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范美忠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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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

unread,
Aug 23, 2008, 8:35:46 AM8/23/08
to Chez Yuanyuan
作者: 飞你妈的疯人院 (豆瓣武汉用户)

  一

  公园2008年7月9日,就是6月7日凤凰卫视播出《一虎一席谈》“范跑跑pk郭跳跳”一个月后,我独在网上徘徊,遇见杨吉龙君,QQ问我道,“先
生可曾为范美忠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他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我一直爱看先生的文章。”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原创的博文,大概是因为不屑炒作和串门之故罢,点击量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这样的生活艰难中,毅然写博文支持他的,就有我。
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地震罹难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
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卫道士和伪君子,以及群众道德暴力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难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
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学者文人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
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牺牲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二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庸人的谩骂。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无
礼的谩骂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无礼的谩骂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6月7日也已有一个月,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三

  在十几万遇难的同胞之中,范美忠君是我的偶像。偶像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他不是“苟
活到现在的我”的偶像,是敢于说真话,挺身而出的中国的青年。



  他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豆瓣某时事小组发生激烈讨论的时候。其中的一个新名词就是“范跑跑”;但是我不认识。直到后来,在QQ上对徐燕,说荷
兰队走不远,她回复我,说:“‘范跑跑’们一定会跑蛮远的”。其时我上优酷看《一虎一席谈》后,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
能够不为势利所屈,反抗传统道德观念的老师,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他却常常微笑着,态度很温和。待到腾讯访谈,也还是始终微笑着,态度很
温和。待到学校恢复旧观,往日的教职员准备继续教学的时候,我才见他虑及我国教育前途,黯然至于泣下。此后似乎就不相见。总之,在我的记忆上,那一次就
是永别了。



  四

  我在XX日黄昏,才知道有范美忠君上《一虎一席谈》的事;马上便得到噩耗,说范美忠君发表道歉,被学校解聘。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
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况且始终微笑着的和蔼的范美忠君,更何至于无端在媒体面前低头
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各大媒体的新闻。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道德绑架,简直是道德强奸,因为舆论的力量从来都是盲目而愚昧的。



  但郭跳跳就有说,说他是“无耻之徒”!



  但接着就有流言,说他是受人利用的。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不敢说真话的缘由了。沉默啊,沉默啊!不在沉默中爆发,
就在沉默中灭亡。



  五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他,范美忠君,那时是仓惶逃走的。自然,逃走而已,稍有私心者,谁也不会将真话说出来。但竟在博客上发表了,从“只有为了我的女儿
我才可能考虑牺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管的”,到“有些人伪装大义凛然意淫到连自己都达到高潮了”。但他还能反驳,舆
论在他头部及胸部猛击两棍,于是沉默了。



  始终微笑的和蔼的范美忠君确是沉默了,这是真的,有他自己的博客为证。当他从容地转辗于高尚人所发明的道德绑架中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
伟大呵!中国媒体的断章取义的伟绩,新闻联播的歪曲事实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句真话抹杀了。



  但是中外的卫道士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六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
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徒手的讲真话。人类的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讲
真话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徒手。



  然而既然有了真话了,当然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陶潜
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七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道德者竟会这样地凶残,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
知识份子受辱竟能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中国知识份子的办事,是始于去年的,虽然是少数,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舆论中互相辩解,虽殒身不
恤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知识份子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至数千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争论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纪念范美忠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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