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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壳 果仁
[m [32m※ 来源:·瀚海星云 bbs.ustc.edu.cn·[FROM: 202.38.72.177] [m
虹是一条美女蛇,冷艳的那一种。
虹在轻轻的脱衣服,她的和我的。她的指法很老练,从扣子到扣子,从拉锁到拉锁。
虹的皮肤和我的一样白,它是雪的产物,那冬天的花朵。
虹的左胸上纹的是一朵盛开的桃花,花瓣大得延伸到了乳沟,而我的也是。
虹终于解开了她的乳罩,也解开了我的。
虹熄灭了灯,夜晚就这样覆盖了上来,夜晚有星光,有月亮,还有虹的喘息,像一根羽
毛那么轻。
当一切结束后,睡眠就变白了,很柔软,很蓬松,像棉花糖。
柔软的感觉,来自她的皮肤的温顺,柔软是每个女人特有的甲。 但虹的柔软是短暂的,
在她的黎明到来之后,她就会变得坚硬,她会把她的武器藏在她的每一寸肌肤里。
虹是一个唯美主义者,她不会放过每一个臻完美的细节,她的身材不算很高,所以她从
来就不穿平跟鞋,即便是在家穿的拖鞋,也是半高跟的。
虹说美就是武器,美就是暴力,在任何地方我们都要抢劫男人的目光。
楼下送外卖的小四川把午饭送来后,虹仍然没有起床,虹总是要睡足睡够了以后才起床
,虹的这种习惯与她的职业有关。
虹是每到夜晚穿着漆皮舞衣,在夜总会里冷得只与钢管亲吻的女人。
虹继续睡着,我很无聊,开始上网。
我在网上有一个听起来很有质感的名字:翡冷翠。我曾用这个名字在多家论坛上注过册
,后来在一个叫蝶恋的社区里,认识了一个叫长发飘飘的网友。
她说你一定喜欢或者曾经喜欢徐志摩吧。我说何以见得。翡冷翠山居闲话不就是徐志摩
的一篇文章吗。
这个网名叫长发飘飘的女孩,就是现在的虹。只不过在一个小酒吧里第一次见面后,我
才发现她的头发很短,长发飘飘的却是我。
虹终于睡醒了,像充电的手机自己拔掉了插头。卫生间的水哗哗地响了一阵后,又静了
下来。
虹赤着脚,走到了我的身后,和谁聊着呢。
虹的声音很细,似乎怕惊动谁。
由于是智能ABC,所以我打字的速度很慢,我头也没抬地说白骨精精废话一点江南鹤和你
是不是爱我。
一个和四个,QQ不断地在鸣叫。我有些手忙脚乱,虹有点忍不住了。
虹用的是万能五笔,速度比我快多了。
虹和白骨精精聊了一会儿后,白骨精精终于有所发现了,她一连发了五问号,你到底是
谁?
我是行者呀白骨MM你到底接受不接受我的爱。
你肯定不是行者你是八戒吧这么好色给你一高跟鞋。
白骨有些愠怒,一股脑地打了出来。
虹终于选择了表情按钮,笑着对白骨说我是八戒,我好色都是师傅害的。
行者在吗,我还有事情要给她说呢,万燕商厦表演缺人,西峡人体彩绘缺人,问她去吗
。
好吗?虹在打出可以二字以后,轻敲了一下回车键,问我。
光线在鼠标中飘飞,5点的时候,虹说你们聊吧。
虹又开始涂那种水晶的口红了。 虹总是对着镜子慢慢地、细细地涂,虹的嘴唇很厚,当
它厥起来时,骨朵朵的,像月季花。
虹说口红是脸的生命就像一篇作文后老师的批语。虹这样说是因为她的文采很好在读书
时她的作文经常被当作范文。
虹很想成为一个诗人,所以就从她的故乡河南来到了这里,虹刚来时想了许多,后来就
什么也不想了。从想到不想,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我没有问过,虹也从来没说过,
只有一次虹喝醉了说,这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城市。
虹喷完香水后就像一缕烟一样消失了。我总是在这时候感到了一种莫名的锥型的不用锤
子就能把它楔入内心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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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在下雨,表演还在进行。人很少。
T行台是临时搭建的,厚厚的木板,下面是细细的钢支撑,走上去时,有悬空的不安全感
。
还是让她先上吧。戴眼镜的经纪人看着我、小丝、青青和丁丁,对晶晶说。
晶晶就是白骨精精,胸丰,腰细,腿长,一个天然的尤物。
我的脸红红的,是腮红。我缓慢地迈动着猫步,在音乐中震荡着自己修长的双腿,我想
象着自己就是贵妇就是宽叶的美人蕉向外开着,感觉是虚拟的模糊的游动的。
舞台下的观众不足百人,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纯洁的邪恶的麻木的落在我的脸上颈
上肩上和裙子开叉的地方。掠过他们黑丫丫的头顶,我空洞地看着远处远处有树出租车
和铅一样黑的天空。
雨下开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停止。后台很乱,满地的铁丝和电线。
大家不要到处跑,雨停止后还要表演。又是那个经纪人,鸭子腔。
小丝抱着光洁的肩膀,头发卷曲,小丝对我说,咱们到二楼看看吧。
为了省事,我和小丝谁也没有换衣服,小丝旗袍,浓妆艳抹的,而我低胸惊艳,玻璃水
晶水晶的。
整个商场空荡荡的,像一个厌食的胃,尽管做了大量的宣传,尽管商品都打了85折,但
由于下雨,和不景气的经济,人来得还是很少。
小丝和我是乘电梯上的二楼。小丝说,她的筒袜起线了,她想再买一双。
商场二楼装饰的很精美,有一种节制感的奢侈。我们游过一些柜台小姐鄙夷的目光后,
终于来到了恋袜居。
恋袜居是一个粉红粉红的小天地,暧昧的灯光,暧昧的小姿情调。小丝说,有时她只是
想来这里体味体味。
恋袜居的确是小资的天堂,在这里你可以买到在别的地方买不到的女性用品。
雨刚已住,表演就又开始了,小丝不知何时已换上了那个大孔眼儿的鱼网状的统袜,她
的大腿修长修长的,在旗袍的开叉处时隐时现,闪烁着一种诱人的不可言说的妖。
我开始喜欢上旗袍时,并不是因为张曼玉因为《花样年华》,就像我叫张小曼其实和张
曼玉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喜欢上旗袍多半是因为小丝。
小丝说小曼,今天表演时,你真应该穿旗袍。我一边换衣服一边疲惫地说,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因为你适合。
我真的适合吗,当我一个人,面对着镜子,穿上虹的旗袍时,我真的是漂亮的、妖艳的
吗?
********* ********* *********
虹又失眠了,虹的失眠总是在早晨。而早晨只是她的午夜。虹像一缕光一样躺在我身旁
,虹说曼,你醒了没有。
我有时醒着,有时惺忪着,我已记不清有多少次,她是连睡衣都没换就开始抽烟的,烟
雾很白,裹着黎明的光线上升时,就像痛苦裹着她下落。
虹说,她很想换一个城市换一个方式活着,故乡的净肠河,不知干了没有。
虹是在去年春天的时候回过一次故乡的,虹回来后说净肠河快干了,在虹的充满了无限
伤怀的语气中,我断断续续知道了煤平顶山宝丰净肠河和她的初恋。
虹说她那时很纯洁很纯洁的,像一张白宣纸,她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墨,还有像毛笔一样
的男人的那东西。
虹怀孕后就辍学了,虹的语文老师很惋惜地说,你本来可以飞得更高更远。
他消失了,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他是她的数学老师,他很年轻,刚从大学毕业,他有着
金子般的年华和前途。
她流产了,她无助望着天花板上的一只壁虎,一动也不动。
虹说那个夏天是冰冷的,冰冷的目光,冰冷的声音,冰冷的太阳,冰冷的眼泪。
虹说所有的男人都是同一个男人,他们只会对我们伤害。
虹从回忆中滴出的眼泪冰凉冰凉的,我用细细手指给她擦过后她还流。
虹说曼,你呢,为什么不喜欢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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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像野兽一样狂奔着,而小丝、精精和我却在这头野兽的身上静静地玩着扑克。
虹说西峡就在南阳盛产恐龙蛋离她的故乡不远。
车过平顶山时,我给虹打了一个电话,我说虹我到你的故乡了我看到煤堆了。虹说看清
楚我的大美人那是矸石山不是煤。
虹的手机里声音很杂,持续了一会儿就断了。
虹真的出生在这里吗,当我看到那高高低低的矸石堆,像乱葬坟一样卧在城市的楼群之
间时,我很怀疑虹的那种如水的江南气质是从哪里来的。
虹在白天的时候,总是很沉静很收敛的,走在光线里时,看上去像晶莹的石榴籽,而走
在阴影里时,却又像发光的琥珀。
在虹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们常走在各种街道里,大的小的,只要有专卖店,只要有休闲
屋。虹的购买欲是和心情成反比的。她有的时候会感染我影响我,让我在毫无计划中花
掉我们所有的钱。
我现在身上穿的旗袍就是在那种情况下买的,那个晚上虹说,我带你去夜总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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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峡的夜晚和所有的夜晚都一样,但在黎明时,我却听到了鸟鸣。那声音湿漉漉的,开
始只有几声,后来就拥挤起来了。
小丝的皮肤很光,小丝的肢体像植物的藤,小丝说曼姐,你和虹也这样吗。
我恍恍惚惚地躺着,像一匹被展开的丝绸, 我和虹平静地睡下后,谁也没想到后来会那
么激动。
虹说曼,你是我的影子,我要是男人一定会娶了你。
虹很暧昧地声息,像电流。
我是导体吗?在第一次后的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一直困惑着、迷失着,直至第二次第
三次第N次的来临……
小丝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还喜欢男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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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男人向我走来时,虹已经像一朵恶之花一样在夜巴黎的舞台上盛开了。
虹说,每个女人在夜总会里只是一个符号,只代表着男人的一种一次性消费的饥饿。
乔很白领,乔说,你一个人吗。
乔在和我跳舞之前,我并不知道他叫乔。乔的手指很绅士,始终静在我乳罩背带的下边
缘。
乔说我很少来这种地方,来这种地方是客户的要求,不过,我一来就看到了你,你像黑
夜枝条上湿漉漉的花瓣。
你也喜欢老庞德的地铁,人群中这些面孔幽灵一般显现/湿漉漉的黑色枝条上的许多花瓣
。
乔有些尴尬和小小的吃惊。乔说,你很喜欢诗歌吗,怎么对庞德的诗句这么熟悉。
乔的眼神在黑暗中开始亮了起来,好象我是一本儿童读物忽然变成了成人童话。
音乐停止的时候,我说有些累,乔一直很礼貌,乔说那我们去喝点什么吧。
半米多高的铁栅栏弯着各种各样的花,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很有形,它分开了沸腾的舞
池和静静的休息区。
吧台前的椅子很高,上面是很柔软的真皮,下面是一根细长细长的钢管的那种。我坐上
后,乔为我要了一杯酒。
乔说,老庞德是个法西斯,不过他的诗却不错。比萨诗章中还有许多中国字,看起来好
象是在故弄玄虚。
是吗,我低着头,我倾斜着杯子,我心不在焉地看着旗袍的下摆被我的一只腿弯起后所
呈现出的性感的弧度。
音乐又开始了音乐生硬凌乱有点异味有点重金属。
乔说着说着忽然停顿了像发现了什么接着又说你这样坐着好性感我们不如出去看看月亮
吧。
天台很凉,有露水有避雷针还有女儿墙,月亮是纸剪的,像道具,散发着白白的光。
乔说整个城市就在我们脚下,只有夜里的时候,它才像一只猫一样温顺。
我激情荡漾酒精作用着,希望一些事情发生,却不希望是马上。
你冷吗,乔把一只手放到了我光滑的肩膀上,乔说风很大。
我有些晕眩,我沿着他那只手,滑了下去。
乔很敏捷地抱着了我,并在黑暗中开始吻我的头发和脖颈。
乔慢慢的一点一点撩拨着我,我想像花一样盛开,他却不给我节奏和气候,他迟钝着,
积蓄着。
我软着潮湿着,我等待着他的坚硬, 而他的手却始终停泊在我的旗袍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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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丝脱了有好几根细细的带子系的高跟鞋后说,曼,这水好柔呀。
小丝的脚很白,一缕光线穿过树叶的缝隙后,照在她的脚面上时,我几乎能看到上面细
细的血管。
我也脱了鞋,坐在岩石上,把脚放在了水里,水柔得像抚摩,有几片枯叶在水中静着,
被微微的风左右着。
头顶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在鸣,清脆的声音,一滴一滴的落。
多想变只鸟呀,在这儿搭个巢住下。小丝伸开了双臂,小丝模拟着鸟,小丝的头发栗黄
栗黄的,像鸟类的羽毛。
我想象不出,在彩绘表演的那天,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而今天却这么少,仅是为了猎
奇吗?
融入自然的大标语是那么的大,但又有几个人能融入自然?
小丝赤着脚,小丝在采花时我正在看潭里的鱼。小丝说曼,你看这种花,总是两朵缠在
一起开的。
小丝把一朵小花插在了我鬓角后说,曼,你的裤子湿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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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从黑暗中浮出后,显得很疲倦,很怕光。像一个还未来得及被冲洗的胶卷。
乔说我请你们一起吃夜宵吧,如果你们不反对。
虹直直地看着我,虹的目光像一束伦琴射线,它太尖锐了,几乎让我感到了一种细微的
麦芒的疼。
乔给我们叫TAXI时,虹忽然说,所有的男人都是同一个男人,他伤害着我们就像世人伤
害着上帝。
虹在重复以前她曾说过的话,我望着门口的射灯,把虹的短裙子照得暗紫暗紫的,忽然
想起西尔维娅·普拉斯,一个把煤气管道插进自己的喉咙里的女人。
霓虹灯、信号灯、和对面驶来的车灯,灯把一切照亮后又暗了,黑暗中我们沉默着,谁
也没说话。
我吃的很少,虹吃的更少,而乔根本就不吃。乔只是看着我,温柔如注。
夜很浓的时候,我们三个在蓝调酒吧坐着,谁也没有说走,谁也没有说留。值班的服务
生有些倦了,一首歌曲被重复三边后,还在反复地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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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我们分手吧,我也想换一种方式生活,我们真的不能总是这样。
虹是在一周后的一个午后和我说这话的。虹很冷很冷的,像刚从冰箱里取出来。
那个下午,虹一直背对着我,虹一直躲在一小片潮湿的黑中,直至她消失在一辆出租汽
车的背影里。
我没有哭,我很平静躺着,一个下午和另一个下午,我只有一个姿势。
虹说她要去南方了,她是一只候鸟,这里马上就要秋天了。
虹留下了她的笔记本电脑,虹说,我总要留下些气息,我删除不了你,难道你能吗,像
删去一个感染病毒的文件夹。
天下雨的时候,我总想虹,虹是我的病毒吗?
一切都在发霉。 因为雨在体内和体外同时下着。我能在身体里撑把伞吗?
在步行街,我就这样走着,雨滴冰凉,它是否真的带有天堂的体温?它硬硬地砸在我的
身上,纷乱,不均匀。
拐进一家服装店后,在拐进另一家,什么也没有买,似乎我一进去,就不是为了买什么
。
我是易碎的,我像瓷器,我像玻璃器皿。
我一个人,穿梭于人流中,像一滴滚动于玻璃板上的水银,沉重,而又不侵润。
我把我缩在旗袍里,像花把自己缩在花萼里,我不盛开,我无助。从我身边走过的人呀
,你们可曾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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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很无力地躺在床上了,像一个拉线木偶,突然断了线。
那根细细的线,会挽在谁的手中?
黑是一点儿一点儿的降临的,黑的降临,像史帝文斯笔下成片的乌鸦。
我在黑中开始艰难的蜕皮,一节痛苦的死,在孵化着另一节痛苦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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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奔驰着,均匀的喀嚓喀嚓声,像虹在打字。
小丝说,虹真的离开你了吗,那乔呢,他爱你吗?
乔真是一个白领,在没有去他公司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公司有那么大。乔总是喜
欢我穿着旗袍和他约会,乔说,旗袍会让我上半身看起来很端庄,而下半身看起来很妖
艳。
那你喜欢我上半身还是下半身。有一次,我醉了我说。
乔开始动情的抚摩我了,乔的抚摩总是很缓慢,好象他从来就没有闯过红灯。
那虹呢,你们后来有联系吗?小丝总是打断我。小丝穿着睡衣,头发散散的,像刚睡醒
,或者一直还睡着。
虹后来给我打我几次电话,最近的一次是昨天,她说她快要结婚了,还要请我去当她的
伴娘。
你们的女女时代结束了吗,还去那个蝶恋社区吗?
我疑惑地看着小丝,抚摩着她的脸,她的颈,她的头发,我说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