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 第254窟

[李云龙]

第254窟

 

本窟编号为254号，开凿于北魏时期，距今大约有1500年的历史，是8个北魏洞窟中最具代表性的洞窟之一。本窟最具特点的是佛教本生故事画和洞窟建筑形制。

 

故事画

 

在本窟南北壁东段显要位置分别画了四幅故事画，即《摩诃萨埵（tuo）舍身饲虎》、《尸毗王割肉贸鸽》、《难陀出家因缘》、《降魔变》。

摩诃萨埵舍身饲虎的故事绘于南壁西侧，故事讲的是：古代印度宝典国国王大车有三个儿子，小儿子名叫摩诃萨埵。一天，兄弟三人骑马到山林中游玩，在回家的路上，碰见一只饿得奄奄一息的母虎躺在山崖下，旁边还有几只嗷嗷待哺的虎仔。三人都很同情，但都想不出救助它们的办法。萨埵想找一些食物给老虎吃，但两位哥哥告诉他："只吃新鲜的血肉才能救老虎的命。" 萨埵暗自思忖："在这荒山野岭，哪有新鲜的血肉呢？" 萨埵一时无计可施，陷入了深思中。突然，萨埵心中萌生了一个念头：他决定让两位哥哥回家，自己留下来"舍身饲虎"。萨埵支走两位哥哥后，自己躺在老虎口边让老虎吃他的血肉，不料老虎连咬他的气力都没有。萨埵焦急地爬到山崖上，用木刺破自己的喉咙，纵身跳下山崖，落在老虎旁，饿虎舐食了萨埵身上流出的血，渐渐地恢复了气力，最后把他全身的肉都吃光了。两位哥哥只是匆忙赶路，等到发现弟弟还没追赶上他们，才急忙掉转马头，按原路寻找。直到返回原地，只见一堆白骨，才明白弟弟已舍身饲虎。两位哥哥悲痛欲绝，策马扬鞭回宫把这个噩耗报告给父母亲，国王夫妇赶至山谷抱尸痛哭，随后二王子收拾萨埵遗骨，起塔供养。佛经里说：昔日的摩诃萨埵就是今日的释迦牟尼。佛教认为人的生死是有轮回的。生前行善积功德者，死后可成佛进入佛国极乐世界。生前作恶者，死后便要坠入地狱，受苦受难。释迦牟尼就是由于过去累世修行，不断地做出各种好事并牺牲自己，最后终于成了佛。这些叙述佛的前生事迹的故事就叫本生故事。

这幅故事画在构图上有一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异时同图"法，即把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所发生的所有故事情节都置于一个画面中。该故事画紧紧抓住萨埵饲虎这个主题，重点描绘了"刺颈、跳崖、饲虎"这三个场面。饲虎是高潮，置于画面中心，使人一目了然。特别是"刺颈"、"投崖"二个连续的画面，把萨埵勇敢地刺破喉咙，从山崖跳下躺在老虎旁的过程完整地表现了出来，加强了这幅画的悲壮气氛。

南壁东侧的《降魔变》，讲的是释迦牟尼即将成佛之时，魔王波旬害怕释迦牟尼成佛后会威胁到自己的统治，便想除掉释迦牟尼的故事。画面中魔王波旬驱使手下的魔军妖将向释迦发起种种进攻。凶恶的妖魔不择手段，用毒箭射释迦牟尼、用剑刺释迦牟尼、用刀劈释迦牟尼、用斧砍释迦牟尼，但释迦镇定自如，不为所动，只是用法力轻轻将它化解。波旬失败后并不甘心，又派来三个闭花羞月、骚首弄姿的妖女来诱惑释迦牟尼，企图以美人计破坏释迦牟尼的道术，释迦运用神通力，将三个妖女变成了奇丑无比的老太婆。魔王波旬黔驴技穷，不得不拜倒在释迦牟尼的脚下，皈依了佛法。

这幅画以强烈的对比手法，表现出正义与丑恶的斗争，通过周围魔军的丑恶、骚动、凶残来烘托出释迦牟尼的庄严、平静、慈悲。释迦位于中央，结跏趺坐于菩提树下的宝座上，身着袒右肩袈裟，手作降魔印，显得高大威严。这是静的画面。释迦两侧是手持武器的魔军妖将，他们有的人身马头，有的牛面人身，有的头上长角，有的头长在肚子上，以肚脐为口，有的头似虎狼、手握毒蛇、口中喷火，凶残地围攻释迦牟尼。这是丑的和动的画面。右下方的三个妖女骚首弄姿，以种种媚态诱惑释迦牟尼。左下方则是三个妖女变成老丑女后，惊慌失措，羞愧难当的情景。这一静一动，一正一反，一美一丑，对比强烈，很有戏剧效果。

 

北壁与《萨埵本生》遥相对应的是《尸毗王本生》。传说古代有一个国王名叫"尸毗"，他心向佛法，特别乐于帮助、保护弱小的生命。一日，一只老鹰在追逐一只鸽子，鸽子无处躲藏，飞到尸毗王身旁，请求保护。此时老鹰已追来，向尸毗王索要鸽子，尸毗王对鹰说："鸽子虽小，但它是一条生命，你不能做伤害生灵的事，将它吃掉"。老鹰答道："今日，你若不让我食鸽子，我就会被饿死，难道鸽子当救我不该救？"尸毗王道："我可以用其它食物给你充饥。"老鹰说："我只吃新鲜血肉，其它一概不能下咽。"尸毗王于是下令屠夫，割己腿肉给鹰吃。"老鹰说："既是大王血肉，我不敢多要，只需与鸽同样重量的肉即可"。尸毗王传令左右拿来秤，一头放鸽子，一头放割下的肉。但尸毗王腿肉、身肉已割尽，重量仍不及鸽子。他决心把全身都奉献给老鹰。尸毗王忍着剧痛，坐进秤盘，重量恰好与鸽子相等。此举震动大地，感动了天神。诸天神灵撒下无数鲜花，歌颂尸毗王的美德。突然老鹰和鸽子不见了，帝释天和他的大臣毗首羯摩满怀喜悦地站在尸毗王面前说："刚才我们化作鹰和鸽子特来试探大王，见到你所修苦行，果然是无上功德，以这样的功德可作天主，不知你所求是什么？"尸毗王说道："我不图人间的荣华富贵，一心只求佛道。"帝释天又问道："你为鹰和鸽子受到了极大的痛苦，现在是否后悔？"尸毗王发誓说道："我永不后悔，我的追求是真诚的，如果能如愿以偿的话，就让我的肌肉复原吧！"。 话音刚落，尸毗王的身体就完好如初，没有一丝疼痛。这个尸毗王就是后来的释迦牟尼佛。

壁画中，画家着力刻划了尸毗王这个被崇拜和歌颂的形象，把他画在正中，一手托着鸽子，一手扬起，似乎正在阻挡那只凶狠的老鹰。他的头微微前倾，表现出慈善，大度的精神。在他的左侧，一个面目凶狠的人正在一手操刀，一手用力取肉。画面右边一人提着秤，秤的一边放着鸽子，一边坐着尸毗王。尸毗王两侧对称地画出不同的人物。有的神态安详，合掌赞叹；有的表情激动，有的悲伤痛哭。三个王妃，一个紧抓尸毗王的右腿，表情痛苦，似在极力劝阻。中间一位扭过脸去，似乎不忍目睹割肉的惨状。这些画面与"割肉"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衬托出尸毗王决心牺牲自己以救鸽命的勇气和决心。

北壁东侧画《难陀出家因缘》。讲述释迦牟尼的弟弟难陀因热恋着美丽无比的妻子孙陀利，不肯出家。释迦命令剃师为难陀强行剃发，强迫出家。难陀留恋妻子，心怀思念。释迦领难陀遍游天宫，让他领略天宫的美妙；之后，又带他去观地狱，让他感受地狱的痛苦。难陀终于悔悟，即一心从佛出家，成为罗汉。在画面中，讲说戒法的释迦十分威严，环坐他身边的诸弟子，神情清苦。唯独将难陀夫妻画得一往深情，缱绻难舍。在这幅画的左右下角，各画一座房舍，屋外描绘的是难陀面带忧愁，心事重重。妻子不忍相看，扭头垂泪，并紧紧抓住难陀的手不肯放松，真实地表现出他们依依不舍的感情。这种极富于人间生活情趣的刻划在佛教绘画中是非常难得的。《难陀出家因缘》之画，在莫高窟仅此一幅。

 

 

建筑特色

人字坡顶的建筑形式是仿照中国传统屋顶样式建造的。其制作方法是：首先在凿好的人字坡斜面上用硬泥塑出大梁和椽子，然后又绘制出许多生动有趣的花草图案和人物形象。看上去俨然象一座华丽的木质屋顶，实际上只有南、北两侧大梁下方的四个斗拱是真实的木质，保存完好。它是莫高窟也是国内保存最古老的实物木质斗拱，为我们了解和研究古代建筑提供了详实资料。

东壁门上方的明窗也是一个汉式建筑。这个明窗的位置，正好面对窟内中央的佛龛，从明窗射进来的光线也正好照到龛内主尊佛像的脸上和身上，无意中给这尊佛像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使这尊佛像显得更加慈悲、庄严、神圣而伟大。

平棋。洞窟的后部窟顶，呈平面方形，并且绘满了平棋图案。平棋是我国古代建筑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天花板的形式。平棋是由数个方形叠涩而成的形状。在莫高窟有两种形式：一是仿木泥塑立体形（如第268窟和第272窟）。二是象本窟的绘画平面形，较为常见，无论是哪一种形式都是构图严谨，既有建筑上的象征意义又有很强的装饰性。平棋图案中央一般都绘有莲花图案，四周画忍冬纹，岔角里多绘火焰纹或莲花纹，莲花因出污泥而不染，在这里象征佛教的圣洁。

洞窟的中心是一座方形塔柱，它连接窟顶和地面，支撑着来自窟顶的巨大压力。塔柱正面开一龛，塑交脚佛；南、西、北面各开上下二层龛，其内塑交脚菩萨或禅定佛。中心塔柱这一建筑形式源于印度的支提窟，支提：即窣堵坡，梵文意为舍利塔。支提窟就是塔庙，其形式是在石窟的中心有一座塔，人们进窟后绕塔礼拜。二世纪以后在我国的新疆龟兹（今库车）等地的石窟中也出现了中心塔柱窟。这时，塔庙的形式已经改变，洞窟中心以一座方形柱来代表塔，这一形式后来传到了河西走廊的敦煌。此窟就是一个例证。

此窟共有佛龛十七个，四个阙形龛，十三个圆券龛。阙形龛内塑交脚弥勒菩萨像，圆券龛内均塑佛像。 "阙"的建筑形式是：在墙壁的左右两侧，用泥塑一对母子阙，高者为母阙，低者为子阙，然后在四阙上方塑出屋脊，样子象一座宫殿。在中国历史上，阙多用作宫阙、城阙、墓阙，成了皇权的象征。"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可见人们心目中天宫是与阙联系在一起的，在佛教洞窟中，阙就象征着佛教的天宫。

在这个洞窟里我们既能观赏到中国传统的汉式建筑"人字坡窟顶"和"阙形佛龛"，又能看到外来的印度式建筑。这是外来佛教建筑艺术与中国传统的建筑艺术互相交融，创造的一个极具特色的代表窟。从礼拜者的角度讲，进入洞窟，面对中国式的人字坡顶、平棋和阙形龛，有一种回家的感觉，拉近了礼拜者与石窟的距离，增加了礼拜者对佛教的亲切感。

 

佛教诸神

此窟的主尊造像是中心塔柱东向面圆券龛内交脚弥勒佛，高1.90米，身体比例准确，发髻呈波状，身穿红色袒右肩袈裟，质薄贴体，有丝绸之感。面带微笑，神态自然庄严，充分表现出佛的慈悲与善良。南北壁和中心柱上部阙形龛内的菩萨，他们头戴化佛冠，身披璎珞，在龛中交脚而坐，眼睛下视，双手作说法印，表示上生兜率天宫的弥勒菩萨。位于南壁上方阙形龛内的交脚弥勒像，宝冠巍峨，面相长圆，眉宇开朗，面容和悦，上身赤裸，胸前画双蛇装饰，长巾绕臂而下，头巾、裙摆、巾尾上有装饰性的密褶。整体造型雄健有力，动态自然。

天宫伎乐。在南、西、北壁上部，绕窟一周描绘的是天宫伎乐，其内容表现的是"兜率天宫"的大神劳度跋提为供养弥勒而"发弘愿誓"，最后化现出"诸女天神，自然持众乐器，竟起歌舞"的场面。画面中一个个圆拱形或汉式的天宫门内，伎乐形象，婀娜多姿，他们有的在弹琵琶、击腰鼓、吹长笛、法螺等。现出欢乐盛景。

千佛。在天宫伎乐的下方四壁均画有千佛图像。本窟共有千佛1235身。关于千佛，有多种内容，如"贤劫千佛"，"十方诸佛"，"三世三千佛"等。从本窟的1235条榜题来看，这里的千佛全是过去庄严劫千佛。东壁门南至西壁中部，表现过去世千佛，西壁中部至东壁门北，表现未来世千佛。根据千佛名经分类，释迦牟尼佛和弥勒佛都属于现在贤劫千佛，而他们的形像是用彩塑的形式表现在洞窟中的佛龛内，是整个洞窟的主体内容。结合龛内的塑像，254窟的整体内容是用绘塑结合的方式表现"三世三千佛"信仰。

白衣佛。西壁中央有白衣佛说法图。画面中的佛，身着白色通肩袈裟，盘腿坐中央，手持说法印。两旁各立一菩萨。关于白衣佛像，有人认为是"佛影"。还有人认为是着白衣的弥勒瑞像，这种白衣佛像的出现与当时佛教末法思想有着密切联系。

金刚力士。在千佛与说法图的下方绕窟一周绘制的是佛教的护法神之一金刚力士的形象。他们的面貌奇特，动作各异，有的呈马面，有的长猫耳。有的刚健强悍，有的憨厚朴实，有的似相互私语，有的则似相互斗殴，看他们那伸臂露拳，弓腿挺胸的样子，个个都充满着勇武精神。

 

在中心柱正面佛龛的佛座两侧还绘有婆薮仙和鹿头梵志。婆薮仙曾是一个国王，因主张杀生祀天，与佛教戒律相违，堕入地狱受苦，后来由菩萨之力得解脱，皈依佛法。画面中的婆薮仙，为外道仙人的形象，裸体围裙，手持一鸟表示有杀生之罪。鹿头梵志是一位精通医术、懂天文，能治疗众病，听叩打骷髅之声知男女性别和死亡原因的外道仙人。佛取罗汉骷髅给他，他竟然不能识别，因此皈依了佛教，成为佛弟子。画面中的鹿头梵志，上身裸体，胸肋毕露，腰间系一短裙，右手举一白色骷髅，昂首向佛问道。手持骷髅是他的特征。

（孙秀珍）

与本窟相关的论著：

宁强、胡同庆《敦煌莫高窟第254窟千佛画研究》，《敦煌研究》1986年第4期

Abe, Stanley Kenji, Mogao Cave 254: A Case Study in Early Chinese Buddhist Art, 1989（阿部贤次《莫高窟254窟：早斯佛教艺术的一个个案研究》）

赵声良《莫高窟第254窟的内容和艺术特色》，《敦煌石窟鉴赏丛书　第一辑第1分册》，甘肃人民美术出版社，1990年12月。

阿部贤次《莫高窟第254窟的艺术和佛教实践活动》，《1990年敦煌学国际研讨会文集（石窟艺术编）》，辽宁美术出版社，1995年7月。

张元林《敦煌石窟艺术·莫高窟第二五四窟》，江苏美术出版社，1995年10月

贺世哲《读莫高窟第254窟"难陀出家图"》，《敦煌研究》1997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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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 李云龙 于 5/27/2007 03:51:00 上午 在 李云龙 上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