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中央研究院院长李远哲希望中国大陆领导层以宽广的胸怀,与台湾执政党接触,使两地人民有更多来往,而不是只与曾经压迫过台湾人民的国民党来往。
他认为,举凡熊猫、农产品等议题,只与国民党谈,只会让民进党越走越远。
李远哲(70岁)曾经在两次台湾总统选举中"挺扁"。他日前到新加坡,分别在两所大学发表与科学、科学家有关的演讲之际,接受本报专访。
李远哲告诉本报:"中国大陆最近常说要努力做对台湾人民好的事,希望两岸人民能走在一起,这是很好的改变。但是大陆如果要对台湾人民好的话,不能在如今分裂的台湾,只抓住其中一边,这样另一边一定跑得更远,台湾分裂一定更深,这样只会得到反效果。"
他说,台湾在过去100年,社会的发展非常不理想。受日本殖民统治后,又受到国民党派来腐败的陈仪政府压迫,这才有了二二八事件,很多台湾人都说那段日子比殖民统治还不如。当时台湾人民对"人民的中国、社会的中国"是充满憧憬的,希望他们赶走压迫台湾人的日本人。可是,到台湾的,却是在福建省已经臭名昭彰的陈仪。结果把日本人赶走后,台湾的威权统治仍然没有改变。自己国家的人管理自己人,仍然是压迫与被压迫的关系,所以台湾的独立运动才开始兴起。
李远哲说:"我常说,统独的背后,并非外省人和本省人之间族群的摩擦,而是从前压迫和被压迫的关系,还一直存在着。而最让台湾人失望的,是大陆跟压迫台湾人民的人(国民党)打交道,还说,爱国没有先后,你们回来吧。"
他认为台湾在这段民主化的过程中,政党轮替是很重要的。
他说:"我在2000年曾说,国民党的腐败是一定要有政党轮替才能改变。台湾社会的改变,不是一蹴可就,要经过好几轮政党轮替才会提升。我们说,今天国民党真的变好了吗?去年三合一选举,还是有很多贿选。
"另一方面,民进党得到政权后,影响力也消失不少。陈总统身边的人,操守也不好。老百姓很失望,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政党轮替已经开始了。一个社会的进步,是需要时间的。"
不认同大陆领导层
对民进党一味打压
李远哲不认同中国大陆领导层对民进党一味打压。
他说:"现在很多大陆人说陈水扁怎样怎样,其实陈水扁总统在台湾并不是那么重要,台湾人民才是最重要。我相信台湾人民,为了台湾人民的福祉,我要努力,所以我才认为台湾政党的轮替是需要的。"
科学家谈成长过程
因为孝顺,他成了缝纫高手
1986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李远哲教授小时候曾经替母亲修理缝纫机,为幼稚园学生缝制120条围巾,还曾为表姐缝制内裤。
昨天他在南洋理工大学,以《一位科学家成长的过程》为题,谈到为表姐缝制内裤的故事时说:"实在很不好意思。当时表姐拿了布料来,要母亲替她做内裤,母亲很忙,叫我帮忙。当时表姐就坐在旁边等,我没有办法,只好根据她的身形,裁了布,很快用缝纫机给她缝制了一条内裤。"
他是因为家里的缝纫机嘈杂,妨碍读书,决定替母亲修理缝纫机才开始成为熟手缝纫工。
他说:"因为名字有个'哲'字,母亲总是认为我比较聪明。碰到什么事都来问我。很多东西我也不懂,不过为了孝顺,我一定替她找到答案。结果她的要求越来越多,给我的挑战也越来越大。"
李远哲说,为了修理这台嘈杂的缝纫机,他把它"解体",每天拆了装、装了拆,终于使它安静下来。因为每天要试车,结果练成了高明的缝纫技巧。
他说:"升高中的暑假,我每天早上做缝纫工,下午打球,晚上读书。一个暑假,给在幼稚园教书的伯母缝了120条小朋友围巾。姐姐也跟我一样缝围巾,可是母亲每次总拿我的'作品'跟她比,说远哲是男孩,缝纫品做得比女孩还好。这种比较,让姐姐对我很有意见。我后来学到,为人父母,不应该拿兄弟姐妹比较,每个孩子都应该受到鼓励。"
李远哲告诉在场数百名南大师生说,从小他就是一个非常好动爱玩的孩子,乒乓球、棒球、网球都是校队选手,桌球还曾得到全台湾省冠军。放学回家,做好功课,便阅读到处借来的书,每天一本。还为生物老师画挂图到半夜三更,因为体力的无限透支,过度劳累,使他在高一那年终于病倒,必须在家静养一个月。
人生的转捩点
他说:"这场病是我一生人最大的挫折,也是我人生的转捩点。我一向精力旺盛,突然病倒在床,让我总算有了一个静思的时刻。我思前想后,体会到人生毕竟是有限的。我如果要过一个有意义的生活,就必须有目的,好好规划。
"我发现我要赶紧学会做自己的主人,不能让学校教育与社会环境限制我的成长,摆布我的生活。经过这番'觉醒',我决定要做两件事,一是要努力成为一位优秀的科学家或工程师,为人类社会做出贡献;二是找志同道合的朋友,共同改造不理想的社会。我当时满怀理想,我并不想成为很有名或很伟大的人,只希望自己能过一个理想的生活,服务人群,报效社会。"
后来,他到美国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留学的时候,也深深被那里自由的学风和浓厚的学术气息所吸引。
他说:"那时柏克莱的学生运动,正从'言论自由'转变为'反越南战争',学生或师生间常对社会问题有深入的讨论。午休时间学生领袖富有理想的演说和夹杂其间Joan
Baez的民歌演唱,至今仍历历在目。在威权统治下成长的我,对美国社会在'自由、平等、民主'的号召下所展现的理性与容忍,与'人民才是国家的主人'这事实,很受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