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分数的华裔学生
Wong Leo
或许这些能说汉语的华裔学生可以作为其他学生的会话伙伴？然而实际情况是他们或者把汉语教室当成了聚会场所，相投的华裔学生凑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圈子聊天，惹得其他学生忿忿地向他们瞪眼，可是美国学生轻易不说批评的话；或者遗世独立地埋头读自己的书上自己的网就当周围的人全然不存在；或者大隐隐于市地枯坐冥想白日追梦……一脸冷漠目中无人是很多华裔学生的典型表情，拼音不会的还是不会，写繁体字的坚持写繁体字（我也不反对学生坚守传统，简体字繁体字都可以写），实际上到了第二个学期，班里学得最好的学生往往是汉语从零开始的美国学生，而不是本来就有中文基础的华裔学生。到了考试临近，混分数的华裔学生们着急起来了，一次次找到办公室用各种理由劝说我给她/他A，某位家长妈妈三番五次写邮件强调她的儿子只能得A，某位小姐的妈妈打来电话追问她的女儿是否可以拿A……这还是来"上课"的，还有不上课不考试什么都不做还要求拿A的，只有华裔学生存这样的心，有这样的胆量，美国学生中，这种情况绝无仅有。
上个学期有一位华裔孙麦琪小姐，整个学期只在某一天灵光一现十分钟跟我说了几句话，之前之后她既不上课，也不考试，成绩单上所有的空都是空，我是每周都给学生发邮件的，或者把我当天上课的PPT发给大家，或者布置作业，或者复习，或者通知考试，详细的课程计划人手一份。但是孙麦琪小姐从来也没有跟我邮件联系。直到期末考试后，她竟然连续写邮件逼问我为什么给她F，盛怒之下，口气颇不尊重（也许仅是因为她的中文水平使然），到后来意识到她要改分数需要我鼎力相助，口气缓和甚至礼貌起来（她的英文比中文好一些），千方百计要把F变成A。
今天一早我到办公室，电脑上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是孙小姐的邮件和外文系主任的答复。她写信给外文系主任说我不回应她有关分数的邮件问如何联系到我，外文系主任把邮件转给BETH，Beth把邮件都打印出来贴到我的电脑上。我很愤怒，我已经回答了她无数次邮件，她居然说我不回复她的邮件！我立即写邮件告诉孙小姐如果她在本市请来见我看我怎么可以帮到你。她回说她正好在学校上暑期班。Beth提醒我没有必要与学生见面，因为我暑假不工作；不要跟学生E－ mail来往，因为邮件会成为她的证据；要跟外文系主任说明情况，要说，而不是写，写就会有证据。BETH从网上找出学校有关修改分数的法律条文打印出来，打印了两份，给孙小姐也准备了一份。BETH和我一起逐条阅读有关说明，把重要的句子画出来，重要的部分贴上标签。结论是，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给孙麦琪改写分数了。我在办公桌上放好法律条文，我等着孙麦琪到办公室找我，但是她始终没有来，也没有邮件说明为什么没有来。
这一天我心烦意乱，头疼脑热，忧心忡忡，不自觉地迁怒于晗晗：晗晗，难道你就打算这样子过一个暑假吗？时间一去不复返难道你也要像孙麦琪一样吗（唉，简直是无理）……幸好在我等待孙麦琪的时候，许博士的千金8岁的索非亚来"找郭老师玩儿"，于是我们俩一桌画彩虹、画棋盘剪棋子下棋、又画一纸点点然后画线连点成框、上网做了七八种低幼儿童的电脑游戏、上网看索非亚的学校网站、看他们的老师等等……在我们玩的空档，我打印了象形字、会意字、形声字三个字表，各有八九十个汉字，我请索非亚认字，遇到她不认识的字就给她讲。她不认识"网"，我给她画鱼网，她说是袋子，原来她没有见过鱼网，于是我对我自己很执着的教汉字的办法产生了怀疑。继而对我给中文学校我的班布置的暑假作业产生了疑问。我问索非亚她的中文学校的老师布置了什么作业，索非亚告诉我，她们班老师布置的作业是：每天读课本15分钟；写100个汉字；写4个四五百字的故事。索非亚的妈妈另外给她的作业是：背唐诗。索非亚离开以后，我苦思冥想，大概我的所谓集中学习汉字一个暑假学会1000个汉字（含已经学习过的汉字）的计划太不切实际，我本来是打算每周给学生写一个邮件解释汉字和记忆汉字的办法然后布置一周50字到100字的作业，这样做给家长的压力太大了，家长没有时间陪孩子指导孩子学习中文。我放弃了我的计划，给学生重新布置了作业：每天读课本10 分钟；每星期学习10个汉字；写3个故事；背诵10首唐诗。每次跟索非亚见面我都能学到不少好东西，她特别聪明，能很清楚地描述她的老师们如何上课如何带着学生做游戏。
索非亚的理想是做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为什么要做法官呢？因为北部学区的高中都是用美国大法官的名字命名的。她给我指出一个例子，O'CONER高中就是用美国第一位女性大法官的名字命名的。我说索非亚将成为第二位女性大法官，索非亚说："不，第三位。"因为已经有过两位女性大法官了。真是一位有志气的孩子！为了当上大法官，她要上哈佛的法学院。
我相信索非亚上大学之后绝不会到汉语班混分数。索非亚走后我的心情又低落得一塌糊涂，不知道孙麦琪小姐的事情如何了结，定时炸弹似的。我希望下学期不要有那么多混分数的华裔学生，我得制定并严格执行严格的课程计划，真是心慈手软后患无穷啊，放了暑假没有工资也不得清闲。
心烦意乱，写出来提醒自己下次注意。这件事情也使我心灰意冷，在美国工作不比亚洲，连欧洲也不如，欧洲还是有人情味儿的，人和人之间，学生和老师之间可以建立友谊，这样的友谊可以保持很多年。美国这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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