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wd: 一个很不错的文献综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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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ggang 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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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21, 2013, 9:18:28 PM6/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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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美国有关中国民间宗教的研究[ 来源:《世界宗教文化》 | 发布日期:2013-06-20 | 浏览(208)人次 | 投稿 | 收藏 ]

  内容提要:本文对近30年来美国学者关于中国民间宗教的研究情况作一简单的梳理,同时,考虑到宗教与民间宗教的密切关系,也将对相关的宗教研究做一定论述。

  关键词:美国 中国民间宗教 地位 发展趋势

  作者简介:刘平,历史学博士,山东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会党史研究会副会长;冯彦杰,山东大学历史文化学院硕士研究生。

  如果把学术范畴作为一种空间概念的话,那么我们可以引用唐代诗人张九龄的诗句“相知无远近。万里尚为邻”来加以比喻。以欧大年(Daniel L.Overmyer)、韩书瑞(susan Naquin)为代表的美国中国学家对中国民间宗教有着特殊感情,他们发表的成果在研究视角、方法、观点和史料收集方面给我们提供了新的借鉴,为我们深化这一领域的研究提供了可能。在此,我们将对近30年来美国学者关于中国民间宗教的研究情况作一简单梳理(部分引用论著发表于30年前),同时,考虑到宗教与民间宗教的密切关系,也将对相关的宗教研究做一定叙述。不当之处,尚祁方家指正。

  一、中国民间宗教在美国汉学研究中的地位

  近30年来,有关中国民间宗教问题得到了美国学者更多的关注,新的研究领域的开辟与更多中青年学者的出现使中国民间宗教的研究由冷变热成为可能,研究视角开始由面到点,由宽转窄,由宏观到微观,步步深入,至于研究方法,也屡见创新,尤其是开始从书本走向田野,凸显了民间宗教研究的辐射面愈见扩大,无论是在宗教学还是历史学,无论是民俗学还是人类学中,它都占据着一席之地。在《1971-2006年美国清史论著目录》这本书中,全书有24个板块,其中有两个板块介绍中国民间宗教与民间信仰。可见民间宗教研究这一原本乏人问津的领域正受到越来越多的学者关注,呈现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形。故而,民间宗教一方面作为研究的载体,另一方面又作为研究的视角,这种双重身份缩小了它与其它研究领域的差距,呈现多学科研究交叉的势头。

  原本,美国中国学在费正清等人的影响下,因应当时中西方的壁垒,主要以中国的政治、外交与人物为研究重点。1974年,欧大年在美国宗教研究院(American Academy of Religion)的中国宗教小组会议上倡议成立中国宗教研究会,次年,美国“中国宗教研究会”(Societyforthe Study of ChineseReligions)正式成立,标志着美国学者对中国宗教的研究走上了规范化的道路;1976年,国际佛教学术研究组织(IABS)在美国威斯康辛州的麦迪逊成立,中国的佛教是该组织关注的一个重要领域。这两个研究机构的成立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美国关于中国民间宗教与民间信仰的研究,中国的宗教与民间宗教研究开始纳入国际交流的轨道。不单单是美国学者,甚至整个西方学者都开始对中国的宗教以及民间宗教表现出兴趣。此外,美国的一些高等学府也造就了一批研究中国民间宗教的专家,例如斯坦福大学(韩书瑞毕业于该校,丁荷生[Dean Kenneth]曾在该校获得硕士学位)、加州大学伯克莱分校(薛爱华[Edward Hetzel Schafer]曾任伯克莱分校教授并被授予伯克莱最高荣誉奖、卡西尔[Suzanne E,Cahill]也毕业于伯克莱分校)、克利曼[Terry Kleeman]在该校获得博士学位)、芝加哥大学(欧大年在该校获得硕士和博士学位)等,这些大学对中国民间宗教研究的传承,产生了生生不息的内在推动力,培养了不少以中国民间宗教为研究对象的汉学家。

  当然,我们也要看到,中国民间宗教问题本身具有的特殊性,比如语言、资料、法律等因素的影响,美国的中国民间宗教研究在美国中国学研究中的地位并不十分突出,其研究成果即使与日本的相关研究相比,也还有较大的距离。

  二、美国有关中国民间宗教研究的代表人物及著作

  本文所说的佛教和道教,已经不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制度性宗教”,而是被打上世俗烙印的“分散性宗教”,或者确切地说是社会文化视角下的民间宗教。另外,“民间宗教”与“民间信仰”在台湾、香港地区往往被混为一体,本文则分别论述。

  (一)美国学者对中国佛教的研究

  谈到美国学者对中国民间佛教的研究,就不能不提到欧大年,他是中国民间佛教研究的集大成者,其著作《中国民间宗教教派研究》,再现了从汉代到本20世纪上半叶民间教派的发展历史,其中,第七、八章特别对民间佛教进行了论述。同时,他的相关论文《民间佛教——中世纪中国的创世论和末世论》、《水手与佛陀——明代中国的罗教》、《隔绝中的佛教:关于在敦煌所发现的中文抄本中的民间宗教》,也显露出他对民间佛教独到的观察视角。而且,欧大年的研究视域不仅仅停留于民间佛教及其教派本身,还把这些内容与其他社会组织如青帮联系起来,加深了人们对于中国社会的认识。

  除欧大年外,陈善伟(Sin-wai Chan)所著《晚清政治思想中的佛教》,戴维·凯利(DavidE.Kelley)所著《教派与社会:清朝漕运水手中罗教的形成,1700-1850》、吴振汉(Cheng-hanWu)所著《中华帝国晚期的庙会》、卜正民(Timothy Brook)所著《力量的吁求:佛教与明清士绅社会的形成》、滕华瑞(Gray w,Tuttle)所著《信仰与民族:现代中国缔造中的藏传佛教徒,1902-1958》等书“诸峰耸立,各有神韵”,从不同角度揭示了民间佛教与中国社会的关系,进一步深化了佛教与民间佛教的研究。

  有中国学者曾指出:“中国佛教史可粗分为宋以前与宋以后两大段。北宋以前的中国佛教,高僧辈出,义理宏富。与中国学者一样,美国学者多数也偏重于宋以前的佛教史。不过,他们现在对宋元明清的佛教史也是越来越关注,而且在方法论上有所创新,引入了社会史、人类学等方法,研究视野颇值得国内同行留意。”从上引论著可以看出,近年美国学者的研究旨趣越来越偏向于传统中国社会后期,而且把研究重点指向“庙会”、“士绅”、“民间结社”等领域。

  (二)美国学者对中国道教的研究

  在这一研究领域,美国中国学界涌现了众多著名学者和大量高水准的著作。

  美籍学者、加拿大麦吉尔大学的丁荷生所著《华南的道教科仪和民间教派》,是对福建地区的道教历史、现状与民间社会的关系加以论述。作者对福建道教传统与经典以及保生大帝、清水祖师、广泽尊王等当地信仰进行了深入论述,该书受到了学界的高度评价,科大卫(David Faure)在美国《哈佛亚洲研究杂志》第55卷第2期(1995年)发表书评称:“读这本书好像是在参观牛津的博物馆”。其他如欧大年、白晋(Jean De Benardi)、博肯坎普(Stephen Bokenkamp)等人也分别在《太平洋事务》(Pacific Affairs)、《宗教杂志》(Journal of Religion)、《亚洲民俗研究》(Asian FolkloreStudies)发表书评,予以积极评价。丁氏后来进一步把研究视角放在福建一个独特的民间教派三一

  教上,著有《东南地区三一教研究》(详后文)。他还与厦门大学郑振满教授合作,花费20余年时间,对福建莆田地区数千块散落民间的碑刻加以收集整理,出版了《福建宗教碑铭汇编·兴化府分册》(福建人民出版社1995年)和《福建宗教碑铭汇编·泉州府分册》(福建人民出版社2003年)。

  哥伦比亚大学的韩明士(Robert Hymes)是研究江西地方史与宗教史的名家,他在2002年出版的《道与庶道:宋代以来的道教、民间信仰和神灵模式》使他第二次获得列文森奖。通过对宋代华盖山这一道教天心派圣地的研究,作者提出了中国民间诸神是否为现实官僚的投影的问题。作者以宋、元时期源于江西抚州华盖山的三仙信仰、道教天心派为例,穿梭于古今之间,融历史学、宗教学、人类学为一体,既提供了一幅宋、元时期抚州地方宗教实践的真实图景,又令人信服地指出,中国人眼中的神祗有两种模式——官僚模式与个人模式,也就是书中所说的“道”与“庶道”。要认识两种模式在中国的存在情况,也就是要看到中国人在讲述神祗时,吸取了他们在社会生活中所知道的各种具有权力性质的人类关系,而并非只限于官府内部或国家与臣民之间的关系,从而打破了武雅士(Arthur Wolf)提出的“权威模式”。同时,书中运用文化人类学的方法,引用大量人类学家的观点,以三仙信仰这一文化现象为媒介,透过其流动性指出人们在信仰上的选择性和多样性。

  高万桑(Vincent Groossaert)是法国学者,同时也是美国中国宗教研究会的执行委员,他的新作《北京的道士,1800-1949:城市神职人员的社会史》,以1800年为时间上限,以新中国成立初期为其下限,跨越了150年的历史,在这一宏观的时间范畴里向我们展示了北京的道士这一群体。在道士构建的王国体系中,作者不再以上层道士为鹄的,而是将目光集中于下层普通道士,亦即道士中的“弱势群体”,他指出:“毫无疑问,道教在中国的宗教、文化和社会历史中占据着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并且我也相信,如果没有道士,道教将不会有历史,当然,这里的道士包括所有的道士。”作者将时间跨得放长,更好地向人们描绘了一幅北京道士兴衰起落的画面。

  近年一个值得注意的倾向是,对道教本身的研究愈加深化。在道教研究这一高产领域,吉拉多特(Norman Girardot)的《早期道教中的神话和内涵:“浑沌”的命题》、鲍菊隐(Judith Boltz)的《道教驱邪模式》和特里·克利曼的《神的自传:文昌帝君化书》、倪辅乾(Nickerson Peter)的《中古早期的道教、死亡和官僚》等书,都是深化道教研究的杰作。

  (三)美国学者对民间宗教的研究

  韩书瑞是中国民间宗教研究的专家,她的两部著作《中国的千禧年叛乱——1813年八卦教起义》以及《山东叛乱——1774年王伦起义》打破了以往研究农民起义所一味注重的经济环境,“她的成果的突出特点是强调文化和社会因素,而不把重点放在社会抗议的经济方面,诸如农民的‘不满’和‘惨境’。”在《山东叛乱——1774年王伦起义》这本书中,“韩书瑞发现这场起义不是直接由经济原因引起的,她把这次起义的爆发归因于白莲教自身的活动。”她认为,在16世纪,教主们利用了一些已有的思想和仪式,开始把宗教经卷和信奉无生老母、师徒相传的组织体系结合起来。17世纪时,在这些教派的影响和领导下,曾经发生过民众起义的事件,但在清朝前期,这些教派的活动重点主要是放在聚会和敬神方面,叛乱并非常例。然而,在1774年,白莲教追求千年盛世的能力又开始彰显出来,导致王伦起义的发生。在此后的一个世纪里,一些教派断断续续地卷入了叛乱运动,尤其是在咸丰同治时期的全国性动乱中。

  在《中国的千禧年叛乱——1813年八卦教起义》中,韩书瑞也在该书第一部分详细分析了白莲教的传统,强调“千年盛世”的思想和“末世劫变”的灾难宣讲可以对广大教徒产生精神诱惑,故而,有学者提到:“很难理解这一小撮起义者是怎么想着凭他们的力量来推翻满清的统治者,韩书瑞从白莲教的组织和思想体系上来寻找答案。”由此可见,韩书瑞在分析各种复杂条件共同作用下发生的农民起义时,更加注重“袋子中的马铃薯”在宗教隐喻与宗教感召下所发生的凝聚作用,从白莲教的社会和文化意义出发,强调白莲教本身的各种因素,教主的“卡里斯玛”(魅力),教徒的精神狂热,在宗教思想的链接和煽动之下,种种暴乱就在他们自以为是的行为中爆发了。

  其他学者也对白莲教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如理查德·荣格(Jung,Richard L,K)的《乾隆皇帝平叛:镇压白莲教和天理教的战争,1774-1788》、高士达(Blaine C,Gaustad)的《清朝中期的异端宗教和国家:白莲教起义的背景研究,1796-1804》、塞西里·麦克卡佛雷(Cecily M.MeCaffrey)的《经历叛乱:中国湖北白莲教起义的地方史》、裴宜理(Elizabeth J,Perry)的《教徒和战士:白莲教对捻军起义的影响》、刘广京(Kwang-ching Liu)的《1796年湖北白莲教起义时的宗教与政治》等论著都对白莲教问题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要注意,这些作者存在的一个误区是,“白莲教”本身在清代只是一个泛称,真正的白莲教并不存在,所以,应该更加严谨地界定其研究对象。还有一些学者在个案研究中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们把对中国民间宗教的研究放在了一些具体教派上,如石汉椿(Richard Shek)撰有《1891年热河在理教、金丹教起事》、苏堂棣(Donald S.Sutton)撰有《中国萨满调查:从空间角度研究社会史,1875-1945》、郁得智(Stephen P,Uary)撰有《嗫语的神秘主义者:清朝的满族萨满教初探》等。

  (四)美国学者对民间信仰的研究

  在港台学者中往往把民间宗教与民间信仰混为一体。那么,如何区分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呢?我们认为,民间宗教是指具有一定组织形式的民间教派,中国学术界以前一般称为秘密宗教(或教门),现在也开始改称民间宗教;民间信仰是指存在于民众之中、没有固定组织形式的信仰现象。

  由于民间神灵的多样性与地域的差异性,使得不同地区的民众对于信仰有了可选择的余地,民间信仰所具有的丰富内容,越来越为众多美国学者所关注。毕业于美国耶鲁大学、现任职于台湾中央研究院的康豹(Katz Paul),论著颇丰,其《厉鬼与送船:中华帝国晚期浙江的温元帅信仰》与《台湾的王爷信仰》二书,分别对浙江和台湾地区的神灵信仰进行概括和说明。在《厉鬼与送船:中国帝制晚期浙江的温元帅信仰》这本书中,作者一方面系统地介绍了温元帅信仰兴起的背景,另一方面则在论述中了大胆推断,试图证明台湾的王爷信仰与温元帅信仰存在某种必然联系,这种新的寻找不同地域信仰神祗内在联系的视角,为我们重新审视民间信仰的传播性提供了一个更为广阔的平台。

  值得注意的是,对于中国民间信仰,不仅历史学家感兴趣,社会学家、人类学家、宗教学家更感兴趣,目前,相关研究呈现方兴未艾之势。关于民间信仰方面的重要论著还有韩森的(Hansen ValeHe)《变迁之神:南宋时期的民间信仰》、魏扬波(Jean-PaulWiest)《广东的宗族和宗教信仰模式》、姜士彬(David Johnson)《唐宋时期的城隍神信仰》、詹姆斯·华琛(Jallies L.Watson)《神道设教的规划:南方沿海地区“天后”崇拜的演变,960-1960》、杜赞奇(Duara Praseniit)《层累的象征:中国战神关帝的神化》、万志安(Richard Von Glahn)《财富的魅力:江南社会史中的五通神》、宋怡明(Michael Szonyi)《虚幻的神道教规划:中华帝国晚期的五帝信仰》。普林斯顿大学的太史文(Stephen Teiser)对以佛教为中心的中国古代民间信仰进行了系列研究,成就卓著,他曾出版《中国中世纪的鬼节》、《<十王经>与中国中世纪佛教冥间的形成》等著作。

  三、美国有关中国民间宗教研究的发展趋势

  时至今日,美国学者的中国民间宗教研究,终于形成了相对独立的框架体系,新的资料来源,新的研究方法,新的研究视角,使得这一有机体不断焕发生机,逐渐呈现出全新的研究模式和发展趋势。面对这些扑面而来、令人眼花缭乱的研究成果,如何把握这一研究动态就更显得意义重大。在此,我们结合自己以往研究的心得,分析上述信息,对美国民间宗教研究的发展趋势加以简单整理。

  一是开始关注女性在宗教中的地位。在中国封建社会,由于伦理纲常的划分,妇女在家庭体系和社会体系中往往处于从属地位,但是在宗教网络中妇女却有着不一般的地位。韩书瑞在《反叛问的联系:清代中国的教派家族网》中写道:“在白莲教中妇女一般也享有领导权,信徒们利用这样一种情况,在清代法律中遇到邪教和反叛的案例对妇女的处罚要比对男人宽松。因此在一两代男人在审判前、审判期间以及被处决(通常有鞭笞后释放、监禁和流放、暂缓处死或是立即处死)后落在官府手中,女人随时准备维持家族和教派的延伸。”韩书瑞的这段话解释了妇女在教派中拥有地位的原因,同时,很多宗教派别和民间信仰的最高神祗均为女性,这也对妇女在宗教中取得领导权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乔大卫(Jordan David)、欧大年所著《飞鸾:台湾中国宗教教派的诸相》,分析了台湾妇女集体入乩的现象,“肯定宗教是女性由家庭涉入公共领域的重要社会机制。一般解释倾向强调宗教活动带给女性较宽广的社会网络以及教育机会,两者都是女性向来占弱势的社会资源”。而在欧大年的另一本著作《中国民间宗教教派研究》的序言中,他也指出:“民间教派对入教妇女一视同仁,有的妇女甚至成为教师和教首。”此外,管佩达(Grant Beata)《清代通俗文学中女性宗教体验的类型》、周一群(Zhou Yiqun)《灶台与寺庙:中华帝国晚期的女性宗教信仰,1550-1900》等文章,也引导着人们去追寻在现实世界中无法取得平等地位的妇女,是否能在标榜以公平为基础的宗教世界中享受着相对的平等?目前,性别史、妇女史是学界研究的热点,如何把下层社会、尤其是民间教派中的女性生活、心态加以研究,找到令人信服的答案,尚有待来者。

  二是民间宗教研究的区域化倾向越来越明显,开始打破传统的“面”,逐步向“点”转变,也就是说,该领域的研究经历了一次由宏观向微观的过渡,开始走上一条更加精致化的道路。如丁荷生的研究着重于福建地区,对该地区内的宗教进行调查,他与郑振满合编的《福建宗教碑铭汇编(兴化府分册)》、《福建宗教碑铭汇编(泉州府分册)》以及他的相关论文《1985年12月在漳州观察到的两个道教醮仪的田野笔记》、《葬礼在福建》等都把视野限制于福建这一区域之内,这种“宗教地区化”的研究方法,一方面可以缩小研究对象的空间距离,打破教派隔阂的弊端,另一方面可以使自己置身于“事件”之中,从微观上观察各教派之间的联系。而以台湾地区为研究对象的康豹,同样也是区域研究的代表,他的著作《台湾的王爷信仰》以及文章《屏东县东港镇的迎王平安祭典一台湾瘟神与王爷信仰之分析》、《台湾的吕洞宾信仰——以指南宫为例》、《台湾王爷信仰研究的回顾与展望》等也采用了这种研究方式。现在,宗教区域研究正以一种平稳的姿态,逐渐为越来越多的研究者所接受,成为民间宗教研究新的走向。

  三是民间宗教研究开始打破单一学科的局限,出现了多学科交叉的趋势。原本民间宗教只是历史学科的一个偏门(宗教学并不重视这一领域),目前,这一现象已经有了极大改观,学科的交叉在民间宗教研究中呈现很强的走势,如丁荷生的几部著作是在田野调查的基础上完成的,华琛(JamesWatson)和科大卫(David Faure)在对香港地区的民间葬礼、村落宗教研究中采用了人类学的研究方法,而韩书瑞在论述白莲教所引发的起义时,更多地采用了社会学的分析方法。实际上,更多的研究已经让人们无法区分其学科界限。这种多学科、跨学科的研究方法,给我们观察民间宗教提供了新的平台。不仅在民间宗教这一范畴,相信在整个历史学及其它学科,都将延续着这种趋势。当然,原先的实证研究依然有着较强的生命力,比如,对宗教宝卷的研究在经历了一段寂静之后,又开始活跃起来,珍妮特·寇尔(Janet MacGregor Kerr)的《中国民间宗教文化中的宝卷》以及欧大年的《宝卷:16至17世纪中国民间宗教文献导读》等再现了宗教原始资料对解读宗教的重要作用。

  四是把研究内容与社会变迁联系起来,使历史更清晰地展现在人们面前。这一研究方向的代表当属韩书瑞,她的著作《北京的寺庙与城市生活,1400-1900》表明其关注的焦点由中国乡村社会转移到城市社区,有学者评论说:“(作者)积十数年之功写成该书,通过北京的众多寺庙来编织五百余年的城市生活,其博学、全面与智慧令人赞叹。”作者在论述时以寺庙为切入点,由于寺庙在民间宗教和民间信仰中的无可取代的地位,上至皇室,下至平民,此起彼伏的人群流动,它的包容性和生动性正好可以折射出明清时期那个“舞动的北京”。更兼之明清时期寺庙在北京随处可见,韩书瑞已经找到有资料证明的明清寺庙2500座,支离破碎的图画在寺庙这一载体的作用下渐次走向了完整,一幅古老的、动态的城市画卷跃然纸上。此外,寺庙的社会功能也决定了它们将成为反观一座城市绝佳的视角,“其职责包括了类似于我们如今的图书馆、博物馆、公园、剧院、救济院、消防队、市场、旅游点等等场所发挥的各种非宗教的公共职能。”寺庙在某种程度上融合了世间百态,以一种“小社会”的形态演绎和传递着城市的生命和活力。因此,韩书瑞以寺庙为视角,以小见大地展露出明清时期北京的全貌,留给我们的是一种新的时间和空间概念上的美轮美奂。

  另一本值得一提的就是前几年出版的杜博思(Thomas David DuBois)所著的《神圣的村庄:华北乡村社会辩迁与宗教生活》。与韩书瑞不同的是,年轻的杜博思把目光投向了活跃于近代华北乡村的“会道门”,包括在理教(第五章)、一贯道(第六章)、太上门和天地门(第七章)等,同时对于“宗教生活与村庄社区(第二章)”、“神灵、教派、香头——地方文化中的宗教知识(第三章)”、 “寺院佛教:制度性宗教之局限(第四章)”等社会变迁与民众宗教心理现象作了有血有肉的分析。

  “社会变迁”是一个内容宽泛的名词,实际上包含了政治变迁、文化转型、宗教演变等诸多内容。与前述“民间宗教研究的区域化倾向越来越明显”相对应的是,传统的关注“民间宗教与政治社会变迁”的视角仍然有着很大的发展空间。1981年,刘广京曾经组织一场题为“中华帝国晚期的正教与异端”的学术讨论会,有关论文后来结集为两本书,一是刘广京主编的《中华帝国晚期的正教》,一是刘广京和石汉椿(Richard Shek)共同主编的《中华帝国晚期的异端》。刘广京在前书导言里提出,在帝制时代的中国,正教就是礼教,也就是遵奉“以制度和礼仪为基础的伦理”,“道德正统观”为儒释道三教。进而,刘广京主张历史学家在分析中国文化和宗教时使用“宗教多元论和道德正统观”这样的概念。这样,道教与佛教虽然是不同的宗教,却不像韦伯说的那样是异端。后书汇集了10位学者的12篇论文,作者们多角度地审视了明清时期的异端运动(民间教派与民间结社)之道教与佛教的背景,他们把18世纪及其之前的白莲教千年王国主义、19世纪的三合会视为政治异端,同时探讨了诸多激进与世俗的传统——19世纪准基督教的太平天国、20世纪初知识精英的共和运动,宏观地再现了那个历史时期“正统”与“异端”的关系。刘广京是可与费正清比肩的大家,收入该书的他的论文《1796年湖北白莲教起义的宗教与政治》直接从民间宗教与政治的关系展开。刘广京对政治与宗教关系的关注在“中国学”领域产生了很大影响。

  石汉椿的研究深化了“民间宗教总是与中国历史上的民众运动有着不解之缘”的观点。1987年,他在《中国社会中的宗教:正统与异端》一文中揭示了中国宗教性质之“二元”及其互动。1990年,他在《宗教末世学与暴力》一文中力图解释社会动乱与大众文化之间的关系,尤其是白莲教与暴力之间的联系——在形成白莲教意识、暴力和行为过程中,末世学(“末劫观”)扮演了中心角色。《中华帝国晚期的异端》一书收录的他的《伦理与政治:佛教异端、弥勒信仰与早期白莲教》一文,以及他与野口铁郎合撰的《无生老母信仰:历史与伦理》一文,对佛教异端与白莲教的关系、明清民间教派中无生老母信仰的形成与教派伦理观做了精致的梳理。

  以上就是我们对近30年来美国学者对中国民间宗教研究的简单回顾与展望,主要是从中国民间宗教在美国汉学研究中的地位、代表性人物与论著以及今后可能出现的发展走向这三方面进行介绍,因掌握的资料有限,故在介绍时会产生遗漏,希望大家谅解和指教。


Li 李Daniel 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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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 19, 2013, 1:32:30 PM8/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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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功”神影摇曳在红墙内外


李灵 


    电视画面上,一个光着上身、梳着大背头的男子,右手拿着一个空脸盆,左手拿着一张纸。只见边上有人将纸点着火后,这位大师迅速将着了火的纸用空脸盆扣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他将扣着的脸盆轻轻开启,只见几条小蛇游了出来。边上围观者惊叹不已、无不称奇。这就是所谓空盆取蛇。一阵掌声之后,画外音道:这位王林大师除了空盆取蛇”,还会空中取酒徒手断钢筋隔空题字等神功。


    电视的镜头是随着诸如马云、赵薇、李连杰等社会名流脚踵一起走进了位于江西省泸溪县的王林大师的家。笔者历来有心情欣赏杂技魔术,却从不被这些奇技淫巧所蛊惑。今日提笔论神功,全因连日来网络上对这位大师一片同仇敌忾的骂声所鼓动,当然也抽空在网上搜寻王大师视频来开开眼界。当电视镜头定格在这位王大师的时,那三开三进五层高的豪宅已经够气派了,可那大门的蟠龙浮雕下竟赫然两个烫金大字王府让我也足足定睛了几秒钟。一个行走江湖的气功郎中也会有如此之辉煌,即便在几千年的华夏历史长河中也数不出几个来。


    近三十年来,其实在王林之前已经有不少这样的大师出现过,如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的气功大师严新、身怀绝技包治百病的胡万林、创立了一个中华养生益智功的张宏堡、还有宣称自己能用宇宙语和外星球文明对话的话剧演员张香玉、前两年也曾经轰动一时的李一道长。人们也曾经深信不疑当时惊动全国的大兴安林森林大火就是被严新大师发神功求来的雨浇灭的;也深信胡万林用他的神功治好了艾滋病,要不河南省的一个市委书记宁可被他治死,也不再相信科学医疗呢?人们也曾为张宏堡能够靠发功将自己两个一样长短的手指硬是变得一长一短惊叹不已;北京的公园里就会有那么多的人跟着张香玉学说宇宙语、学练宇宙功;人们也曾同样为李一道长能够连接220伏电流通过自己的身体不仅不会死,还能让有病的人来摸,那些病人们相信就靠触摸这样的身体就能使自己的病痛得到医治,因为他们都目睹了李一道长面对电视机镜头真的能在水下憋气两小时。


    有意思的是,这些大师都很短,鼓噪不了几年就倒下了。更有意思的是,他们出名全是因为有神功、能行神迹,其结果也同样都是被认为是骗子作假而黯然匿迹,有的甚至还受到法律制裁。问题是,既然已经从前者的神功、神迹中受骗上当,就应该接受教训,不再重滔覆辙了。毕竟中国大陆经历了60余年(至少是三代人)的无神论意识形态的灌输式教育,且共产党依然坐镇神州。可事与愿违:大师们兴衰的周期越来越短,可神功越来越;结识大师求神功的人越来越,越来越,大师们跨越的社会门槛也越来越高---因为受到社会名流的追捧便大步流星地迈向社会主流。虽然前面有倒下的,但后继者很快便会顶替上来,还真有点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台的架势。期间值得一提的还有神医张悟本、养生教母马悦凌等等,其成败轨迹,如出一辙:因江湖伎俩蹿红,再到气泡吹爆、画皮被揭。这种呈现出前赴后继、络绎不绝、甚至越演越烈的现象,就确实值得我们深思。   


关于“气功”


 气功伴随着中华民族的几千年的历史一起发展和演变,早已成为华夏文明非常核心的组成部分,现在也为全球华人所认同、所接受。就“气功”本身而言,古代先民从创立到完善基本上是围绕着“强身健体”这个目标,并无借此“图腾”“神化”之奢求。“气功”最初就是为了应对阴湿的居住环境导致人们身心烦闷、筋骨不舒的状态而逐渐完善起来的一套医疗保健运动方法。如《呂氏春秋古樂篇》中就有这样的記載:昔陶唐氏之始,陰多滯伏而湛積,水道壅塞,不行其原,民氣郁閼而滯著,筋骨瑟縮不達,故作為舞以宣導之,这里的就是运动身体的体操。也就是藉由舞蹈導引氣血運行來維持健康。这些舞蹈就逐漸發展成導引療法。后来先民们有逐渐意识到呼吸时的深度和吐纳的节奏与结合起来还可以发散热气、化解胸中的郁闷,甚至可以稳定精神、减轻疼痛等。《老子》中就有記述了之法。《莊子》更進一步記載︰吹喣呼吸,吐故納新,熊經鳥伸,為壽而已矣,彭祖壽考者之所好!敘述早期已有呼吸吐納、導引養生以保健抗衰防老之方法與奉行的學者。


我们从春秋戰國初期的文物《行氣玉佩銘》发现,那时已经開始記載了氣功的練法和理論。這段文字是刻在一個十二面體的玉柱上的,共四十五個字︰行氣,深則蓄,蓄則伸,伸則下,下則定,定則固,固則萌,萌則長,長則退,退則天。天機樁在上,地機樁在下。順則生,逆則死。這裡不僅詳細的將氣功的練功過程說明,而且還敘述了氣功養生的原則。


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导引图》上虽仅存44幅图画,但从那导引姿势的复杂多变,运动所及全身各部,男女老幼皆都参与,就可见早在先秦时期“气功”已经达到非常成熟、非常普及的程度。有的注明了导引作用,并且注意了意识活动要与动作协调,而且已有仿生物的鹞背龙登熊经鸟伸,较《庄子》的记载有所发展,显然是后世五禽戏的起源之一。


我國現存最早的一部醫學總集《黃帝內經》中,更系統地闡述了氣功的原理、功法及練功效應與意境。如恬淡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以來呼吸精氣,獨立守神,肌肉若一腎有久病者,可以寅時面向南,精神不亂思,閉氣不息七遍,以引頸咽氣順之,如咽甚硬物,如此七遍後,餌耳下津無數等。随即,中医学理论已经将精、气、神看做构成人的生命三要素。


据《三国志·华佗传》记载:人体欲得劳动,但不当使极尔。动摇则谷气得消,血脉流通,病不得生。譬犹户枢不朽是也。是以古之仙者为导引之事。熊颈鸱顾,引挽腰体,动诸关节,以求难老。我有一术,名五禽之戏,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猨,五曰鸟,亦以除疾,并利蹄足,以当导引。体中不快,起作一禽之戏,沾濡汗出,因上著粉,身体轻便,腹中欲食。”这段话语不仅简要地介绍了五禽戏的由来,更加说明了华佗是如何将“气功”强身健体的作用进一步推广到临床的应用上。这是华佗在“气功”发展史上所作的贡献。  


时至近代,外忧内患的情势下气功的发展几近停滞。但是民国时期社稷民生稍有安息,郁慕侠便将医家兼官吏潘霨于1858年编撰而成的气功专著《卫生要术》经改称《健康之路》后在1935年重印,且广为流传。[1]民国初年“静坐法”在知识分子阶层中较为风行。上海蒋维乔的《因是子静坐法》是当时静坐法的代表作。之后,他又专心学佛,改习止观法,写成《因是子静坐法续编》。1957年蒋维乔被聘为上海市气功疗养所顾问及上海中医文献馆特约馆员。


1949年后,医学上的“气功疗法”也得到整理、发掘和推广。1955年以刘贵珍为首的唐山气功疗法小组受到卫生部的嘉奖。19563月刘贵珍在北戴河创建了气功疗养院并任院长。1957年刘贵珍的《气功疗法实践》出版,1959年唐山市气功疗养院的《内养功疗法》问世。受北方影响,上海市卫生局于1955年和1956年邀请蒋维乔在沪举办了两期气功讲座,195771日上海市气功疗养所成立,由陈涛(19221968)任所长,蒋维乔任顾问。1958年上海市气功疗养所受到卫生部表彰。这些都是在对“气功”传统正确的理解上对“气功”的发展和应用。可是一场文化大革命将一切“正常”的东西都变得不正常了。


气功”何以神功


    八十年代一个普遍的现象,几乎所有这些神功都是从气功而来---这些堪称大师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从用气功为人治病开始的;然后随着气功治病的功效就逐渐演化成无所不能的神功。当然,这些大师也因此了起来。


有人将此归咎于中国文化至今没有完全摆脱巫术文化因素,这确实不无道理。


鲁迅先生说:“中国本信巫,秦汉以来,神仙之说盛行,汉末又大畅巫风,而鬼道愈炽;会小乘佛教亦入中土,渐见流传。凡此,皆张皇鬼神,称道灵异,故自晋讫隋,特多鬼神志怪之书。”[2]


其实对中国的这一特色的认知又何止鲁迅一人。最近十来年,国内学术界也越来越认识到这一点。六朝以后有增无减,逐渐渗透到社会生活的一切领域,并积淀为中国人的一种文化心理。近代以降,中国的精英阶层虽然大力推行理性和科学,然终难抵挡已经被习俗化了的巫术,或者说巫教、巫文化。


巫文化的一个最重要的特征就是其概念和判断具备巨大的模糊性动态性,因为巫文化没有理性的基因和思维工具,不可能对对象进行确切的定义和预测,所以巫师必须借助于再次解释权来修正其理论的缺陷,以维持一种看起来合理的自圆其说!所谓预知一切的《易经》就是最典型的代表作。难怪还有人干脆说中国文化至今依然是代表了巫术文化的低级文明。在这样的文化氛围中,“气”很自然就带有了神秘色彩。中国人就热衷于追求这样的神秘感。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一场文化大革命,史无前例的造神运动再一次利用了深蕴在中国人民文化心理中的“巫术”本能——面对一个不仅能领导共产党打败蒋介石数百万大军、而且还能不断击败党内一个又一个或明或暗的政敌这个“战无不胜”领袖,人们彻底被这“伟人”所折服,伟人也变成了“神人”。至于这位“神人”与自己的昔日“战友”的是非曲直完全由胜利者说了算,没人追究(知情者失去了追究的能力,不知情者毫无追求的意愿)。相反,这些已经处于亢奋中的人们对那些含混模糊、模棱两可的“最高指示”因为难以解释而越发顶礼膜拜,甚至五体投地。为了完全彻底杜绝任何潜在政敌,发动了一场旨在“造神”的文化革命,可是这场“造神”运动则搅动了传统文化中正在沉淀“巫术”本性。随着“神人”的离世,这场“造神”运动是结束了,可是被搅动起来的“巫术”本能的冲动却难以即刻“沉积”。有冲动,就会有宣泄。转向任何宗教,为意识形态所忌讳,特别是那些党政官员、军队将领、大学教授。于是,“红墙”内外处处晃动


        1993年底,在北京妙峰山高级气功强化培训班上,每个学员头上都盖一口锅。这是历史上有名的信息锅,据说可以用来接受宇宙的大气场,达成天人感应。上世纪90年代初堪称气功席卷中国的黄金时代。) CFP/图)


着练功者的身影,京城的上层人物中开始风靡“神功异能”。先是八十年代初全国到处都出现“特异功能”,科学权威钱学森几次三番出面论证“特异功能”的“客观性”,是完全客观存在的物质现象。戴上了这么一定“唯物主义”的桂冠,其合法性就不言而喻。特异功能研究的精神领袖钱学森不仅用科学证明,还以党性保证其真实性。在他的推动下,1986年中国气功科学研究会成立,理事长为国防科工委科委主任张震寰;几乎半个中国的省份成立特异功能研究机构。一个接着一个“气功讲习班”有力地推动了全国“气功”的发展。一时间“气功大师”也如雨后春笋似地从全国的各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当时最著名的“气功大师”当数严新。据他自己说,当年大兴安林一场大火,硬是他在北京发功降雨才灭了这场大火。他在首都体育场作“带功报告”,每张门票100人民币(要比现在1000人民币还值钱),五千多个座位竟然也座无虚席,一票难求。什么叫“带功报告”,就是他不练功也不发功,光在上面讲话作报告,坐在下面的人们依然能够从他的话语中感觉到他所发出的“功力”。实实在在地又是一个“神人”出现了,全国到处都请严新作报告,全国都着了迷,那架势岂是今日之王林可比?人们自然要问,这样“反科学”、“伪科学”的作为怎么会到如此猖獗的地步?


有一位曾经目睹者和受害者最近在网络上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就生气说道气功大师笔者就要怒,1993年,可谓是气功大师在京城狂飙的时期,先是北京妙峰山高级气功强化培训班上,每个学员头上都盖一口锅。之后就是首都体育馆万人盛况的“香功”人们就像中了邪似得见面就说:“香、香、香!”,在当时几乎成了中老年的一种时尚。特别是那“信息水”更是坑人,笔者之所以怒,因为香功“信息水”差点要了我老娘的命,记得那时,没到晚九点就准备好一杯水面朝广州的方向(因为报道说田大师此时在广州)半小时之后传功完毕,此水就非彼水,因为它已经成为包治百病“信息水”从那以后老娘拒绝吃药,看医生。后来病情加重住进了医院面对医生的训斥和躺在病床上老娘我们做儿女的无话可说,我们的反对架不住老人家的固执。后来不知怎地她又迷上了“笑功”,据说一笑“除百病”,有时在我们伤风感冒她也试着发功,以证明自己的功力得到了提升,结果在练功现场又发病,笔者驾车亲自送老娘进了医院,这是老娘最后一次住院,两天后与世长辞。[3]


那么多的科学家和教授们干嘛去了?专家教授们也迷糊了。当时一位清华大学教授特地做了一个测量仪来测试严新的“功力”,他在电话中让位于广州的严大师在电话另一头发功,他竟然从自己的仪器上发现电磁波的振幅上升的现象,就以此认定严新确实有“神功”。后来有人问他当时测试现场有没有确认没有任何其他电磁波的活动,他哑然了,我们可要哭了。我们从钱学森以及许许多多如这位清华教授一样的科学家身上发现,即便是科学家,若是没有信仰,他的科学知识也会沦为传播“迷信”的工具。也正是因为钱学森为首的“科学家”们支持纵容下,当时的中央领导胡耀邦先是要求全国对“特异功能”之类的现象采取“不宣传、不鼓励”,后来竟迫于钱学森的压力,也只好再加上“不批判”。全国反对这种迷信活动也只好收兵偃旗息鼓。钱学森紧接着又紧接着撰文《这孕育着新的科学革命吗?》发表在1983年《人体特异功能研究》出版创刊号上。正是在这篇文章中,钱学森提出人体特异功能的更大范围是气功,“更广泛的还有中医”,特异功能随后与气功合流。


“气功”越来越流行、大师们也更加有恃无恐。上世纪90年代初堪称气功席卷中国的黄金时代。这些大师们、以及迷恋气功的人们在社会也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个别撰写文章批判“特异功能”,反对将“气功”作用神化的专家教授们受到恐吓、有的甚至还受到人身攻击。这些专家教授们害怕了,得不到法律保护,也只能选择“沉默”。


社科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前所长杜继文最近回忆当时的一个荒诞的场景:在“大师”张宏堡的报告会上,数十位老将军鱼贯而入,挤满最前几排,聆听台上人的教诲:“我就是你们的父亲,你们必须像儿子对待父亲一样尊敬我。”在“大师”离席时:老将军们如赛跑,竞相冲到台上,抢坐“大师”的椅子,争喝杯里的剩茶。[4]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想象这些会是真的,遗憾的是,如此荒诞的场景绝非仅此,而且全是真的。不就是“气”吗?怎么会被“神化”到这般地步呢?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还是需要简单地介绍一下随着“气功”一起发展的哲学思想。


随着“气功”发展的日趋成熟,先秦时期的“阴阳五行说”和关于人的“形神关系”最后也都统一到“气”上, 诚如《河洛原理》所说,“太极一气产阴阳,阴阳化合生五行,五行既萌,遂含万物”。又进而将医学上的认知类推到了对宇宙起源的认识,如《淮南》所言:天地万物皆源于气,“清(阳)扬者薄靡而为天,重浊者凝滞而为地”。这就是中国最早的宇宙起源论,或宇宙生成说。


气是构成天地万物以及人类生命的共同的本始物质,人的生死、物之盛毁,都是气聚散变化的结果。故曰:“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故万物一也”(《庄子知北游》)。人与天地之气通为一气,“人之生也,因阴阳五行之气而有形,形之中便具得阴阳五行之理,以为健顺五常之性”(吴澄《答田副使第二书》)。“气一元论”思想不仅是“中医学”的理论依据,也是宇宙起源的理论依据。“气”本身是物,而且也是万物之源;“气”也是精神的,是个“灵”,所以就称之为“灵气”。“气”也无所不在,亦无所不能。


虽然,我们能够在理性上可以清楚地将“气功”中的“气”和“气一元论”思想中的“气”分开,可是对于那些没有经过哲学训练,又迷恋于“气功”的人就不太容易了。也因为如此,有些“大师”就含混地将自己的“气功”说成是“宇宙功”,就是因为“气一元论”思想认为:宇宙也是“气”形成的。


 至此,“气”不是被神化了,“气”就是“神”。


“气功”被神化的文化和社会土壤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法轮功”事件终于使这场席卷全国的“气功”狂飙戛然而止。风靡一时的“大师”们或远走境外、或深陷法律纠纷,甚至制裁,可是孕育他们的土壤却远未消失。仅几年后,“大师”依然一个接着一个不间断地冒了出来。这些新生的“大师”从露头到爆红,他们玩的还是老一套、走的是同一条道——权贵的支持、学界的背书、媒体的沦陷再加上大众的盲从——只是比过去更有钱了,因为大师们那些不变的客户官员、演员、商人,等更富有了。


而现在成为人们关注焦点的王林,也是在被各方邀请治病时,曾经是国家体为主任也是“人体科学工作组”发起人的伍绍祖,为王林亲笔题字:“超于常理之外,合乎情理之中,发展人体科学,造福中国人民”。这就等于给王林披上了“黄马褂”。从那以后,王林的身价便随着“名声”一起飞涨。今天,王林如同以前风靡过的大师一样被押上了社会舆论的审判台,王林倒下了。明天,一个张林或陈林也依然会像王林一样照着相同的方式、沿着同一条道路走到社会舞台的中央,他周边也许是不同的个体,但却是相同的群体---官员、演员、商人、学者、媒体,等等。我们需要回答的问题是:



1
,为什么总是有这样的社会群体围绕“大师”? 为什么一个大师倒下了,他们又会相继捧出另一个“大师”?他们为什么热衷于把王林这样的人捧上神坛?他们这样做究竟想从王林那里得到什么?


有人在网上得出结论:这是为了形成一个特殊的“圈子”,以此来形成一个自己可以利用的“人脉网”。人不可能独立存在,每一个个体都生活在一定的社会关系之中,同时每一个体本身也在参与形成各种关系。一个人在社会上的“成功”往往与此人在社会上的“关系”密切相关,所以要想在社会上获得更大的成功,就要不断地突破传统的“三同关系”(即:同乡、同学、同僚),不断地扩大编织自己的“关系网”。而通过拜“大师”的方式无疑是拓宽自己关系网的一条捷径。从最近网络上就王林事件所披露出来的内幕,围绕气功大师王林所构成网络里,表面上是咨询和交流关于健康养身方式,实际上借此形成一个关于金钱、权力、商机、腐败的关系社会。对于世人而言,想办法进入这个圈子,不仅仅意味着机会的增加,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当然,当今一些“成功人士”也确实需要“大师”们能够平复当下社会给人带来的不安全感,能够让人找到安全或安慰。这些气功大师动辄就能为名流破译健康秘诀,为商人“指点迷津”,为官员指点升迁之道,对这些爆发者的惶恐心情多少也能有些安抚的作用。


 如果把这种特殊的“圈子”再放大点、看更深一层,就不难发现其背后深刻的“等级制社会”因素。秦以后,中国社会的“贵族”阶层彻底消失了。可是形成了以“权力”为标志的“等级制社会”。不仅人们的政治地位、经济地位和文化地位完全取决于“权力的等级”,而且获取“权力”的途径也完全由上级权力来决定。因此,如何能够攀上更高一层的“权力”关系也就成了人们能否获取更高“权力”,从而享有更高政治待遇,和获取更多经济资源的关键中的关键。只要“有权”,便能为所欲为。从“绝对的权力必然导致绝对的腐败”这个不变的定律出发,中国的贪官是不可能杜绝的,因为贪官就是这政治体制本身的产物,因而“腐败”也是不可能消失的。历史和现实都证明了这一点。也难怪最高人民检察院的犯罪统计表明:政府官员中国社会最大的犯罪群体。“见一斑而知全豹。透过大师们形成的“圈子”,确实在中国这种极为特殊的深层政治结构中,人脉往往意味着巨大的权力资源和社会资源,而非相互间的情感帮助和智力支持,而权力资源和社会资源都牢牢地掌握在权力者手中,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完全可以确认,中国是一个完完全全、彻里彻外的权力主导型社会,简括地说是权力社会。我不知道胡鞍钢先生所谓的“人民社会”是不是等同于权力社会,但是我知道权力社会——我们暂且把它等同于人民社会——绝不会优于公民社会,否则我们就不会看到和亲身经验到如此骇人听闻的权力罪恶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形形色色的社会罪恶了。[5]王林和贪官之间之所以勾搭成“圈”,就是因为贪官需要王林提供保护性支持,至少提供心理抚慰,而王林需要贪官给自己做幌子,需要贪官给自己装门面,需要贪官来给自己巩固和保护地盘。


 


2,接下来的问题是,我们知道这些“大师”周围形成的各类“圈子”是由一定的社会利益决定的。可是,眼看着这些“大师”就如同走马灯似的一个接一个倒下了,这些政府官员、大学教授、商贾富豪、社会名流怎么还是络绎不绝地捧红新的“大师”出来?每一个倒下的“大师”要不是因为“医疗事故”而暴露出“神功”实际效果并不是如其自吹的那么“神”,而被判为“骗子”;或者因为敛财、欺诈、骗色而深陷法律制裁。可就是没有对“神功”是否存在,“大师”是否真的能掐会算、预知未来的“能力”提出质疑,以至于一批又一批大师们“倒下”去这个事实为什么还是没能止住人们膜拜、追逐“神功”的疯狂呢?是否与宗教意义上的人的心灵需求有关?为什么在21世纪初的中国发生了只有蒙昧时代才会发生的事情?更值得人们深思的是:官方媒体也对此长期失语,媒体除了“揭露”骗子,就是“吹捧大师”,而对“伪科学”、“巫术”等几乎毫无批判,更谈不上对民众的引导。相反,社会大众也常常被误导。这一切现象使我们不得不将思考引向一个更深一层的问题:官方媒体为什么对此长期“失语”?


这应该是邓小平为了让资本主义自由市场能够披上“改革开放”的外衣顺利进行不得不对党内反对派采取的一项淡化意识形态的措施“把姓社还是姓资的问题挂起来”的政策所导致的后果。淡化原来的意识形态,避免不必要的“意识形态”争论,使改革开放政策尽早得到施行,这原本是件好事。1949年后,共产党在中国大陆全面并强行推行马列主义意识形态教育。由于所实行的经济政策不断失败,最终导致“三年灾荒、饿殍遍野”的惨状。毛泽东不仅不认错悔改,反而为了巩固自己权力,彻底击败党内的反对派,竟然将意识形态逼到“极左”的地步。在这种“极左”的意识形态控制下,全国的经济、文化几乎完全得不到发展,甚至处于窒息的状态。毛泽东过世后,全国的经济状况几乎到了全面崩溃的地步。以发展经济为主要目的“改革开放”政策就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被迫实行的。即便形势逼人,可是共产党内那些长期受到极左意识形态熏陶下的官员还是对“用资本主义自由市场的方式发展经济”忧心忡忡,甚至百般阻拦。邓小平对敏感问题不得已采用 “不争论、挂起来”的策略对当时迫在眉睫的经济发展让路还是对的,可是却不愿意对文化发展让路。虽然,曾经主宰全国一切思想意识、文化教育的“意识形态”被淡化了,但是依然不允许任何可能与既有的“意识形态”相悖的思想意识、新文化新价值出现在社会的主流媒体上,决不允许与既有的“意识形态”争夺“话语权”。他们可以不说话,但是更不允许你说话,尤其是说不同的话。三十年的经济高速发展,三十年的文化建设只退不进---宁可让那些低俗庸俗、甚至诲淫诲盗、伤风败俗的文化产品充斥舞台和一切文化市场,也不愿意让民众在既有的“意识形态”之外接受“文明的、现代的教育”。曾经使全国人民亢奋得如痴如醉的意识形态被淡化了,“政治信仰”也随之消失了。社会信仰出现了真空状态。儒、道、佛、国学、中医、风水、堪舆、气功等各种与信仰、养生沾边的东西都高调出场,各显其能,呼风唤雨。出身草莽、久经江湖历练、萦绕着无数神秘光环和繁多传奇故事的各种“大师”和政商精英、演艺明星们一拍即合,互相吹捧,各取其利,各得其所。


王林事件,体现出的其实是中国人,尤其是成功群体近年来整体面临的信仰之惑和成长之惑。马云这一代人,虽然正立在潮头浪尖看似风光,但他们是在社会巨大转型时期成长与成功。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成功和失败,对未来继续成功也无自信,越是感到未来命运不可知无从把握的人,越容易相信常识之外的那些东西。有需要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产品。沉寂已久的“怪力乱神”再度被社会的需要所“激活”。


“如何使更多的企业家远离怪力乱神,关键是建立一个常态的社会,使成功有一定之规,使失败有一定之因,让人们认识到努力、正直、善良、聪明更容易导致成功,贪婪、懒惰、奸邪、平庸更容易导向失败,只要向上的路是通达透明的,那些蛊惑玄妙之物自然失去其魅力,反之,只要人们内心缺乏稳定感,对未来有太多恐慌感,大师们就永远有大市场。”[6]


美國《僑報》81日載文《中國為何怪力亂神不絕?》,其中不仅对当下出现“怪力乱神”的社会原因此作了简单分析,而且还追溯了历史渊源:


  “時隔多年後,在中國原本銷聲匿跡的“氣功大師”又再次顯現出其生命的頑強,但也同樣未能擺脫“見光死”的“宿命”。。。。。。。 可以說,怪力亂神在中國源遠流長。。。。。。”


  “這些神秘色彩的文化之所以成為中國文化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方面如英國社會學家馬林諾夫斯基所說,是人類在有限的知識與能力下,當完全無法控制與影響的事件要產生之時,就訴諸巫術,以提供心理上的支持,是人之本能,”


到底是在美国出版的侨胞,作者就十分自然地对比了中西文化之间的差异所在:“既然怪力亂神有出於人之本能,緣何西方並不常見?這在於西方宗教信仰的高度理性化,已經斷絕了對妖怪法術的認同。相反,在本就缺乏宗教信仰的中國,對怪力亂神的判斷,就只能取決於自我理性認知的提升。因此,在向現代社會轉型的中國當下,基於文化認知的本能、傳統的土壤仍然存在,它所生長的神秘文化使得怪力亂神存在的空間從未滅失。”


虽然寥寥数语,倒也点到了问题的关键:因为缺乏“高度理性化的西方宗教信仰”。事实一再证明:没有宗教信仰,一切迷信就会借助各种“怪力乱神”泛滥于世。王林事件倒也再一次向人们揭示了一个唯有在中国才得以见到的现象:广大普通百姓越来越多地接受了基督教,因而远离迷信;而社会精英则成为传播迷信的主要载体。多少年了,我们一直关注着中国的宗教政策,其实这只是中国政府对待整个社会文化重建基本态度表达之一而已。过于强调既有的“意识形态”将会影响经济的发展,更加关系到整个政府以及官员个人的实际利益;放弃这个“意识形态”允许其他信仰或理论来影响中国社会的主流意识,那又将危及到政府的合法性存在。这两难之间形成的“真空地带”就是一切大大小小的王林们,以及形形色色的怪力乱神、“气功”神棍生存和活动的场地。


“祸起萧墙之内”,中国的问题主要的还是最上层的政府决策问题。“气功”神影已经在红墙内外摇曳了三十余年了,该是到了开放多元文化建设”的时候,否则,也同样会危机社稷的安危啊。


 


 




[1](注)医家兼官吏潘霨辑以徐文弼的《寿世传真》为底本,加以增删,于1858年编成气功专著《卫生要术》一书,认为对疾病要“防”重于“治”,而预防的方法即气功锻炼,若气功“能日行一二次,无不身轻体健,百病皆除”。《卫生要术》又经王祖源在1881年重摹,改称《内功图说》,此书重视动功锻炼,内容有《十二段锦》、《易筋经》、《却病延年法》、《分行外功诀》等,并配插图。此书经郁慕侠在1935年重印时曾改称《康健之路》。

[2] (鲁迅《中国小说史略》“六朝之鬼神志怪书”)

[3]/随意“气功大师”重出江湖谁与勾肩搭背?

[4]  叶飙“气功“大师”背后的大人物:老将军们抢着喝大师剩茶” 载《南方周末》20130808 10:23

 

[5]陈行之:王林大师——中国社会溃烂的畸形表征

[6]中国权贵名流为何热衷“怪力乱神”21世纪经济报道 信海光 2013-07-24 00:18:40


 

Date: Fri, 21 Jun 2013 21:18:28 -0400
Subject: [ChineseSSSR] Fwd: 一个很不错的文献综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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