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個老讀者,我覺得汪暉和黃平其實幹得不錯,讓我知道了不少中國學術界的新動向,和某批知識份子關心的新課題。但是我發現我很難準確地定位它。有人
說它是中國版的《新左評論》(New Left Review),但它又還有陳四益的漫畫與幾位上一代作者的憶往劄記散文雜說。看來不只讀者們緬懷昔日
的好風光,連編輯也不能斷然割捨過去的寶貴遺產。你把它當成書評雜誌吧,偏偏它的書評比例又少得很。它是份針對一般有教養的讀者的文化刊物嗎?有時候它
又有一兩篇學術論文,而且文字也不清爽俐落。它是個學術論壇嗎?認真計較起來,《讀書》恐怕還不夠嚴格。
細看種種關於《讀書》的非議,你就會發現那都是大家投射的期望。批評它被“新左派”把持佔據,不夠寬容,你就是在期望一份完全公開不設立場的知識平臺。
雖然這是不可能的幻想。批評它的文字太過生硬風格太過學術,你就是在期望一本類似《紐約客》的文人刊物。批評它的書評數量太小種類有限,你就是在期望一
本像《泰晤士文學增刊》或《紐約書評》那種正宗書評雜誌。《讀書》就像盞阿拉丁的神燈,每個人都以為搓它一搓,就能滿足自己的三個願望。我覺得它真正的
毛病就在於這十年裏想要滿足的願望太多,編輯的志向固然大,讀者們更是欲望無窮,於是走起路來左搖右擺把持不定。這讓我想起了很多人欽羨的《紐約書
評》,其實它也飽遭惡評,其中一條罪名就是說它的立場太鮮明,不夠開放,作者來來去去就是那麼一堆人。所以有人戲稱之為《紐約彼此書評》(New
York Review of Each Other Books),今天你評我的書,明天我評你的書,你來我往,不亦樂乎。但是四十年下來,它就是堅
持自己,於是才有一批偏向歐洲新左的作者投向了銳氣更盛的《倫敦書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