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给我一枝红玫瑰
梅梅
牟融于 2003.09.22 17:49 发表在爱情城市，文章编号2253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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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玫婷从早上就开始忙碌，收拾自己的那爿花店。这间店铺是昨天刚从一个朋友那里顶
下来的，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大的改动，只是换了一个老板而已。但郑玫婷闲不下来，带着帮
工小雪将整个店铺清扫擦拭一遍，把早上进来的鲜花修剪整齐插在大花瓶里，现在是自己的
铺子了，马虎不得。墙上换上自己喜欢的油画，又在玻璃门上挂一只铃铛，有客人进来时，
会发出悦耳的声响，郑玫婷喜欢那种声音，有生意上门呢。
玫瑰是郑玫婷亲手料理的，将残叶和破碎枯萎的花瓣摘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瓶中，
又丢进去两粒维他命C，听说这样能让花朵绽放得更持久些。郑玫婷喜欢玫瑰，尤其是红玫
瑰，如同她所渴望的爱情一样，象火一样炙烈充满着激情与浪漫，郑玫婷渴望自己被熔化在
那团火里。
傍晚时分，总算收拾妥当。小雪出去吃晚饭，花店剩下郑玫婷一个人。她泡杯热可可，
手捧着走到门前，边欣赏外面的雪景。今天是周末，因为下雪的缘故，街道上略显冷清。房
舍已经被白皑皑的雪花覆盖，行人在突来的风雪中匆匆低头赶路。郑玫婷喝完杯子里的热可
可正想转身之际，看到从街角走来一对中年男女。男人高大直挺的身躯为身旁瘦小的女人遮
挡着风雪。两人不紧不慢牵着手走着，象是晚餐后出来散步似的。男人不知道和女人说了些
什么，女人仰起头看着男人欢快地笑着。
“好一对恩爱夫妻。”郑玫婷慨叹。
郑玫婷走回里面，看着剩下来的鲜花。生意还不错，接手店铺的同时也把老顾客一起接
手过来。如果不是那个朋友急着移民，也不会把这么好的一爿生意转让出来。众多鲜花里，
自然数玫瑰最为好卖。现在流行送玫瑰来表达爱情，尤其是从那首《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
歌被传唱开后。以前的人喜欢送六朵、九朵或是十二朵玫瑰，讨个吉利话好兆头。现在则流
行花海攻势，买不起999朵，也要凑足99朵才觉得够诚意。追求郑玫婷的男人至少有半打，
先前送的玫瑰多到没地方摆，现在就不成问题了，拆开再重新放回花瓶求售。想到这里，郑
玫婷自己都笑出来。
叮铃铃，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音响。郑玫婷转过身子，看到那对中年男女从门外走进
来。男人四十左右，岁月的纹理虽然已经爬上额头但仍遮不住年轻时的俊伟。他为女人轻轻
地掸去帽子和背上的雪花。女人也将近中年，脸色苍白，有点气喘，看上去十分虚弱的样子，
但风韵依然。
“想要些什么吗？” 郑玫婷上前问。
“请给我一枝红玫瑰。”男人说。
“一枝？” 郑玫婷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的，一枝红玫瑰。”男人说完温柔地看着身旁的女人。
女人仰起头看男人一眼，然后羞怯地又垂下头去。嘴角挂着甜蜜的微笑，腮边也泛起红
晕，气色好看不少，给本来就秀美的容色又增添一丝妩媚。
郑玫婷挑了一朵开得最娇艳的红玫瑰。
“您还想配些其它什么花吗？”
“不用了，谢谢。也不必包了，你帮我修剪一下，我想要短一点。”男人想起了什么，
“你是新来的吗？以前好象没有见过你。”
“我朋友移民了，把这间店转让给我。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郑玫婷将修剪好的玫瑰交到男人手里。
男人随即把玫瑰送给女人。
女人将玫瑰放在鼻下陶醉地深深地闻着。
“990.”女人轻声呢喃一句。
男人握着女人的手又走进了风雪中，沿途洒下一股淡淡的幽香。
郑玫婷望着窗外发呆的时候，小雪推门进来。
缤纷的雪花随着飒飒的寒风飘入屋内，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已经融化在空气中。
郑玫婷打了个冷战，回过神来。
“刚才我卖了一枝红玫瑰。” 郑玫婷说。象是刚刚做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哦，我知道。这个时间他们应该来的。”小雪是上个老板的‘旧臣’，知道一些郑玫
婷不知道的事情。
“他们？你认识那对夫妇？”
“他们就住在附近。每个周末路过花店时，男人都会买一只红玫瑰送给女人。”
“真够小气的。”
“小气？算算他差不多买了近千枝玫瑰呢。”
“曾经有男人一次就送我999朵。” 郑玫婷显得甚为得意。
“问题是，他用了20年的时间来送那千枝玫瑰。一周一朵，从不停歇。”
郑玫婷不记得送999朵玫瑰的那个男人后来可还有再送过玫瑰给她。
“幸福的女人。” 郑玫婷有点羡慕。
“但也是个不幸的女人。”
“有那么一个痴情的男人陪伴怎还会不幸？”
“女人多年前得了血癌。一直被病魔折磨着。”
郑玫婷想起女人进来时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神情。
“天妒红颜。” 郑玫婷愤愤不平。
“但一生有那么一个深爱自己的男人也算值得了。”小雪感叹。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地下积了厚厚的一层。
郑玫婷把写有“CLOSED”的标牌翻转向外，走出店铺，锁好门。小雪的男朋友来接她，
两人嬉闹着走了。
郑玫婷回头看看自己的花店，很有成就感，多少动人的爱情是从这里诞生的啊。她弯腰
捧起一团雪花，捏成球用力地抛向远方。雪球划出优美的抛物线后落下，坠入积雪消失了踪
影。郑玫婷竖起大衣领子，将手插进口袋大步走在雪地上，脚下吱吱做响。
一轮弯月挂在远方天空，倾泻下温柔银亮的光芒，被雪散射出去，穿过晚间升起的氤氲
雾气，明晃晃的，令人如置幻境。
郑玫婷想起傍晚来买玫瑰的那对男女。一段延续20年的爱情，不曾因岁月的流逝而淡漠，
不曾因身体上的病痛而动摇，依旧情深意切。在平凡的生命长河中谱写出一章伟大的爱情诗
篇，让读过它的人无不感慨万千油然神往。他们将刹那的激情凝聚成永恒，是种不带花哨的
温馨的浪漫，甜而不腻恰倒好处。
那一夜，郑玫婷梦见自己躺在一张有着白色床单白色被褥的床上，四周围摆满红色的玫
瑰，蔚为壮观。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握着她的手，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郑玫婷想
问这是哪里，可开不了口，她想起来，却移动不了身躯。她拼命挣扎，最后满身是汗的惊醒
过来。梦里的那个男人似曾相识，但又记不真切。花海般的玫瑰，却让郑玫婷久久难以忘怀。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每个周末的傍晚，那对男女都会如约光顾郑玫婷的花店，郑玫婷也会挑一朵最美的红玫
瑰卖给他们。她与他们之间有了默契，象是多年的老朋友，虽然从不多说一句话。
女人一天比一天的虚弱，上个星期是男人搀扶着她来的。郑玫婷看着她艰难地移动步子，
心底一阵酸痛。“为何美好幸福的却总不是永恒的？”她在问自己也在问上天。每一段缘分，
都是命中注定的，郑玫婷相信，所以她从不想与天斗，那太惨烈点也不明智。但当她看到那
个男人的契而不舍，那种在逆境中呈现出来的乐观与浪漫，郑玫婷被深深地触动了，也许真
爱可以违背天命吧？
今天是周五，也是情人节。早上进的整千枝玫瑰不到黄昏就卖完了。
窗外又飘起雪花，漫天飞舞，但在今天看来却是那么温馨浪漫。街道上满是手捧玫瑰的
情侣，笑语盈盈暗香去。
晚上有约会，但时间尚早。郑玫婷依偎在橱窗边，望着飘舞的雪花发呆。她想起上个周
末那个女人说998，应该是第998朵玫瑰吧？那么这个星期就是男人送她的第999朵玫瑰，天
长地久看起来却如此飘渺。女人病得很严重了，但当她从男人手里接过那一枝红玫瑰时，幸
福的笑容无以言表。此时，也只有爱能让她短暂地忘记身体上的痛楚。如果，有一天女人离
开了她的男人，那男人会怎样呢？郑玫婷不敢再想象了，自己的心仿佛都在抽搐。
门铃叮当做响，有人进来。
郑玫婷回过头，是那个男人，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男人的头发蓬乱着，眼眶深陷，双眸
通红，失去了往日坚毅的炯炯眼神。几日不见，原本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憔悴的不成样子。
郑玫婷有点心疼。
男人走进来焦急地说：“请给我一枝红玫瑰。”
“对不起，玫瑰已经卖完了。” 郑玫婷以为他们只在周末才来。
“又卖完了！我去过三间花店，都这么说。为什么你们要和我抢这朵玫瑰呢。”男人失
望地欲转身离去。
“请等一下。” 郑玫婷叫住他。“这里还有一朵，不过是白玫瑰。”
郑玫婷从花瓶间的缝隙中发现一朵掉在地上的白玫瑰。
男人接过白玫瑰，用力地握在手里。
“她只喜欢红玫瑰的，她只喜欢红玫瑰的。”
玫瑰上的刺扎破了男人的手，血从手缝中渗出，鲜红色的血。
男人怔怔地看着血液缓慢地流出，一滴一滴地坠落在地上。突然，男人把白玫瑰换到左
手中，将右手流出的鲜红色的血液滴在白玫瑰的花瓣上。白色的花瓣被染成红色，一点一点
蔓延开来，最后整朵玫瑰都被血液浸透，在灯光下散发出奕奕红光，象红宝石雕刻似的。
郑玫婷被男人的举动吓坏了，找来绷带给他包扎。
男人愣在那里，象是自言自语也象对郑玫婷说：“前天她做了骨髓移植手术，现在还昏
迷着。医生说要靠她自己的毅力苏醒过来。她喜欢红玫瑰，我答应她送她999朵的。这就是
第999朵玫瑰，我希望她醒来时就能见到。”眼泪在男人的眼眶打滚，有没有流下来郑玫婷
不知道。
郑玫婷望着男人远去的身影，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对男女后当天晚上做得那个奇异的梦。
白色的床，满屋的红玫瑰，还有身边的那个男人。她还想起床头桌子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枝红
玫瑰，和床周围花海般的玫瑰形成强烈对比。现在，郑玫婷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了。
当郑玫婷和小雪推着装满玫瑰的小车出现在病房外时，男人终于哭了。多少年来，他都
不曾流下过眼泪，在自己心爱的女人身患绝症时也不曾流过。他知道他要坚强，他是爱他的
女人的依靠，他不能垮掉，不管从意志上还是肉体上。他一如既往的乐观，陪她去散步，陪
她去做化疗，送给她红玫瑰，送给她真挚的爱。
郑玫婷和小雪将999朵玫瑰摆满房间的角角落落。病榻上安详地躺着那个女人，她只是
睡去了。明早就会睁开眼睛看到她的男人和她喜爱的红玫瑰。男人坐在女人的身边，握着她
的手，呼唤她的名字，给她讲一些曾经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女人一动不动，脸色煞白。
床头的桌子上，有一枝红玫瑰插在花瓶里。晶莹剔透殷红的花朵绽放开来，馥郁芬芳，与众
不同。只有郑玫婷知道那是怎样的一段情一份爱！
那个男人没有再来过郑玫婷的花店。有人说女人死后他不吃不喝最后郁郁而终；也有人
说他带着女人的骨灰去了云南，在当地靠种植玫瑰为生。不管怎样，曾经一段传奇的爱情湮
灭于这座城市的上空，但又有谁会去留意呢？人们照样谈情说爱，买着一束束的玫瑰，赶赴
一场场的约会。
每到周末，郑玫婷都会留下一枝最美的红玫瑰给自己。一周一朵，从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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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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