Boulevard
Santa Monica, CA 90405
Tel.: 626-674-2525
 
My Blog (博客):http://user.qzone.qq.com/622007905 

 

Date: Fri, 18 May 2012 22:56:24 -0700
Subject: Re: 回复: 【洛杉矶自由论坛】 转发: 投稿《慈母泪》
From: joe.li...@gmail.com
To: free...@googlegroups.com


谢谢施明写了一篇好文章,好就好在真实地再现了文革期间的残暴和荒诞。文革已经过去四十六年了。因为没有得到系统的清算,以至今日还有人怀念与呕歌那个年代,把它描绘成人人平等的天堂。
文革之所以能够肆虐,一是靠谎言当道,二是靠杀人立威。一开始杀的当然是普通老百姓,加你一个“莫须有” 的罪名,比如什么训练班之类,整人者也明知你对现政权毫无威胁,要的就是你的脑袋,他要借此立威。当然毛泽东得手之后,他的下一步就是杀大臣立威,所以他身边的重臣被他杀个尽光。他只是在想剃美帝国主义脑袋时,遇到了麻烦。这就和美国结下了樑子。爱国主义者啊,你哪天真真爱过中国的普通老百姓?
今天被中央政府关进大牢的薄熙来走的就是老毛的旧道。谎言开路,杀人立威,贩卖廉价的爱国主义,表面上与英美帝国主义分子不共戴天,私下里与外国人穿一条裤子还嫌肥。
经过了文革的我们,看这批丑类的表演还要看多久才算了?


2012/5/18 Harry Gao <harry...@yahoo.com>
谢谢思明兄点拨,我肤浅了,
黄世仁强奸喜儿,是共产党反动派瞎编的,象“十八子当主神器”一样,骗老百姓的,我一点也不同情, 甚至憎恶。你的文字不同,字字珠玑,如泣如诉,感人至深,不仅唤起我的回忆, 也激起我的愤怒,
 
反正,不许你再“怪”她老人家。
Sent: Friday, May 18, 2012 3:36 AM
Subject: 回复: 【洛杉矶自由论坛】 转发: 投稿《慈母泪》
老郜:
谢谢你在百忙之中能瞥一下我的拙文,想不到还能赚到你这大老哥们的英雄泪。
“或许这是时代的需要,怪只怪她生错了时代。”是一句反讽语,潜台词是“这是革命的需要,命革到你头上你就只能作革命的牺牲品,活该!”五毛们常用这类话来替始作俑者粉饰辩护,说当年搞阶级斗争是时代的需要,换言之六四奢城、迫害法轮功也是时代的需要吗? 本来我在写这句话时想加上引号的,我故意不加,在前面用“或许”来启发读者思考。其实我的观点十分明确,读者可以在这一章节的标题“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人”上找到答案。“怪只怪她生错了时代”是用来点题的。 

发件人: Harry Gao <harry...@yahoo.com>
收件人: "free...@googlegroups.com" <free...@googlegroups.com>
发送日期: 2012年5月17日, 星期四, 上午 8:07
主题: Re: 【洛杉矶自由论坛】 转发: 投稿《慈母泪》

大作读毕,老泪纵横,
每读施明兄文章,总想起朱自清,冰心,杨朔,
只是“或许这是时代的需要,怪只怪她生错了时代。”这一句让我很难消化,不呐喊也罢了,怎么好象有些许无奈的埋怨,如果用音乐来比喻,这显然不是《黄河》,倒像是《二泉印月》了,不知伯母大人在天有知,作何感想,我一直期望着施明兄能带领我们揭杆而起,呼啸着前进,杀进东京,坐坐龙位,分一堆半导体。
如有冒犯之处,就责怪我的更年期吧。

From: Ming Shi <shimi...@yahoo.com>
To: "free...@googlegroups.com" <free...@googlegroups.com>
Sent: Tuesday, May 15, 2012 3:54 PM

liujiarong123

unread,
May 20, 2012, 9:36:38 PM5/20/12
to free...@googlegroups.com
首先让我向伯母深深鞠一躬,愿伯母在天之灵安息吧!
在伯母跟前,让我叫你一声老哥,我好久没有看到一篇让我这么感动的文章了。不瞒你说,我好久没有这样痛哭了。你写得好还是你妈妈太完美了,总之我边看边哭,好像一个活生生的优秀美丽的女人就在我跟前……在那人妖颠倒的年代,你妈妈被活活折磨死了……还有你妹妹,多可惜啊!我们认识这么久,不是说我说你,你今天才写,你应该早写的。为了你妈妈妹妹,还有千千万万死于那个年代的人,让我们永远不要忘记他们!

liujiarong123

unread,
May 20, 2012, 9:37:59 PM5/20/12
to free...@googlegroups.com
首先让我向伯母深深鞠一躬,愿伯母在天之灵安息吧!
在伯母跟前,让我叫你一声老哥,我好久没有看到一篇让我这么感动的文章了。不瞒你说,我好久没有这样痛哭了。你写得好还是你妈妈太完美了,总之我边看边哭,好像一个活生生的优秀美丽的女人就在我跟前……在那人妖颠倒的年代,你妈妈被活活折磨死了……还有你妹妹,多可惜啊!我们认识这么久,不是说我说你,你今天才写,你应该早写的。为了你妈妈妹妹,还有千千万万死于那个年代的人,让我们永远不要忘记他们!
在 2012-05-20 17:28:43,"Ming Shi" <shimi...@yahoo.com> 写道:

Ming Shi

unread,
May 21, 2012, 7:16:15 PM5/21/12
to free...@googlegroups.com
更正:沙叶新应该是王若望,一时记错混淆了。
严格地说这篇文章应该当时就写,在追悼会上公开。文章迟到了45年,唯一的好处是观点和认识可能更客观些,而感情并不因年代久远而变淡。谢谢刘加蓉,在这里我该叫你一声小妹。

照片3:作者近照
照片1:老照片已斑驳模糊,但母亲的音容在我心中始终清晰。
照片2:(后排左1)作者,(后排右1)大妹子,(前挑左1)父亲,(前排右1)母亲。


发件人: liujiarong123 <liujia...@126.com>
收件人: free...@googlegroups.com
发送日期: 2012年5月20日, 星期日, 下午 6:37
主题: Re:回复: 回复: 【洛杉矶自由论坛】 转发: 投稿《慈母泪》刘加蓉

HY

unread,
May 25, 2012, 3:51:19 PM5/25/12
to 洛杉矶自由论坛
施明,你每篇文章我都是认认真真看。关于你母亲的文章我以前看过,但这次仍逐字逐句看,心灵仍然感到震撼。

你的母亲属于最优秀的女人,爱家、爱丈夫、爱孩子、勤劳、聪慧、有知识....,这种值得人人爱、值得男人爱、值得民族去保护的女人,却被自己本族裔的
人迫害,而且是那种残酷凌辱人的尊严那种迫害,你说,这人类历史有时就是那么难让人理解!这是我们本身族裔的耻辱。

但愿你母亲在另外一个世界,能好好享受有尊严的快乐生活!

On May 15, 6:07 pm, Junmin <xuewe...@yahoo.com.cn> wrote:
> 思明文友: 祝愿你母亲在天之灵安息! 祝愿我们的祖国永远太平,再不要搞阶级斗争了!
> 刘俊民
>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 发件人: Ming Shi <shiming...@yahoo.com>


> 收件人: "free...@googlegroups.com" <free...@googlegroups.com>
> 发送日期: 2012年5月15日, 星期二, 下午 3:54
> 主题: 【洛杉矶自由论坛】 转发: 投稿《慈母泪》
>

> 大南连找小三的时间也没有? 太遗憾了!既然有作案动机,假以时日就会有作案行为的。要是换我,早就......


>
> 大家好!《美洲文汇周刊》最新一期登载我一篇拙文,现拿到网上供朋友们有空看看:
>
> 慈母泪 思明

> ----2012年母亲节为母亲九十冥诞而写
> (导语) 叹生灵涂炭,怨拨乱太迟;哀存者偷生死者已矣,恨权贵们仍作威作福......。
>
> 宁为太平犬 莫作乱世人
> 那是一个没有法治、没有人权的黑暗年代;那是一个人性扭曲、人情撕裂、歪理嚣张、暴民横行的荒诞年代。1966年的深秋,在广东省一个偏远山村,一群蓬头垢面的 男男女女在当地民兵的押解下正在山坡上挖渠。高音喇叭不停地播放红卫兵的造反歌:"地富反坏右,滚他妈的蛋!造他妈的反!"那歌声顺着秋风从远处飘来,咬噬着这 群人的心;秋雨打在做苦役的这些人身上,已分不出哪是雨哪是汗了。
> 忽然,劳改队中一个细小的中年妇女一头栽倒在坭泞中昏厥过去,其他人将她扶起,只见她面色苍白,口吐鲜血......。


> 这可怜的女人便是我娘亲。两个月前,红卫兵抄了我们的家;一个月前,妈妈的广州市户口被强行注销迁到粤北某公社,与其他"四类分子"集中一起接受劳动改造。

> 母亲出事后,在广州工作的父亲连忙央求单位领导出具证明,将母亲接回广州救治,医院诊断:末期肺癌,不接受留医。三个月后,即1967年2月 ,正值文革最疯狂的时期,外面乱烘烘的,母亲却悄悄地走了。她终于放弃了对命运的抗争,带着对亲人的无尽牵挂;带着对人世间的种种疑惑;并戴着一顶不可承受之重 的"历史反革命"帽子,含冤而去了。死时只有44岁半。
> 母亲的生命虽短暂,但她作为女人,为人妻子,倒是超额履行了生儿育女的职责。她18岁结婚,前后一共生下了五男二女。五男意味着多子多福,替祖先传宗接代,在过 去的封建家庭里,拥有五男二女可算是最理想的配搭了。母亲把我们七个小生命带到人间,我们的生日便是她的受难日,别说抚养孩子眠干睡湿、供书教学的艰辛,单是频 繁怀孕、分娩、哺乳的磨难就够受了。
> 然而母亲的德行远不止这些,她的聪明资质、她的贤惠个性,以及在逆境中百折不挠的韧力,都体现了中国妇女的传统美德。本来,在正常条件下,凭着她的勤奋,完全可 以襄助父亲经营好这个家庭;凭着她对生活的热爱,完全可以当个快乐的女人。只可惜1957年反右运动飞来横祸,母亲被打成历史反革命,接着清洗出教师队伍,从此 她个人乃至整个家庭便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 或许这是时代的需要,怪只怪她生错了时代。
>
> 曾经的快乐女人
> 母亲生于1922年,长在广州一个小职员家庭。她身材小巧,眉清目秀,皓齿红唇,说话总带笑,有一对酒窝,天生一副嫩相看上去比实际年令小。共和国成立那年,2 7岁的她还像个待字闺中的小家璧玉,但她已经是3个孩子的母亲了,那就是我哥、我和妹妹。


> 我父亲出生在一个破落的封建家庭,解放前当过教师、船员、店员,一个老实本分的小知识分子。

> 改朝换代了,黎民百姓对新中国充满期待,生活方式也得改一改。我记得父母亲睡的大床底下老放着一个小铁盒,里面有块小镜片,还有胭脂、水粉、眉笔和扑面用的小棉 袋等,而樟木衣箱的最底层也老藏着几件洋花布做的旗袍,还有一条精致的西裤吊带、几条领带。显然父母亲是下决心要告别这些"奢侈品"吧。但他们对生活的热诚并没 有消减,他们睡的一对枕头是结婚时母亲亲手缝制的,里面装满柚金子叶,两个枕头的正面都有两个大字:一个是"齐心";一个是"协力",字体很端庄,是用白布条缝 上的。


> 大概是1950年吧,正是我刚刚有记忆的时候,我记得母亲天天在海珠北路马路边摆地摊,卖一些虾米、花生、眉豆等干货。虽然父母亲都知书识墨,因新旧社会交接, 他们都处在失业中。我清晰记得母亲兜揽生意时凭着一张巧咀笑容可掬地与客人讨价还价那一幕,后来不知何故结束了这小生意,母亲带着我们3兄妹搬到惠福路竹篙巷, 租住一个又湿又黑的小房间,而父亲考进了干部训练班需要集中培训,为期一年,每个月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会把新学到的革命歌曲唱给我们听,或吹口琴给我们听,那 时候这个小房间就充满欢笑声。
> 巷口附近有家撕烟工场,就在国泰戏院对面,妈妈与外婆一起进去当撕烟女工,就是把烟叶里的烟骨分出来,然后把纯烟叶装进麻袋里,下班时要过磅算工钱。每天几十个 女工挤在一个大厅里争分夺秒地劳作,中午我给妈妈送饭,妈妈不许我逗留,因烟叶的辣味弥漫其间,呛得我眼泪鼻涕直流。那段日子就靠妈妈撕烟的血汗钱养活3个嗷嗷 待哺的孩子。
> 我还记得第一次写自己的名字是妈妈教的,屋里没有电灯,用的是小油灯,晚上妈妈把着我的手写"上大人孔乙己"字格,因我快要上小学了。

> 52年,生活终于有了转机。先是父亲被安排到三元里文化馆工作,随后妈妈经广州著名劳动模范王生保(解放前他们曾是邻居)推荐进了芳村区文化馆当馆员。虽然这个 家一分为二,但父母亲当时都情绪高涨,敬业乐业。妈妈把我带身边住在芳村文化馆里,文化馆有图书看,有康乐球室、还有大花园、小凉亭,很好玩。妈妈有个嗜好就是 喜爱粤曲,有次节日还与同事上台表演了一段折子戏,台下观众都鼓掌喝采,什么戏记不起了,反正就是才子佳人戏吧。
> 参加了工作,当时就叫参加了革命。参加了革命,母亲的政治觉悟大大提高了,何以见得?我可以作证。我第一天上学那天妈妈牵着我的手,边走边说:"你要好好学习, 将来做个有益于社会的人。我们的国家正在建设社会主义,十年后建成社会主义,二十年后会实现共产主义,实行供给制,就是各尽所能、按需分配,那时你也长大了,好 日子等着我们哩!"当时我觉得母亲的手散发着温热,抬头望着她眉开眼笑的模样,那一番话似懂非懂,但仍然深深刻在脑海中。可以断言,我生平第一次接受共产主义理 想启蒙,是来自母亲的贯输。
> 每星期天妈妈带着我从芳村坐船坐车到三元里与父亲、哥哥、妹妹会合,但是长期两地分居也不是办法。1953年因广州小教师资缺乏,在各文化单位物色人员当教师, 父母亲都符合条件,经过短期培训,双双被调回市内工作,一家大小又合在一起了。父母亲两人工资有100多元,在当时算是"中产阶级"吧。母亲理财有一套,家里的 财政大权是她说了算,开支有计划,每天都记账。不久家中便添置了一些家具和衣物,父亲上班的自行车有了;母亲巴望已久的衣车也有了。因双职工,孩子多,雇了一个 女佣,这女佣40多岁,来自农村,身体粗壮,勤快又厚道,据说家里是地主,可与一般的劳动妇女没两样。
> 好象是1955年的儿童节吧,毛主席额外加恩宣布给全国12岁以下儿童每人5大元的利是钱,于是家家户户一片欢腾。母亲买回一幅蓝布,给哥哥和我各人缝制了一件 "列宁装";又从衣箱底把自己解放前穿过的旗袍挖出来改装成两套花裙,是给妹妹的,一家人到文化公园玩了一整天。那列宁装穿起来很神气很前卫,我到同学家玩同学 的家长很艳羡,想替自己的孩子也做一件,妈妈知道后热心地帮忙裁剪,后来班上有几个男同学都穿上列宁装,是妈妈带动的。
> 妈妈写得一手好字,其特点是清秀工整,我最喜欢翻阅她的备课本,就是看那一排排很有行气的钢笔字,像仪仗队的俊男美女令人百看不厌,有些别扭字我总写不好,就翻 阅妈的备课本看看那些字是怎样运笔的,后来我的字也写得四平八稳了。
> 有次我看完电影《夜半歌声》,里面有首插曲叫《热血》,小孩子闹着玩在家里胡乱唱:"谁愿意做奴隶,谁愿意做马牛......"就只会这两句反复唱着,妈妈忍不住就接唱 下去:"人道的烽火燃遍了整个欧州,我们为了博爱平等自由,愿付任何代价,甚至我们的头颅、我们的热血......"整首歌都唱出来了。我惊讶地问:"妈,你学歌好快啊 !"她笑笑:"这歌,我17岁时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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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闻其名缘悭一面的老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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