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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橄榄树》文学月刊1999年一月期F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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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27, 1999, 3:00:00 AM1/27/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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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IVE TREE, a Literary Monthly in Chinese since 1995
by Olive Tree Literature Socie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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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橄   榄   树  OliveTree
      〔网络邮件版〕
               文学月刊·1995年创刊
   1999年1月期F册  网络首份汉语文学期刊
        总第47期  取阅本刊各期万维版,请访问:
  1999年1月1日出版  http://www.wenxue.com/
   橄榄树文学社编辑发行  国际统一刊号ISSN1082-9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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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期 目 录
                ~·※·~

【本期作者·阿钟】
 梦海幽光录〔连载之一〕···············阿 钟 A、F册
 写作也是悟道(回答几个问题)··············阿 钟 A册

【河床〔中、短篇小说〕】
 鼾声如雷························金海曙 B册
 正反··························三 焦 C册
 门··························早班火车 D册
 阳光行走························祥 子 E册

【新汉诗〔自由体诗、歌〕】
 我坐在小屋之中想像;无论音律和措辞;重新让我写出诗歌··京不特 C册
 父亲··························朱 文 C册
 山歌(组诗)······················马 兰 C册
 日落大道 星光大道;纪念海子;
 “呀,这么多火焰在私语……”··············刘漫流 C册
 来自大连的电话;抚摸··················韩 东 C册
 隧···························三 焦 C册
 我要到河的那边去····················訾 非 C册
 刺的随想篇(组诗)···················史宽克 C册
 一天下午························胡松严 C册
 雷雨的傍晚回家;我为什么戒酒··············丛小桦 C册

【潮声〔故事、随笔、散文〕】
 城市和乡村·······················吴晨骏 B册
 别来无恙;等待结果···················东 君 C册
 飞走的蝴蝶;叩门之声··················伍恒山 D册

【六香村言〔论述、阅读、批评〕】
 越过界限,消除阴影与隔阂················楚 尘 D册
 今夜你会不会来?--兼论当代中国戏剧状况的短章·····周江林 E册

【译介纵横〔翻译〕】
 “那不可说的”〔连载之四〕·······陀尔本·施罗特·彼特森 E册

【如是我闻〔记实、访谈、回忆〕】
 一度好斜阳--追思吴方·················赵毅衡 E册
 枯守最后的诗意·····················熊晋仁 F册

【编者短语】                           A册

【图书广告】                           F册

【社区活动】                           F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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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作者·阿钟】〔续A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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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栏目编辑:京不特

·阿 钟·

梦 海 幽 光 录
—————————
   〔连载之一〕

〔续A册〕

  31

  我在两排低矮破旧的房子之间向深处走去。我要去找一个人,当我走到一个
拐角处,突然发现我对这里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是一位充满智慧的老人,突然他的脸变得模糊浑沌起来,灰白色的胡须占
据了我眼前的空间,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在你们那里……”我没听清他后面
的话,匆忙答道:

  “是的,我们这里……”

  我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32

  一座很大的老房子。

  底层是一个小酒馆,我靠门坐着喝啤酒。柳走到后面去了。亮又走回来,站
在我的边上。左边有一道很长的楼梯通到楼上,使人感到很幽深,我坐在下面往
上看去,几乎看不到头。

  魏(她是我在福利工场的同事,精神分裂症患者)身上围着白布,是这个店
里的女招待。她站在楼梯口对我说,现在她每天都守这里。我明白她所说的话,
有一个人死了,就葬在楼上,而她就是这里的守墓人。

  店堂里所有的人都如幽灵般地在走动,而只有她却表现得很热情,说话的语
调响亮而又结实,但她的眼神却是呆滞的。

  我仍然喝着啤酒,但这里处处让我感到仿佛回到了一个古老年代的感觉。整
幢房子就象是一个有着生命的物体,庇护着在里面活动的幽灵。然而,头顶上的
天花板很高,听不到任何响动,幽灵的脚步声肯定让人不易察觉。


  做了这个梦后,晚上,头脑昏昏沉沉,为了让自己的头脑轻松一下,我想起
曾读过的一本神秘小说《蓝色怪屋》,就把它找了出来,心不在焉地翻读起来。
读到中间,我猛然想起上面的这个梦,它的主要场景也是在一个巨大的房子里面。
太恐怖了,是什么样的幽灵指示我去取出这本书来的呢?我的头脑中立刻现出一
个巨大的黑影,它向我压过来,似乎就要把我吞吃掉。我马上就要大叫起来,我
这时的眼睛里肯定毫无生机,死神就在我的面前。可是谁会了解这时的我呢?谁
会知道我目前正处在一个险境?谁也不会看见在我眼前出现的幻觉是如此地逼真。

  夜是如此宁静,但却危机四伏,我必须躲到床上去,只有睡觉才是最安全的。
在床上,我才感到任何鬼怪都不能伤害我。


  33

  我回到小屋。

  小屋周围的房屋都被拆除了,成了一片废墟,有几个人在清理废墟上的瓦砾。

  只有小屋孤立着。

  我开门进屋。只见屋子中央放着一张大床,床上堆放着棉絮和丝质床单,可
是床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土。屋子里也到处都积满了灰尘,土墙的墙面因年久而
大块地剥落,墙根处尽是从墙上掉下来的土块。

  屋子很大,很空旷。门的左边是一扇窗户。靠窗的墙角上,站着一个小孩,
只看见他亮闪闪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杆长矛。

  我感到我的前任是一位古代武士,这个屋子原先就是他住的,并在这张床上
睡觉。现在我来接替他的位置。我对这个孩子说,我将是一位负责的继任者:

  “你必须尽责地保护、服侍我!”

  而小孩庄重的神情表明他将是一个尽职的守护人。

  这时门开了,进来几个人。除了我熟悉的一位女邻居外,没有一个是我认识
的人,但我对他们并不感到陌生。他们说,他们听见一个小孩说话的声音,但怎
么看不见他呢?

  我当然清楚这是为什么,因为除了我之外,别人除了可以听见他说话的声音,
是看不见他的。

  过了一会,等屋里只剩下我和这个孩子,我把他叫到跟前,抱上床,把他的
双腿并拢捏紧,看他在拼命地挣扎,我说:

  “只有拘束才能达到不拘束。”

  只见他很谨慎地看着我,然后低下头,帮我捏住我的阴茎。我不知道他为什
么要帮我这么做,但他却很认真地对待这件事。

  我发现屋里有一部手稿,便拿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这是一部评论书
稿,观点很一般,甚至有点平庸。我仔细地读着,开头几页字体非常工整,但接
着便龙飞凤舞起来,字体潇洒漂亮。

  我和小孩都是古时代的装束,很像是古罗马人的装束。

  接着在一个山洞口,我看见有母女两人,正在等候着猎物上钩。

  一辆汽车开过来,正好停在洞口,有一件东西从车上掉了下来。那位母亲正
要偷偷过去把它拿过来,车上的人好像存心戏弄她一般,使用魔法使这件东西朝
上慢慢地升起来,然后拿到手上。

  我注视着这母女俩的眼睛,她们对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惊讶极了。而她们被这
种神奇手法戏弄后,所流露出来的不仅是失望的神情,是我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


  34

  我走进一个巨大的石柱门厅。里面是一个巨形会议室,明亮的光线,一排排
整齐明净的座椅。有许多记者,有些记者还举着摄像机。

  休会的时候,我走出来。

  这是一条用岩石铺成的道路,天顶同样也是用岩石砌成,每二十公尺左右便
有一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岩顶,我好奇地边走边看。

  石道的一边,便是一座座塔形石座,从石道上一步便可以跨上这些塔座,但
塔座的台阶却非常陡峭。当我站到塔座上之后,才发现原来在石道与塔座之间是
一道万丈深渊,我根本不敢朝下看。当我想从塔座的台阶往上攀援的时候,我真
有点力不从心,好像马上就要摔下去似的。

  我想还是回到石道上去,但我站在塔座上却半步也不敢移动,我紧张得好像
胸口都快要裂开来似的。

  ……

  我孤身来到日本。

  在街道上,我遇到一位年轻小姐,看到她在墙上挂着一叠塑料袋。因为我手
上拿着一些零星东西,就问她要了一个,但拿到手上一看,却原来是一叠丝质绒
布。

  这位小姐若无其事地说:

  “哦,你帮我放进包里去吧。”

  我便打开她的小手提包,把绒布放了进去。

  这时,一位少妇走了过来,拿起了这只包。原来这个提包不是这个小姐的。

  我非常愤怒,感到被她耍弄了。我想,我不远万里来到日本……

  想起毛主席的《纪念白求恩》,便念了起来……

  发觉有点好笑,醒来。


  整夜的梦几乎是梦中套梦。还有一个梦,内容全忘,只记得四个字:

  “圣徒佐餐”。

  我不懂它的意思,但梦里这四个字却顺理成章,完全符合梦中的逻辑。

  梦后第二天,亮叫我去音乐厅看电影。我们的座位在楼上的最后一排,正好
让我体验到梦中在石阶上攀爬时产生的那种焦虑感。


  35

  我在一家商店里。一辆轿车开过来,从车上下来三位小姐,其中两位是我家
原来的邻居,她们已是名歌星了。当她们在挑选商品的时候,被一些歌迷认出来
了,我为此感到骄傲。

  在一家钢铁厂的礼堂里,正在举行音乐会。现场的气氛很热烈,可闹哄哄的
没有一个人在唱歌,也看不见舞台。在人群中,我的妹妹被人群簇拥着。她身着
军装,苗条的身材,光彩照人,她就是今晚的主角,全场的明星,我感到骄傲极
了!

  一个又矮又胖的女人却死死地缠着我,我和其他一些人坐在后排的木台上,
这个女人就无休止地拖拉着我,简直让我喘不过气来。我真对她没有办法,但又
竭力地想摆脱她。我看着对面优雅端庄的妹妹,我真想揍这个女人。我气急败坏,
吃力地想掰开她的手,可是我的双臂又被按住……


  36

  威和我约昨晚来,没来。后约今天下午来,没来。

  因为呆等,时间便这样空耗掉了。这简直是一种谋杀行为。如果对一个人实
施打击,用这一方法就足够了--让他干等。这是所有谋杀行为中最恶劣、最阴
险的一种。我是最痛恨失约、谴责失约行为的。如果我这样做,那么肯定是因为
我有着最刻毒的想法,也体现了我对某一个人最大的蔑视。所以,我从不失约。

  晚上去一个朋友家,以排胸中秽气。街上一片明亮,彩灯高挂,给人一种繁
荣、铺张的感觉。上海的美丽,是人工的美丽,我的心境完全不能与它吻合。作
为一个上海人,我只是一个瘪三从街心的人群里穿过。

  ……

  过去的一切似乎都死了,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纪念的东西。我也许注定会走向
彻底的孤独--与人群隔绝,没有朋友,连仅有的朋友也不再往来。和X的裂痕
也许已经难消,去年的一段生活也随着一些朋友的消失而消失。我现在面对的只
有自己的内心世界了,能够让我激动的东西已经不再存在。


  37

  威来了。好久不见,他好像很落魄。

  我把自己的地方让给他,自己回家去睡。到了半夜,不知怎么我又回到小屋,
发现门虚掩着。我就推门进去,只见屋里一片零乱,威仍躺在床上,已经醒来。

  他说,在这里睡不好,没有水用,到隔壁人家去打水,人家不让他用,还向
他结算水费。

  听他这么说,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既对威的话有种歉意,又感到隔壁人家
的可恶,表面看上去很有诚意,主动要我去他家用水,要结水费来找我好了,干
吗和我的朋友搞不清楚?(事实是隔壁人家很客气,因为我这儿没有水用,他们
就很热情地邀我去他们那儿用水。)

  我们一起出去。我不知从哪儿得了一笔钱,有五百元之巨(梦里认定是一笔
巨款),我把它全都给了威。与我们同行的还有我小学时的同学庆(其实庆早在
几年前就已病故了。)

  我们一起来到一个公园,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我记不得了,总之有一种离奇
古怪的感觉。

  我在公园里遇见我的妹妹,但我却有意避开了她。从公园出来,威和庆都不
知去向,只剩下我孤身一人,并且身无分文。

  在一个岔路口,我又遇见了我妹妹她们,我对她们说,我要去“九洲公园”,
于是她们也就沿着一条小路走了,而我则来到一个乱石淋漓的地方。

  一位农民正在路上卸货,把我的去路挡住了。他把货物挪开,给我让路。他
问我要去哪里,我告诉了他,他便要为我带路。

  我们来到一条窄弄里,见他和一位老妇打招呼,我惊讶极了,原来她是我小
学同学明的母亲。我惊呼道:

  “明妈。”

  明妈就回过头来和我说话。那位农民见我们相熟,便指着一个堆放杂物的屋
子对我说:

  “你知道里面躺着的是谁吗?她是明的女朋友,被刚强奸了,发了疯。刚已
被判刑。”

  我觉得奇怪,刚是我的朋友,他根本不认识明,怎么会强奸他的女朋友呢?
后来才弄明白,不是刚,而是一个叫吴强的人强奸了她(她叫秀梅)。

  我从窗户里看进去,看见有三个痴头傻脑的女人呆在屋里。

  这个农民继续带着我,来到一个深山谷里。湍急的流水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这位农民说他先到前面去察看一下路,便和亮一起爬上了一条木船,顺水漂去。
我也搞不清楚亮怎么会突然出现的。

  我在一个凉亭里坐下。凉亭里人很拥挤。在我对面坐着的是两位老妇人,其
中一位操着北方口音,但不意在一句话中露出了上海的方音,我说:

  “你是上海人,对不对?”

  她只好神情尴尬地承认了。

  从凉亭的另一头走来两位女子,其中一位便是我刚才看见的明的女朋友,她
由旁边的那个女人带着,看来这个女人是被雇来侍候她的。然而,被侍候的疯女
人却是惊人地美丽,她比所有的人看上去更象是一个正常人,在她身旁的那个女
人,倒显得痴痴傻傻的。

  美丽的疯女人问我:

  “迁延平哪里去了?”

  她是指那位农民。

  我撒了一个谎,说:

  “我没看见他呀。”

  我在山谷的入口处看见胭突然出现,胭是亮的哥哥铜的妻子。胭朝我们这边
张望,我便朝她喊道:

  “哎,我们一起去九洲公园好吗?”

  她朝我点点头。

  山谷的两边,是插入云天的两座奇峰,两峰之间是一道激流。两座山峰的奇
特之处在于它从上而下犹如朵朵相衔的绿色云朵,层次分明,波荡起伏,陡峭壮
观。这是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的奇景。

  我向胭走去。醒来。


  38

  凌晨三点多,亮才离去。

  我对亮去参加外语考试不以为然,也许我的话过激了一点。亮以前在外地工
作,于是,我就说:

  “难道那里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亮立刻以恶毒的口气骂我卑鄙,说我缺乏同情心,铁石心肠,为什么不干脆
劝他去贵州,或者自杀?!说我这样说话,和法西斯的残暴有什么不同?

  我呆呆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睡下后,做梦:

  在一个住宅楼的第二层,似乎有两个让人讨厌的小孩和一些女人,在睡觉?
又在干什么?我不太清楚。还有一个大胖子。我觉得这一切都太讨厌,非常讨厌。
其中的情节我记不清楚了。总之,事情的发生是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后来,
我妹妹拿出一本考试的复习题,小舅彬的妻子虹也在边上。我对她们说:

  “这些都不难考,很容易理清它们的范围。”

  她们很信服地同意我的看法。

  另外有一个细节。我拿着份材料在阅读,正文的中间有一段梦的引文。我很
有兴趣地读了起来。文章不很长,读来毫不费力,但不记得它的内容了。


  39

  我买下了一间快要倒塌的房屋。

  这间房子夹在两排石库门房子之间,不蔽风雨,天花板上还隐约可以看见天
空。我和另外几个人在屋里,梅走进来,好像与我毫不相干似的……

  我走到外室,有意想接近她,和她边上的几个人说着话。她正在管理着一个
小摊,小摊上是一些花饰之类的小玩艺,她仍然很安静,回答着顾客的询问……

  我心里感到很凄凉,破蔽的房屋,也使我疑心能否在其中生活。我从屋里出
来,向弄堂口走去,回头看看我那间破屋,真是摇摇欲坠。


  40

  我的家建在一个土坑上,它是用茅草和竹竿搭成的。所谓的墙,仅仅是聊为
遮挡一下罢了,如果站在外面,你可以透过墙而看到里面。如同半坡村出土的原
始人的居屋,这样的居屋根本遮挡不了风雨。

  外面好像有什么骚动,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家里的人都朝喧声嘈杂的方向
跑去。我也随着家人一起走出屋外,因担心屋里点着的火堆,便回头看了一眼,
正巧看见两个黑影,从屋子的一侧钻了进去。

  虽然我没有看清他们的面孔,但我断定这肯定是两个窃贼。我毫不犹豫地朝
他们扑了过去,我手中抓到了一个,便和他们撕打在一起了。我用出了我全身的
力气,但我还是没能制服他们,这时候有一个人也加入到我们撕打的行列中来……

  至此,我醒了过来,竭力想把梦的内容记住,但睡眠制服了我,我又进入梦
境:

  我妹妹有一个同学,她的姐姐是个残废,不知为了什么事,突然躺在地上耍
赖,在场的许多人都为这一情景而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走来了一个人,蹬出一条残废的腿,愤怒地使劲踢着那个在地上
哭天抢地的人。

  突然,我惊讶地发现,那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人和那个正在恶狠狠地使劲用
脚踢她的人却原来正是同一个人。


  41

  在一个商店门口,一个小女孩把她的手探进我的后裤袋里,我回过头去,粗
暴地斥问道:

  “你在干嘛?”

  她母亲立刻把她拖到一边,训斥她。

  我回到我的屋子,便听到一阵阵传来的小女孩挨打后的哭叫声。不一会,小
女孩被她母亲领着,来向我道歉。我大大地感到歉疚,对女孩说:

  “你是不小心把手碰到了我的衣服上,是吗?”

  我想以此来为小女孩开脱……

  我和一位来自北京的诗人朋友走在一起,与我们同行的还有好几个人。我们
来到一座石阶很高、很陡的平台前,我们便往上攀爬。平台上,很多妇女打扮得
很端庄、优雅,排列得整整齐齐,成一字形地坐着,向我们这边观望。我在吃力
地往上攀爬,……


  42

  我好像置身于我童年居住的地方。

  门前宽阔的街道,许多人在围观一起吵架事件。而我就在人群之外,脱光了
衣服在洗澡。这好像是很自然的事,没有任何人在意我处于这个大众广庭之下而
赤身裸体,但我自己倒好像有一点羞耻感。

  我用毛巾在使劲地搓着背……

  我在一个祭坛的前面。所谓祭坛,就是一个石砌的平台。一个赤身裸体的姑
娘面向平台站在中间,姑娘的左右两边各站着七位男子,也都赤身裸体。我站在
左边靠近姑娘的第一位,一位老者主持着仪式。

  仪式开始后,右边的男子把手放在姑娘的阴部,左边的男子便用手在姑娘的
身体上抚摸。据说,如果不经过这样的仪式,姑娘就会变成石女。

  姑娘长发披肩,皮肤粉白、光滑,貌如天仙。

  天色黯淡,整个气氛庄重肃穆……


  43

  一个石头堆上,我的小学时的一些同学爬在上面忙碌着。

  这堆石头就是由他们堆垒成的,石头下面有一个非常狭窄的入口,也许只有
猫鼠之类的小动物才可进得去,但我进去了。

  我发现征躺在地上。

  我们突然在一段很长的时间里失去了联系,想不到他会躺在这。他已经衰弱
得奄奄一息,整个身子已萎缩得仅有口香糖那么大小的薄薄一片。

  我焦急地责问上面的人:

  “你们怎么搞的,怎么把他弄成这个样子?”

  他们惶惶地答道:

  “噢,我们忘记给他吃东西了。”

  我抱起他,虽然他是薄薄的一小片躺在地上,但是我仍能抱起他来。我悲痛
万分,痛哭起来,我对他说:

  “我要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把你治好!”

  但他却说:

  “不用了,不要再费心了,想不到我的命会这样短!”

  从他的话里,好像暗示出一种极大的遗憾,好像他还有许多重大的事情,但
已经无法完成了。

  说着话的工夫,突然他一个翻身,象一只蟋蟀那样迅捷利索地从我手中脱手
而去,等我反应过来,想拉住他,但他往旁边篱笆的缝隙中一钻,便不见了。

  我悲哀地看着他从那儿消失的篱笆墙,不知所措,想起我刚才的话多么虚伪。
我明知他已到了这样一种地步,早就医治无望,却说什么倾家荡产,而且我也没
有什么东西可以谈得上倾家荡产的。


  44

  我的大舅国在读乔伊斯的小说《一个青年艺术家的肖像》。

  我觉得奇怪,居然连他也读起了这样的书。

  我在一个图书馆里,我的一个族人正在询问图书馆的工作人员,说他的祖上
有一部书稿,收藏在这个图书馆里,他想索要这部书稿的版税。馆里的人对他说,
他们可以先付600页的钱。600页是这部书稿的一半。


  45

  我在一个小屋里。迎面驶来一辆三轮车,车上坐着梅和芳,还有另一个女子,
是我不认识的。

  威好像既是踏车人,又是这辆车的乘客,和那几位女子坐在一起。

  他们走进屋来。我和芳显得更亲热些。她拿出一副麻将牌,棕红色,与一般
麻将牌没多大差异,奇怪的是其中的八只花雕成了龙的形状,有一张上面刻着一
只很肥大的既象猫又象虎的图案。芳给了我这副牌后,只收了我4元钱。有一个
人看了这副牌后也想要,但芳要收他50元才肯把牌给他。

  我说,这其实是一件工艺品,有观赏价值,但不实用,因为抹牌的时候,花
很容易被辩认出来。

  梅站在一边,我一直没有和她说话。


  46

  晚上,申来。

  去年,申为了躲债,逃到北京去了,是和威一起去的。想不到他今天会来。

  无意中,申说起威,说威在北京给梅写情书。

  这样,我就明白昨天这个梦的含义了。


  阳光下的梅,飘垂的长发被风吹起来。

  这是秋天的梅。

  梅披着一件雪青色的风衣,站在风中。梅没有看我,梅的肤色很白,具有象
白瓷一样的质感。梅的手上戴着一副手套,厚厚的手套更容易认人去猜想她那一
双娇小的手,也使她平添了一种俏皮的色彩。

  梅不肯看我,梅的眼睛在风中,象秋天一样光洁明净;梅的眼角中映现出我
在阳光中的影像,梅的表情随着我话语的潮水在起伏。梅使秋天变得更加艳丽,
梅站在秋天的街角上,太阳落到高楼的背后去了,天空澄蓝澄蓝……

  深秋的梅,长长的睫毛下现出一小片阴影。但是,梅总是让我既想接近她,
又使我无法接近她。梅啊,你究竟使用了什么样的法术,让我面对空虚的墙壁,
除了你的幻影在我的身前身后飘忽,结果却什么也没有。

  ……


  47

  我要去镇江,而当晚的车票离开车仅有一刻钟的时间,显然是赶不上了。第
二天,我赶上午七点的车,但在街上的一个商场里又被什么事给耽搁了,看看时
间又快过了,正急得什么似的,却发现车票原来是晚上七点的。到了晚上,我往
车站赶,在一个人行天桥上,行人很拥挤,天又下着雨,急乱中,我的拐杖掉到
桥下去了。许多人一起在帮我寻找,但我无意中却在人丛里发现了侯志(侯志是
我上一级单位里的会计,天底下我没看到过比这个人更自负、更傲慢而又更浅薄
的),他的边上还有一个人,我就喊了他们的名字。

  侯志指了指边上的那个人,得意地说:

  “他现在被我领导了。”

  侯志曾是那个人的下属。

  就在这时,我猛然发现,他们俩原来只是同一个人。

  这时候,我听到了亮和刚在电话里交谈的声音,我好像具有一种遥感的能力,
他们说话的神态也都被我看见了。

  亮说:

  “这可能会对他有所帮助。”

  但刚却不以为然,认为“他”并不是如亮所说的那样值得帮助。

  这个“他”,就是指我。


  48

  似乎仍是在我的小屋。

  我将新买的一张写字台放在原来两张旧的边上。好像我对那张旧的有了一些
感情似的,但又不能不用那张新的,于是就把所有的抽屉都打开,整理里面的东
西。

  这时我又感觉好像是在筑的家里。我把中间的那只抽屉打开,在一堆乱七八
糟的杂物中间,放着一只蟋蟀盆。我打开盆盖,里面是一只很小的、但却残缺不
全的蟋蟀,那样子好像是被烧焦了,呈不规则的五角形。

  三张桌子拼放在一起,我面新桌子而坐。我的朋友有和筑坐在我的左边,右
边是申,和我对面而坐的则是苹。

  五年前,我和苹发生过一段被人们视之为恋情的时光,但其实只有我们自己
心里清楚这所谓的恋情是怎么回事,我们甚至连小指头都没有勾过一下。我们都
不知道怎样处理感情,所以,在我们经过了一段不越出朋友范围的交往之后,就
很少有联系了。我曾经误以为爱上了她,但其实那只是一种即兴式的冲动而已。
即使这种并不深刻的所谓“恋情”,也从未真正地传递到苹那儿。也许在苹的心
目中,我只是一个傲慢的求爱者。这使我在一段时间里曾为此而感到痛苦。

  有说:

  “这只蟋蟀可能是去年过冬的卵孵出来的。”

  我想这倒也有可能。突然,只见这只蟋蟀一跃而跳到我座椅后面的地上,正
好有的母亲走过来,她就象在哄一个孩子似地说:

  “当心一点,囡囡。”

  说着,便用手扶起蟋蟀,然后把它放在一根绳子上,牵着走出门去了。

  我继续把一只只抽屉打开来,右上层的一只抽屉里是一些潮湿的砂皮,我觉
得这是洗衣服用的。里面的水都渗到下面去了,突然,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
一种不祥的感觉占据着我,我对他们叫道:

  “哎哟,我为什么要打开这些抽屉?马上肯定会有一场灾难发生。”

  说完这句话,我马上感到周围都是阴森森的,我相信马上就要离开屋子出国
去的苹所走的一条路线充满了危险,而筑的弟弟马上就要回到这个屋子里来,也
将会使这里危难重重。

  我的头下倾,眼睛看着桌子下面,然后闭上眼睛,趴到桌上。这时,就听见
苹对筑说:

  “我还没有遇见一个男人会有勇气当面对我说一声‘我喜欢你’。”

  我听出这句话分明是冲着我说的,我感到羞愧难当。然后,她离开座位朝我
走过来,身子靠着桌沿站在我面前。我抬起头,慌张地看着她,只见她似乎完全
变了样,体态变得纤瘦苗条,下巴尖润,美丽异常。她伸出右手,托起我的下巴,
对我说:

  “怎么样,你是不是还要对我谈一谈爱情?”

  我完全处于茫然无措,不知所云的状态,象一条长而绵软的面团,就这样挂
在她的手上,随着她来到屋子后面一个昏暗的角落里。

  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在她的身上,我感到了巨大的热量。我们躺倒在地
上,她好像进入了一种迷狂般的陶醉状态。这时,有、筑和申走上前来,把她的
衣服全部脱光,也脱掉了我的衣服。但此时的我却一点冲动都没有了。我是多么
地想进入她啊!当着朋友们的面,我又多么想证明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但
我却没有丝毫的欲念,我好像正处在一种原生质的母体之中,在这个小小的黑暗
空间,我的头脑中清楚地出现了一首完整有力的诗,我大声地把它念了出来。我
想,我就要说出这个世界的真相了:

  “天空啊,大地啊!
  真理和正义喷涌起来了,
  我看见死亡了。
  ……”


  49

  ……

  梅,我正在给你写信,这是一封不会寄出的信,但是我必须把它写下来,我
要写,仅仅是因为此刻的我好像正被火燃烧着,只能够一吐为快。但我知道,对
于我的种种想法,我是没有权力让你来为此而承担责任的,所以我不愿意让你知
道我在想些什么。哦,梅!所有的女人中最富有魅力的女人,所有的名字中最富
有诗意的名字。命里注定我这一生也无法忘记你了。命里注定我们还没有一个开
始,便已经结束。对于你来说,你是否曾注意到我这样的一个人的存在呢?我是
否也曾同样地使你为我而激动过?是否也曾因为我而给你带来了幻想?对于爱情
而言,我从来都是一个失败者。我又失去了一次机会,我是多么迟钝啊,竟会在
这样的时刻失去攻击能力,我没能征服你的心。我的一生是贯串着失败的一生,
也是必须面对失败的一生,而你的出现又在我的一生中添加了一个新的失败,我
无法逃避这样的命运。

  哦,梅,你是多么优美,但你也是浅薄的吗?哦,你是多么浅薄。女人,你
们除了被某种纷繁的假像所诱惑,除了为一种空洞的言词而迷恋,你们的行为都
是这样地不由自主的吗?你们只能够在一种热烈的气氛中被引导到一个不知所云
的方向,你们以为在那里必有真实存在吗?哦,女人,天地间一切生灵中的尤物,
难道能够想像得出更加美丽的事物,更加动人心魄的存在,会像你们的笑容那样
更使人难以忘怀吗?哦,梅,一切女人中最富于激情的女人,为什么要让我听到
对于你的谎言般的描述。我几乎无法容忍自己再沉溺于对你的幻想期待中。梅,
你知道吗,是你使我变得脆弱。

  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话。但我不寄出这封信是因为我还没有权力让你来承担
我对你的责备。哦,我是多么矛盾。

  梅,我们只是互相对视了一下,便擦肩走过了。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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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我闻】〔续E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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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栏目编辑:祥子、京不特

·熊晋仁·

枯守最后的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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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走出来,走进大地,独自一人,被击哑,即使只有一次。
                           --狄兰·托马斯

一、直面昏暗

  上海是一个不夜城。灯火辉煌的上海的夜晚,阿钟固执地思考着他一生的主
题--昏暗。对阿钟来说,这个主题不是堂·吉诃德假想的敌人--风车,而是
他必得每日痛苦地遭遇的现实,也是他必得每日与之周旋、扭斗的功课。

  人是不习惯黑暗的(睡觉和偷情是一种例外),因此人总是习惯地崇拜太阳。
太阳总是要沉落的,于是月光也常常赢得人们的赞赏。夜晚的光明是不保险的,
天空不会老是湛蓝湛蓝的,因此灯光和钱币的光芒便出奇地可爱而动人,它们是
不会背叛人的;如果你有生活在文明城市的幸运,并且有许多钱的话。那么,科
技崇拜和拜金主义有什么奇怪的呢?虽说这种光芒总是会显得昏黄,但它们不会
太刺眼的,至少它们不象太阳那样容易欺骗或灼伤人的信任。

  阿钟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人。

  以将近八年的时间写一部诗,不是歌德《浮士德》那样的浩卷长篇,而是《
昏暗 我一生的主题》这样不算很长的诗稿,而且他绝不放弃对“昏暗”的“执
着”,这就很惊人,很怕人了。到底为什么、为了什么这样痴迷,而不象追星族
那样潇洒走一回呢?请让我们走进他的“诗--思”的密林。或许,走出来的我
们就不会再惊讶于他的枯守寂坐了。

  阿钟对他生活于其间的这个城市、这个世界是疏离的,他忍受着也悲悯着:
“人群的碎叶被风吹刮着”,“目光迟钝的民众如同泡沫/潮涌过我举起的酒杯
”。他问:“这个世界还要继续腐烂下去吗/我还要继续来这里等候黑夜把我侵
吞”?

  人们总是会“从他们的目光里打量苦难的日子/他们指着天空冥想他们的往
日温馨”,这个苦难的世界被慰藉了,被麻木地容忍了。日子是变得容易了,但
苦难总是如影随形。敏感的诗人们拒绝这种安慰,于是他们问天、问地、问自己,
灵魂盈满苦汁,生活变得艰难。“在这个坟墓一样的世界上/平淡无奇的日子追
随着我们的踪迹/面对这条坎坷泥泞的小路/我的灵魂是不自由的”,“我会死
得多么悲惨/因为我已经把微笑忘掉了”。诗人是不甘于这种命运的,他们要诘
问,要反抗。他们试图以“幻象”(叶芝意义上的)的力量来点化“荒凉的岁月
尘土”,“寻找真情”,“让灵魂象太阳一样重新升起”。

  阿钟有一种幽灵般跳出来“看”的特质:看世界、看自己,绝不虚饰矫情,
让生活就象生活本身那样呈现,让生命就如生命本身那样感受和言说。生生死死
的惨像,自己的惨像,“虫蚁的世界/它们无声地搬弄岁月”,而诗人居然幻想
极乐,对这个世界这是一种“冒犯”,对自己则是苛刻。由于光天化日下的世界
惨不忍睹,阿钟喜欢傍晚、夜晚的“看”,这时的浪漫情调或许会舒解一下愤懑
和绝情。“谁来感化我……我是一堆不会发芽的枯枝/在干涩的面孔中浸泡”,
长期在昏暗的时光中“看”昏暗,昏暗便会浸漫你,好象你及这个世界本来如此。
这是一个可怕的深渊,鲁迅的绝望(所幸没有绝情)是深有意味的,也是必须警
惕的。“通向人性秘密的路途上/我无数次感到沉痛和困惑”,但自由和爱情是
诗人的宿命,所以象波德莱尔那样洞晓地狱三昧的诗人还是禁不住要忘情忘思于
小孩的纯真少女的柔情和老妇人的质朴。阿钟说“我要和你一起/用歌声把我焚
烧/用歌声把我祭献”,这个“你”是他的女神,是他的作为女神影像的女人,
“尽管情人会失去,爱却不会;尽管人身自由会丧失,良心和思想的自由却不会。
而死亡也不得统治万物”(狄兰·托马斯诗句)。如果没有对于爱情的痴迷,我
想,疯狂或自杀就是诗人的定命。

  在昏暗的天空下,人们害怕真诚的交往--与别人、与自己的内心、与梦境、
与上帝,但“哪里有危险,拯救之力就在哪里生长”(荷尔德林),所以阿钟就
是要毫无保留地“看”,“看到那些苦苦挣扎的生灵……没有归宿感”,看到“
我已如此脆弱”,而生命是应该崇高的,是应该超越于枯枝败叶之上的。“什么
东西是我向往的/巴罗克式的建筑风格/巴罗克式的处世风格”。这是阿钟的古
典情怀,是他枯守的最后诗意,“为伊消得人憔悴”啊,有哪一位诗人是脑满肠
肥的呢?有哪一位诗人是如鱼得水般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呢?


二、走过荒凉,走出虚无

  “英雄没落了/人没落了”,这是“上帝死了”(尼采所谓贤哲的“上帝”
--一种本体论虚设)的可怕结果。如果一切崇高的价值之源、价值理想再找不
到依凭,沉入泥沼、堕进深渊便是不可避免的。

  “广场上我听见人民在哭泣”,“仅仅一次歌唱/假象变得庄严”,“一座
破旧屋子的周围/正在繁殖着某种凉意/某种渴望被表达的‘非存在’”,“我
回到冬天/风雪的掩蔽所/孤零零的战车后面/寻找骸骨存放的洞穴”,“在世
界的尽头,了望没有边缘的黑夜”。这就是我们生活的现实,面对它“要么屈辱
/要么不屈辱”,这是阿钟对人的“阶级”分析。

  唯物论是人类的一种疾病,这种疾病的晚期症状便是“虚无主义”,机器的
暴政和物欲的囚禁是唯物论的人类一手制造的。诸神已经消隐,现代的人们已经
很难找到驻足之地。但希望就存在于“诗--思”的不断追问之中。

  “混乱无序的世界/那个无时不在的作者现在哪/他用人群伪装自己他现在
哪”。诗人透过梦幻、直觉和迷狂的精神体验,撩开了“摩耶”(这个世界)的
面纱,因此诗人相信原始的生命河流还在我们不知晓处奔流,而“纯净如水的天
空啊/纯净如水的诗篇/纯净如水的生之梦幻/纯净如水的旋律……”就不仅仅
是幻想,只有重新拥有它们,诗人的屈辱、嚣张、自虐、挑战才是有盼望的,而
不是“西西弗斯”的轮回。

  “是谁/让我面对这个世界/是谁让我丑陋的笑声/象死亡一样/在这黑色
的国土上/传扬”?面对这个世界及我们自己,诗人发现了“无辜”的深不可测,
发现“在这个光明的岁月里/无声的狂暴”。

    这个绝望的囚徒
    正在生病
    这个危险的罪犯
    正在等待日出

    是谁让我面对这个世界
    作为目击者
    是谁让我昏暗地了此一生

  作为目击者,同时也是参与者的诗人并没有绝望,一个还在“等待日出”的
人是不会绝望的,他相信“海洋在上升/伟大的人格在上升”,鲜花将在黎明前
由内部绽放。


三、“我要你们用自己的手去撕碎你们的光荣”
        --阿钟对于这个世界的宣示

  无辜的人类的罪恶,这好象是一个悖论,就如宿命论者其实拥有自由意志,
只是表面上说不通而已。一个崇高的宿命论者在他洞悉了自己的命运时,他也就
可以自由地决定拒绝还是顺从此命运;而如果命运不能被知悉,而只是好象有所
谓定命,那么你就无法为你自己的堕落(假如你说这是命运)进行有效的辩护。

  “我们阿谀,塑造了我们的青皮光棍;我们奉承,繁殖了鳄鱼成群”(叶甫
图申科诗句),马克思说有几流的人民就有几流的政府。不是什么魔法,就是我
们自己把这个世界搞得如此无法安居的。因此,阿钟的宣示是拒绝温情和媚俗的
“狮吼”,他不要人们的廉价安慰,也不要廉价地安慰人们。这样,阿钟的诗句
就有了“冷兵器”的特点。它们戳痛你、撕裂你,背对着你甚至咒诅你。这是一
种“热肠冷眼”的自觉和对于诗人天命的勇敢担当,他要“自绝于大众”之外,
虽然他打心眼里热爱着人民(他也是人民的一分子啊)。

    我是忠诚的
    在反叛中我保持着忠诚
    在田野中我看着神灵的影子

  基于这样的认识,阿钟放胆地使用他的“冷兵器”。阿钟的“冷兵器”首先
是针对自己的,是他的自我解救的不二法门,这应该说是“残酷”而公正的:

    我要看着你们和我撕杀
    我要看着你们把我打败
    我要月光照耀这片战场

    ……
    我要你们拒绝我
    我要你们的眼泪白流

    把你们的同情留给自己吧
    你们,博学的混蛋

    ……

  从昏暗的暧昧的泥沼中拯拔出来,从现世的意义上说是流浪,是自我放逐,
若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这种漂泊实是一种归家的旅程。诗人永远在回家的路上,
这是最重要的,至于荷尔德林说的“诗意地安居”则只能说是一种幸运,一个理
想。


四、在“诗--思”的路上

  一说到思想,我们就会想到逻辑、理性、辩证法,好象思想是亚里士多德、
罗素这样一些人的专利。在理性主义丢丑之后的今天(这是由康德、休谟、卡尔
·波普等哲学家敏锐发现的),人类越来越感觉到一种“无告”的焦灼,生活的
意义、价值越来越暧昧不明,科学主义的、功利主义的乐观安慰不了那些心灵敏
锐的人,“谁来感化我/谁来注意春天给我的动摇”。那么我们就会问,是不是
有一种迥异于理性主义者那样的“思”?假如有这种“思”的话,它能不能澄明
我们生活的昏暗、琐碎、荒诞,它能不能引导我们走向尊严意义的生存?

  深入到文化史的内部,我们会发现有一种特别的“思”,它还没有引起更多
人的关注和重视,它还没有被很好地知道,这就是人们通常因梦幻、直觉、情绪
而窥到的难以言表的“思”,而且是一直被诗人们自觉学习和实践着的。这里我
所说的是广义上的诗人,因此我把这种“思”称为“诗人的思”、“诗性的思”,
简称“诗--思”。

  诗在本源上是与歌不可分的,古代的诗人在本质上都是行吟诗人。诗,从汉
语的结构上可看出其源始意义,它是语言中的菁华,是语言中的语言,是人与存
在(可说是神秘的超越世界)沟通的桥梁。这样,我们可以说优秀的诗歌便是存
在的呢喃。一般人,由于生存的紧迫性和功利的压迫性,很难听到存在的呢喃;
诗人们由于与存在的亲近而传达出了存在的声音,它是内在于生命的也是超越于
一般声音的。优秀诗歌的普及,则是因为生命的感同身受,虽然对多数人仍然是
模糊的,诗人正好使他们发现了一线光,发现了生命更本源更宏大的秘密深渊。

  由于诗人们的敏锐的天性,他们都会感受到弥尔顿《失乐园》所描述的那种
揪心的痛苦。当诗人们觉悟到被抛出的命运后,流浪--归家的尖锐性就进入了
“诗--思”。如果诗人不窥见存在的秘密,哪怕只是深刻的一瞬,诗人不会有
被抛出、被遗忘的痛苦,但没有这种痛苦,则就是“错认他乡是故乡”的非诗人
了,因此可说诗人注定是痛苦地走在“诗--思”的路上。漫漫漂泊路是昏暗的,
已经没有了存在的澄明;走出昏暗的可能仿佛存在,但道路是不可知的;诸神隐
退了,只留下诗人莫名的“天问”。

  面对此世的生存,时间是一个巨大而可怕的问题,阿钟感叹“我/仅仅是被
遗漏掉的一段/日历”。孔子曾有“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无奈,佛陀则发
现了“无常、苦、空”的时间铁律。如何面对时间的严酷性呢?诗人不只对落花
流水伤感,诗人也一直在努力寻找安慰这种伤感的力量。另一个同样严酷的事实
是空间的冰冷、障隔和广漠,“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白居易诗
句),诗人独憔悴啊。“在我梦想和真实的往昔之间/在我把鲜艳的故事编纂起
来的时候/我只是你们的一个故人”,一个故人,每天的生命真实。可以说阿钟
八年来的“诗思”具体而整体地呈现在他的《昏暗 我一生的主题》之中,他的
“诗--思”的内在结构和生命关怀正好是围绕着以上两个主题展开的。

  回忆和想像是超越时空严酷性的一种力量,它们并非是虚幻的,而是实际地
内在地支持着诗人的漂泊。而幻像和神秘的生命体验则更加坚定地引导着诗人归
家的挣扎。诗人之走向神秘主义可以说是命中注定。西方中古时期的隐修士,其
著作每每是以诗化语言写就,他们在描述神秘体验时则以非常感性化的爱情语言
表达,这可从另一方面佐证诗人的神秘主义倾向和泛爱情结。昏暗的漂泊之路是
阿钟一生的主题,但还有一种更加隐秘的主题,我称之为“爱情”,首先是对存
在的爱,对“人诗意地安居”的执着。

  有一种时间,还没有被我们充分认识;有一种世界,在我们的思维所可及的
境界之外。这是阿钟切肤般感受到的,他这类的诗人一生都会耽于如此的“诗-
-思”,诗性的体验--沉醉、迷狂、孤独导致某种程度的结结巴巴甚至哑默。
当人被一种奇异的境像震住时,结结巴巴是必然的,所以阿钟的这部诗与口若悬
河的那类语词渲泄迥异;人声嘈杂,存在就会喑哑,对他来说,倾听庄生所谓“
天籁”是第一位的,而写作主要就是这种倾听的传达。存在的呢喃与诗人的言说
之间总是存在着一种张力,真正的诗歌技巧只有充满了这种张力才有意义。我们
时代制作的诗歌太多了,被这种诗歌毒害的人也太多了,这是一个伪诗的时代!
从这个意义上说,阿钟的这部诗是有真正的抵抗意味的,这部诗是他的八年抗战
的一部精神实录。

  别尔嘉耶夫把时间分为三类:一是自然时间--宇宙时间,例如地球、月亮
与太阳的运动周期作为地球人类的时间标准;二是社会--历史时间,例如以社
会事件指称历史时期;三是生命--存在时间,例如诗人说永恒即是小孩灿烂微
笑的一瞬,这是还不为很多人感知的时间。古人说“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这对无体验者无法言明。对于生命--存在时间,绝大多数诗人都有深刻的觉知,
我们读许多诗人的自传不难发现很多例证,这种觉知一般出现在马斯洛所谓“高
峰体验”之时或迷狂之时,阿钟则试图自觉地进行某种修持。他的精神体验有一
种细腻、感性的风格,这种风格在他为纪念他的朋友、圆明园艺术家周瞻弘的一
组诗中有充分的表现。由于这种努力,他的很多诗句很有些《奥义书》的神秘意
蕴。《奥义书》反复申明的“动中之动者”、“存在中的菁华”,根本也是一种
特别的“诗--思”努力所致的存在的呢喃或生命的妙音。

  在“诗--思”的路上,是孤寂的、危险的,一切理性的安慰和功利的算计
无效了,仿佛进入了昏黑的隧道,但舍此无从找到归途。所以荷尔德林说:“哪
里有危险/拯救之力就在哪里生长”,这是存在的意蕴,也是存在之爱的奥秘。

  对于一个诗人来说,重要的不是廉价真理的自明,而是不可遏制的冲破时空
壁障的生命激情,在充满自由精神的歌哭中,诗人会迎来他的一次“存在的花开
”(奥修语)。首要的前提是能象小孩那样敢于要天上的星星:

    我要我的灵魂之泪
    我要我的水中之水
    我要我的血中之血
    我要我的石中之石
    我要我的肉中之灵

  西方谚语说需要创造力量。阿钟所需要的,我想也正是我们所需要的。那么
还需要的就是互相鼓励着闯这个需要的“飞地”,而不是吆喝着上同一条路。

注:引文除注明出处外,均引自阿钟的长诗《昏暗 我一生的主题》。

(1997.7.18-28,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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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另类作家新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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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丛书即将出版,预订从速

〔本刊记者报导〕深圳海天出版社将于1999年初隆重推出由著名诗人、小说
家韩东主编的“断裂”丛书,共6部,分别为《有限的交往》(楚尘著)、《明
朝书生》(吴晨骏著)、《萎靡不振》(顾前著)、《伪生活》(贺奕著)、《
深度焦虑》(金海曙著)、《药片的精神》(海力洪著)。就此,记者采访了韩
东。

  韩东表示:在目前丛书热泛滥的情况下,我们的编选从目的到构成都不同以
往。我之所以愿意与海天出版社合作,是因为这不是一套常规意义上的中短篇小
说丛书。在目前复杂纷乱的写作局面下,作家们的立场和态度各不相同。我认为
大致可分为两种:一种是与现有的文学秩序息息相关,或以市场利益为目的写作,
这种写作居主流地位;另一种写作则长期处于被遮敝的状态,它在当代文学中所
起的作用及其价值始终遭到忽略。典型的例子如王小波、食指等。这种边缘化的、
持民间立场的写作实际上一直存在,我们有责任将其中有意义的部分呈现给大家。
丛书的编选不以作家的年龄、资历、知名度为取舍,而注重其多年写作的实绩。
九十年代以来,楚尘等六位青年作家始终坚持小说艺术的探索试验,不迎合文坛
的潮流起落,他们在工作中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写作内部进展惊人,其作品精彩
纷呈。

  该丛书责任编辑徐丹娜对记者说:“我们之所以冒着一定的市场风险编选这
套丛书,是想对当代文学做一些切实的工作,当我们阅读了六位青年作家的作品
后,非常激动。我认为好的作品总是会有人接受的,在其间我们不过起到了桥梁
的作用。”

  据悉,“断裂”行为的发起人朱文、第三代诗歌运动的倡导者于坚、著名艺
术评论家李小山、新状态作家李冯、鲁羊以及著名小说家苏童都积极参与了丛书
的编选工作,并撰文对六位青年作家的作品进行了具体评论。

  有关评论家认为,六位青年作家的这批作品有着共同的特点和倾向,具有强
烈的个人色彩,以当代城市生活为背景,切入的角度虽各不相同,都在一定程度
上揭示了现代人的孤独、紧张、混乱和虚无的精神状态,以及莫名的恐慌与焦虑,
表现了年轻一代在貌似轻松的外表下所蕴含的深刻的精神危机。这类试图理解当
下个人生存境况、俯察物质和精神生活之间尖锐矛盾的作品,可望在特定的读者
群中引起强烈的共鸣。

  如要预订此套丛书,请发 E-MAIL 至《橄榄树》编辑部发行室(
pub...@wenxue.com )告知要预订的书名和作者名,以及要预订的册数。

◆《断裂》丛书简介

作者姓名: 楚尘
小说集名: 《有限的交往》(中短篇小说集)
序作者:  李小山
内容提要: 《有限的交往》以技术时代的人的精神处境和生存状态为背景,力
      呈现代人的孤独、困惑、紧张、混乱和对现实的无名的恐慌与焦虑。
小说中的人物几乎都具有反抗自己的特征,然而他们面临的事情本身却越来越使
他们感到生活的虚无和怪诞,他们在挣扎并试图摆脱这一情境时,反而导致了自
己陷入到一个更深的陷阱之中。

作者姓名: 吴晨骏
小说集名: 《明朝书生》(中短篇小说集)
序作者:  鲁羊
内容提要: 《明朝书生》中的每篇小说无疑都是一次精神的历险,直指人的心
      灵和梦想。小说集整体上强调了个人经历对于一个人的影响。作者
以悲伤、绝望而又真实、舒展的笔触描写了学校、童年、社会、历史、工厂、乡
村,形成了一幅幅逼真的心理投影。这些小说力图把握瞬息即逝的生活的河流,
和其上漂移的光影。从而这些小说给人的冲击是内心的、隐秘的和持久的。

作者姓名: 顾前
小说集名: 《萎靡不振》(短篇小说集)
序作者:  苏童
内容提要: 通过描述一些平凡卑微的小人物,反映了现代知识分子在日益膨胀
      的物欲面前无所适从的精神状态。同时也描绘了现代人在没有信仰
的失重状态下所产生的心理及行为,强调了以理性思维为基础的人类中心说和各
种文化中心说的湮灭。

作者姓名: 贺奕
小说集名: 《伪生活》(中短篇小说集)
序作者:  于坚
内容提要: 小说多以文革中出生的一代人作为主角,童年时代所蒙受的精神创
      伤,延续到他们生活的各个阶段。每当他们想要采取主动,将自己
从沉重的心灵压力下解救出来时,结果却总是陷入更深的困惑。小说以时而幽默
舒张,时而忧伤沉重的笔触写了他们的生活景象,表现出年轻一代在貌似轻松的
外表下所蕴含的深刻的精神危机。

作者姓名: 金海曙
小说集名: 《深度焦虑》(中短篇小说集)
序作者:  朱文
内容提要: 《深度焦虑》是作者对当代生活中犹豫、困惑、紧张、孤独和焦虑
      等精神现象的轻微触摸,这些篇幅或长或短的小说以清晰明快的叙
述语调,为读者了解年轻一代的生存状态提供了一个有力的视点。这本小说集中
所收的十几个故事,有些疯狂,有些荒诞,但无一例外地表现出了作者更进一步
深入现实的写作意图。

作者姓名: 海力洪
小说集名: 药片的精神(中短篇小说集)
序作者:  李冯
内容提要: 本书共收入作者近年发表的中短篇小说十五篇。反映了当下社会的
      复杂景况,和人们在纷乱现实中灵魂与身体的背离,理智与欲望的
纠缠。作者视线聚焦于具有喜剧色彩的人性中的失落、厌倦、偏执和梦幻。诙谐、
幽默的笔触背后蕴含着深切的情感,于苦涩的一笑中将读者心灵最深的角落触动。


◆《断裂》丛书作者简介

  楚尘,男,1969年9月25日生于江苏兴化。曾在地质系统工作数年。
1995年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1996年11月辞去广州《岭南文化时报
》职务,重新回到南京。1997年1月正式开始写作,先后在《钟山》、《大
家》、《小说家》、《今天》、《江南》、《时代文学》等国内外各种文学刊物
发表中短篇小说若干。

  吴晨骏,男,1966年5月出生,1989年毕业于南京东南大学动力系,
后在电力研究所工作6年。大学期间即开始文学创作。1995年底辞去公职,
在家写作。在《作家》、《人民文学》、《大家》、《钟山》、《小说家》、《
山花》、《江南》等重要的文学刊物上发表小说、诗歌和散文约40万字,并有
小说收入多种文学选本。

  顾前,男,南京人,1985年开始发表小说,后因故辍笔多年,近年来在
国内外各种文学刊物上先后发表小说先后多篇。现为自由作家。

  贺奕,男,1967年生,湖南人,先后在南京大学中文系、北京大学中文
系就读,获文学硕士学位。1988年起在各种刊物发表文化批评、文艺评论约
20万字,不少作品被港台、国内刊物转载并引起关注,同时开始小说写作,迄
今已在《大家》、《作家》、《小说家》、《人民文学》、《山花》、《漓江》、
《青年文学》等发表小说。

  金海曙,男,1961年生于上海。1982年毕业于厦门大学哲学系。1
989年到东京,后到大阪,1995年获大阪外国语大学东亚文化硕士学位。
同年回国并开始小说写作,在《山花》、《人民文学》、《作家》、《人文地理
杂志》等刊物发表小说和随笔。主要译著为《川端康成创作回忆录:独影自命》
及长篇小说《浅草红团》(96年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获1996年
度刘丽安诗歌奖。

  海力洪,男,回族,1968年12月22日生于广西柳州市。毕业于南京
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1991年至今在柳州市文联工作。1997年6月起成
为广西八名签约作家之一,从事专业创作。大学期间开始写作,发表了大量诗歌
散文作品,同时有小说发表。1995年起先后在《钟山》、《作家》、《小说
家》、《上海文学》等十数家刊物发表中短篇小说近四十万字。另有长篇小说《
缪氏家族》即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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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文学人生,由此深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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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届“青年文艺营”活动办法

  文学之路悠深漫远,友辈同侪的互相提携,文坛前辈的适时指导,将是创作
生涯的重要经验。为培养青年文学创作人才,结合有志从事文学创作的青年朋友,
我们设立此一文艺营,提供拓广创作内涵、深化人文质素的课程,期盼一些文学
种籽,在此深耕成长。

  凡有志从事文学创作,三十岁以下的青年朋友,均可报名参加甄选。

  时间:八十八年三月二十六日至二十八日(三天二夜)
  地点:台东师范学院
  主办单位:李连基金会、中央日报副刊、“人与书的对话”制作单位。
  协办单位:台东县政府、台东师范学院
  费用:通过甄选者只需负担往返交通费及报名费五百元,其余费用全免。
  报名时间:八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起至八十八年一月二十一日止。
  组别:小说组、新闻文学组,每组三十名。诗散文组,每组四十名。计录取
一百名。

  有意参加甄选者,请将作品(诗、散文、小说或报导文学,发表或未发表者
皆可)一件,注明姓名、性别、出生年月日、身分证字号、就读学校科系或服务
单位、通讯地址、电话、参加组别、保险受益人,迳寄“台北市104八德路二
段260号中央日报副刊”收,信封请书明“参加青年文艺营”。

  主办单位将于三月上旬陆续寄发入选者报到卡及相关资料。

〔课程和师资安排等详情请见本刊万维版:http://www.wenxu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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