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2日上午10点左右,我接到了豆豆的电话,豆豆十分着急地讲:“王文,一位‘心桥之家’的同伴去派出所办身份证,尿检成阳性了,她该怎么办?”我问豆豆是怎么知道的,豆豆说是那位同伴给他打的电话。我问豆豆:“她的电话还能通?”“能!我已经告诉张晓老师了,张老师正赶往派出所,我们也正从武昌赶过来。”我想:既然她还可以给外界打电话,说明她目前的情况还不是糟糕到无法挽回(已经被送去戒毒所)。我对豆豆说:“你把她的电话发给我吧,同时你赶紧给曾老师打电话。”
豆豆是“心桥之家”同伴团队的核心成员,他在武汉同伴圈内人员很好,很多同伴碰到大事小事都会找他,接触才两个月我就发现他是一个乐意助人的人。所以,我时常说他帅的无可救药,如不做武汉地区社群的精神领袖实在是浪费资源。
过了一会我收到了豆豆发来的短信。我拨通了那位同伴的电话:“王丽(化名)你好!我是王文。”“我……我,我今天一早来办身份证,尿检成阳性了。”“怎么会这样呢?”“我最近几天吃了一些感冒药,可能是这个原因。”我不能确定她是否使用了毒品,不能确定她所吃的药是否会对尿检有所影响。“你不用着急,你真的没有使用毒品的话,如果民警让你签强制隔离戒毒通知书,你可以提出做医学鉴定,鉴定的费用不用担心,我们一起想办法。”电话里我能够做的是安慰王丽并告诉她《禁毒法》对尿检的最终认定是医学鉴定。
给这位同伴打完电话,我又接着拨通了曾老师的电话:“曾老师你好!……”“王文你好!是不是王丽的事情,我正在向所领导请示。”我对曾老师说:“那麻烦你一会给我电话。”“好的,好的!”
曾老师是武汉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教育科的民警,主要负责所内戒毒人员的心理矫治,她十分在意她所认识的每一个同伴的点点滴滴。曾老师外表秀气而文静是那种小家碧玉型的女人,我每次去女所参加活动,曾老师下来接我,老远老远地就会向我轻轻挥手。曾老师让我最难忘的是去年我和女友一起离开武汉回云南的时候,曾老师在“名师在线”的电梯口笑眯眯地对我女友说:“吴齐琳去到云南王文就是你的亲人了,有什么事情你要跟王文商量了。”
“王文我们已经出来了,你到你们家出来的那个路口等我们。”我鞋子还没有穿好,曾老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我赶紧套上鞋子往外跑。我还没有到路口就看到了曾老师那只熟悉的手臂在车窗上挥动。我上车以后曾老师告诉我,为了让我们尽快赶去派出所,她们陈所长指派了自己的办公用车。路上曾老师给张晓又打了电话,曾老师问张晓我们要不要去“心桥之家”把王丽最近以来的尿检记录带过去,张晓说不用了,我们过去就行了。
张晓是“心桥之家”的一位老师,多年以来一直在帮助同伴戒毒,报刊和电视多次报道过张晓帮助同伴的事迹。张晓是一个很有感染力的人,有张晓的地方就有笑声。上个月“名师在线”和“心桥之家”组织团队活动,行车途中,张晓恶搞的名人模仿秀,把整车人笑得人仰马翻。
我们到达派出所的时候,张晓已经站在派出所门口等我们。我们一起走上了派出所二楼的办公区,伸头往几间办公室里看了看,没有见到王丽的身影。回头正要走向三楼的时候,王丽和一位女警下来了。王丽抬着自己的尿液,女警正准备对她的尿液进行第二次检测,张晓也拿出了自己带过来的试纸对王丽的尿液进行检测。几分钟以后王丽的尿检结果出来了,还是阳性,王丽跟女警申辩:“我自己过来办身份证,如果我吃过毒品我怎么还敢过来,我前两天吃了一些感冒药,会不会对尿检有影响?”看到王丽的尿检成阳性,曾老师比我们更着急,曾老师对女警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对她的尿液进行医学鉴定?”女警对我们说:“没有必要弄得那么复杂。”一听此话,我就清楚王丽不会被送去戒毒所了,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接下来如何对王丽进行处理却让女警有些为难了,她说从来没有碰过自己到派出所来做尿检成阳性的先例,王丽的事情她得请示所领导,让我们在办公室等一会。女警回来后对王丽说,你过几天再来复检一次吧。
我们几人离开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我们约张晓一起吃饭,张晓笑着说:“不吃了,我还得去为找另外一个同伴。她妈妈打电话给我,她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曾老师笑着说:“张老师心里啊装满了同伴。”
曾老师和张晓走后一会儿豆豆和他老婆也赶过来了,我们四人一起就近找了一家小餐馆吃饭。其间,我和豆豆都提醒王丽,今天的事情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希望她下次不要出现类似情况,不然会伤及那些关注同伴的老师们的心。
透过今天发生在王丽身上的事情,让我们看到了一种人间至爱,这种至爱是超乎寻常的来自社会不同层面的人对药物滥用者的牵挂、关注和帮助。在整个社会对药物滥用群体的支持性环境还没有营造起来之前,这种至爱显得尤其珍贵。这种至爱犹如黑暗中的一支烛光,尽管它还是那么微弱,但还是温暖着每一个到“心桥之家”的同伴。正因为这种至爱世间尚存,“心桥之家”才会吸引了很多愿意戒毒的同伴。
当晚,我的耳畔又回响起了多年前听一位同伴说过的话:我们不怕冷漠,我们只怕别人在意和关心……
2012年5月3日星期四9时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