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金剪
苏罡国边境重镇罔石城,城内名扬天下的妄天居迎来了自落成以来,最热闹最华彩的一刻。当欧氏家族富丽堂皇的马车招摇过市的时候,罔石城街市的人影便多了
起来。一条小道消息不胫而走:
富甲天下的欧氏家族的少主,为娶妻求亲,特地到妄天居订制精美首饰。
苏罡国人众所周知,欧氏少主欧亦楷年轻英俊,尚未娶妻,因而罔石城街头出现三五少女的身影,也自在情理之中。
当马车停在妄天居门前时,这一路风光到了高潮。以至于后来过了许多年,罔石城人仍然忘不了当日的情景。
车门徐徐打开,橘红色华彩顿时惊倒一大片围观的人群。欧亦楷从容走下马车,一身橘红色华服艳惊四方。衬雪白绣衣,橘红华服宽袖长摆,腰间袖口的精绣蔓延
至肩膀,如疯长的红藤,夺人魂魄。
欧公子只是轻盈转身,乌发飘起几缕,飘逸出尘的发型和脸部完美的弧度令远处几位少女昏晕过去。
只见他向车内伸出大手,一只纤细白嫩的小手搭在了上面。握住。四周已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出。所有在场目睹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心头一紧,仿佛欧亦
楷握住的不是那只小手,而是他们的心。
橘红色的人儿盈盈出现,一瞬间走进所有人心坎。没有欧亦楷那种摄魂夺目的艳丽,同式样却小好几号的橘红华服,穿在“她”身上却是更加惊心动魄的光彩四
射,仿佛黑暗突然绽放的白昼,犹如荒漠刹那变为绿洲。那么的自然,那么的天经地义,仿佛“她”与生俱来就是这种色彩。明艳动人娇嫩鲜丽,一种寻常人无法
企及,更无法加身的色彩。
只是橘红色的人儿,被英俊的欧公子握着的人儿,脸上却戴着一袭橘红色面纱。随意披散的秀发遮挡大部分额头,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眼。
谁家的女子,这等的福分?与欧公子出双入对。罔石城的众女或幽怨或嫉妒或羡慕,痴痴地注视欧亦楷拉着明美的手,踏入妄天居。
等到二人身影消失,众人才似回过神来,却道公子好俊的衣裳……
衣裳的确出色,那颜色那绣工那式样,样样都惊世骇俗。
那一头,下人早将欧亦楷的“隆重出场”报告了穹无妄。一听说欧公子携蒙面少女亲自前来,穹无妄二话不说,急急出书房相迎。
三人在精雅玲珑的妄天居回廊上相遇。一脸喜色的穹无妄看见二人相连的手,一丝嫉妒不小心流露眼外,虽然立刻被妥善收好,但又怎么瞒得过另二人的眼?
穹无妄很快将注意力转到了二人的衣裳上。那匪夷所思的绣工,那不可思议的款式,即便是宫内最出色的侍女也缝制不出,不,甚至当世之人根本就不可能做
出--但偏偏这样美丽的衣裳就出现在眼前,令穹无妄不得不叹服。
看得出神,看得忘乎所以,看得魂魄离体,结果穹无妄就做了件荒唐透顶的事情。他忍不住伸出手拉住明美的袖子,翻来覆去地仔细看个不休。等到发现四周一片
静悄悄,仆人全部闪光光,对面的欧亦楷瞠目结舌的时候,一切已经发生了。
明美拉欧亦楷的衣袖,因为不知,而穹无妄却是神智不清。
看着穹无妄英俊的脸僵硬成一块石头,明美莞尔。拉了袖子就这么重要吗?这时代的人还真傻!
还是欧亦楷挥了挥手,结束了这个尴尬的场面。但是那个人快疯了,前一刻他追悔不及,后一刻却魂不附体。
他看见了春天,而春天竟在一双眼睛里。
如春风般温柔,如春雨般滋润,如春花般娇艳,整个春天就在那双眼里盛放。
于是,刚才的后悔变成了不悔,刚才的失态成为了幸运。
只是拉了他的衣袖,却看见了春天。因为拉了他的衣袖,终于发现了春天。
“穹公子……”欧亦楷不满地说道,“让客人一直站在回廊上,这就是你穹家的待客之道吗?”
穹无妄深吸一口气,转身。“怠慢了,二位请随我来。”
楼台水榭一一自眼前晃过,与欧亦楷的别院大不相同,处处显示着主人的匠心独具品位优雅。即便欧亦楷素来厌恶穹无妄,也不得不承认,妄天居确是苏罡第一雅
舍。
穹无妄将二人带到了书房。一进房间,明美就看到了他画在图纸上的对象已经变成了实物。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特制剪刀、剃刀、大小发夹,发卷,而“东方不
败”大得跟书橱似的绣花架也做好了,就竖放在墙角。被明美料中,这一切全部用黄金打造,金光灿灿。
明美一样样爱不释手地把玩,随着他举手转身,左顾右看的动作,额头上的秀发一荡一飘,更显得眼眸无比诱惑。专注的样子,最诱惑。
欧亦楷不禁心想,什么时候他也能这样看他?瞥眼看见身旁穹无妄,一样一副痴迷眼色,暗自咒骂。
穹无妄神迷目醉,恨不能变为他手中的物件。忽觉身旁眼光,转头望去,亦是一副生吞活剥的表情。
二人不时打量一下对方,最后四目相交,各自心道,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明美把玩到最后,举着剪刀问他二人:“谁来一试我的手艺?”
二人不约而同:“我来!”
相互敌视。
“明自然只为我做!”
“他以前一直为你做,不如这次换我比较新鲜!”
“明是我的手下,上次他就已经说过。”
“那又如何……”
“喀嚓喀嚓”的声响打断了二人对话。转头,却见明美将那剪刀在手中玩得飞转,他不仅从一根指头转到另一根指头,并且还将剪刀一展一收一合一开。
“你们不要争,剪刀可不是闹着玩的。”明美坏坏地笑道,“何况又不是件好事,我会把你们的头发剪掉一大把!”
欧亦楷顿时不吭声,他那头乌发保养多年,别说剪发,连掉一根都舍不得。
金光闪闪的剪刀,明媚如春的笑容,穹无妄突然觉得一颗心直上云霄。乘欧亦楷迟疑之际,他大声道:“不碍事,我来!”
听穹无妄那样说,欧亦楷只得一狠心:“我也要!”
明美笑意更浓,二人的表情端的有趣,一个飞蛾扑火,还有一个则像上刑场。
11入股
明美另一手又玩起一把剃刀,食指转到中指,中指转到无名指,无名指转到小指,小指再转回来,锋利的刀锋在他指缝间穿梭,看得穹无妄心惊肉跳,生怕一不小
心,那刀锋就会划破明美娇嫩的手。
金灿灿的刀忽然落到地上,明美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弯下腰,将刚才玩刀的手收进袖管。
穹无妄连忙上前,无暇思索,一天内第二次抓起他的衣袖,紧张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欧亦楷犹豫着,他不相信那家伙会弄伤自己的手。明美神乎其神的技艺他已经见识了半个月,别说玩刀玩出血,即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他都相信他能将刀
在手里玩出花来。
果不其然,明美站起身,笑眯眯地说:“就你了,穹公子!”
穹无妄仿佛不相信似的,抓住他的手。柔若无骨剔透细致的双,白如凝脂,哪来的伤痕?
正打算看一辈子的,却被身后的男人大咧咧抢去了正主儿。怕明美会疼,穹无妄没有用力紧握不放,任由那小手柔滑如丝从手掌中溜出。
欧亦楷一把搂住明美消瘦的肩,微嗔道:“玩什么呢?”
明美道:“虽然双手开弓的技艺我也会,但是今天我只想做一个人的头发。”二人顿时明了,适才他一手剪刀一手剃刀,其实在考虑同时“修理”他们。
“做什么事情都一样,分心就不够专业,也对不起二位的诚意。”明美微笑,“所以刚才我给二位公子一个机会,看看你们是否同我一样专业。结果是穹公子紧张
在先,欧公子冷静旁观。”
“这又说明什么?”欧亦楷的手上加了一份力道,“难道你要为他设计发型?”
明美没有吭声,心下却感慨:作为商人欧亦楷也许比穹无妄更成功,因为他更冷静。但冷静的理智是把双刃刀,获得更大的利益的同时,也会损失人情。
在二人的目光中,明美默默地点头。
穹无妄双眼发光。
欧亦楷眼中闪过一道又一道奇怪的光芒,忽然他放开握在明美肩头的手,转身对穹无妄微笑道:“穹公子,为你设计发型的代价可不小,你可要做好心理准
备!”
明美凝望欧亦楷,很肯定地知道这个商人正在生气。他现在的微笑,如同电视广告里明星的笑容,灿烂且煽情。
穹无妄到底也是商人,收回双目神光,从容道:“欧公子但说无妨。”
→
于是,一场奇怪的入伙会议开始了。与其说这是一次穹无妄入股的会议,倒不如说是明美在讲授现代的市场营销课程。
首先,欧同学向穹同学介绍了明老师上次单独授课的内容,主要传达了技术性入股和资金入股的主张。于是,穹同学很正常的反应就是要名词解释:
什么叫股什么叫入股?什么叫消耗品?广告宣传、市场开发又是什么?出纳、售后……
其实这些知识欧同学也不及格,于是明老师放下爱不释手的剪刀、剃刀,先从最基本的知识开始讲述。
接着,穹同学又很正常地提问,为什么欧同学挂着班长的名号却只干一件活,而他是小队长却要干班长的活,并且还要死命地干什么都干呢?
明老师解释一:能者多劳。穹同学抗议,欧同学偷笑。
明老师解释二:天道酬勤。穹同学小声地问能不能永远跟随老师,被欧同学严厉制止。
明老师解释三:股权分离……
随着名词解释股权分离越说越白,二位同学脸上各自浮现出笑容。只是穹同学是释然的笑,而欧同学嘛,一副广告明星的杀手笑容。
←
天黑时分,合作初步达成。轮到美发时间。在欧亦楷“含笑”的眼神中,明美摸上了穹无妄的头发。
一身玄衣面目清俊的穹无妄也有一头令美女艳羡的风鬟雾鬓,只是平素的他一直低调处理,只将头发随意盘在脑后。此刻,被明美拔下发簪,释放的秀发,呈现出
眩目的美,仿佛要将之前所有隐藏的美丽全部释放。
看那一头秀发眼前飘散,身为造型师的心不觉心驰神往。同那日落日谷温泉旁一般,明美将小手贴在穹无妄头发上,很久很久,直到欧亦楷再笑不出来。
“明公子……快点好吧?”说话的却是手底下的穹无妄,他快被那双手折磨疯了。动也不动贴在他脑袋上,可怜的脑袋仿佛被一阵又一阵的波浪撞击:
满腹才华的明公子,技艺无双的明公子,眼眸如春的明公子,他的手就在他头上,温暖的手温,纤细轻柔的脉搏……
穹无妄快忍受不住双重被杀。欧亦楷用他那特亮的眼神杀他的身,而明美用他那双举世无双的小手杀他的心。
明美收回手,一时间穹无妄又觉得心空了。
只听见“喀嚓”声响起,一缕头发落到地上,乌黑秀丽的头发。穹无妄闭上双眼,不忍再看。只觉头上轻盈一片,而明美的手竟再感觉不到。
明美将穹无妄的头发分层,一手挽住,一手持金剪穿梭。欧亦楷一眼不眨地盯着,眼看那么多的头发被削薄被剪落,痛快感油然而生。
幸好明美选的是穹无妄,如果换了是他,即便到最后发型再漂亮,他也不要!身体发肤,授之父母,岂能轻易损伤?
穹无妄心中何尝不知,但他早就在拉明美衣袖前就昏了头脑。此刻,他闭眼苦笑,只是个未曾谋面的少年呐,就这么轻易牵动了他的心。头上一片片轻盈,“喀
嚓”声一下下自心头穿过。
仿佛知晓他的心思,明美柔声道:“穹公子放心,你既已拉了我的衣袖,我定会好生待你……”
欧亦楷忍不住大笑起来。
穹无妄脸色一白。
“我给你设计了一个很适合你的发型,相信你一定会满意。在这世上,许多事情并非天意,都在人为,事在人为。头发也是一样的。虽然自然发型没什么不好,但
经过打理修饰会更加出色。”
剪刀声停住,少年如泉的声响悦耳:
“好了,你自己看一下吧!”
穹无妄睁开双眼,头发回落到他肩膀,一地的细发碎发。转身看见明美温柔的双眸,还有欧亦楷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穹无妄连忙一个箭步跑到铜镜前,一看傻眼,镜中人真是自己吗?
顺垂的黑发贴在二侧面颊,一缕缕一丝丝,一层层一重重。虽然短了不少,但却远比之前的发美丽动人。如此服帖,那般高贵,矜持中带着野性,艳丽里充满雅
韵。
明美很满意地看着他,心道,即便“沙宣”大师也做不到这个地步,因为“沙宣”没有穹无妄这样的模特。
12不要
穹无妄静静地凝望镜子,苏罡国三大公子之一的穹三公子就这样被征服,折服在他巧夺天工精妙绝伦的技艺下,折服在他一双盛满整个春天的眼里。而铜镜的一
角,可见少年眸中笑意盈盈,却不是对他。
穹无妄心内一声叹息,转过身来,已是微笑迎人。一样是职业笑容,没有欧亦楷那样的光彩照人,多的却是一份澹泊。
“无妄即便倾家荡产,都会效力于明公子麾下。”
书房内二人顿时心内一震。
穹无妄由衷地道:“公子技艺天下无双,无妄深深倾慕。若公子不弃,无妄愿倾尽所有,愿一生一世追随公子,将公子绝艺推广天下。”
明美望了眼欧亦楷,后者一副无法置信的表情。明美不禁心下感叹,早说过你会后悔,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吧!
欧亦楷,其实我多么想听你这样说!但已经迟了,穹无妄先说了。同样身为商人,你太冷静太理智了!
穹无妄注视着明美的双眼,如秋水般明亮,一眨又一眨,长长的睫毛随之轻曳,他的心也随之轻曳。于是,他更加坚定,从此后追随这双眼的主人,无论天涯海角
无论山高水深。
欧亦楷伸出双手按住明美肩膀,书房内的气氛顿时变了。只见他缓慢移动手掌,直到将明美搂在怀里。
明美觉得呼吸艰难起来,而面前穹无妄的眼神,更令他难受。穹三公子墨一般的眼里盛满了幽怨。
欧亦楷双手抱紧怀中人后,将头靠在明美肩头,在他耳畔轻轻说了一句话!而这一句话远比之前穹无妄的话更震撼。
“我没有穹公子那样的气魄,我欧亦楷有的只是一颗心一个人。我愿意以身相许……”
明美唰一下红了脸,要不是被他紧紧抱住,这会恐怕已经软到地上。奸商!果然是天下第一号的奸人!连出“本钱”都能占便宜!
穹无妄傻了眼,片刻后,却开怀大笑。那一头秀发随着他甩头的大笑,在半空中舞出一道道光彩熠熠的发影。笑得如此大声,那般悦耳,若不细加留意,便会忽略
过去,那笑声中的一份隐隐无奈。
“不要开玩笑……”
“我是极认真的。”
不顾明美反对,欧亦楷一把抱起他,没有同穹无妄告辞就转身离去。偌大的妄天居,他只跟随穹无妄走了一次,便记住了路。
目送那一双橘红衣裳的人儿匆匆离去,穹无妄感到深深失落。他与欧亦楷暗地里较量了多年,不曾想今日却因明美而一败涂地。作为商人,他非常清楚,投资明美
的事业需要多么高昂的代价,并且即便赢利也不一定能赢得明美的心。这是一桩注定没有胜算的生意!可是他照做了,并且打算做一辈子!
明知道无望,还努力去做。穹无妄突然嘲笑起自己,他该改名叫穹无望才是。
而另一边,欧亦楷抱着明美走进马车。车门一关上,他的脸色就变了。明美在他怀中仰望,修长的眉已经拧紧,远山般的眼浓雾笼罩,薄如线的嘴唇紧紧闭
着。
是在生气吗?
明美想不通,他已经在穹无妄面前得意过了,为何这会还要生气?
浓雾逐渐弥漫,直到迫近。欧亦楷的眼紧紧盯着明美的眼。橘红色面纱轻飘飘滑下,绝世的容色就在眼前。吹弹得破的柔肤,傅粉施朱也难以达到的凝脂红晕,秋
泉清灵的眸,桃花玉软的唇。
双手加力,柔弱的身子仿佛会被揉碎。
“明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
那纤细白嫩的手指按在他唇上,指间飘出一股淡淡发香,该死的,是穹无妄的。欧亦楷张嘴就是一咬。
“痛!”明美轻呼一声,拔出手指,竟有三枚齿印。
“你做什么……呜……”
欧亦楷以吻封住他的言语,将那张桃花般的小嘴全部封住。疾风暴雨勇猛狂烈的吻,侵略、掠夺,铺天盖地地全方位包含住娇柔丁香,吮吸全部芳泽。
眩晕,后背一阵火烧火燎,那双大手在他肩背上下游走,按到哪里哪里就如同着火一般火烫。惊慌,某物忽然坚硬起来,直抵身躯。
原本软弱的身躯突然打了个寒战,力量又回到了体内。明美奋力挣扎,哪里知道越挣扎对某物刺激就越大。
华服被扯下肩头,雪白柔弱的双肩裸露出来。欧亦楷放开明美的唇,迷醉地望着那一双肩膀,往下,一抹素胸,再往下,粉红色的……明美以双手遮住。
“好想吸一口哟!”欧亦楷吞了口口水。明美往后退到无路可退,马车车厢,只有那么点地方。
“欧亦楷!”明美喝道,“你怎么了?”
欧亦楷的脸向他逼来,眼神多了点惆怅,嘴上却道:“给我,明美。”
原来,在穹无妄扬言愿为明美倾家荡产,追随明美一辈子后,欧亦楷不仅后悔,更害怕会被穹无妄抢去明美。管他什么世俗礼制,贵贱尊卑,此刻他只想牢牢抓住
他。他要他。
他到底还是被穹无妄刺激了!
“现在不!”明美还没拉好衣服,已被欧亦楷压在身下。
“我要……”
一双俊目含火。
橘红色华服被毫不可惜地扯破,明美的上身完全裸露在眼前。欧亦楷一手禁锢明美的双手,一串串火辣辣的吻顺着锁骨往下去。
“不要……”明美没有做好准备这么快就“失身”,奋力地扭动。忽然,如被电流击中一般,欧亦楷吻了他的乳头。头脑顿时空白,任由摆弄,伤心随之而
来。
察觉到身下人放弃了抵抗,欧亦楷抬头看了一眼,却见一行泪顺着那花般娇嫩的脸庞滑落。欧亦楷顿时一惊。
“我不要。”只听明美静静地说,“你能勉强我的身体,却不能勉强我的心。”
那一张脸绝美,容不得半点亵渎。欧亦楷看了半响忽然狠声道:“你不过是个男宠,说什么不能勉强?”
明美神色一痛。欧亦楷却觉得痛的是自己的心。他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明美平静地拉上撕破的衣裳,掩盖住身体,“不错,我就是个男宠,但我不是你的男宠,你不能勉强我,不能勉强我干任何我不想干的事情!”
欧亦楷又狠了起来:“那么翰徽王爷闻颜惠就能咯?”
明美心一阵抽搐,片刻后,竭力平静地问:“你都已经知道了?”
欧亦楷冷冷道:“当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后,第二天我就去查了你的底细。风舞涯的红牌花旦,翰徽王爷的宠室明美,因为嫉妒而失宠。”
明美勉强笑了笑,终没能继续笑下去。卓日生,明的确嫉妒,嫉妒你身边所有的人,为什么你对他们都那么好惟独对明那么冷酷?
“你告诉,你为什么要逃跑?你能为翰徽王爷做任何事情,为什么还要逃跑?”欧亦楷从明美身上离开,整理了下衣裳,坐回座位,凝神打量躺着的人。
明美失神了片刻,最后道:“因为,他不爱我。”
欧亦楷一颤。却听明美又道:“他不爱我,伤了我也就罢了。你明明喜欢我,为何要伤我?”
欧亦楷将头埋进双手里。完了,他会失去他吗?
又过了很久,那人说:“你明白吗,我说,现在不要。”
欧亦楷一怔,抬头看那人,却见他翻转过身,露一个后背对他。
13花船
从妄天居回来后,明美连着好几天待在房间里没有出去。任凭欧亦楷绣出一大堆花花衣裳,绣到手指头快打结,他还是一眼都不看他。
每天明美都坐在桌子前画些希奇古怪的东西,不时派欧府下人送几张图纸到妄天居,而穹无妄哪里也陆续传来口讯:店铺已经买下,正在装潢中,正在招募店
员……全套明美教授的新名词。
这一日午后,欧亦楷再也忍不住明美对他的“无视”,走到他面前,一把夺去他手中的笔。
“够了吧?难道还要我认错吗?”
明美没有抬头看他:“这是认错的态度吗?”
欧亦楷俯视那个小脑瓜,乌黑柔亮的头发在头顶上随意扎了个小辫,真好笑!技艺如此出色的家伙居然对自己的发型浑然不在意,扎个小辫只为不让留海挡住眼
睛。
再往下看,领口下白胜雪的肌肤,不禁一痴。
定神再往下看,看到桌面上平铺的纸上画的竟是一个男人!
丢掉笔,将纸抓了过来,掉转一看,不由得咧嘴而笑。
只见画中人秀发飘逸,容貌俊美,身形昳丽,不是他欧亦楷又是何人?但笔墨传神,画中人神色间分明带着几分不悦。
“明美。”欧亦楷小心翼翼收好画,“你原谅我了?”
明美淡淡道:“我的心本就破碎,你如果想我碎得更厉害,就尽管来吧!”
“明……”欧亦楷面上尽显懊悔,想了老半天,却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明美站起身,隔着桌子伸出一手,摸在那张英俊的脸上,幽幽问:“如果我永远都不能满足你,你还愿意爱我吗?”
欧亦楷一把反握他的手,想,苦想,想了很久,最后问:“永远有多远?”
明美嘴角一弯,一个明亮的笑容漾开,如涟漪般波及欧亦楷的心。
“真是聪明!”明美赞道,“真不愧为欧家少主!”
说话间,那只大手放开了他,转了目标,却是他的衣袖。一句耳熟的誓言重又响起:
“若明美不弃,亦楷愿倾尽所有,愿一生一世追随。”
明美惊讶,然后释然地微笑:“欧公子既然拉了我的衣袖,那么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欧亦楷沉重地点头。对于一向沉稳干练,狡猾精明的欧家少主来说,这句誓言和这个行为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鸡毛飞上了天。
“不要太勉强。”明美缓缓道,“如果仅仅因为穹公子,那么你就太令我失望了。要知道在这世上,有些感情不是付出就一定能得到回报。”
这句话说完,明美的心隐隐作痛。是呀,付出不能得到回报,还痴情无悔地付出。
“不勉强,我肯定。”欧亦楷下定决心。因为对方是奇货,是明美呐,他便无怨无悔了。不过,最后他还加了句:
“明美,我总算得出结论来了。”
“哦,什么?”
“你跟我是一类人。冷酷无情,冷静理智。”欧亦楷一字字如是说。
明美苦笑一声,怎么可能呢?只是若非如此,早就被你吃干抹净啦!
###
一周后,穹无妄带二人去了他为明美准备的店铺。与其说是店铺倒不如说是花船。二人被带出城镇,往卧龙江方向而去,疑惑了一路。欧亦楷甚至还质疑起穹无妄
的经商头脑以及“合作诚意”。
当看到偌大一艘华丽的花船耀眼夺目地停在卧龙江最大的港口引凤港的时候,二人顿时惊呆当场。不同的是,明美是单纯的喜欢。欧亦楷则满脑子坏主意,以后就
住在船上,一波一荡的……
下了马车,花船上一个管事的,模样俊俏的少女立刻招呼了他们。船板已经架起,甚至还铺上了红色的地毯,可见穹无妄下足了功夫。而将作坊设置在卧龙江的一
艘船上,也显示了穹无妄作为精明商人的远见。卧龙江位处苏罡、闻渊二国交界,作坊在此江流域,既不归任何一国管辖却可做二国贸易。
红漆木的船身,雕栏镶花,琳琅珠玉,极尽奢华的同时,还显示出一派优雅出尘。这也就妄天居主人有这样的本事,仅仅花费十多天就打造出一艘这样的花
船。
“这是明公子、欧公子。小翠以后你就跟着明公子了。”
小翠打量二位公子,只见欧亦楷风度不凡,英姿飒爽,而明公子娇柔婉约,虽面容隐在面纱之后,但不难从面纱上的一双灵动秋水中可猜出,必是位美少年。
“小翠见过二位公子。”行礼后,她的目光却落在二人精致的衣裳上。同一色蓝,同一式衣裳,金丝刺绣富贵花开,穿在欧亦楷欧亦楷身上琼枝玉树仙山琼阁,而
明美却是月夕花朝露水影香。
想了许久,终明了这是二人身上气质迥然不同。
明美随穹无妄走进船舱,沉香木阁,飘烟缈缈,一间间房间都精巧雅致,同穹无妄的妄天居风格。看到了几间卧室,二人顿时明了,这是可常住的“作坊”。走到
船舱中间,最大一间房间里,之前托穹无妄打造的对象一样样都摆设在内。
“这是工作间。”穹无妄笑道,“无妄依公子所言打造了那么多奇工妙具,还不知道到了公子手里,会如何神奇呢?”
“一试便知。”
见明美打量自己的头发,穹无妄不禁心下一慌,现在他的“沙宣”发型不错,但若再剪下去,他就成短发穹三了。
见明美把穹三那家伙看得发毛,欧亦楷正偷乐,却见明美转了目光盯着自己,顿时慌乱起来,嘴上便道:“我已经被你试过好几次了,换个人吧!”
明美轻轻“哼”了一声,粉嫩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小翠。二男人顿时长长吁出一口气,却听明美对小翠道:“你出去一下,我要试试‘双手互搏’!”
于是欧亦楷怪叫道:“不要,我也要不要!”
穹无妄小声地嘀咕:“我能不能也不要?”
小翠噗嗤一笑,走出去顺手把门给关了。心想,这位明公子可真厉害,转眼间苏罡国三大公子有二位都给他拿下了。
明美自言自语地道:“怎么苏罡国的公子都如此懦弱,男人嘛,即便光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二人已脸色发白。光头?
一个说:“穹公子不是愿追随明美一生吗?这会可要随稳了!”
一个说:“欧公子还不是经常得明公子器重,这次明公子也一定器重你!”
明美拿起二把剪刀,故意坏笑:“你们没有听我说吗?‘双手互搏’,二个人一起来!”
看那二把金剪在他手中转动,二人对视一眼,忽然左右分开,跳出了窗外。
远远一个道:“我先回别院处理点事情。”
另一个道:“明公子暂且留在这里,明天无妄再来请教。”
二人下了船,却见船窗前,蒙面纱少年笑意盈盈的双眸,顿时了然:
这家伙就是想赶他们走!
14东方
二人迟疑了片刻,还是选择了离开,留给明美一段时间处理花船里的人事对象。二人前脚一走,小翠后脚就进了房间,向她的新主子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述。
穹公子怎生的花心思,使了多少金银玉器,精心设计亲自督工,废寝忘食地打造了这艘花船……
穹无妄一共“招募”了九人,包括小翠在内共三个丫鬟,三个船夫,一个账房,一个小厮还有一个侍卫。他们分工明确,全部由小翠管辖。八人分别与明美一一过
面,个个眉目清秀风华正茂。由此明美不难推断,穹无妄也同欧亦楷一般,相当在意外表风貌。而船上众人见主子虽身骨单薄,年华不过二八,面目隐在面纱之
后,却掩不住绝代风华,虽寡言少语但一开秀口便语出惊人,心下均叹服。
众人告退后,小翠由衷地赞道:“主子当真了得,先前小翠还不解为何欧公子、穹公子见了主子就如同耗子见了猫,这会见了主子接见下人,方知主子果然厉害!
主子年纪尚轻,春秋风华,将来还不知造化如何呢?”
明美淡淡道:“我不过身子年轻,但这一颗心呐,早就过了而立,沧桑历经。至于将来造化,于我已然全无意义。只想这身才艺,半腔热血,莫空废了……”
小翠睁大眼睛,听不懂他的话。是啊,饶她再聪明过人,也想不到面前的少年拥有的却是一颗现代社会三十二岁的心。
“小翠,倒是你,有没有想过明天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成为什么样的人?”小翠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她自小被卖入穹府,命运被主人掌握,从未奢望过将来。
“小翠除了跟随主子,没有别的将来。”
明美叹了口气,凝望她皓齿明眸活生生的一个美人胚子,比自己也小不了几岁,难道就真没有抱负吗?
“想没想过将来嫁一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想过嫁给像穹公子这样的人?”没有人生理想,应该有爱情理想吧?
小翠低声道:“像小翠这样的下人,能成为主子的人已经三生有幸了,名分的事不是我可以想的。”
“你倒守分。”明美长长叹口气。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道:“其实我也不过是个男宠。”
小翠惊呆,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之前她见明美谈笑风生,言辞间就惊退二大公子,原以为必是人上之人,哪里想到明美的身份并不比她好多少,震惊之余,多少
带了几分羡慕。
哪有一个男宠能做到他这样的地步?闻名苏罡的穹三公子不惜为他耗费鉅资打造花船,欧家少主更与他同穿一色衣裳,试问如果仅仅是一个男宠,能做到吗?
“我与你并无不同,同样出身卑微,甚至还不如你。”明美微微一笑。他是逃跑的男宠,远不如穹府丫头。穹无妄为人厚道,决不会虐下人。
“可是哪又怎样呢?在我眼里,没有高贵低贱之分,你同欧公子、穹公子没有区别。人与人难道只因为出生的不同,就有贵贱之别吗?存活于世上,一样三尺床
板,百年过后,照样一杯黄土。不见得他们就多睡一尺,死了之后就得道升天,而我们却要坠入阿鼻地狱……”
小翠忽然跪下:“求明公子不要再说了。”在小翠的思想里,这些话污蔑主人大逆不道,每一句都令她心神俱骇。
明美沉声道:“你既然跟随于我,那有个规矩你一定要遵守!”
在小翠的惊讶中,他扶起她:“这个规矩就是--永远不要对我下跪!”
“公子!”距离那么近,小翠看到那面纱之上一双穿透世情的眼,秋光粼粼,钟灵毓秀。她见多了持宠而骄的妾室,见多了清傲不可一世的美人,却从未见过如明
美这样的人物。
仅仅一双眼就可包容天下,仅仅一双眼就盛满春光。难怪穹公子舍得为他付出,难怪欧公子放下身价与他同衣出入。
明美抚过她秀丽的发,心神已转到专业上去了。
定定地打量到小翠心慌意乱,他却抓起她的手:“来,小翠,今天起你要过新的生活,我给你做一个新的形象!”
于是,花船上的众人听到一向伶牙俐齿的小翠姑娘在“工作间”内发出了各种各样怪叫的声音。
“啊!不要!”
“呜呜……”
“咦?啊!!!”
“呀……”
先是鬼哭狼嚎般,接着低声呜咽,然后惊讶声声,最后沉静下来。只听到明美吩咐:“拿热水来!”
一个丫鬟提了壶热水进去后没再出来。才不久,这个进房间的丫鬟也开始乱叫起来,同小翠的模式一模一样。先“啊”后“呜”再“咦”最后“呀”。
花船上的剩下七人,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紧张得要命,只有那位张姓侍卫,毫不在意,一直在船板上眺望卧龙江。
房间里安静下来,明美转身走到“东方不败”的绣花架旁,亲手触摸那金光灿灿的滚轮、装上各色绣线的轴芯,不禁从内心盼望此刻欧亦楷能出现身旁,挥手之间
锦绣天成。由他亲手“栽培”的“不世高手”,只有他能在衣裳上挥洒作画。
转回头,却见二少女瞪着圆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们头上卷着发卷,被热毛巾包裹的模样有点像阿拉伯人。地上的碎发已经被小翠打扫掉了,开始剪的时
候,二人一样的惊慌,但剪完后见着铜镜的反应也一样是惊为天人。
二少女先前只见穹无妄的新发型华丽高贵,不曾想今日自己也有这一遭。当小翠亲眼目睹明美在丫鬟头上施展的妙手绝艺,眼中不禁闪出了光芒。这就是她今生今
世要追随的主人呐!管他什么身份,管他什么容颜,只要看着他的双手,她就心满意足。
“马上就好了!”明美柔声道,“等热气消散,取下毛巾,你们的发卷就可以拿掉。”
“我们会变得更漂亮吗?”那个丫鬟鼓起勇气问。
明美点头:“如果欧公子也在,就会变得更漂亮。”
“为什么呢?难道欧公子也同明公子一样,会得一手好手艺?”
明美微笑:“是的,因为他是东方不败呀!”
“东方不败是谁?”
明美想了想回答:“他是一个枭雄也是一个美人。一手绝活天下无双,世上所有平凡的衣裳只要到他手里就会变成天仙锦。”
小翠点头道:“是了,欧公子同我家穹公子一样也是天仙般的人物。”
“欧亦楷……”明美喃喃,眼前出现幻影,丰神异彩的欧家少主,水袖一挥,眉目含情,艳射花船。
话语未落,身子已轻轻飘起,仿佛云端漂浮,软绵绵飘悠悠。转眼相看,那张英俊的面孔竟近在咫尺。原来欧亦楷并未走远,一直在花船附近徘徊。此刻听到他的
呼唤,忍不住显身。
于是,二少女目醉神迷地看到,那艳阳般的男子拥着同一色水蓝金丝衣的明美,宽大的水袖潇洒一挥,黄金架的滚轴突然飞旋起来。几道金灿灿的光芒迎面而来,
她们还来不及惊呼,那细小的金针已经在身上打了无数个来回。
明美微笑着凝望他,被他深情相拥,如波浪落回海洋,如微风滞留林间,如花香凝固鼻息。那一双朗朗星眸,那二道燃情媚光,更胜东方呐!
小翠她们的惊讶逐渐变成了惊艳,只见欧家少主目不转睛地盯着明公子,飘飘然旋身,一手搂着明美,一手蓝袖轻舞。行云流水之间,那些金针仿佛长了眼似的,
在她们衣裳上飞快绣出花样,穿梭如飞,却不触及她们的半点肌肤,当真是神乎其神。
“转身!”欧亦楷命令道。
小翠尚多点神智,立刻知道他要绣她们后背的衣裳。连忙拉着那丫鬟的手,转过身去。转了却莫名焦急起来,看不见那二人的旖旎风光,真着急啊。
明美与欧亦楷四目相交,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欧亦楷收回针线,才轻声赞道:
“袖罗垂影瘦,瘦影垂罗袖。风翦一丝红,红丝一翦风。”
15化妆
“说的是你自己吧!”欧亦楷双手捧着他的手,轻轻一吻。
抽出手,似笑非笑的眼在欧亦楷脸上转了一圈:“你不是回别院去了吗?怎么来了?”
“那刚才是谁唤我的名?”挑着眉笑意浓浓。
不理会那个坏人,明美径自走到二丫鬟面前,动手掀她们头上的毛巾。那个还愣愣的,小翠已经回过神来。
“公子我自己来!”
毛巾揭下,满头的发卷,笨拙的手法拉疼发根,看得欧亦楷哈哈大笑。
瞥了眼笑话别人的家伙,明美柔声道:“还是我来吧,很快的,不痛的!”
那一瞥淡薄嗔怨,却是风情万种。于是,身后的笑声消失,却换了声“扑通”。他竟扑倒在地!
二丫鬟强忍不敢笑,明美心道,真是个夸张的家伙!却偏生不回头看他。
那人的失态只一分,转眼就恢复常态。却见白嫩小手递来一只只发卷,便一一接过,置放桌上。不多时,明美就拆完了二人头上发卷。
二个卷发可爱少女出现在欧亦楷面前。小翠是一头小卷,另一丫鬟则是发尾大卷。小卷如柔枝嫩叶,大卷似波涛海浪,衬小翠瓜子脸更委婉可爱,令那丫鬟平添雍
容华贵。而她们身上原本平常的青缎绸衣,密密麻麻精绣出一派湖光水色柳媚花明。
二少女急急争着铜镜看,只见镜中一双粉装玉琢,华丽卷发精致衣裳,哪有半分仆从的影子?
正恍惚陶醉中,却听明美笑道:“还没完呢!”
欧亦楷微微惊讶:“还能再漂亮不成?”
在三人的期望眼神中,明美拿起了胭脂水粉。
“欧公子,其实我对化妆也很有心得!”
“什么叫化妆?”
明美心内一声叹息,又要做名词解释。手上却忙个不停,小翠乖乖地睁着眼坐在椅子上仰头,一动不动,任由那双绝世之手在脸上轻拂。一旁丫鬟目不转睛地看
着。
“化妆按照你们的理解就是打扮装饰自己,涂脂抹粉,令脸更加美丽。”
欧亦楷皱着眉头问:“什么叫按我们的理解,难道你还有别的理解吗?”
明美捏一支特制的眉笔,精心描在小翠眼上。三人俱惊,眉笔不是画眉毛的吗,他为何画在眼皮上?
“怎么说呢?化妆可以说得极深极深……”明美吸一口气,当初明之所以选择做一个造型师,一大半原因都因为一位前辈的高深理论。
“化妆的最高境界可以用两个字形容,就是‘自然’。最高明的化妆术,看起来好像没有化过妆,但她的确化过妆了。因为她化的妆与她的身份匹配,能自然表现
那个性与气质,所以就浑若天成仿佛没有化妆。次级的化妆是把人突显出来,让她醒目,引起众人的注意。拙劣的化妆是一站出来别人就发现她化了很浓的妆,而
这妆是为了掩盖她的缺点或年龄的。最坏的一种化妆,是化过妆以后扭曲了自己的个性,又失去了五官的协调,比如小眼睛的人化了浓眉,大脸蛋的人化了白脸,
阔嘴的人化了红唇,非常丑陋极其恶心。”
欧亦楷不以为然:“那照你所说,最高明的化妆就是‘无妆’咯?可不管如何,化妆就是在表面上做功夫嘛,区别不过在于功夫的高低!”
明美笑了笑:“欧公子果然敏锐!”言辞间,他换了小刷子,粘了些脂粉,又动作起来。
“其实化妆只是最末的一个枝节,它能改变的事情很少。深一层的化妆是改变体质,让一个人改变生活方式。比如睡眠充足、注意运动与营养,这样能使皮肤改
善、精神充足、比化妆有效得多。再深一层的化妆是改变气质,多读书、多欣赏艺术、多思考、对生活乐观、对生命有信心、心地善良、关怀别人、自爱而有尊
严,这样的人就是不化妆也不会丑到哪里去。脸上的化妆只是化妆最后的一件小事。简单来说,三流的化妆是脸上的化妆,二流的化妆是精神的化妆,一流的化妆
则是生命的化妆。”
想当初,明就是这样一头扎进造型师的行列。知道不能改变人的心灵,但至少可以改变人的外貌。
欧亦楷深深地被触动,陷入沉思。小翠一知半解,而小丫鬟只会睁大眼睛,只知道明美说的是极高深的道理。
在众人的沉默中,明美完成了小翠的妆。但见柳眉细弯,秋波顾盼,一绝世佳人艳显花船。
“这是我吗?”小翠在镜中惊呼,然后痴迷地凝望镜中人。
明美暗自一笑,世上之女多半臭美是绝对有道理的。转身,却撞上欧亦楷火辣辣的目光。
“绝色姝丽你不看,看我做啥?”
欧亦楷沉声道:“你才是绝色中的绝色。”若非二女在场,他早就揭下他的面纱。什么叫绝色,那些需要化妆的丫鬟如何能与天生丽质的明美相提并论?
“何况绝色世上虽少有,但仔细寻还能寻着三五个,而奇货却只你一个。”
明美心如撞鹿,难怪说好话人人爱听,被欧亦楷称赞,直感觉这世界这天地如此可爱,心内的那份伤痛不知觉中又淡了几份。
拿眼看他,只觉他仪表堂堂男儿神采,莫名想起那日落日谷温泉撞见他的裸体……顿时霞光上脸。
转身,打理起丫鬟的脸,手却微微发颤。好不容易化完妆,打发二女离去,门才阖上,一双手已从背后搂住腰。
嗅着手中人儿的发香、肤香,欧亦楷低声道:“我已经管不了那么许多,明美,不论你曾与翰徽王爷有什么恩怨情仇,不论你的身份地位,我都要娶你。”
只觉怀中人儿微微颤动,扳过他身子,扯下面纱,那张绝色的脸上,二行清泪。明美清楚知道欧亦楷这样决定意味着什么,他将面对整个家族的反对,承担世人的
冷嘲热讽,还有未知的翰徽王爷的报复。
轻轻吻去,爱怜地道:“怎么这么爱哭呢?委屈也哭,感动也哭……”
抬头,凝望那张英俊的脸,充满爱意的眼神……明,再相信一次爱情吗?
吻已经温柔而来,雍容不迫却深入骨髓。小心翼翼,微风般轻柔,细雨般润和。
轻轻一声叹息倏忽消失,仿佛根本不存在似的,花船外一玄衣男子黯然离去。
16教育
欧亦楷双手捧着他的脸,宽大的水蓝双袖笼罩住他纤细的身子,细细品尝着他的小嘴。带着花香柔软的双唇,娇柔小巧湿润的丁香,甚至连二排贝齿舔一下都会连
带整个身子的颤动。
蓝袖移动落下几分,欧亦楷的手贴到他的背脊,真是纤细得不得了的身子,背不过一双手掌的宽,堪称尽在“掌握”中。
放开那尝一口就沉浸在甜蜜里的唇,轻声柔问:“可以要吗?”有了上次“不要”的经历,这一次欧亦楷分外谨慎。
明美一被放开唇,当即就软倒,一张脸一双小手一个身子都贴在那宽阔健美的胸脯上,不停喘息。
“亦楷……”
这一声唤,紧贴的胸膛立刻传过来激越的跳动。欧亦楷紧紧搂住他,凑在他耳畔蜜语:“明美,再喊一次。”
“亦楷。”
再次亲吻,力度明显大了许多,而双手在后背上开始不安分。
被探入更深,被吸得越牢,被纠缠得愈加仓皇;被抚弄得全身酥麻,被捏揉得酸酸胀胀……但一感到欧亦楷逐渐坚硬的需求,明美还是害怕。
察觉到怀中人的颤栗,欧亦楷停止了动作。分开的双唇,因为激情的吻,连出了一道晶莹的丝,唇分而丝连。
他默默看他,不言一字。
明美喘了一口气,低声道:“对不起……”
他依然不言。
“对不起,我害怕,我真的很怕……”
还是沉默。
明美抬起头,美眸中泪光盈盈。
“不管你信与不信……这是我的第一次。”
欧亦楷皱起眉头,叫他如何相信。他将他“捡”回的时候,察看过他全身,那地方分明也被粗鲁对待过。
明美感觉到他的置疑,凝望他凄楚地道:“你是不是不信?”
欧亦楷深吸一口气:“老实说我很难相信。我只相信眼前所见,旁人说的话从来不信。”
坚硬逐渐软化。明美的泪水滑出,想要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
“但你不同,你是我的明美,所以我想知道到底为什么?”其实欧亦楷一直对明美的男宠身份充满疑问,若真的单纯的只是男宠,为什么他会拥有绝世的技艺,惊
俗的言谈,还有,若真是男宠的话,为何连简单的接受接吻都生疏得很?
他轻柔的拍打他后背,温柔的言语却令明美泪如泉涌,湿透欧亦楷的蓝裳。就在欧亦楷以为听不到答案的时候,怀中人啜泣道:“因为……因为……我其实不是明
美。”
四目相对,那双令人心醉心痛的美眸没有丝毫杂质,纯净如冬雪,清亮如星辰。听他缓缓道出来龙去脉,欧亦楷一时震惊到难以形容。
自异界而来的人!
很久以前,在玄明大陆上流传着神秘的传说:当异界的使者降临,这世界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遥远的涩怿将分崩离析,闻渊战事连绵,而苏罡则永失君主。最
终,玄明大陆将变成血色。
虽然一直没有异界的使者降临,但由于预言太过可怕,所以传说如同阴影般蛰伏在整块玄明大陆,几百年没有消失。
难道明美真是来自异域的使者吗?
“亦楷,其实我也不想的……但我真的做不到,我害怕得要命……”某人楚楚可怜地说,“我刚醒来的时候,你不知道有多痛,浑身像被拆开再重新组装在一
起……而下身根本就完全不属于我似的,真的好痛好痛,连动一下都会痛不欲生呢!”
欧亦楷脸色转了过来,一丝邪恶的笑更显得他魅力惊人。以一根手指点点那只小脑袋瓜:“小傻瓜!你那身子是被虐待了!”
手指换了手掌托起他的下巴,声音比蜜太甜:“其实那事没你想得那么可怕,做足准备不仅一点都不痛,而且还舒服得很呢……”
明美顿时满面羞色。还未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流星般滑下,所到之处,衣襟散开。到底是练过葵花宝典的手呐,动作太迅速了。转念一想,被宽衣的第一感想既
然是这个,那是因为心弦已被打动了吗?
胡思乱想之际,春光被人尽收。
难怪说半遮半掩最诱惑,蓝裳解开,露出纤细白嫩的肌肤,薄薄一层肉下骨架单薄,只一眼就生怜爱的身子。大手轻轻掀开两侧衣襟,屏息凝神细细看。小手打一
下大手,轻吐二字:“色狼!”
穿越他的小手,手腕,手臂,一双大手贴在他胸口上,随之呼吸骤失。双手轻轻摩拭,粉红色的乳头在手指间时隐时显,只听小家伙喉间发出一声轻吟,销魂之
音。
摸着一枚,吻上另一枚,含着吮着,逗弄着,销魂之音耳畔环绕:
“亦楷……好痒……麻……痒……怪怪的……不要……”
又听见不要,欧亦楷停住动作。抬头,撞上那家伙低头的妩媚。于是,欧亦楷单腿跪下,坏笑道:“明美小傻瓜,我想你该接受点男男性教育了!鄙人非常荣幸能
为明公子服务!”
半羞半笑,却见他转了认真,柔声道:“放心,我今天忍出内伤都不会要你。”
明美一怔,腰带已松,蓝裤滑落。
“准备好没有?”
当然没有准备好,但已经无暇思考,当欧亦楷的手触到沉睡的某物,一阵电流窜入身体,直上脑海,头脑猛地一晕。
欧亦楷一手托起柔嫩的双球,一手握住粉红色的小兽,并不急于捏揉套弄,而是以手掌充分感受,微微抖动轻轻颠簸。只见那小兽逐渐精神起来,散发出粉红色媚
人的光泽,骄傲地抬起头来。
在某人恨不能当场晕死的时候,欧亦楷毫不犹豫将小兽含到了嘴里。
“啊!”明美忍不住惊呼一声,双手自然而然搭在他肩上。只觉得那对象被温柔地包容,仿佛入海,被浩瀚的海水拥抱,被柔情的海水托上托下。浪花不时打在上
面,海风袭人。
欧亦楷温柔地含住,以舌灵敏地围绕,巧妙地吞吞吐吐,并不时逗弄着小兽的头迷乱着小兽的眼。
浑身发烫浑身发颤,站立不稳几乎要瘫倒的时候,那双大手离开了球球,飞快地转到他身后,托住了二瓣臀。一下子,刺激更深,小兽脱离了最后的理智,激越,
喷射。眼前一黑,世界仿佛沦落,明美“死”在欧亦楷肩头。
17契约
漫天的星星,黑夜里闪烁,鸦雀无声。明美被欧亦楷轻轻搂在怀里,二人合衣卧倒卧房里。窗户大开,凉风习习,和着轻轻的呼吸声。
欧亦楷果然忍出“内伤”,半天没有动弹。他没有动,明美也不敢动,生怕一动就引发他的“伤”。
过了良久,才听到他悠悠道:“明美,你说本公子哪个功夫更厉害?是东方不败的葵花宝典呢,还是坐怀不乱的本事?”
明美凝望他俊美的侧面,忍俊道:“我看是天下第一的厚脸皮!”
那只手将他搂紧了点,低低道:“实际上没遇到你前,我的忍耐力是极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碰到你就难以控制。我的小傻瓜,你知道我有多么难,才忍受下
来?”
小手轻轻摸上那张脸,指头被吻住。一边吻一边极诱惑地说:“所以你要努力!努力,努力,加倍的努力!知道不?要不然我就被你折磨死了!”
“噗嗤”一乐,又听那张嘴坏坏地道:“没有努力成功之前,你就每天拿那个来喂我,一日三顿,每顿三次!”
那纤细娇嫩的手握成了粉拳,“扑扑”敲了两下。
“扑扑”声音更响,房间外,有人在敲门。
“明公子,晚膳准备好了。请二位公子用膳。”小翠的声音,略带不安。
欧亦楷眉头一皱,这才了悟这艘花船并不是他家的地方,花船上除了明美以外的一切,包括侍从都是穹无妄的。
小翠在门外等候,一会便看见那欧家少主神奇活现地搂住明公子的肩头,推门而出。二人一色的衣裳,一般的光彩耀眼。一个高大英俊,另一个玲珑剔透,怎么看
都是一对璧人,如比翼蝴蝶双飞燕,又似交颈鸳鸯并蒂莲。小翠不禁心下黯然,倘若能将此公子换作彼公子,该有多好?想到自家主子为明公子耗费的心血,不过
作人嫁衣,便对欧亦楷的俊美视若无睹。
“请随小翠来。”转身,掩饰不平静的心,小翠前面带路。
欧亦楷注意到这丫鬟虽然还一头小卷,但先前的刺绣青衣已经换了鹅黄绸衣,不禁冷哼一声。明美面纱后的眼瞥了他一眼,后者立刻又满脸堆笑。是呀,管穹三的
人做啥?
晚膳准备得相当丰富,船上诸侍从,除了留了一个船夫在船头,其它八人均伫立此间,侍侯二人。
明美自跟随欧亦楷住进欧府别院,因养伤的关系,餐膳都是极清淡,现在突然一下看到颜色缤纷异常丰富的菜肴,反倒失了胃口。在欧亦楷的好说歹说,连哄带骗
下,总算多吃了几口。众人一直揣测他容貌如何,偷看几眼,却见那面纱下嘴似桃花,当真是一眼销魂--只是半掩面已艳光照人,揭下面纱还不知如何了得。难
怪穹三公子如此厚待他,更难怪欧家少主失了常态。
偌大一间房间,只他二人言语声声,旁的人极少出声。明美心下不安,欧亦楷却心安理得,旁若无人地显殷勤。原来他心想,看吧看吧,转告穹三去更妙。妒他不
死。
用完膳后,丫鬟收拾了桌子。小翠对二人道:“穹公子有一纸契约让小翠转交明公子。”
“就知道你家主子鬼主意最多。”欧亦楷冷笑道。
小翠叹一声:“穹公子一番好心,公子不要误会。”她从怀中取出契约,递上前,却被欧亦楷拿去。
“这是给明公子的!”
冷俊的眼飞快一扫,如剑般锐利。小翠立刻住嘴。
只见欧亦楷修长的指头一展,看着看着,眉头越拧越紧。
那纸契约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却是出奇地不公平,不是对明美而是对穹无妄他自己。契约上写明,凡是明美所需对象,成本制作全部由他承担。营运成本、所
需日常花消等等诸多费用也全部由他承担。而一旦花船赢利,全部利润均归明美。没有任何条件,没有契约年限。
简直是一纸卖了自己的契约!
同为鉅贾的欧亦楷自然感觉极不舒服。一方面,他难以置信,一贯以狡猾老练著称的穹家三公子居然这样卖自己。这真是他认识的穹无妄吗?因为明美绝世的技
艺?还是他绝色的容貌,可他连他的全貌都没见过啊!盲目、昏头,简直吃错药了!
另一方面,更令他不愉的是,为什么做这些的是穹无妄而不是他自己呢?明美还真说对了,他后悔了,后悔得不得了。这一纸契约没有提到他欧亦楷一个字,显然
将他排除在外。
“写了些什么?”明美好奇地问。
众目睽睽之下,欧亦楷忽然将那契约撕成了碎片。
“欧公子你……”小翠叫了起来。
欧亦楷沉声对小翠道:“我不过撕掉他的卖身契!他穹无妄当我欧亦楷是什么人?他能做到的我就不能吗?”
“卖身契?”明美不解。
小翠低身拾起碎片,静静道:“明公子,这是穹公子给你的一颗心,现在被欧公子撕碎了!”
明美惊讶,听小翠缓缓说明契约的内容,不禁动容。没料到这世上竟有穹无妄这样的人呐!
“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为什么要撕掉!”欧亦楷冷冷道,“这种契约唯一打算约束的,是你明美的一颗心!我岂能让他如意?”
明美苦笑了下,他的心是碎片状的。欧亦楷正在以情欲来粘合,而穹无妄竟打算以心换心。这样的男人,却无缘,只因他先遇上的不是他。
“明美!”欧亦楷看他眼神游移,抱住他的肩。
“我没事。”明美回过神来微笑,“我只是在想,我们该让穹老板挣点钱了吧?再不济不挣钱也要挣点面子回来吧!总不能辜负人家一番心血,为我们造了艘这么
漂亮的船!”
欧亦楷凝望他如秋水般动人的眸。
“欧公子,你可是我唯一的合作伙伴哟,你一定要帮我的!”那双天下无双的手握住他的手,温热细腻的触感传递过来。
“那是自然。”欧亦楷忽然笑了,招牌的笑。低下头,凑近,在他耳畔低声道,“代价是你的身体,努力哦!”
如果嘴里有茶,铁定一口喷他脸上。
18夜宵
结果喷的自然不是茶。
工作间里,翩翩公子妙手精绣,随心所欲神施鬼设。但见修长十指间红线穿梭,刹时间牡丹花开白缎裳红,争妍斗艳。举手投足,回旋转身,洒脱从容,糅合了绣
技的阴柔之美和男子的刚强坚毅。末了,团团牡丹尽数艳丽盛开,色彩鲜丽夺目,欧亦楷一收手,那件牡丹裳脱离绣架,直直飞了过来。
只是眨眼的功夫,衣裳已披在明美身上。雪肤红花娇艳欲滴。
欧亦楷凝神望看:“极衬你。红花白肤,艳色无双。”
明美抬手转身,在镜前看到自己如花的容色,惊艳之余,莫名想起白居易的《惜牡丹花》,不禁轻轻吟道:
“惆怅阶前红牡丹,晚来唯有两枝残。明朝风起应吹尽,夜惜衰红把火看。”
那双手搭上他的肩头,沉声问:“什么意思?”
明美闭上美眸,仿佛在神游:“只闻花红艳羡声,不知花落更堪怜。牡丹盛开自是艳极一时,可到了红衰香褪又有谁怜?乘夜把火照花,莫辜负岁月流逝,留不住
青春,至少还有回忆,回忆中的艳冠群芳……”
唇被按上,欧亦楷柔声道:“小傻瓜,哀怨戚戚的,小心这会就把你抛弃了,落得个耳根清净!”
心中猛地一痛,睁开美眸,却见镜中那男子亲吻脖颈,自薄如线的唇中吐出艳红色舌尖,滑溜溜湿漉漉游过脑后发际。一分痛楚二分挣扎三分迷失,被抛弃的明,
不愿再爱的明,沉沦在眼前男子如火如荼的热吻里。
痛的是想到往日的情伤,挣扎的是理智的防线,迷失的却是因渴求爱而沦陷的情关。
才披上的牡丹衣裳轻轻滑落,细长的指头探入春色,所经之处,阵阵颤栗。猛然,衣裳全开,裸露的肌肤一凉,一串串吻倾泻而下。某人已跪下。再次被入侵,身
体依然带点哆嗦。
一个抬头,一个低首,纠缠的四目,一双诱惑,一双惊惶。
明美还是第一次觉着男人竟也可以那么诱惑那么美艳,低头看他舒展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娇艳的舌勾魂夺魄,轻轻一被触下体,脑袋就谢绝运作。可是,这一刻
端的美好,任由他去吧!
逐渐的、缓慢地含入口中,湿湿地包围它,来回地旋转它,看着它的主人脸上红晕,美眸逐渐迷离,睫毛颤颤,欧亦楷适时从他腰间摸下,捧住,轻轻揉捏没有几
两肉的香臀。十指充分感觉臀的柔嫩,二根小指在蜜穴旁徘徊,虽然始终没有进攻,但已经成功地使小穴有了反应。
明美羞耻地感到自己的野性在体内爆发,在欧亦楷的夹攻下,他的小兽要进得更深,要运动得更畅快淋漓。跳跃、翻腾、挺立,无所不能地宣告,它能,它可以。
他将双手插入欧亦楷的发间,捧着他的头颅往自己身上靠近。电流般的快感自下体直送脑门,身体仿佛不能控制,坚强的需要。仿佛置身云端徜徉,团团层层的云
轻盈包围,细柔抚过全身,身边七色虹影飘过,身边仙人云裳飘过,身边是欧亦楷情色迷离的眼,前进,再进,再进……
欧亦楷狠了狠心,双手使力,一口含下全部。虽然明美的尺码远不及他,但要全部埋入喉间,对平素里被伶人床伴伺候惯的欧亦楷来说,是非常艰难的,并且欧亦
楷还是破天荒第一次将男子的那物全部含入。
“啊!”一声惊呼,从云端上急转直下,一头坠下。漫天的云呐,擦身而过的彩虹呐,全然换了黑夜星斗。最后,坠落到无边黑暗里。
一阵异物进入的难受被强忍住了,接下去,一股热流激射到口腔中。欧亦楷一动不动,任由那小兽由激颤到最后几下的“垂死”挣扎。真是值回票价,虽然很难
受,但能感受到小兽那么细微美妙的动作,真是太可爱了!
黑暗里,星辰璀璨,无比星辰无边璀璨,而最最闪亮的那二颗,却是他的眼。身下发出难舍难分的呢喃,欧亦楷离开了他的身体。
撑着他的肩膀,急急喘息,却见那人张开嘴,口里含着一口白色的液体,极诱惑地伸出艳红舌头,舔过薄如线的唇,再收回嘴里,细细品尝慢慢咽下。
“夜宵的味道还不错!”
“坏死了!”捶他肩头。
长身站起,明显可见他下身撑起一高高的帐篷。明美惊慌地陷入沉默,却见他洒脱地一笑,转身:“吃完夜宵该干活了!”
二件白裳被放在架子的另一端,十指一舞,朵朵花开,嫣红刺目。明美整理好衣裳,心内丝丝感动,这男人呀,真的为他忍着呢。他现在已经尝到情动之际,要控
制下身的小兽,忍受是件多么痛苦的事!
又二件衣裳绣好,欧亦楷回头,笑问:“看着我干吗?”
摇摇头,红晕流转。
欧亦楷微笑道:“没事别盯着我看,一会我又会‘饿’的!”
马上别转脸去。
一阵大笑,飞针走线,很快,十二件衣裳全部绣好。欧亦楷满意地一件件挂在架子上,口中道:“富贵花开天下绝艳,牡丹春色百花之王。明美,为什么要绣十二
件呢?”
“这叫工作服。我们花船上的所有员工都要穿这身。”
“哦!”忽然想到,“十二件,九个侍从,加上你我,还多一件呢……”
明美小心地说:“我算上穹公子了,他毕竟也是花船的一分子嘛!”
“哼!”眉宇间明显流露出不快,随手一挥,一件较宽大的绣衣被欧亦楷指尖划过,掉下两片衣袖。
“这件给他!”
明美忍不住笑出声来,却见那人猛然转身,严厉如剑的眼,顿时掩住桃花般的小嘴,不敢再笑。
欧亦楷的脸慢慢平静如常:“明美,今晚我要回别院,最迟后天再来。有些生意要处理下!”
“哦。”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小心点。”
“哦。”
欧亦楷迟疑了片刻,道:“我看那个侍卫身手不错,穹无妄算有心了。”
“哦。”
“给点反应好吧?我们马上就要分离,你怎么一点都没有不舍得啊?”手指蜷起,敲那小家伙的脑门。
“疼!”吃疼的明美转身拿起一把金剪,“要不给你设计个离别发型?”
看金剪逼近,欧亦楷眼中光芒一闪,飞快地夺下他手中剪刀,一个吻凶狠地印在那桃花上,然后是脖颈。
结果就是明美的头颈被印上了离别红印。
19无袖
仿佛第一时间便得知欧亦楷回了别院,次日一清早,穹无妄就来造访明美。
明美还未起床,便请他到工作室等待。没想到打开卧室房门,他居然安静地站在门口。
“穹公子,你……”
一身玄衣的男子俊美的脸上显现出惊诧。明美微微皱眉,惊讶的人应该是他吧!穹三公子居然屈尊降贵站在门口等他起床,再怎么说,穹无妄都是老板呐。
“我等你而已。”惊诧很快消失,落入一片平静。
忽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明美退后一步,“砰”关上门,背靠门后,摸着自己光滑的脸,糟糕,忘记戴面纱了……
再次开门,穹无妄依然安静地伫立门口。
“穹公子,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多久我都会等,何况你一定会开门。”真真是一语双关。
心头一烫,转身步出卧室。
二人去了工作间,小翠直接将早膳送上,识趣地关门离开。
看着那张小嘴在面纱后吃东西的样子,穹无妄体贴地道:“吃东西不方便,摘下面纱吧。我已经见识了你的真容,何况这里也没外人。”
想了想,明美取下面纱,绝美的容颜令穹无妄再次折服。适才开门已眼前一亮,未睡醒的面孔娇柔可爱,此刻细看更是惊为天人,难怪一向以风流著称的欧亦楷竟
对他动了情。
“下次你帮我做个面具吧,要不影响吃东西的那种!”明美淡淡笑道。
穹无妄凝视他的脸,缓缓道:“我觉得面具不好,我有更好的建议。”
喝了几口粥后,明美放下手中的碗,只见穹无妄墨一样的眼眸淡淡发光。
“你可以易容,将你的绝色容貌掩饰掉。不介意的话,无妄可以代劳。”
明美点头:“那改天就有劳你了。”
二人陷入沉默,明美只感到那双眼始终停留在自己脸上,过了一会忍不住想问他,他却先一步道:“现在就易容好吗?我已经为你想好了一个新的面目。”
原来,他只是在打量如何为自己易容。莞尔,轻轻点头:“好呀!”
穹无妄从怀中取出几样对象,明美这才明了,这是早有预谋的,他早就为他设想过了。
心头暖暖的,却见穹无妄沉稳地一一将对象放在桌上,然后转身俯视他,柔声道:“可以抬起头吗?”
如花般纤柔的脸,秋水盈盈的双哞,精巧玲珑的鼻,桃花般的双唇。穹无妄心里一阵狂乱,面上神情却纹丝不变。定了定,一双温暖的大手已经摸上双颊,顿时红
晕袭人。连忙收回双手,乘着转身,穹无妄深吸一口气,打开一个瓶子,将一些粉液涂在掌心,再次贴近娇嫩肌肤上,以掌心撮揉,均匀地涂抹,温和地化开,掩
盖住绝世的容光。
明美不敢睁眼看他,闭眼却能感觉他的手轻柔如风,同欧亦楷不同,没有武艺修为的穹无妄双手柔嫩,仿佛天生就只与娇嫩的肌肤华丽的丝绸打交道。在他手下,
明美舒服地快要睡着。
手却忽然停了,只闻穹三公子嘲笑自己:“明公子,我差点忘了,其实你比我更拿手!”他指的是化妆。
明美依然闭着眼:“不了,你做得不比我差,最重要的是,我感觉很舒服,请继续。”
“是吗?”穹无妄心下一喜,手便又恢复了运作。
“当真是班门弄斧!明公子见笑了!”
知他已完成易容,明美站起身睁开双目,却见他早将铜镜取来。镜中少年肤色微黄,眉清目秀,虽不如他真容那般艳惊四座,却也是个玲珑人儿。
明美只看一眼,便知他技艺精湛,那颜色润和浑然天成,随口说了句:“也许在公子心中,明就是这样的。”
穹无妄心下一动,接上话题:“实际上,折服无妄的并非公子的容颜,而是公子天下无双的技艺。就拿公子为无妄设计的这个发型,玄明大陆就无第二人能做到。
不知无妄这点微薄伎俩,能入公子法眼吗?”
明美左顾右盼,终于找着了瑕疵:“公子手段的确了得,但公子忘了一点,光头脸易容,脖子还白着就露馅了!”
“极是!”穹无妄伸出手,掌心里还有些残留,却停在明美领口。
于是,明美尴尬地看到欧亦楷留下的红印。拉上领口,低声道:“我自己来吧!”
穹无妄识趣地转过身去,走到绣架上,转看那十二件牡丹绣衣。
“这就是你所指的店服了?”
“恩,一会大家全部换上,站成一排我看看,还有什么地方要改进。”明美手上轻涂瓶中液体,赞叹穹三公子端的了得,这时代的人竟也能做出类似“粉底液”的
东西,而且还是香香的,看来穹家制造业玄明第一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穹无妄随手拿起一件,只见绣工精细,图案艳丽,既大气又富贵堂皇,不禁问道:“这些真是欧公子绣的?”
明美笑道:“是呀,要哄他学绣花可真不容易!”
话音甫落,却觉得说错话,瞥一眼穹无妄,看不清低头的容颜。
此时,门外响起那张侍卫的声音:“公子,客人来了!”
穹无妄抬起头来,已是一脸灿烂。“明公子,我今天约了苏罡的大臣耶多临和他家小姐耶莲娜,你的这些店服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啊!太好了!”没想到这么快第一位客人就要光临,明美忽然兴奋起来,于是唤了众人换衣裳。
船上众人何曾见过如此华丽的衣裳,即便是以往瞥见的那些皇宫贵胄也没有这般精致的衣裳。各自换上后,均神采飞扬,早将明美“真容”显见的惊讶抛在脑后,
只有那位张侍卫暗地里仔细打量,总觉着与昨晚晚膳时露出的小半张脸不匹配。
穹无妄换上了欧亦楷的那件,顿时清雅照人摄人眼目。小翠等人见惯了平日里的玄衣穹三,这会见着他身穿华服,均目放奇光。本来就是嘛,穹公子一点都不比欧
公子差。
却见穹无妄提着那件少了袖子的衣裳,若有所思地问:“明公子,这件是欧公子的吧?他为何喜欢少两只袖子的衣裳?”
“噗嗤”一笑。只因穹、欧二人身材接近,所以给了穹无妄欧亦楷的那件,藏了无袖的,但还是给穹无妄发现了。结果他以为那是欧亦楷的。
嘴上却道:“最近他在研究残缺美。因为一件偶然事件,一位美女的雕塑失去了一双美丽的臂膊,却出乎意料地获得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美,向人们暗示着可能存在
的无数双秀美的玉臂,结果人们以为她没有手臂远比有手臂更美。这就是残缺美,缺失比圆满更完美,失去也许比得到更好。”随口说了段维纳斯瞎掰。
穹无妄一愣,手中衣裳滑落。连忙拾起,心却不再隐忍,微痛换作了释然。
“听公子一席话,胜读私塾十年书。难怪欧公子如此器重公子。”穹无妄忽然笑道,“实际上,明公子,有些东西你无法掩饰,也根本掩饰不了。明珠岂能永久埋
沙?才华岂能轻易掩盖?即便你无心,有些东西却不甘愿。”
明美凝望他,多少日来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是的,不甘愿!不甘愿呐,明!
不甘愿就此浑浑噩噩,不甘愿带着一身心伤重新去活一个人生,不甘愿爱了却覆水难收!
“多谢公子。”默视良久,微微躬身。
穹无妄惊讶,他并不清楚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触动到他。
20起头
早晨的阳光明媚,卧龙江最大的港口引凤港口停泊的花船格外醒目。苏罡国的大臣耶多临饶是见多识广,也未曾见过如此豪华富丽的船只。初始前来只因碍于穹三
公子的面子,可一到引凤港便觉大有意思。谁人能令穹三公子如此大费周章,打造了一艘这样的船?远看那花船即知所费不菲,装饰上更是处处精心,细节之处无
不尽显穹氏风格。这么想来,应该也是穹三公子名下的产业了。
耶多临走下马车,携女而耶莲娜的手往船板走去,除了二名贴身侍从,其余人都留在了港口。
只见一红衣男子玉树临风,伫立船头,细看之下耶多临不禁大吃一惊,穹三公子何时改了风格,穿了一身如此鲜艳华丽的衣裳,并且还亲自前来迎接。侧脸看了下
身旁女儿耶莲娜,虽也惊讶,但毕竟大家闺秀,很快就平静了面色。
船上一干人等陆续出现,站成二排安静迎候,竟却是一色的鲜艳华服。走得近了,方才看出,那红色的竟是怒放的牡丹,精心刺绣的手工,甚至连皇宫的服饰都难
望项背。再看,素来稳重的穹三公子竟放下了一头秀发,不知哪家巧侍的手段,那头秀发一层层顺垂动人,初看不觉得,细看竟再移不走目光。
穹无妄微笑道:“耶大人您来了!”
“恩。”一声,耶多临收回目光,踏入花船仔细环顾,沉声赞道:“穹三公子好大的手笔,不知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惊人之举?”
穹无妄躬身作礼,引他一众入内。“只是些小伎俩,希望耶小姐会喜欢。”说话间,穹无妄对耶莲娜点头示意,后者虽端庄沉稳,却也经不住他星眸的轻轻一扫,
顿时低下了芳首。
一行众人进入工作间,顿时大开眼界叹为观止。那些金灿灿的对象哪一样都稀罕,除了剪刀剃刀还算认识,其它东西全是生平头一遭瞅见。
扫了遍所有怪异的东西,耶家父女看到了明美,唯一没有站在船头迎接他们的少年。他虽站在角落,但阳光般的笑容却令人错觉,仿佛他站立的并不是房间一隅,
而是春光灿烂的草地花丛。
“这位是?”耶多临毕竟经久市面,一眼就感知明美的不同凡响。
穹无妄立刻热情地介绍:“这就是这艘船的主人,明公子。耶大人看到的这间房间的全部对象是明公子设计的。这位就是苏罡国的耶大人,这是耶小姐。”
明美对他们点头示意。
耶多临随手拿起一枚黄金发夹,好奇地问:“真是奇怪的设计,明公子,这些东西究竟如何使用呢?”
明美上前道:“大人刻下拿的是发夹,若大人不嫌,在下可以为耶小姐设计一款更适合她的发型。”
耶家父女立刻将目光投向穹无妄那“沙宣”发型,联想到先前上船看到二丫鬟满头怪异却妩媚的卷发,不难猜测,这些精彩的发型全部出自眼前这位元柔弱少年之
手。
耶多临沉思了片刻,“只要别太怪异就可。”
耶小姐目光炯炯地道:“我不想太出众。”
父女二人其实是一个意思:虽然卷发很漂亮,但作为耶家大小姐,并不适合那样出挑。
明美点头道:“耶小姐大家风范,高贵端庄更适合您。在下明白。”他见她发式简约却透着高雅便知她品位。
寒暄了几句,请小姐端坐房间正中,铺着柔弱垫子的沉香椅,明美开始动手。
秀发轻解,如瀑布般流泻,纤手轻舞,转眼间,发顺如绸。众人仔细一看,方知少年一掌中含着一把小梳,单这一手穿梭之间流畅疏理秀发的手艺就技惊四座。耶
家小姐更觉得心内震惊,要知道头上那双手竟似风云流过,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真想一把抓住那双手好生看看,究竟如何长的?
只见明美一手离开小姐秀发,拿起一只锦绣盒子。里面的对象穹无妄自然知道,全是一式一样的黄金发夹,是所有明美托他打造的对象中最简单的,只是两条细丝
合成一片的东西,但如何使用穹无妄猜测了许久都无果,此时见明美竟用了此物,他自是要好生细看。
在众人的惊异目光中,少年白皙纤柔的双手忽然起了翩若惊鸿的动作,一手一转,另一手金光一闪,飞快而带着优美的旋律,而随之小姐的秀发神奇地变了模
样。
在黄金发夹的固定下,一款高耸入云的发髻惊艳于世,一层层卷上一枚枚固定,但所有发丝全部稳妥盘实,一位贵族小姐的矜持高贵,极冷艳地令人折服。除了耶
莲娜还不知晓自己的改变,所有旁观的人都屏息静气。穹无妄更是惊讶难当。见那些黄灿灿的发夹一枚枚插入发际,并且带着螺旋上形,一点都没想象的突兀,高
髻更是自然天成,仿佛耶小姐天生就该梳这样的发式,削减了她呆板的外型,衬托出过往从未有过的冷韵流贵。原来那些对象竟是这样使用!难怪明要他做那么多
了!
耶府的侍从取了铜镜,呈到小姐面前,顿时凤目发亮,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耶多临到底老练,适时鼓二下掌道:“明公子技艺果然令人大开眼界!”
明美躬身,退后一步道:“那也是耶小姐天生丽质,在下不过稍微打理打理小姐的秀发。”
“公子过谦。自家闺女还不清楚吗?”话虽如此,但耶多临心中还是非常高兴。接下去,明美又稍带给他修理了一下头发,胡须。言谈甚欢,午膳也留用了。
许是明美太过玲珑剔透,耶莲娜竟很愿意和他说话。这对平日里严谨内向的耶大小姐而言,真是破天荒头一次。从打扮聊到饮食,从饮食又到养颜,关于美容方面
的事情,无所不言,言之必欢。原先耶多临对这些话题并不注重,但听明美讲得在理说得有趣,竟越听越爱听,越听越对这位少年技师有了兴趣。没想到发式、化
妆、打扮竟能谈出那么多高深的道理出来!到后来,耶多临不由心生羡慕,穹三公子哪里来的手段,竟找到个这么出色的仆从--耶多临自是无法相信穹公子与明
美不仅不是主仆关系,甚至还差点颠倒过来。
直到太阳落山,耶家父女才依依不舍离开了花船。但次日,花船明公子美名便开始迅速流传起来。先是罔石城,再是苏罡国,依次为闻渊的盘龙镇,接着整个闻
渊,逐渐名扬玄明。这是后话。
21拿手
入夜,穹无妄身穿那身牡丹华裳离开了,明美心下真是叫苦不迭。待到那个混世魔王回来,看见无袖衣留给他了,不把自己往死里整才怪。万般无奈,只得捏针细
细缝补,可手中功夫虽精湛却无葵花宝典那般神速,才将一只衣袖断口毛边缝上,欧亦楷就赶回来了。
果不其然,一见明美手中的活计,脸色都变了。
“明美!我回来了!”先满怀喜悦。
“你在做什么?”然后惊讶。
“给我!”接着气愤。
看着走进来,气势汹汹的欧亦楷,虽换了身柔和的米黄色长衫,脸色却是青的。明美到底有点心虚,低声道:“亦楷,你听我解释。”
一把抢过,却被那小手拉扯住衣袖。明美急中生智,清澈的声音泉水般流淌:“很久以前,有个国家的君王爱上了一位公子。二人时常鱼水而欢,有一天早晨君王
醒来,发现自己的衣袖被那公子压在了身下,君王不忍心抽出衣袖怕惊醒公子,又急于上朝,便取了刀子将衣袖割断,此为‘断袖’。而我之于你,无异于公子与
君王。”
欧亦楷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沉声道:“断袖是吧?”
明美以为已经“解释通过”了,不曾想被他整个身的扛起,折身背在肩上。“亦楷,你干什么呢?”
欧亦楷扔掉手中衣服,往卧室走去。“不干什么,我们去‘断袖’!”
不会吧!明美抓紧他后背的衣裳,慌忙道:“等下,你晚饭还没吃吧?先吃晚饭吧?”
“是呀!”不知是恶意还是故意,一手摸上他的臀部,“就等着吃你呢!”
越说越糟糕,明美着急起来。“欧亦楷!放我下来!”
在抗议声中,欧亦楷扛着他出了工作间到了卧室,脚一踢门开,脚一扣门关。
“扑”一声,明美被摔到了床上,摔得很轻,欧亦楷还是有分寸的。
“现在放你下来了!”二只大手撑着床沿,一双黑亮的眼如野兽盯着猎物。
“欧亦楷!”可怜兮兮地喊。
“明公子,你可厉害了,今天玩了多少花样?”
“没有……”
大手摸上明美的脸。
“说,这是怎么回事,扮丑吗?”
明美忽然心里暖暖的:“我扮成这样你都认得出?”话音才落,就觉得自己愚蠢之极。
“废话!你就算扮成猪我都认得你!还有,除了你个小傻瓜,谁会窝在那里一针针缝该死的衣服?说,为什么要对穹无妄那么好,居然把我的衣裳给他穿走了……
嘿嘿,怕我回来责难,所以一针针麻利地缝是吧?”
明美讪讪道:“都被你说中了!可当时耶大人已经来了,我想大家穿一色服装嘛!”
“不用解释了!今天你做错事情,我要惩罚你!”
顿时汗毛竖起,往后一缩,却被抓住脚踝,倒提起来。一个旋转,待到正过身子,全身已经光溜溜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那一身肌肤晶莹白嫩竟似透明。
练过葵花宝典的手丢掉衣物,眼神中隐隐起火。面容可以易容,这一身身子却是十足十不掺假。
惊见欧亦楷眼中的欲望,明美抓起床上被子往身上盖,但盖上他身的却是强壮健美的男人。
“好重……”才说了二个字,嘴已被封住,吻如洪水倾泻汹涌而来,但身上的重量明显减轻。
欧亦楷以手肘支撑身子,弓起腰,舌头深入明美口腔,狠狠打击无路可退的经常吐些怪话的小丁香。吻到他呼吸难续,这才离了唇,直起身子,一手摸上纤弱的胸
脯。却见身下人侧过脸去,一头秀发披散床第,露出雪白的头颈,红印一枚可笑地显露出来。稍微定了定心神,真快被这小家伙气疯了。
发现欧亦楷停住了“狼吻”,也没有继续进攻,明美微微睁开眼,一看却吓得又紧闭双眼。欧亦楷正在脱衣裤。
“睁开眼。”他说。
不敢,双手捂住。
“乖,听话。”温柔地说。
还是不肯。
“不然就真的吃掉你了!”凶狠地说。
一双秋水立刻闪亮,只见欧亦楷双腿分开跪在身上,腹下的坚挺傲视。第一次在落日谷已经认识了,这次更加深刻了印象。只见这位仁兄身形健硕魁梧,通体粉
红,呈现幽静的却蕴涵力量的迷人光泽。像是同他打招呼一样,居然还微微点头……
天呢!明美感到末日来临。
“过来!帮我!”欧亦楷面色沉沉,再不解决就真要出人命了。
忽然意识到有转机了,明美小心地从他胯下抽出身子,趴到那位仁兄面前。出状况前,先抬头,很认真地说了句:“亦楷,我想起来了,吹箫我很拿手的!”
没被他气死。“快!别废话!”
想起明的往事,多少还有点心悸。床上伺候得男人很舒服,大概就指这个吧!
抬起头,看见欧亦楷一副不可信任的表情。叹了口气,做吧!
一双纤嫩的手轻轻摸上二位副将,艳红的小丁香吐出桃花小嘴,以舌尖轻轻一点,骤然缩回。
“这就叫拿手?”欧亦楷的脸色愈加难看。
磨人精在身下小声地说:“这叫蜻蜓点水,先试试水深!”
“%¥#?#¥”欧亦楷骂了句明美听不懂的脏话,一手抓住他的头发,正打算亲手指导,身体却猛然一颤。低头一看,居然进去了半根。美眸已经阖上,睫毛一
颤一颤的,那张桃花小嘴却不停地嘟囔,仿佛在说,为什么这么大,真讨厌!
的确很大,充满了整个口腔。明美努力着吞吐,试图全部吞入。但这身躯毕竟不是三十二岁的明,十六岁的明美没办法做到,只好借一只手援助。很快,手就湿
了。
欧亦楷一手已改为插入明美的发际,另一手捧住他纤弱的后背。真是个大惊喜,还的确做得有模有样,早知道他会这个,前二次就不用忍得那么辛苦了!真没想到
呢,看起来桃花般柔柔弱弱的小嘴,居然能进得那么深,小舌头也很勤劳,要说不是男宠现在倒有点不信了!看来“性”福的日子已经在招手。
欧亦楷闭上眼,配合他动作,柔嫩的小手,润滑的小嘴,除了没有卸妆多少有点美中不足,但那副清秀的面孔也很耐看,不过这已经无关紧要了,最重要的是,照
这个态势发展下去,很快就能直捣黄龙!随之,欧亦楷哼了声,无比期待那一刻早点到来。
就在明美的小嘴累到极限,舌头都酸麻了,心里不知问了多少遍,你好了不啦,有完没完,怎么还能挺的时候,欧亦楷忽然一把按住他脑袋,往里一送。粗大的对
象突破喉间的细口,异样的难受使得明美涕泪直流,一阵激烈的颤动,某物逐渐老实下来,热流顺着食道流进身体深处。
作为富家公子的欧亦楷后来很后悔,为何会听随于他玩了东方不败的把戏,为何不将穹无妄直接排除在外,为何不将明美彻底搞到手?
尝一口就化为乌有的甜蜜,眼睁睁看着幸福从手中溜走。不能勉强的,是他的心。
22耶妃
明美在晨光中醒来,睁开眼便看见身旁的男子,修眉拧着,双眸紧闭,单薄的嘴唇抿成一线,虽是不舒展的面孔却更令人遐想。他在梦中也如此爱嗔吗?
只微微一动,那双眼便睁了开来,于是,一只大手毫不客气地搂住了他的腰肢。
“起床了,亦楷。一会穹公子会来的。”
不说还好,一听到穹无妄的名字,欧亦楷双眉一挑。“他来干什么?”
明美有点好笑:“他是老板呀,自然要过来照看生意!”
欧亦楷拧紧眉头,真是一念之差,当初若不让穹无妄“资金入股”就没有今朝的烦心事。
怀中人已轻轻推开他的手,悄然而起。看着明美背对他披上雪衣,怜惜之情油然而生。身怀绝技不能自弃,既然喜欢做就随他吧!若能令他忘记过去种种,都随他
去。
尽管不情愿,欧家少主还是离开了暖床,换了另一件雪衣。坐在床头,那妙人儿浅笑而来,手内多了把小梳。
于是,这一日,穹无妄见着的欧亦楷便是冰山一般冷艳的面容,冰雪一样无尘的衣裳,和干净利落如冰峰似的的发髻。
收起一丝惊讶,穹无妄笑容可掬地开始与二人探讨,当前的形式,未来的可期局面等等。逐渐的,欧亦楷对他改了态度,恢复了一本正经专业敬业的商人面孔。穹
三公子的能力和眼光果然不可小觑。
明美毕竟不是学商的,听了几句后,就闪身一旁投身于一堆黄金工具中去了--有几样太复杂的对象连妄天居也打造不出来,当时只好全部画了拆分的零部件,前
二日不得空拼凑,这会终于有时间了!
船上诸人经过敞开的窗户,惊诧地见到一素一玄二英俊男子对坐的风景。这对所有苏罡国的人来说,不啻于一个奇迹。欧家少主竟与穹三公子面对面友好“会
谈”了!要知道这二人本来势同水火,同样身为苏罡国的权贵子弟,同样身为苏罡国著名的三大公子之一,同样人中龙凤才华卓越,虽一直未撕破脸皮,但整个苏
罡国皆知,二人暗地里较量了不知多少年。前二日还诸人还以为,因为明公子的关系,二公子才有了偶尔短促的交往--这也正常,毕竟同为苏罡国的风云人物,
商场上难免风云聚会,而明公子又是那么特别--不想今日,二位公子居然对坐一起,并且言谈甚欢。
小翠送茶水的时候,特意留意了明美。却见他独坐角落,正埋首于一堆黄金对象里。这个奇怪的少年,改变了苏罡国的二大公子。阳光倾泻在他身上,充满神奇的
魅力,即便眉目只属中上之姿,举手投足间却道不尽的风雅,令人忽视他的容貌。一刹那,小翠竟想法如斯:明公子还是戴着面纱更俊!
午后,耶莲娜突然来了。她带来一位神秘的贵客,周身蒙一层浅绿色薄纱,虽看不清真容,但苗条婀娜的身姿却在纱后影影绰绰。
也许是没想到竟会在花船上同时看见苏罡国二大公子,耶莲娜呆了呆,她还从未在同一场合同时见到过二人。
欧亦楷与穹无妄长身站起,在工作室门口迎接二人,只见欧亦楷一身雪衣,冰峰发髻,冷艳摄魂,而穹无妄一袭玄衣,垂发秀雅,温如墨玉。一白一黑,相映争
辉。
三人相互施礼,神秘客人不动声色,跟随耶莲娜进入工作间。
明美还在那里忙个不停,耶莲娜唤了他一声明公子,这才知晓来客人了。转身,一脸阳光笑容,虽房间内还有二俊美男子,却一分不减独特清韵。
“耶小姐,您来了。”明美站起身,早有机灵的小翠递上一盆清水,洗了洗双手,房间内一干人等的目光便全被那手吸引。
纤细修长,柔嫩娇弱,阳光下仿佛透明,晶莹泛着一层极淡的粉红色光。
小翠又递上毛巾,轻轻擦干水渍,明美的目光停留到那蒙纱人身上。
“您好!”和蔼地打招呼。凭着直觉,明美感到今天的客人很特别。
蒙纱人微微点头,继而转身在耶莲娜耳畔轻轻说了句:“无妨,既然是欧公子、穹公子,便不需回避。名扬苏罡的三大公子,难道还会在意虚名吗?”音虽轻而色
美。
明美好奇地盯着二人,回避?难道蒙纱人极有来头吗?再看欧、穹二人仿佛已猜出对方身份,一个沉静一个含笑。
耶莲娜点头,看了眼小翠,后者立刻识趣地道:“明公子,小翠在门外守侯,有事尽管吩咐!”
见小翠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
蒙纱人从纱中伸出手,但见艳色丹蔻指尖削细,轻轻那么一扯,蒙纱滑落,未及落地,早有耶莲娜一手接过。
蒙纱下竟是位惊世骇俗的艳色美男!凝脂般的肌肤,修长入鬓的二道柳眉,斜斜吊起的丹凤眼,玉管似的鼻,丰润性感的娇艳红唇,身形修长魅惑,罩在一身墨绿
裳下,更衬肌肤白润柔美。欧亦楷比之少了艳丽,穹无妄则难及妖媚。
明美心下赞叹,原先只道自己天姿国色,这会见着他方知自己不过是个还没成熟的小孩,人家那才叫人间尤物。
却听身旁二公子不约而同施礼道:“欧/穹某见过耶妃。”
明美顿时大感兴趣,原来这位美男竟是耶家的人,居然还是位妃子!也是,如此国色天香,君王又不是瞎子。
“二位公子不必多礼!”耶遗世的声音如人,极悦耳魅惑。
正在神思,却听耶遗世转了对自己说:“这位就是明公子吧?能令苏罡二大公子齐聚于斯,真令本妃大开眼界!”
对上耶遗世那绝色容颜,如同欣赏大师的杰作,无与伦比的美艳和不笑而醉的魅惑使明美倾醉,男人若能长到他这个地步,转世投胎大概都不愿做女人了吧!
那悦耳的声音继续流转:“昨日莲娜来见本妃,还真叫本妃大吃一惊。明公子真真好手段,只是梳个头发,就令人脱胎换骨。”
“过奖了……耶妃大人!”这个称呼还真叫不惯,明美有些尴尬。
那双凤目凝望少年:“原以为能有此等高明手段的人定是位银发翁,不曾想竟是位二八少年!本妃真的很难相信。”
明美垂首避开他摄魂的目光,低声道:“在下只是幸运,得天赋而后天努力。”
耶遗世走上前,轻轻捧起他的手,仔细凝看:“得天赋也就罢了,后天努力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哟!明公子的手竟比本妃还生得好看!”他一摸便知自己的手虽细
柔,但比起明美来还差了一分。
欧亦楷心下暗笑,那是,明美若卸妆,决不会在你之下。
而穹无妄见明美一只白玉雕琢般的手,被另一只蚀骨销魂手捧着,心下无端一急,耶遗世千万别看破明美手上肌肤和脸上的不同。
明美轻轻抽出手,微笑道:“耶妃大人以后可每天用牛奶洗手,对皮肤大有益处。保证不出数月,不仅柔若无骨手感更是细腻柔滑。”
耶遗世一笑,风情无限,“明公子的话,本妃深信不疑。回宫后定会照做。”
一旁耶莲娜伸出自己的手看了几眼,心想,回耶府后她也要如此这般。
又听耶遗世柔声道:“要向明公子讨教的地方多得是了,但刻下,本妃想请明公子为本妃打扮一下。”
明美失笑:“以耶妃大人的倾国之色,还需要在下画蛇添足吗?”
耶遗世丰润的唇轻微一嘟:“本妃知道公子能令化腐朽为神奇,也知道公子喜欢挖掘藏于深处的美,难道公子就不愿意帮本妃变得更美一点吗?”这些话均转述于
那日的与耶莲娜的长谈。
美人嗔怨,当真消受不起。明美脸色一红,偷偷打量那黑白两位,一样的面色怪异。他哪里知道,面前这位美貌若仙的耶妃可不是个吃素的主,持君王的宠爱,不
知夺去了多少人的性命。
23眼影
就在所有人都为明美暗操一把汗的时候,他却皇帝不急太监急地说道:“不是在下不愿意,而是怕适得其反。要知道化妆之术很可能改变人的气质,耶妃大人不怎
么装扮已经非常明艳照人,万一装扮,可能会折损大人的美韵哟!”
耶遗世柳眉一扬,美人微怒更加艳光四射,一旁耶莲娜已经面色苍白。哪有人接连拒绝耶妃二次?
正当欧亦楷和穹无妄心思如何让那个不知厉害的家伙明白过来,明美却自行转了口。
“在下可以勉强一试。但请耶妃大人留意,此妆以后要尽可能少用!”言下之意,并非高技巧的妆扮,耶遗世回宫后也可自己装扮。
一旁三人立刻松了口气。原来明美见耶遗世柳眉扬起,脑海中忽然有了主意。此等艳光照人的尤物,简单的化妆的确只能减弱他的魅韵,但有一种法子却能使他更
加妖艳惑世。
只见耶遗世换了张甜甜笑脸,柔声细语道:“明公子手笔,本妃怎么可能模仿?”
“不难。”明美微笑,转身取了二物。一是为耶莲娜盘发的金夹,二竟是昨日穹无妄留下的一瓶“粉底液”。
明美将此二物递给欧亦楷,轻声细语吩咐了几句,听到他言语的人无不愕然,但欧亦楷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耶遗世目不转睛地盯看,只见欧亦楷左手打开瓶盖,右手一握金夹。等他慢慢放开右手,掌内流出的竟是黄金齑粉。比沙还细,带着金子特有的迷人光泽,如流水
般注入瓶子。这一手功夫,穹无妄自叹不如。
耶遗世赞道:“没想到欧公子也身怀绝技!本妃今天见识又增长不少!”
“多谢大人夸奖!”欧亦楷面不改色,将金沙全部注入瓶子后,盖上瓶盖,以内力摇匀,令瓶内液体和金沙充分混合。
瓶子递还给明美的时候,瓷外胆已经温热。明美取了一点液体,涂在掌心,但见原本白皙柔嫩的手心立刻金光灿灿。
耶遗世好奇地问:“这能派什么用场?”
少年比金光还灿烂的笑容那一刻起就永远留在了耶遗世心中,即便日后见了他的原色,也不能抹去此时春风般明丽的笑。
“回禀大人,我们要开始一个舞会妆了!记得以后一定要少用哦!”
那美手伸了过来,耶遗世一愣。
“请坐呐,大人!”
于是,耶遗世开始了一段美妙的体验。他坐到了软软的椅垫上,那双比他更美的手在他眼皮上如微风般拂过。
耶莲娜的惊叹声立刻响起:“啊!太美了!”
明美莞尔。金色眼影配上斜长的丹凤眼,更添妖冶。但这还没完,他又从一旁桌上取来眉笔,执笔而画,轻轻二道。胭脂水粉,桃红腮色,嫣红唇色。
虽然不知道明美到底在自己脸上做了什么,但耶莲娜的抽气声却是听得一清二楚。耶遗世不禁想到,这房间还有二个男人居然连半点反应都没有,那又是为什么?
他自负貌美绝世,从来只有人惊艳,这会不难猜测经过明美的手,他的容貌更艳上几分,连素来见惯自己的耶莲娜都要抽气,可为何那二人偏生无动于衷?
耶遗世哪里知道,见过明美的清灵若仙,岂会留恋红尘浓郁?若他耶遗世是艳世花魁的话,那么明美就是蓬莱仙子。红尘浓艳,如甘似饴,而仙子清纯,流芳永
世。
那双还残留着金粉的手,那双秋月般的眼,忽然停在眼前。只听少年清泉般的声音:“大人,您的秀发在下以为不必要刻意修饰了!披肩的辉丽,最适合舞会的奔
放。”
“已经妆毕?”耶遗世挺直魅惑的胸膛,耶莲娜早将铜镜取来。一眼,竟再不能离开。
那勾魂的眼眉,金光耀目,更显艳妖绝世,特别是眼角那两道细细的上俏,将无边风月刻画出入骨三分。腮红如花,唇艳欲滴。艳光更胜之前,妖力连流转的眼都
杀人。再轻轻一笑,万般魅态几乎破镜。
不由自主,笑声逐渐上扬,满室磁性诱惑的声音徘徊。
“好!好极!好一个舞会妆!”一甩头,秀发飘出优美弧度,耶遗世原先还打算要求的发型念头取消,“明公子果然没有说错,披散的头发最适合此妆!”他自己
也精于装扮,自然能看出端倪。
再转身望先前没有一点反应的二人,这才发现二人目光都关注着明美,只有耶莲娜忠实痴痴地盯着自己。很意外的,耶遗世没有一点不高兴。
“耶妃大人一定要记得,少用此妆!”明美再次提醒。
“哦,为什么呢?”这么好的妆,他却再而三地声明不能多用。
少年柔声道:“因为这是用金子化粉而制,长期使用对皮肤会有一定伤害,在明某没有研制出取代金粉的方法前,大人一定要慎用!”
穹无妄脑子立刻飞转起来,什么东西能取代金粉呢?
明美将那瓶眼影递给耶莲娜:“这瓶就送给大人了,请小姐代收!”
耶遗世顿时双眼发光:“明公子如此慷慨,要本妃如何回报?”他原想自己回宫找高手磨金化粉,不想明美竟将那瓶东西送给他了。
明美微笑:“明岂敢要大人回报!只想大人以后记得,曾经有位花船上的明公子,折服于大人容光之下。”
欧亦楷与穹无妄顿时耳朵一聪,这样的话,比他们商人更商人呢!
果然,耶遗世看明美的眼光又变了变。当世之人讨好他耶遗世无非二种目的,一是因为他背后的君王,二就是他的绝色。但眼前的少年并不爱钱,也不索要虚名,
所谓折服容光下,眼中却无一丝半点的迷离,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呢!无欲无求,难道只是单纯的展现惊世的技艺不成?还是如他所说,竭力改变人的面目,使原
本丑陋的变成美丽,使原本平庸的化为别致?不能改变人的心灵,至少可以改变人的容貌?
再望他清澈如水的眸,耶遗世突然发现,少年的眼,胜过世上一切美景。于是,这位苏罡国君王的宠妃做了件令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伸出丹蔻双手,捧住明美的脸,在他双眼上分别一吻。
耶莲娜几乎当场昏倒,这场景若给苏罡国君王看到,不仅明公子会丢了性命,就是她耶家也会跟着倒大霉。欧亦楷心下暗骂了一句“%¥#?#¥”,而穹无妄张
大了嘴,半天没有合拢。
耶遗世放开慌乱的明美,得意地笑道:“明公子的眼,从此不会再折服于本妃的容色下吧?”
“不……不……不会了!”明美倒退三步,连忙摆手道。
耶遗世含笑道:“明公子,这次是给你个教训,以后千万不要在本妃面前言不由衷!不在乎就是不在乎,别说什么动听的话来搪塞!”
“不敢了!这回真的是折服得五体投地!”明美苦笑道。
“好了,大家都坐下说话!”耶遗世成功地将众人目光全部聚集在自己身上,优雅地落座。美人风范,妖艳绝代。
24旁观
众人落座后,耶遗世又将媚眼频频抛给明美,言辞温软下来,讨教起妆饰、服饰等相关问题。又看了工作间的成衣,试了几件,但都无法衬显耶遗世那妖艳惊世的
魅力。
“难道公子就不能为本妃另做几件?”耶遗世虽喜欢精绣的成衣,但那种精雅细巧穿在他身上,多的是柔婉失的却是妖冶。
知道磨不过他,明美答应为其量身定做服饰。量身之时,耶遗世又吃了顿“豆腐”。明美手持皮尺比量,因顾忌耶妃的身份,量身时,均留有余地。量完了身长背
宽,才绕到胸前,却被耶遗世抓住了细柔小手。
“量身要贴身才准确,难道明公子不知道吗?”耶遗世握住他的手贴上自己胸膛,明美逃也来不及。
看着那双秋水般的眼浮现羞色,耶遗世璀璨地笑了。
“明公子放手量吧?本妃不是那么拘谨的人。”一旁早有人心下咒骂了无数遍。
“是。”明美却稳下心来,一手按住他的手,“大人的手在下也要一并尺量。”
“哦?”耶遗世奇怪起来,“难不成还为本妃做手套吗?”
明美反握住他的指,拿尺量了。“那也未尝不可。”
见明美不再害羞,认真起来,耶遗世便失了捉弄他的心思。依次量好臂长、腰、臀,明美收好皮尺,凝神细看他片刻,随后道:“大人的身材真是一流,看来不必
素描,直接绘制设计图即可!”
自然,此言一出,又少不了一堂美术课。按下不表。
取来了纸笔,明美略微勾画了几笔,一个妙人儿便影影绰绰付诸笔楮,在场众人无不称奇。这人儿虽未画面目,身子也只轻描淡写的几笔,却传神之妖魅,出画之
鲜活,一眼可见耶妃的化身。
“这是哪家哪派的画风?”穹无妄失声惊问。众人之中,属他艺术造诣最深,博览百家精通六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风格。
明美不答,对他一笑,转而问耶遗世:“大人觉得这样的服饰可以吗?”
高领窄袖,连身长裙,贴身曲线,大开裙摆。说不出的高贵,道不尽的诱惑。耶遗世自然喜欢。“这衣裳叫什么?”
“这叫旗袍!”明美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耶遗世身穿旗袍,颠倒众生的模样……但是,这还只是开始。
“旗袍?”耶遗世赞叹不已。一旁耶莲娜问道:“明公子能否为莲娜也做一件?”
点头,明美却见欧亦楷的火辣眼神,不用猜,那家伙一定在考虑让自己也穿一身旗袍给他看看。
又量了耶莲娜的身量。完了后,突发奇想,明美竭力可爱地微笑:“欧公子、穹公子不妨也试一试旗袍如何?”
结果换来一张更冷峻的冰山脸,和一副千分勉强万般无奈的表情。耶遗世扬头大笑,那欢畅的笑容,感染了所有人。
离开花船前,耶遗世邀请明美半个月后出席苏罡国的罡踏庆典。所谓罡踏庆典,乃苏罡国三大隆重庆典之一,为玄明大陆上最出名的以舞蹈比赛为主的声色大典。
耶遗世的邀请自然不是单纯的观赏,而是聘请明美成为他耶妃大人的私人造型师。成为苏罡君主宠妃之前,耶遗世还有另一个身份--苏罡国第一舞者。所以耶遗
世的邀请,无疑为明美展现才艺的道路打开了最重要的一扇门。
等到耶府的马车走远,欧亦楷才开口说话:“穹无妄!”
“恩。”穹无妄应声。
语出惊人:“你是早就预谋好的吧?”
“我预谋了什么?”穹无妄微微诧异。
欧亦楷盯着他道:“你早就预谋好引介耶妃给明是吧?也早盯上了罡踏庆典是吧?”
穹无妄收回诧异,温文尔雅地微笑:“以明公子的能力,即便无妄不邀请耶家人,不久以后,以耶妃天生爱美的性子也一定会找上门来!试问天下,谁还能同明公
子一样,技艺超群,出手不凡?”
“就是预谋好的咯!”欧亦楷冷哼一声道:“你真叫人不放心!”他不放心的是这样的穹无妄成天价在明美身边转来转去--对欧亦楷而言,穹无妄不亚于一头披
着羊皮的狼。
“欧公子不是已经不放心很多年了吧?”依旧温柔的声音,却令明美小小一惊,不想平日里一脸温和的穹无妄说话也可以温柔地呕死人。
“明……”欧亦楷一手搭在明美肩上,柔声道:“跟我回别院吧!实在不放心你留在这号人身边。”
看着他俊美的脸,一瞬间,明美真的打算放弃花船的一切,跟着欧亦楷走,但转眼又见穹无妄眼中无声的悲伤,心便软了一软。穹三公子为他付出了那么多,难道
刚开始的友谊才起色的事业就此罢手吗?
犹豫之间,不及防双唇被吻住,凶猛而霸道。欧亦楷一双大手紧紧抱住他,抱得他快喘不过气来。眩晕的吻,不留空隙的拥抱,明美在神慌意乱之时,却听见穹无
妄温柔坚韧的声音:“欧公子,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爱明公子吗?你爱的是他的身体还是他绝世的技艺?”
逐渐宽松了怀抱,唇被放开,明美喘息着看见欧亦楷紧拧的眉头。
“世上美人有万万千,天下无双的却是明公子的技艺。你若真的爱他,不会在意他的技艺,你若真的敬他,不会在意他的容颜。”穹无妄不疾不徐地道,“你在我
面前吻他,是怕我夺了明公子吗?还是你没有自信,不清楚明公子究竟爱不爱你?”
一针见血的言语,顿时打中二人的心。欧亦楷与明美对视。
他爱我吗?
我爱他吗?
旁观者清,穹无妄苦笑着说:“你们试试吧!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就能做到底!若不是,你们中至少有一个会尝到什么叫有性无爱。”说完,转身离去,玄衣飘
飘,却是寂寞一身。
25夜访
对视的双目,仿佛回到初相逢的傍晚。温泉水暖雪肤丰采,病容少年惊显绝艺。欧亦楷记起来了,最初令他惊愕的不是那倾城倾国的容颜,而是那绝世的技艺。穹
无妄说,世上美人万万千,天下无双却是明的技艺。明说,要一个绝色男宠并非难事,但要一个‘奇货’,却是百年难逢!可他欧亦楷为何不能二者兼得?
同一时刻,明美陷入痛苦的沉思。他的身体也许并不排斥欧亦楷,但他的心灵却始终存着阴暗的破碎。情欲真的能粘合伤员吗?因为太久没有得到浓情深爱所以就
一头堕入情网吗?
忽然间,明美双手掩面,逐渐跪倒地上。穹三公子又说对了,他不爱欧亦楷,他将有性无爱。晶莹的泪珠滚出眼眶,心痛成一条条一丝丝。过去了那么多天,与欧
亦楷亲密了三次,竟然还是一样。他又回到起点。
卓日生!该怎样才能彻底消除你呢!
眼见明美跪在身下,欧亦楷浑身冰凉。好一个穹无妄!明明已经要赢得明美,万没想到,最后还是败在穹三手里!
欧亦楷突然抱起地上人儿,转身直奔卧室。穹三,便如你所愿……一试便知!
将他扔在床上,将他剥了个干净,将他压在身下,他却无动于衷。一副面如死灰,再不见之前磨人精的面孔。于是亲吻,于是啃咬,于是掐捏,直到那一具原本晶
莹细致的白皙躯体遍布印记,却依然不见丝毫的神情回馈。
一怒之下,分开他的双腿,直视最隐私处,腰身一挺,却在最后关口不举。难道要强奸他不成?那同翰徽王爷又有何区别?
忽然之间,欧亦楷明了,他在乎的是什么,有性无爱的又是谁。
“可恶!”一拳打在床板,床顿时塌陷了一半。
欧家少主起身而去,花船上众人都看见了,他虽满面含怒,眉宇间却掩不住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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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月黄昏花舫,语密翻教情深。知否那人心?旧恨新欢相半。谁见?谁见?珊枕泪痕红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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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小翠蹑手蹑脚地进入明美的卧室,只见半塌的床上,少年赤着伤痕累累的身子,神智不清地躺着,不禁惊慌失措,扑上前来,跪在床边急道:“公子,
公子!你怎么了?”
明美逐渐缓来,转脸看见一张珠泪涟涟的脸。
“是小翠呀!我没事。”随手扯了床被掩住大半张身子,坐起身,却道:“你怎么忘了,我说过,以后都不要对我下跪!”
“可是……”
“快起来吧!”明美疲倦地说。
小翠迟疑了片刻还是站起身来,低声问:“明公子,是欧公子干的吗?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明美忽然洒脱地笑了笑:“他这是被你家穹公子刺激的。”
小翠定了定神,怜惜地说:“公子怎么对自己一点不上心,好似弄成这样的不是公子而是别人!”
明美裹紧身子,柔声道:“这是吻痕。不碍事的,过几天就消了。”
小翠皱眉道:“明明觉着欧公子也待公子好,为何会这样呢?”
明美转脸对着窗外,月光倾泻,不知是月色清凉还是他的眼神清凉。
“爱有多深,痛有多深。爱有多重,伤有多重。我也好,欧公子也好,都是一样的。倘若能叫我重新选一次,我大概还会无怨无悔再爱他一次。”
小翠不懂:“他是谁呢?”
轻声唤出他的名:“卓日生。”
听者有意,牢牢记住了。
“也只有在小翠面前,才能这样坦然地说话。”明美从被子里伸出纤细的手臂环抱住自己,幽幽道,“老天还真是不公平,凭什么他逍遥自在而我却受尽折磨,凭
什么他风流快活,我一出门就被车撞?凭什么他可以不爱我,而我却始终忘不了他?现在的我连爱上别人都做不到,除了在这边自怜自哀,连恨意都在逐渐减
弱……小翠,我是不是个挺没出息的人?”
“才不是呢!”小翠摇头,“公子技艺天下第一呐,怎么会是没出息的人?”
“小翠啊……”明美抱自己抱得更紧。
门外,张侍卫的声音响起:“公子赶快收拾收拾,有客人来了!”
“这时分来人?”小翠奇怪。花船又不是酒肆,晚膳时间怎么会有人来,何况才开业没有几天,谁人那么消息灵通?
但听明美倦倦道:“给我取店服。”
片刻后,花船华灯齐放,船上诸人一色牡丹衣裳,夜风中迎接贵客。
由于身体不适,明美并未亲迎,结果在船舱里就听见甲板外的怒喝:“叫你家主子出来亲自迎接。”
小翠道:“贵客请息怒,明公子身子抱恙,还请多多见谅。”
“算了……”一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却如闪电打在明美心头。卓日生!不,翰徽王爷闻颜惠。才说起的人,刻下就要出现眼前。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呢?
“既然花船主人身体不适,就不勉强了。”声音不愠不怒,“本王不过是好奇,穹三公子在边境上开个花船到底搞什么名堂,过来看看。”
小翠道:“王爷大驾光临,明公子高兴还来不及呢,王爷里面请。”
明美心内如焚,着急中也不假思索,取了面纱就戴上。于是闻颜惠一行走进工作间后看见的就是扶着墙壁站立的华服少年。
眼光一向敏锐的闻颜惠望明美望了很久。看他扶墙而站,腿脚微微发颤,想来刚才那丫鬟没有撒谎,的确身上有恙。虽然面纱蒙脸,但一双眼却秋水般清澈,似曾
相识,到底哪里见过?
若不是有先见之明,扶墙而立,这会恐怕早被闻颜惠看得脚软,跌到地上去了吧?明美心口揣了只兔子般紧张。万没想到,才逃出来不足一个月,就又见到他
了。
一身紫裳滚金边的闻颜惠,狭长双眼阴沉却又幽雅,线条分明的五官雕塑般英挺。随便那么一坐,就霸气十足,俯瞰天下一般。
“你就是此地的主人,明公子?”声色如重音炮,打在明美心头。
点点头,喉咙仿佛被堵住似的,说不出话来。他没有认出他来,该是幸事,为何胸口却闷呢?
见他眼色突然黯淡下来,闻颜惠心想,怪异的少年。转了眼,却见一房间的怪异物件,顿时来了兴趣。“明公子船上新鲜玩样可真不少,不知能否让本王大开眼界
呢?”
低声道:“但愿王爷会喜欢。”
闻言,闻颜惠神色刹时有一丝迷惑。这音色,三分似明美。
26剪发
王爷府的一干随从惊讶地看到,平日里冷漠沉稳的王爷突然站起身。只是站起身,就到了明美眼前,而面纱已到了王爷手中。
一张清秀还算耐看的脸。闻颜惠心中却多了份遗憾。他不是明美,他是明公子。自从那日明美逃走后,他才意识到他被骗了。能说出“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
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这样话的明美,已经不同于往日的明美,大概是受伤伤到了脑壳,他不再是那个纠缠自己痴爱自己的男室。事后闻颜惠细细推敲
了许久,终于明了,“弃我去者”才是真话,旁的都是假话。
可惜逃得无影无踪,不然抓他回来一定要“好好”问个清楚。残酷的眼神一晃而过,闻颜惠转身回了座位。
“明公子为何戴面纱呢?难道有什么不可见人之处?”
那一刻面纱揭下的恐慌已经压住,幸好脸上还有易容,不然这会已经玩完。明美深吸一口气道:“不可见人难道就能藏得住吗?在下只是年纪尚轻,怕不能服众,
这才戴面纱方便行事。”
声音更像,清泉般流过心坎。闻颜惠凝神望他,显然腿脚已经不颤,而眼神似乎坚强起来。穹三既然放心把偌大的花船交给他打理,他自然有一番本事。
把玩着手中的面纱,闻颜惠冷冷道:“小小年纪,口出不逊!即便你家主子穹三在这里也不敢跟本王这样说话!”
明美微笑道:“王爷有所不知,在下并非穹公子的仆从,穹公子和在下是朋友。在下今生今世只做过一次仆从,一次已经足够,万不会再做第二次。”
“哦?”听他言辞有趣,闻颜惠问道:“哪个有幸,做过你的主子?”
明美淡淡道:“他叫卓日生。”
“卓日生?”闻颜惠玩味这个名字,从未听过,却感觉很有名堂。“他是什么人?”
“在明某心中,他是……”明美凝望闻颜惠道,“这世上最冷酷无情的男人。”
“哼”了一声,闻颜惠漂亮的唇线一歪:“你说话倒不像你主子的仆从,倒像个怨妇!”
明美爽快地笑了起来,真不愧为翰徽王爷呐,真不愧为明美的主人,一语中的。
他的笑使闻颜惠出神地凝望。一个中上之姿的少年,为何笑起来却令他觉得无比向往?那种貌似无所谓的洒脱,其实透着浓重的辛酸。
笑停后,明美道:“既然王爷远道而来,在下自当竭尽所能。小翠,你过来帮我。”
见那丫鬟到了明美身边,灯光之下细看,少男少女同色的华服牡丹,如同璧人。闻颜惠心思,穹三倒舍得,连个下人都身穿精工细制的衣裳,看那绣工,闻渊国内
绣工竟还无法企及。
“王爷!”明美温和道,“在下别无所长,只会梳妆打扮。若王爷赏脸,在下愿倾所能为王爷做个头发。”
闻颜惠瞥了眼小翠满头的小卷发,冷冷道:“你若为本王做那种头发,恐怕还没做几根,早就人头落地了!”
明美道:“王爷气宇非凡,在下岂敢妄为?何况既然提着人头梳发,可不是闹着玩的!”
闻颜惠转眼看见梳妆桌上的金剪金刀,一众怪模怪样的物件,便手指一随从:“你先给他做,做好了,自然有赏!”
明美上前一步,凝望他道:“在下身子不适,今夜只能做一人的头发。若王爷真不愿意在下污了王爷的发,那么在下就为王爷的随从做了!”心里却暗念,答应
吧,翰徽王爷,你我今生今世的缘就这样断了吧!若天可怜见,你就让我为你随从做发,万不要让我再陷囹圄。
却听闻颜惠一声冷笑:“罢了罢了,就让本王亲自见识下你到底有何能耐?”
一颗心“砰”一声跌到地上。
“所谓骄者必有骄的本钱,你若不能令本王满意……”闻颜惠忽然停住了言语。只见明美伸出一根白嫩纤细的手指,穿越金剪,然后那剪跟着有了生命似的,随着
他的指头循环上攀,一转身,金剪已在五指间徘徊不休。这一手功夫立刻震惊了随闻颜惠而来的众人。
“果然有一手!”闻颜惠仔细盯着那手,纤弱无骨,真的太像了,明公子的手竟同明美完全一样,只是明美决不可能拥有他那手技艺,即便苦练大半个月也不可能
及不上人家万分之一。
真的不是明美呐!
“王爷可曾愿意让在下持刀接近呢?”
冷眼相看,手上技艺端的不错,但腿脚早就显露毫无半点武艺修为。闻颜惠沉声道:“你手中的并非是刀,真正的刀,你那小手也拿不起!”
明美一笑:“如此说来,就是王爷大度了。小翠,你帮我拿条毛巾来!”
丫鬟取了毛巾,却并不上前。闻颜惠转眼看明美,却见他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眼神中竟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罢了!”明美低头轻叹一声,再次抬头,眼中已无迷惑。径自上前,立于闻颜惠身后,一手轻抚,王爷的秀发披散。
闻颜惠顿时觉出走近之人气息熟悉,偏生头上动作却柔若轻风,若是明美,万不可能。明公子只一手解发,便显出了数十年的功力。这并非武艺,而是十足的日月
苦功。
如风过林,树梢轻颤;似水流走,落花飘零。金剪声声,穿梭不休。动作轻柔,且不触头皮,此等技艺,玄明第一呢。
瞥眼却见,一旁丫鬟拿着毛巾往身后人而去,原来那毛巾竟是擦他的!身体微恙,今夜只能做一人头发,原来如此!
明美还是生平头一次感到目眩头晕冷汗直流。眼前男子,乃他冤家化身,完美的脸型五官,惊人的威严气势,要衬托这些,简直同登天差不多!双手仔细着穿梭运
剪,每根发只削一分,整齐着又要自然无痕,此乃最高明的剪发。
闻颜惠越觉奇异,那少年的剪刀不停,照理来说早就该完成了。可剪了足足二柱香的时间,竟还未完。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到目前还没一根头发落到眼前,而一地
的极细碎发却说明他一直在修剪。穹三公子的朋友还真是能人呐!
终于,在众人的瞩目下,明美停住了手,小翠连忙扶住他软软的身子,取下他指间的金剪。
一随从捧上铜镜为闻颜惠照发,闻颜惠大吃一惊,为何同没剪之前一模一样?只是将头发披散下来而已。转身正欲发威,头动的动作带动头发,一拂一动,竟如丝
绸。顺、流畅、亮丽。拂若风过湖面,动似瀑布流淌。
转回身,定住,对着镜子,还是一样的头发。只听明美缓缓道:“此乃最上层的剪发,虽剪却似天然。王爷威严,在下不敢造次,因而只修剪不设型。”
闻颜惠回望他,眼中已有欣赏之意。
27霞眸
没有想到这位明公子技艺竟臻此化境。外表纹丝不变,内里却改弦更张,全然不同。闻颜惠心头一沉,没原由的又想到明美。跟他有几分相似的明公子,亦是截然
不同。一个如妖精转世,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个似出世幽莲,秋月寒江,正身清心。
“请恕在下体弱不适,先行告辞。”被他的目光汗透了脊背,曾几何时,明美得此目光,又几何时,卓日生频频相望?
“你!”还是第一次遭人冷落,闻颜惠眉头一皱,明公子竟不识抬举?身旁几个随从已经叫嚣起来。
却见那少年身子一软,双眼一闭,竟如泥一般瘫软下去,他身旁的丫鬟全力支撑,也无法使歪下的头颅抬起半分。原来之前明美硬撑着聚集所有精神,勉强为闻颜
惠完成剪发,此时发虽完成,心弦却因紧绷太甚,终于神智溃败,昏晕过去。
“明公子!”门外守护的张侍卫立刻赶来,从小翠手里接过明美,打横抱起,转身而去。
注视着那少年昏迷的侧脸,几缕秀发垂落,惨白的纤手荡在身侧,心里飘过一丝古怪的情愫,闻颜惠无语。小翠躬身道:“王爷请回吧!”
使眼色令随从留下一锭金子,闻颜惠拂袖而去。一路花船众人躬身相送,一色牡丹华裳,越看越奇异。只有那样的少年,才有这样的花船,只有那样的少年,才有
这样的衣裳吧?
离开花船前,他回头望了眼张侍卫进入的房门,心道,明公子,还会见面的!在闻颜惠心中,已隐隐产生了将此等人才纳入麾下的念头。
而船上,张侍卫将明美放在了自己的床上,紧随他身后的是账房刘先生。
见张侍卫摸了下明美的额头,又仔细翻看他的手,刘先生问道:“张侍卫可看出端倪?明公子情形如何?”
那姓张的男子左右想了半天才道:“只是一时昏迷,不碍事。睡一觉发个汗也就好了!”
“那张侍卫为何看个不休呢?”
张侍卫自然不会告诉他,他发现明公子不仅手和脸的肤色不同,而且触感也不同,八成被穹公子易过了容。
张侍卫不答,刘先生自不便再问下去。一会小翠送完闻颜惠也过来了,三人在房间里守了一夜。
次日清晨明美醒来,睁眼便见着小翠欣喜的面孔。
“公子你醒啦?”
支撑起身子,才发现不在自己房间。张侍卫、刘先生伫立一旁,默默相看。
“我怎么了?”明美记起昨晚种种,失口道出一个字:“卓……王爷已经走了吧?”
“早走了!公子你好厉害哟,连翰徽王爷都不怕!”
明美低声道:“有什么好怕的呢,也是一个人二只手二只脚,又不是三头六臂的妖怪!”
“是了是了!”小翠又道,“公子连妖怪都不怕!”
沉吟片刻,仿佛夜梦中发生过什么,明美问:“昨晚我睡得好吗?我怎么觉得做了梦,却记不起梦了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张侍卫道:“公子做了梦,还说梦话。”
“哦,我说了什么?”
张侍卫很自然地回答:“也没什么,就是梦里喊了一个人,喊了一个名字。”
心头猛然一紧,不用问也知道喊了哪个。苦笑道:“孽障啊!”
三人不知该说什么。原先还担心欧家少主抢了明公子的一颗心,这会方知,明公子的心里早已有人。正为自己主子唏嘘不已,却听明美道:“总有一日,破茧成
蝶,还了前生的情,偿了今世的愿,了这场孽缘。”
少年的脸,晨光下格外宁静,纤瘦的身子被阳光拖出斜斜的影子,映过三人的眼。这时,竟没人觉得他软弱,风吹即倒。
“小翠!”明美转过脸来,清灵的眼凝望,“跟我学手艺吧!虽然学起来很苦很累,但日后看到经由你手的事物呈现美态,那一切的苦累都值得了!”
小翠惊喜地说不出话来。却听明美又对张侍卫道:“张大哥……”
“公子折煞我也!”张侍卫躬身打断,“公子有话但说不妨!”
“张大哥年龄长我,喊一声大哥情理之中。明的身份并不高贵,与诸位相比,明甚至还不如诸位。但身份尊卑又如何呢?明不在乎哪些,张大哥也不必在意!”小
翠紧张地听着,惟恐明公子又要提及他是男宠。
“可是……”
“张大哥,不必拘泥于称呼了,以后还有许多事情仰仗张大哥。”明美从被子里伸出手,他身上依然穿着牡丹华服。指着衣袖上精美的刺绣,明美缓缓道:“这是
欧公子绣的,但张大哥你也一样能做到。”
葵花宝典,东方不败……落日谷的出水男子,转瞬的傲视天下,欧亦楷,对不起。
“这是一门非常特殊的功夫,并非世俗想象中的绣女刺绣。以微小绣针飞快穿梭织布,在极短的时间内创作出绣品,举轻若重若到极致,其它武艺修为也会随之登
峰造极。张大哥,你一身功夫,难道不想更上一层吗?”
张侍卫惊讶,前二天听小翠说起欧家少主刺绣的事,还暗地里嘲笑,不想原来竟是这样,小小的绣花针里蕴涵着绝世武工!他看明美的眼神自此又多了几分钦佩,
连绣花都能涉及到武艺修为,那么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做到的呢?
明美又对刘先生说:“先生精通计算,从先生的字体来看,明能看出先生对绘画的功底,日后仰仗先生的地方真的很多,希望到时候先生不要推辞,助明一臂之
力,而明也定当倾囊切磋绘画技艺。”
这么一说,别说小翠和张侍卫愕然,连刘先生自己也瞠目结舌。明公子真乃神人,竟从账本字体上就能推断出他精于绘画。
最后明美道:“既然生于此世活于此界,既然抛不开浮世红尘,那么就让我们齐心合力来改变这个时代!”
他眼中光芒忽然变了,竟有一抹霞光流过。只是一刻,霞光流处,花开景明,毓秀千里,仿佛一个世界骤然改变。
三人早对他钦佩有加,只以为心生敬意,朝霞错觉,并未细思量,为何人的眼眸会泛出红光。
28绑架
花船的客人越来越多,三教九流无所不有,上至达官贵族下至青楼市井。只是奇怪的是,有二个人却一直没来。
欧亦楷不来也情有可原,可不知为何穹无妄也不来了。整整十天过去,当小翠已经能给冬瓜“剃头”,当张侍卫已经练成二方连续,当刘先生已经学会西洋油画技
巧,当花船的知名度越来越高,明美还是没有等到二人。
他于每个白天,衣装光鲜,笑脸迎人,每个夜晚,影只形单,黯淡的寂寥。虽船上众人曲意讨好,虽花船风光无限,无人分享却是孤独的。
第十一夜,见明美孤寂的小翠提议去罔石城看花灯。因罡踏庆典的即将举行,苏罡国各地都开始了花灯夜会,营造狂欢之节来临前的气氛,而优秀的花灯会被选入
苏罡王宫,在罡踏庆典那晚一展光彩。
张侍卫原本打算同去,但明美考虑到花船上的样样物件都乃黄金打造,生怕张侍卫如若不在,会引来盗寇,便留下了张侍卫,只携小翠与刘先生同往。
三人雇了辆马车,掌灯时分恰好赶至。这是明美第一次入夜的罔石,亦是第一次在玄明大陆看花灯。马车进城之前,远远便见满城的红光。下了车后,顿时迷陷灯
海。
苏罡国富甲玄明,而罔石富甲苏罡。上次同欧亦楷来,没有仔细观看,这时心情放松,将罔石看了个周正。
整个城市格局规正,呈偏长方形,南阔而北窄,街道宽畅,建筑大多华丽。刻下,不仅每家每户门前都挂上了华灯,几乎每条街巷都横穿彩灯,琳琅满目。几何形
的、动物形的、仙子风景;传统的,花哨的,精致的,能动的,更有许多说不清的款式。
街上都是人,华服飘香,笑语声声。三人很快就融入其中,各自在小贩手中买了三个简易花灯,提在手上,映出笑脸三张。那种欢乐是愉快不假思索的,又是自然
而任性的。
越往城里走,人越多,熙熙攘攘,水泄不通。于是,发生了一件改变明美命运的事情。
看到一盏仿佛嫦娥奔月的花灯,明美兴奋异常,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有嫦娥奔月的故事。一把拉住身旁人的袖管,径自往那里去了。
挤了好几步,明美问:“刘先生,你看,这灯是不是叫嫦娥奔月?”
花灯上美女轻盈起舞,月明而圆晕,“你有没有听过嫦娥奔月的故事呢?”
身旁人低声道:“没有。”一副华丽低沉的嗓音。
明美转过头,顿时惊慌失措,身旁男子不是刘先生,而他居然抓着人家的衣服,还是袖管呢!放都来不及。男子身形高大,将近高出明美二个头。一身玄衣,一放
开他的袖管,那衣料便柔顺恢复舒展,真是少见的上层质地。
“对不起,我……”转头,左顾右盼,却不见小翠和刘先生,只有茫茫人海,七彩灯海。再望眼前人,不由得心里猛打一通鼓。
只见他五官端正,并不算特别英俊,俊秀不如欧亦楷,温雅不及穹无妄,沉美逊色于闻颜惠,却偏生令人过目不忘。
乌黑发简单扎了单髻,干净利落。额宽眉长,眼狭长而锐利,眼珠子却带了点琥珀色,散发出神秘光华。燕颔虎颈,不怒而威。看不出年龄,只觉着压力惊
人。
“你拉了我的袖子!”对方平静地说。
“我不是故意的……”明美心下暗气,这时代哪能这样,一拉袖子就出事!
男人似笑非笑,华丽的声音略带一分嘲笑:“我对你没兴趣。”
“哦。”那就好。转身,却被阻止。
男人不知用什么身法突然出现到明美眼前,害得他险些撞上去。
“我对你的故事很感兴趣。”琥珀色的眼珠隐隐闪过奇彩,“嫦娥奔月!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明美可怜兮兮地道:“我和我朋友走散了,如果找不着他们,我连回家的路都不认识呢!你能不能下次听?”
男人大笑:“男子汉大丈夫,居然连回家的路都不认识?”
幸好有易容,不然这会就会被看出红透了脸。被男人一激,明美道:“你就敢说世上之路你都认识?你就以为世上这路你真的都认识?”
琥珀色眼眸异光渐亮:“为何不识?这罔石城的每条道每条街,就没有我不识的。”
“迷惘!”明美斥道,“物量无穷,时无止,分无常,终始无敌。”
“什么意思。”男人一脸愕然。
这是《庄子》秋水中的一句,意为,天地万物的物量大小是无穷尽的,时间是不会停止的,名分地位也不是恒常不变的,始终往复没有尽头。
解释完了后,明美问他:“你现在熟识的罔石城街道,和若干年走的,和你记忆中走的,难道就一模一样吗?你能肯定明天的罔石城还是这个样子吗?不能吧?这
样的话,你何来取笑我不识路呢?”
琥珀色眼芒大作,男人冷笑道:“好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哎哟,我得找人去了!不然真被你害惨了!”
再转身,依然被男人宽阔的胸挡住,手中花灯一荡。
“你!你做什么?”
男人低下头,直视使人窒息。
“不是我害惨你,是你自己害惨你自己!你拉我的衣袖,你给我讲故事,现在故事还没讲完,你就打算这样一走了之吗?”
“我……”
人家说得有道理,明美自知理亏,正在支吾,却听那男人又道:“可是你自找的,小家伙!怨不得我!”
他手一挥,顿时身后多了数条黑影。人那么的花灯夜会,他身旁居然藏了那么多黑衣人,并且这时候才出现,真令明美恐怖。黑社会吗?他刚才不过拉了他的衣袖
啊!
一旁众路人仿佛也知道这里出了状况,开始远离这一块地方。男人手一伸,那盏罪魁祸首的花灯就到了他手上。琥珀色眼忽然含笑:“小家伙,我们讲故事
去!”
明美心知不妙,退后却撞到人墙上,一圈黑衣人哟!仓皇转身,衣领已被拎起,身子腾空,昏晕之前只喊了一声:“啊!”花灯跌到地上,顿时熄了火。
声音倏忽而逝,男子点了他昏晕穴,像夹本书一样,将他夹在腋下。一圈黑衣人逐渐消散,男子大大方方地夹着明美,穿越热闹的街头,离开罔石城。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等到小翠和刘先生找到这里的时候,又是人山人海,花灯齐放。没有人留意到,角落里一只灭了的花灯孤零零地躺着。
29笑话
红尘万丈,云烟过往,于千万人擦肩而过惟独抓住了他。
茫茫人海,璀璨灯海,过千万人漠然无事偏生被他抓住。
那一只手纤细柔白,虽是中人之姿但那眼眸流光异彩。由他抓了去,随他走了去,停在那一盏花灯下,不过是月下美人,他却道嫦娥奔月。转过身,他一脸的惊慌
端的可爱,本想逗玩几句,毕竟他拉的是袖管。却听他道不识路急着找人回家,真是有趣至极!闻名天下的大都罔石城,竟有人不识路,那么简单的长方形城市格
局,即便一次都未来过也能轻易出入,他却不识!
才笑话完,就被他反驳地毫无招架之力,外表平常的家伙肚子里居然有点墨水,有点意外。听他又要走,当机立断,决定反抓住他。点穴弄晕,夹在腋下,却是轻
盈之极的身子,稍稍有点意外。表里不一的人呐!
今天晚上的猎物虽说差了点,但却很有趣。裟神一步出罔石城,身后的黑影便重现。数十条黑影默默跟随其后,脚步整齐划一,却悄无声息,显见经过严酷训
练。
罔石城外数十里的山路,如驰平地,飞骋而过。直到到了山庄,裟神停下脚步,一干黑影随之停下。面不红气不喘,早就人大开山庄大门,华灯齐放,裟神径自进
入,所到之处,仆从下跪,风声顿止,一片静默。
豪华富丽的山庄,在明亮灯光的折射下,随处散发出高贵的冷艳,窗台楼榭廊轩亭落,精致却萧杀。
来到正厅,一低眉顺眼的上前,柔声道:“主子今晚如何安排?”
裟神手一松,少年跌到地上,仍在昏晕中。
“将他洗浴一下,换身衣裳……”裟神忽然停顿,眼眸紧盯地上人儿。罔石城光顾看他容颜,却不曾见他蓝衣精绣,那绣工,堪称玄明第一。袖口对襟的刺绣,工
整镂金,精雅无比。那是明美教授张侍卫精绣二方连续的样衣。而敞开的领口,却露出与脸完全不同的肤色,白莹透亮,如玉凝脂。
“等一下!”裟神一挥手,弯腰抱起少年,一手飞快地掀开蓝色衣襟。雪肤娇嫩,纤细单薄。
裟神只惊讶一刹,迅速恢复镇定,将他衣襟拉上。
“准备浴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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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一双温暖的大手在脸上摩拭,温润的水包围懒洋洋的身,明美舒服地哼了一声。销魂音色,令那双大手停顿了片刻。
缓缓睁开眼来,看见一双琥珀色的眼。惊慌失措,脸却在对方手里。慌乱打量,这才发现自己竟仰卧在玉池浴水,上身露出水面,双手展开,横陈池壁,而头微
仰,正被那男子轻拭抚弄。
“醒了?”裟神换了件玄色睡袍,坐在池边,双腿浸入池水。温热的湿气氤氲,气氛一片暧昧。
明美从他手心逃离,转身,钻入池水,只露出眼鼻。却见正是花灯下那男子,只是头发放下,神色少了几分咄咄的尖锐,多了几分戏谑。
“卿本佳人,为何伪饰?”
灯光下,裟神的脸部线条格外清晰,被那双琥珀眼眸凝视,仿佛身心都被看透。
眨了下雾水般的眼,心头却转了千念百想,真是糟糕之极,被人剥光看了干净!求神拜佛,赶紧找个空子溜了吧!要不,再施展手艺,换回家之路?
裟神取起池边酒壶,修长的手指提起,一注银白色液体流入喉间,酒香顿时弥漫池子。
琥珀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水中人,嘴角不由浮现笑容。当衣裳解开,露出一副绝色身子,当伪饰洗去,还原一张倾城面孔,这样的人儿难道是天意出现在眼前的
吗?不,裟神不信那套!
尽管手掌之间还留恋着他的细嫩,不过同诡谲的形势相比,谨慎才是上策。这世道,不会武功的人才最可怕!
“你有二个选择,一是陪我侍寝,二是讲你那个故事。”
“噗!”水下人好象呛了一口。
“选哪个呢?”裟神微笑,这个选择明显给他退路。
“讲故事。”
“我倒很期望你选前者。”裟神心道,既然派一个这样的妙人,难道不就为了床第之事吗?早欢晚愉都一样,要从我这里获得什么,哪有不付出的道理?
少年却瞪了瞪他,如果是伪装,那么他就太成功了!那一双眼秋水清灵,那一嗔怒令人遐思。
故事开始流畅,关于后羿与嫦娥的爱情。而裟神开始吃东西,金叉银刀,水果肉脯,合着美酒对着美人,也是享受一种。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沈。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故事结束,明美轻叹,“为了那永生的年华,不改的芳容,嫦娥离开了爱人,落得一
生孤单。这就是嫦娥奔月。”
裟神轻蔑地一笑。“无聊。”还是让他明白吧,都到这份上了,还能玩什么花样?
“你!”
“我怎么了?”
他只是一伸手,明美却已在他魔爪之中。那一只手握住纤细的脖颈,脉搏的跳动血液的流动全能感受。
“小家伙,要你死或者生不如死都是太简单了!你还是老实点,赶快交代,好少受点皮肉之苦。为什么在罔石城抓住我的衣袖?”
心大骇,意深忧。明美脸色骤变。
“谁指使你的?”
“放……放……开!”呼吸不畅,难以说话。
手一松,明美跌入池水。再次站起,一头秀发湿淋淋,一张小脸梨花带雨,半身细腻柔滑,水声旖旎。裟神不禁赞道:“作为美人,你倒是绝品。正因为此,才不
怕死地送上门来吗?”
“我不知道你是谁!”明美怒道,“我只是和我的朋友在罔石城走散了,我对你没有兴趣更没有企图!放我回家!”
“哼”了一声,“那刚才是谁说不认识回家的路?既然连路都不认识,你怎么回家?”
手指裟神,气道:“那还不是你害的!我要去找人,你老挡路!如果不是你的缘故,我早就找到刘先生他们,早就回家了!”
见那纤细的指头居然敢指着自己,裟神越发起了兴趣。
“你凭什么说我是奸细,你有什么不得了?你平白无故抓了我来,还对我……动手动脚,你以为你谁呀!”
琥珀眼眸一闪:“你竟敢对我如此说话!”
不知他如何做到,看着离开好几尺,但他一伸手,就又抓住了明美。这一次,他抓得是头发。
脑袋上吃疼,脸却撞到他强健的身躯,猛然就被抱住。那双手已到了后背,力量大到可以按碎他的脊背。
抬头,四目相交,毫不示弱。
“还敢这样盯着我!”裟神沉声道。
少年的脸倔强亦绝美,秋波双剪熠熠发光,再看那桃花小嘴紧紧抿着,忍不住,低头一口。
“噗”!一声轻响,裟神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人咬了一口。那小家伙牙齿倒尖利,二个小小血洞如同二点血花,开在他唇上。
明美一呆,这人被咬了居然也没有推开他,依然双手搂着自己。不好,这是个妖怪!明美奋力扭动身体,却被抱得更紧。急下一瞥,见着池旁金银物件。
舔了舔流血的唇,裟神道:“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咬!你想早超生不成?”
却见那人儿手中突然多了一把银刀,小刀闪闪对着自己,眼神坚强自信无比:“你信不信我一刀捅死你?”
“哈哈哈……”这可是有史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就凭那小刀,那小细胳膊小细手?
但是裟神很快就止住了笑。却见那银刀在那纤指上飞舞起来,旋转起来,快到无影可究,快到只见一团银光闪亮指间。
30男儿
那人儿脚步虚浮,身形单薄,分明没有丝毫修为,可为何一把普普通通的小刀到他手上却玩出了花样?只见指头纤细,白嫩若脂,但裟神却知,那是因极快的运
转,快到几乎看到不动作而以为静止。
这一手技艺,玄明大陆上最快的剑客都做不到。
裟神神情严肃起来。
“怕了吧!”明美厉声道,“你……”
可惜手腕已经在人家手中,好痛。
裟神一把握住那纤细的手,银刀“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果然是一个没有一点修为的稚儿!
手腕几乎快被扼断的那一刻,裟神放开了他。
“顺从我,就不杀你!”裟神走进池水里冷酷地说,唇线却异常漂亮。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美睁大秋水般的眼,瞳仁映出那高大威猛的强势男人。
一手抬起粉琢的下巴,裟神感到欲望迅速从下身往上窜。
白嫩的手打了下那手,根本打不掉。玲珑的头才一扭动,就被二指掐得牢牢。下颚生生得痛,嘴被迫张着。明美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琥珀眼眸慢慢逼近,恐惧一分
分加重。
如愿所偿,裟神探入他口中,侵占掠夺所有一切。缓慢的,逐渐地一分分进入,一点点缠绵,一丝丝吮吸。品尝着柔弱香甜的丁香,感受在撩动下的颤抖,裟神琥
珀色的眼,光芒大作,一手已搂起那副单薄的身子。
那吻如此摄魂钩魄,对明美也是一样。开始他粉拳相加,但对裟神这样的男人而言,不仅没有一点用场,更平添了几分意趣。而随着裟神的入侵,头脑缺氧,明美
逐渐陷入了迷失状态,手脚逐渐放低。强大的力量比差,不可抗拒的唇舌交替。
秋月灵水般的眼微微阖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霞蔚嫣云,鼻息间若隐似无的呼吸涟漪般漾来,仿佛换了个天地。秋月春风迎面,红霞花朝盛开,令人心悸的
美……
如果是强吻,为何心底深处会飘过一道亮光,从来都没有过,明亮的眩目的光,晕黄晕黄的闪烁……
那家伙居然昏过去了!
裟神放开他的唇,身下的欲望高昂。一皱眉,绝色见多了,也没有今天这么强的反应。才只是一吻,为何错觉霞光满室?
捧着那纤细柔弱的身子上下凝望,沾着水珠的柔嫩肌肤,单薄如风中弱柳。红腮粉额白粉微凝,千般绰约万种风流。
喉间顿时不畅。这色身貌,岂经得住他的折腾?怕是只贯穿就会坏了卿卿性命。这么一想,心下更不畅,今夜怎如此婆妈?一个奸细而已……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奸
细……一个绝色的奸细……裟神,你何时这么怜香惜玉了?
室外传来了动静,裟神连忙解开衣裳,将赤裸的少年揽入怀中,掩住一室春光。
片刻后,裟神的属下来见,却见主子玄衣下另有一人。正迟疑,却听裟神道:“不碍事,他昏迷着。”随手又点了明美穴道。
如此,一夜过去。
明美再次醒来,已在床上。身上已换了睡衣,质地却上层,同裟神的衣裳一样,色玄黑而质柔软。
陌生的房间,华丽而阴暗,空气里弥漫着幽香,类似某种植物。定睛看来,原来窗户都遮着厚厚的布帘,只有几缕光线偷偷地从缝隙间穿了进来。
深深吸一口香气,门口就有了动静。窗户的布帘拉开,门户大开,一队侍女鱼贯而来,手捧各类物件。盆盆水水,应有尽有,甚至连女人梳妆打扮的脂粉都拿来
了。
侍女整齐跪在床塌旁,领首一个莺声细语地道:“奴家们来服侍公子起床、更衣。”
真真坠入雾里海里。起床总没错。
侍女们七手八脚,却训练有素进退有序地开始以明美为中心忙活起来了。
漱口,洗脸,脱了睡衣换上亵衣……
忽然明美惊叫一声:“这是什么衣服!住手!”
侍女道:“这是主子特意吩咐为公子准备的。”
看着亵衣外已穿了一半的绿裳,翠绿翠绿的颜色,轻薄细柔的质地,却窄袖抹胸,前扣双细带,竟是少女衣裳!
已经穿惯了男装的明美看见女装加身,反应自然不小。“你家主子变态呐!竟要我穿女人的衣服!”
侍女突然全部跪下,领头一个道:“公子若可怜奴婢们,千万不要忤逆主子。刻下公子若不穿这身,一会奴婢们必身首异处!”这些话是管事事先教好的,虽不至
于杀身,但若不合主人心意,责罚必定不轻。
明美睁大双眼,望侍女们手中对象,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如若不打扮,这些女子全部都会丧命,真的吗?
惊讶中,几个侍女又站起身来,重新为他穿戴。
“等一下!”明美厉声道。
“公子当真要奴婢们死吗?”一个软弱的已流出泪来。管事分派的时候再三吩咐,仔细着侍侯,也没说他会不肯。领头侍女心下满意,管事的话果然厉害。
晨光明媚中,明美花般的面容沉静如水,映照众女。
“你们一旁看着,我自己来!”
离开众女的拥围,明美纤细的手指开始动作起来。那一身绿衣裙仿佛为他特意定制,竟合体贴身,腰间一握的纤细,双肩如削的可人,全然尽现。
见他坐在桌前,轻展玉手,发如丝缎,飘于肩后,足令一众侍女自惭形秽。转瞬之间,又见那双纤细玉手在左右两侧动作,头发竟全在掌心,而如何操作竟是一点
不知,无人能看清。那双手停下后,他口中道:“递给我二枚簪子,越小越好。”
一侍女如言递上,正不知递放何处,却见抱着发的指头展开二纤细,而露出的头发,已辫结成形。吃惊地递上,但见簪子光华一闪,没入发际,不见踪迹。
放下双手,那二处手抱已成华丽双髻。于是,众侍女只有瞠目结舌的份。
纤手起笔,凝脂落胭,简单几下,转过身来,面对一众呆若木鸡。莞尔,却是冷艳厉色。粉黛又如何?女装又如何?掩不住眉宇间清灵男儿之气。明眼人都可看
出,哪里是女儿家,分明就是佯装的清秀少年。
裟神走进,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绿衫明美,虽瘦弱却秀拔的身形,虽绿裙却不折的强韧,虽粉妆却不失的天然钟灵。
裟神不禁心惊,昨日见他柔如弱柳,今日特地准备了胭脂女裳耍他玩玩,不想一身铅华照样却越发衬托男儿俊秀。他哪里料到,这是身为一流造型师的自行设
计。
却听那绿衫人声如清泉:“今天我倒要多谢你这强人所难。”秋水双眸闪过异彩,一直不明白为何要来这世,以何身份来这世,现下终明了,再不迷惑,明乃一堂
堂男儿。
“我是个男子,即便生若夏花,纵然装扮伪饰,都是一个男子。”
31放行
裟神定定地凝望,少年秋水般的眸中,透出兰摧玉折的气势。那一身翠绿衣裳,那一头高拢双髻,那一脸胭脂粉妆,仿佛与他浑不搭界,与裟神的期望截然相反,
非但没有半点羞辱,倒显出一身清骨。
“我不知你为何强要我穿这身衣裳,强要我装扮成女子。但是,有些东西是永远改变不了的!”明美克制住心头怒火,竭力平静地道,“鹄不日浴而白,鸟不日黔
而黑。黑与白的本质,根本用不着分辨,能轻易改变的只是迷惑。你难道迷惑吗?你自己迷惑何必强求别人跟着你一起迷惑?”
裟神心内产生了莫名的情愫,从昨夜的“迷惘”到今晨的“迷惑”,这个少年可真不简单!
白天鹅不是每天洗才白,乌鸦不是每天染才黑。天生的风骨峭峻,超脱眉目的倾城绝世,即便垂衣裳、动颜容,也掩饰不了。
“人与人的区别不在外表,而在内在。而内在,没有贵贱之分,没有男女之别,没有长幼之差。我就是我,不为做别人眼中的我,只做真正的我。”
语如石投湖水,激起涟漪层层。裟神的眼色变了,琥珀光芒大作。时空仿佛静止,二人的对视虽谈不上针尖对麦芒,却也撕破晨光的清宁,潜流暗涌。
一众侍女早跪了一地,此时只觉得空中某物飞过,划了一声轻响,连忙抬头相看,却见裟神身上那件玄色外衣落到明美肩头,遮住了他那身绿衫。侍女们急又低
头,心内俱惊讶万分。
“如此,倒是我唐突佳人了!”裟神在明美惊异的神情中,大笑几声,转身离去,“公子收拾一下,一会我差人送你回罔石城。”
“等等!”明美喊住了他。
裟神止步却未转身,玄衣下浅灰色衬衣显出一个强劲背影。
“你掳我一夜,二番羞辱,难道不该对我道一声对不起吗?”
侍女们顿时觉得心头提到嗓子眼了,这位小哥莫非想找死?
裟神慢慢转身,对上他认真的眼。
“我不知你是何人,是何身份。但在我眼里,没有尊卑之分,你错了你就得向我道歉。”
裟神面无表情:“你会为你索要的道歉付出惨痛的代价,你愿意吗?”
清澈双眸一痛,似乎想到什么痛苦回忆。
“没有人会白白付出,没有人会无端获得。你害我,自也有人害你!人世间,不过是害来害去,爱来爱去,恨来恨去。但是,你又如何得知你害别人的同时也是害
了你自己,你的心难道就能毫发无伤吗?当你把害意种在心里,首先害的人,是你自己。”
裟神无法不动容。
明美深吸一口气,卓日生,你欠明一场爱情,欠明一条命,更欠明一声对不起。
“我不会向你道歉。我从不向任何人道歉。”裟神双眸闪闪发光,“但我欣赏你。没有尊卑,没有贵贱,人与人的不同仅在于内在!我会牢牢记住的。现在,你可
以走了,在我没有改变主意前,赶快离开。”
见他迟疑,裟神冷笑道:“你如果想留在我的床上,我随时恭候。”
明美顿时羞红了双颊。
裟神扬长而去。明美却知,他已了然自己并非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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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回来时的衣裳,戴上面纱--易容物没有随身带,在二位黑衣人的护送下,明美坐上了回罔石城的马车。
裟神在房间内把玩着他穿过的绿衫,用过的发簪,漫不经心地询问侍女。对侍女略嫌夸张的形容并不意外,在浴池里他已经见识过了。天下无双的技艺,睿智锋利
的言语,绝色倾城的容颜,唐突过了轻薄过了,再接近恐怕就会不舍。
但是就这样轻易放走了他,多少还是有点遗憾。倒不可惜那桃花般柔软香甜的唇,杨柳般纤细柔弱的身,绝品的身色,而是那一身凌云清骨,矫若惊龙。这样的人
品,令裟神另眼相看。
二个时辰后,下属回报,那位公子不识路却识妄天居穹三公子。裟神不禁冷笑,怪不得那易容手法好生眼熟,少年人,你我果真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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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美再次来到妄天居。仍是精雅玲珑的景物,却是人声鼎沸。门口通报后,明美伫立等待,却被人搭讪。早有眼尖的妄天居侍从认出他的面纱--那日欧亦楷携手
而来造成的轰动,经久不衰。
明美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不时过往马车,下来贵人直入妄天居。与他们不同,明美没有正式的身份,不能直入。侍卫也以为他是欧家少主的人,欧家少主没有同
来,自不便放行。好在门口几个侍卫天性温厚,并不嘲讽明美单独求见,而是扯聊闲话。
从侍卫口中得知,这两天妄天居的生意格外好,几乎云集了一大半苏罡上层人物。原因有二:一因着罡踏庆典的由头,另一方面,却是那走俏的金发夹。
明美不由好笑,金发夹,莫非那日为耶莲娜盘头所用的发夹?看来在上流贵族中,高贵的盘头还是很吃香的。
不多时,妄天居里声响更巨,听那动静,穹三公子竟往门口来了。门口侍卫不禁好奇,谁人将来,竟能惊动穹公子亲自来迎?
明美静静地伫立,直到穹无妄气喘吁吁跑到面前。
“明公子……”还在喘息,一头秀发因一路奔跑而微微散开。
“穹公子!”
门口众人顿时惊讶,没想到穹三公子竟出妄天居亲迎这少年,并且紧张到一路奔跑而来。
穹无妄黑漆的眼里闪着动人的光芒,满脸欣喜的神色。“昨天小翠前来哭述,说花灯夜会走失了公子,无妄真是担心极了!”激动到只差不能握住双手,前前后后
好好打量了。
“小翠和刘先生在这里吗?”明美心头一暖,想来小翠急坏了。
穹无妄道:“他们回花船了。”迟疑片刻,问道:“你昨夜去哪了?这一夜又在哪里过的?”
“我……”秋水双眸影影绰绰出羞涩光芒。该说什么呢,该怎么说呢?
“可叫人担心!”穹无妄体贴地道。
说话间,妄天居里走出几位华服贵人。
“穹公子急急出门,亲迎贵客,能否给我们引介一下?”
“阿,二位大人。这位就是明公子,发夹以及那些衣裳都出自明公子之手!”
顿时,妄天居门口犹如投了一颗炸弹,不仅侍卫们惊讶,那几位贵族大人也围了上来。
“公子的手笔委实惊人,耶家小姐的发式我家侍从学了足足三天三夜才学了个半像……”
“那些衣裳的绣工端的没话说,公子是如何做到的呢?”……
明美不知该如何答话,好在穹无妄挡在了身前,寒暄了几句,假意推说明公子身体不适,需回船调养,来日方长,以后直接到花船详细讨教更好。几位贵族见明美
身形单薄,又不便驳穹三公子面子,这才放行。
32玄衣
上了马车,穹无妄长长吁出口气。
“终于出来了!”凝神细望,“终于回来了!”
生怕他问及昨夜的事情,明美抢先问他:“最近几天为何不来花船呢?妄天居有那么忙吗?”
穹无妄无奈道:“除了妄天居的生意,还有家族生意。好不容易都处理完,却离罡踏没有几天,人都一窝蜂地来了!今天要不是推说你身体不适送你回船,连我都
脱身不得!”
明美笑道:“原来还是借我的光呐!”
穹无妄道:“你可有本事,这两天来妄天居的都是为那发夹,还有绣衣而来。”
“哦,发夹不是很简单吗?”
“可不是嘛!”穹无妄摊开一手,手中竟有一枚发夹。原来他一直拿在手里同人解释,只是普通的二片,制作极其简单并没有想象中的复杂--有难度的其实是明
美的手艺。
“跟他们说了老半天,给他们看他们都不信!”
明美从他掌心取过发夹,淡淡问:“黄金而制,花船有一千枚,你妄天居又打制了多少?”
“三千多枚吧!”
“再加上旁的对象,穹公子,你现在能收回多少成本?难道不担心亏本,卖不出去吗?”要知道,一枚黄金发夹就足够一户十口寻常人家吃用开销三年。发夹还算
小物件,而那一架绣架就抵得上五千枚发夹。
穹无妄莞尔:“不碍事的,明公子。这些都是黄金,即便卖不出去,黄金的本价还在的。”
面纱下的双眸秋水般流转,“我真服了你了,即便黄金不担心贬值,但短时间运用那么多黄金,你就不担心资金周转不便吗?”
穹无妄凝望他片刻,然后转望窗外,低声道:“明公子……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是掌握在穹家手中的。你不必担心所需用度,你想要多少,我就给多少……无妄经
手的生意,还有比你这边花费更大的。”
明美心下一动,什么生意比纯黄金制作的手工艺更代价高昂呢?妄天居,真在妄天吗?
“你真令我担心呐!”明美轻声叹道。
“担心什么呢?”
转念却道:“你这么一个有钱人也不怕出门被歹人绑架?”若是昨夜那人,就能一下绑走十个穹无妄。
然而穹无妄摇摇头道:“不会的,没有人敢打我的主意。”
“哦,为什么呢?”
穹无妄转过脸来,神色严肃。面前少年目光澹泊沉静,却透着洞察世事的睿智。打从相识就知晓他并非凡物,为何今天的感觉更甚于往日?他一句一句问来,竟是
溯流求源直问利害。
喟叹一声,聪明人前不打诳语。“明公子,你知我素来只穿一身玄衣吧!”
点点头,那日店服他也只穿了一次,之后再未见他穿过。玄衣的确衬他温文气质,飘逸举止。
“只要我穿这一身玄衣,就不会有人打我主意,除非他不想活了!”穹无妄声音虽然柔和,语调却明显强硬起来。
他娓娓道来,原来在苏罡乃至整个玄明大陆上,除了三国的王权还有二大势力,这二大势力分别是以玄衣黑色代表的杀神,和雪裳白色代表的郦野。而在苏罡,玄
衣杀神的势力要远大于雪裳郦野。换而言之,苏罡就是杀神的地盘。在杀神的地盘,打身穿玄衣者的主意,同找死差不多。
明美略一分神,昨夜那人也身穿玄衣,莫非同穹公子一样,也是玄衣杀神的人?
又听穹无妄继续道,作为后起之秀,玄衣杀神崛起于十年前,近几年来多有掀雷决电的行事,与闻渊的雪裳郦野交战了多次,均以胜利告终。杀神拥有自己的军
队,而郦野则动用了闻渊王军。几场战役虽然规模不大,但都非常血腥,郦野方面几乎全军覆没,“杀神”之名由此震摄玄明。
“他们为什么战斗?你又为何加入玄衣杀神?”对玄明历史一知半解的明美,无法了解战争的原因,争夺的目的。
穹无妄眸中神采飞扬:“玄明三国已经割据几世,到今天应该一统了!我追随杀神大人,因为从他眼里,我看到了玄明的希望。”
“你看到的应该是杀神的野心吧!”明美淡淡道,“这天下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杀来杀去的,又有什么意义呢?哪个人一统天下都一样,如若不能改变百
姓的生活,战争就是毫无意义的!”
穹无妄略微提高一度声音:“可是明公子,你哪里知晓在郦野控制下的闻渊,百姓的生活有多凄惨?贵族们奢靡浪费,而乡野一片饥荒。种植的粮食全部捐了苛
税,人们卖儿卖女,却是为富人取乐。光看城市外表的富丽堂皇都是虚的,街巷背后的阴暗你可曾见过?”
明美努力回忆逃离翰徽城的经历,却只记得城市一片富贵繁荣。所谓街巷背后的阴暗,无法证实。但看穹无妄坦荡的眼眸,应该没有骗他。
沉吟片刻,明美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位比明更大的客户应该是杀神吧?穹公子另一单生意是大批的军事用具!以妄天居的制作技艺,打造玄明最锋利最厉害
的武器,杀神的大败郦野自在情理之中。”
穹无妄惊讶地点头。
果然!明美换了沉声道:“你提供了杀人的武器,杀神负责杀人。你们都一样,都是我讨厌的人!”
穹无妄眼眸顿时黯然。“明公子……”
“但真如你所说,闻渊百姓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那么我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你安心地追随你的杀神大人吧!”脸上有面纱就是方便,什么表情都可以掩
饰。
穹无妄忽然抓住明美的手,鼓足勇气道:“明……杀神大人一统玄明后,请允许我追随你吧!上次无妄说愿倾尽所有,愿一生一世追随,都是真心话呐!”
那眼眸墨玉般华彩,明美细细凝望,轻声道:“穹公子原本就不是杀戮心重的人呐!”
手轻柔抽回,微笑道:“可是穹公子也好生狡猾,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公子竟手握权柄,操纵着战争的胜负!”
穹无妄道:“握无妄在手的不是无妄自己,而是杀神大人和你,明公子。”言罢,温柔低头,捏衣襟佯装作态。
“无妄身不由己,隐瞒公子也是很无奈的。”
笑笑,明美心情忽然好转,穹无妄这样的人愿意帮杀神打天下,那玄衣杀神应该很了不起吧!应该不是坏人吧!
又及,这世界也要打仗?
33不同
引凤港,正是阳光明媚,江水耀目之时。花船附近的景象还同前几日一般,车马聚集,宾客如云,只是不同的是,今日的宾客似乎都在车内等待,各家的侍从没有
往日的大声喧哗,更没有嬉闹玩耍,只有一色青衣侍从们,持刀傲慢地挡在通往花船的甲板上。若非小翠喊了声“明公子”,险些连船主人都上不了船。
见到高兴到几乎快哭出来的小翠,才知道原来船上来了大人物。明美的冤家,翰徽王爷闻颜惠又来了!苏罡国的宾客不敢与其争锋,而时日还早,故而大半选择在
船旁等候。
“公子可回来了!可叫小翠担心!翰徽王爷一直在等你,他说如若等到中午你还不出现,就要放把火将花船烧得干干净净!”
穹无妄皱了皱眉,轻声道:“在苏罡境内,翰徽王爷也如此嚣张?”
明美淡淡道:“如若不然,他还叫翰徽王爷?”
船舱内立刻传出一声鼻哼。原来二人说话间已入船内,适才的对话被闻颜惠听了个一清二楚。
小翠前面为二人开门,入室后,见翰徽王爷独坐沉香椅,身后一侍卫贴身伫立。闻颜惠今日穿了身紫色滚金袍,绣工虽不及明美的精雅,却也一流上层。经过明美
修剪的秀发到底不同往日,只随便挽了一髻,横插一枚紫金簪,也大度得体尽显名士风采。唯一不变的是目色的阴戾,狭长双眸精光依然沉幽。
自明美进房间后,闻颜惠的眼光就一直在打量他。不知为何,今天白日的少年竟比那夜更美,也更似明美。
这原因明美心底清楚,易容昨夜被玄衣人洗去,虽戴面纱,却难瞒熟识明美一切的闻颜惠。
“让王爷久等了。”明作揖示礼,“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何指教?”穹无妄跟着明美也施了一礼,不言语,只默默站于明美身后。
闻颜惠将修长的指头敲击在黄金架上,发出清脆几声。
“花船明公子好大的架子,不把你的船烧掉你就不露面是吗?”
明美低声道:“明岂敢?以明一介草民,岂有资格令王爷久候?只是明从罔石城赶来,路上花了点功夫罢了!”
“罔石城的妄天居是吧?据说最近这几天生意红火,光卖些黄金饰品就卖出天价了!”闻颜惠的指头从黄金架子一路滑到黄金盒,弹开盒盖,捏出一枚发夹,“就
是这小东西,居然在你手里能变出花来!”
明美微笑:“王爷好灵通的消息。”
“消息灵通?”闻颜惠一声冷笑,若真的消息灵通,早就该将明美抓回来了!不扒他一层皮下来,真难解心头之恨--曾经口口声声说此情不渝的男室竟然逃跑
了,还逃之夭夭无影无踪。
“明公子,有件事情本王那天没想明白,以公子的技艺,大可不必为本王精修细剪那么吃累,就拿这发夹的手段来说好了,简单之极就能打发本王,为何要大费周
章呢?何况那夜公子身体显然不适。”
明美沉思,半天后才道:“王爷于明而言,是不同的。王爷不是一般的客人,岂能以寻常的手段敷衍?”
穹无妄略微惊讶,抬头望明美,只见他秋月般的眼朦胧一片,垂着睫毛,看不清眼眸。
“如何不同呢?”闻颜惠越来越对他好奇,迷一般的少年呐。
明美沉吟道:“如冷不同于火,山不同于水,昨日不同于今日。如果要更清楚地明了自己的立场,就首先要认真地对待昨天、今天和每一天。因此明认真地,竭尽
全力地为王爷修剪了一个发型。”
一点都没听懂,这是房间里另外三个男人的想法。只知道不同,到底不同在哪里,却只有少年心里清楚。
又闲扯了几句,船外却喧哗起来。穹无妄低声道:“我出去看看,你陪王爷吧!”
明美点头,害怕是无用的,逃避更是无用的,总有一天他会同闻颜惠直面相逢。
穹无妄离开后的房间顿时陷入沉寂。闻颜惠双目凝望,而明美却始终眼观鼻鼻观心。良久,却听闻颜惠道:“名扬苏罡的穹三公子为你拔来报往,耗费巨资为你经
营花船,明公子,你究竟是个什么人呢?”原来他已认出明美身后的穹无妄。
明美忽然莞尔一笑:“我曾是一个男宠。”
闻颜惠顿时拧紧眉头。这少年明明已获得穹三公子的倾心,更以惊世技艺名扬苏罡,按常理寻常人会不择手段不顾一切抹杀掉不光彩的过去,而他却坦然以对,毫
不知耻,难道他不想踏入苏罡最上流的阶层吗?穹三公子和他背后的玄衣杀神足以使他成为苏罡国的风云人物,难道他一点不在乎吗?那他在乎的是什么?
“我曾深爱我的主人,我曾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闻颜惠心头一沉,这少年莫非明美的化身?
“但他不爱我,还狠狠地伤了我。”明美微笑道,“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后悔,我曾爱上他,爱着他,爱过他。爱情就是这样,受伤难以避免,爱有多深伤有多
深。”
“那你现在还爱你的主人吗?”闻颜惠开始怀疑。
却见那眼眸流转,闪闪盈光,对视凝望,似曾相识偏偏又陌生异常。
“我……”
明美没有说完,门忽然被打开,一个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他一进入,顿时整间房间异彩大方放。
耶遗世媚眼含怒,着一身轻薄银纱,带着刺痛眼的艳光,闪进房间。
“%¥#?#¥”一进来就是一句明美听不懂的脏话。他身后跟着尴尬的穹无妄还有二名同样怒火冲天的侍卫。
耶遗世如火一般明丽,明美静静地看着闻颜惠眼中闪出惊艳的光芒,同他记忆深处的卓日生一般,见着艳丽的女子就会目放奇光。以前的明会很难过很伤心还会嫉
妒,可现在的明美却毫无感觉。
你看吧,闻颜惠!
耶遗世挡住了明美的视线,双手按住他的肩道:“明公子,跟我去王都吧,别在这里磨蹭了!我讨厌闻渊人!”
闻颜惠站起身来,沉声道:“公子是否被本王手下阻拦?如若如此,本王在这里给公子赔罪了!”他的奴才他自然知道脾性。
耶遗世瞥了一眼,那妖艳风情顿时震住闻颜惠。
穹无妄心下暗自担心,耶遗世向来骄纵惯了,今日前来花船因带着二个王宫侍卫没有掩面,被闻颜惠的手下阻拦,不难猜测没少被闲碎。可闻颜惠也不是吃素的
人,若不给他几分颜面,翰徽王爷一狠起来就不好收拾了!
“明公子,罡踏就在眼前,你还是随我去王都吧!省得在这里被闻渊人欺负!”不理闻颜惠的脸色,耶遗世只顾明美说话。随他而来的二侍卫不吭声,只怒目向着
闻颜惠。
明美微笑道:“好的,我即日起程,随你去王都。”
“明公子!”闻颜惠提高了一度声音。
34名字
明美应了声。
听他要去苏罡都城,闻颜惠心生留意,这留意连他自己也惊讶。顿了顿,却问:“何时再回花船呢?”
耶遗世立刻笑着替明美答了:“不回了!”妖精面容,魅惑笑颜,又转了闻颜惠的注意力。
“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翰徽王爷也会客气呀,啧啧啧,真希奇!”耶遗世从穹无妄口中已得知闻颜惠身份,虽然二国王室有一定交情,但对持宠而骄的耶妃来说,即便面前是闻渊君
王,也一样少不得一顿嘲讽。
“公子容颜惊艳玄明,本王有心结交,还望公子不吝相告!”
那一只丹蔻纤手一挥,银纱一荡,清冽的笑声直送云霄。“呵呵呵……”
笑罢,一字字道:“你还不配!”
于是明美、穹无妄二人眼见闻颜惠的脸色变青,而他身后的侍卫的脸几乎在抽搐。
若不是那般美貌,敢在翰徽王爷面前说这话,早就身首异处。闻颜惠沉声问:“敢问公子,若我翰徽不配,当世之中还有谁人能配呢?”
银纱一转,人已盈盈与明美并肩。丹蔻之手随意搭在少年肩头,妩媚之色如玫瑰之刺,言辞口吻却是极稀疏平常:“如若他人有资格直唤我名,你会为我杀了他
吗?”
面对美人,闻颜惠自不肯示弱。“天下之大,本王要杀个把个人还不是易事?”
“那好,你就替我杀了苏罡的君王,或者闻渊的君王你的兄长。”无视闻颜惠几乎吃人的眼神,耶遗世柔柔道,“又或杀了玄衣杀神,雪裳郦野也可!”
明美忍不住要为这妖魅喝彩,耶妃大人果然厉害!烈酒最香,毒花最美,要压过翰徽王爷的气势,那只有比他更狠!
二王宫侍卫听到那般大逆不道的话却面无表情,想来早就听惯了。而穹无妄一旁苦笑,耶妃大人,你在玩火呢!
却见耶遗世轻轻捧起明美一缕秀发,放鼻间一嗅,微微笑道:“在这世上,我只崇拜强者,只有最强的人才配得上我!你若想直唤我名,首先先成为玄明大陆上最
强的男人吧!”
明美心中一震,转过脸对上耶遗世的双眸,恣狂中隐含的幽怨一闪而过,消失于一脸媚笑中。
“哗啦”一声,闻颜惠手边的黄金盒子化为粉尘。明美这边五人俱惊,不想翰徽王爷功夫竟如此厉害!那日欧亦楷一手化黄金发夹的功夫已属上层,而闻颜惠却将
一只盒子全化粉尘,并且他的出手在场众人无人看见。
耶遗世虽惊不乱,依然柔笑道:“我原道只有我爱金粉,原来王爷你也爱呀!就是不知王爷涂上金色眼影后如何的颠倒众生?”
只是这时众人已笑不出来,而闻颜惠的手已握拳。
见众人均不说话,耶遗世放下明美的发,拉起他的手,对他笑道:“明公子,以你的眼力,翰徽王爷该如何打扮呢?”
明美想了想,低声道:“王爷无须妆饰,只一身剪裁得体的衣裳就可意气轩昂。”
闻颜惠的手松开。
某人“哼”一声。
明美淡淡道:“其实王爷不该来这里,因为明这里没有王爷想要的东西,更不会有令王爷留恋的东西。化妆也好,发型也罢,甚至那些精工细绣的服饰都不适合王
爷。王爷不需要这些。”
闻颜惠反问:“你岂知我不需要呢?”
“明公子说不需要就不需要了!”耶遗世以不屑的目光看闻颜惠。玄明最出色的造型师开了金口,还会有错吗?
“你还真多嘴!”闻颜惠冷冷道。
“我……”耶遗世还打算反驳,嘴却被堵上了。真是闪电般的动作,刚才还在说话,此刻已到了眼前。
于是,明美和穹无妄在一旁睁大眼睛,看着闻颜惠双手握住耶遗世的双肩,不由分说的一吻。
说时迟那时快,耶遗世的侍卫急步上前。二道弧光闪出,配刀出鞘。刀光射到闻颜惠身前,却没了人影,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回了原位,真是匪夷所思的神速。而他
的随身侍卫似乎极放心王爷的身手,一直伫立原地纹丝不动。
“大人!”二侍卫急忙收刀,幸好未伤及耶遗世和他身边的明美。
“真是香甜勾魂的吻!”闻颜惠面无表情地说,“看在这个吻上,我不杀你!”其实也不会杀他,只是飞快的一吻,闻颜惠已尝出对方滋味,软、柔、韧、甜,乃
第一品的唇舌。
而被闻颜惠探了唇舌,耶遗世并未生气,只是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唇。刚才的吻莫非在梦里?强横、霸道没有一丝情份。
闻颜惠冷冷拿眼打量明美,没有预期的神色,只惊讶了片刻,又恢复了平静如水。真不是明美吗?如果是他的那个男宠早就珠泪涟涟又或嫉恨交加!
“嘿嘿嘿……”过了一会,耶遗世笑了起来,但不同之前的狂妄,而是阴冷,“原来同翰徽王爷接吻的滋味竟是这样的!果然有资格唤我的名!”
“大人!”二侍卫惊呼。
却见耶遗世极阴柔地笑道:“王爷,你记牢了!我叫耶遗世,遗弃的遗,世间的世!”
闻颜惠微微惊讶:“苏罡耶妃?”他早闻苏罡国君王宠妃耶遗世的大名,果然艳冠群芳,百闻不如一见,而他府里的那些妾室,也只有少数一二人能勉强与之媲
美,这还要包括逃跑的那厮。
难怪此美如此跋扈,难怪他敢说弑君杀王的诳语!他确实有资格这样说这样做!
“翰徽王爷,耶遗世可等着你提诸王的头颅或杀神郦野的脑袋来见!”银纱一飘,丹蔻媚手已经握住明美的手。
“明公子,我们走吧!”
“恩。”看着他银光闪闪,魅力四射,明美竟心生为此人做一辈子衣裳的念头。这么好的模特,如此张扬的人品,玄明大陆还有第二个吗?
才走了几步,却听身后那沉静的声音唤一声:“明美!”不禁一身冷汗。
见他要同耶妃离去,闻颜惠终于明了自己为何会心生留意。这少年身上分明有明美的影子,无论他是不是明美,他都想要。
穹无妄跟随明美止住脚步,仔细凝望那纤细的背影,虽不颤不动,却能感受到奇异的波动。
“明美!”这一声更响。
却见少年转过头道:“这个名字真不错,莫非王爷想给明赐名?”
面纱后,双眸幽潭般沉静。但身旁握他手的耶妃却知道,其实明的心乱了,他的手心却是汗。
“明美……”
歪着头望耶遗世,“大人,这个名字你觉得好听吗?”
耶遗世自然摇头。
“王爷,不好意思,耶妃大人摇头呢!”
却听身旁的妖人柔声道:“我觉得,你该叫明美大师!”
35身份
“耶妃大人!”明美不禁苦笑,这位主可真爱来事。
耶遗世捧起握住的细手,正色道:“天下无双的手,天下无双的技艺,难道公子不配称一声大师吗?”
穹无妄立刻响应道:“不错。明美大师。明公子早已具备一代宗师的身手风范。翰徽王爷的赐名真的不错,明兮美兮,亮兮丽兮。”
却听闻颜惠阴声道:“但是明美这个名字,不过是本王王府逃跑的一个男宠的名字。”他故意不说男室,只称男宠。
穹无妄一颗冰雪玲珑的心顿时明了,立刻垂下头去,不让一分惊讶脸上流出。
“男宠?”耶遗世柳眉一扬,莫非闻颜惠想侮辱明公子不成?虽然宠妃和男宠性质上一样,一样伺候床第之欢,但阶级却天壤之别。像翰徽王爷这样的身份,可以
将喜欢的男子封为侧妃,最不济也能纳为男室,但男宠却是身份最卑贱低下。
“王爷竟以男宠之名赐于明公子?”耶遗世心下暗暗思量,他虽武艺绝高,此刻决不可能将他拿下,但来日有的是机会除去。闻渊的王爷又如何?郦野都一败涂
地,何况你区区一个王爷!大不了费点周章,君王面前挑拨又或杀神……今日之辱他日定当加倍讨回。
手中细手柔柔滑走,只见面纱一双明眸,郎月清风般澹泊流光。“男宠的名又如何?不过一个名字,于苍生万物中的一个代号。名英雄者就真的英雄吗?名盗寇就
一定是盗寇吗?人与人的不同,不在名字上。”
穹无妄立时抬起头来,倾慕的神色一览无余。比之往日,明公子更令他心倾。翰徽王爷肯定认错了人,这样的明公子即便真是从王爷府逃出来的男宠,也早已脱胎
换骨。相处时日虽不长,穹无妄却明显感受到明美的变化。如果说开始明美在欧亦楷和他面前多少还流露出一些孩子习性,那么今天的他已完全放开,举止从容洒
脱,语出惊人。
又听他缓缓道:“即便是男宠又如何?”
众人心头各自一惊。
清澈如泉的声音流淌:“是父母让我生来为男宠吗?是天地的偏私让我生来为男宠吗?寻求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而没有答案,因而到达这个境地的,是命
运。”
“将自认为美好的称为美好,将自认为丑陋的称为丑陋,可当美好变作了丑陋,当丑陋化作了美好,人该如何面对自己?”
“身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自己如何看待自己。”明美淡淡一笑,“所以我叫明美,没什么问题。”
耶遗世艳笑绝寰,而穹无妄早失了自我,打从第一眼相识他便识出他的不俗,到此刻,已敬若神明。
闻颜惠定定地凝望他,重新认识他一般。半响才问:“你说你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卓日生,王爷。”
于是,闻颜惠很肯定地说:“你的主人没有眼光,竟将你放掉了!”
这一句话足令明美欣慰。从那张与卓日生酷似的脸上,他看到了叹赏。
一旁耶遗世喃喃:“卓日生,若能成为明公子的主人必是了不起的人物吧?为何我不知道玄明大陆上竟有这号人呢?”
明美黯淡了神色:“大人还是不要想了。”
耶遗世却笑道:“如若被我碰上,我定要他跪倒我裙下,好生羞辱他一番,替公子出口恶气!”明美苦笑,你已经在做了。
“大人!”二侍卫原本不打算管耶妃性子,但身为一国宠妃的他说话越来越口无遮拦。
耶遗世拿眼一瞥,那二人顿时噤若寒蝉。
“多谢大人好意,但大可不必了……”
闻颜惠突然问道:“为何不必了?还有,你刚才还没有答我,你现在还爱不爱你的主人?”他心弦一动,倘若真的明美就在眼前,会如何答他呢?
所有人都在望少年,而少年却在望自己的心。
曾经的神魂颠倒如胶似漆,往日的耳鬓厮磨十指相扣,已为男子的身躯再无半点记忆,只是心里仍挥之不去的痛。
“小翠!”忽然清音唤人。门外丫鬟应声而来。
“我要随耶妃大人去几天王都,你替我守着花船吧,顺便帮我恭送一下翰徽王爷!”
丫鬟称是。
穹无妄暗自唏嘘,还差一点,就可突破情关。
拉住耶遗世的手,往外走去,临到门口,却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淡淡一句:“王爷,让一切随风,将往事留在风中。”
顿时,闻颜惠竟莫名感到一丝心痛,而穹无妄转了喜色。只有一直与明美连着手的耶遗世才知道,那一句“将往事留在风中”用了少年多大的力气才说出口
来。
明美的手已是冰凉。
望着那人步出船舱,望着那人消瘦背影,竟觉哀艳动心。一愣神,那人已随耶妃而去。
将往事留在风中……
下了花船,岸旁等候的人涌上了船。
入了马车,一色青衣侍卫,前后开道,打道回府。闻颜惠在光线幽暗的车厢里低低问一直贴身的侍卫:“枰,你觉得那明公子是明美吗?”
侍卫枰沉默了片刻,小心地回答:“身形音色都八分相似,但内里却截然不同。若真是明美,已非昨日男室。”
闻颜惠眉头紧皱:“跟随他身后的玄衣公子即苏罡三大公子之一的穹无妄,本王很难接受,若真是明美,一个从王府里逃跑的男室,竟能使穹三公子甘心追随。难
道本王就如此没有眼色?”
“王爷当然不是那样的人!”枰道,“不说那惊世骇俗的技艺,即便明公子的言辞,明美也远远不及。十天半月就能将一个人改变到如此地步,枰无法相信。可枰
却有个奇怪的感觉,明公子虽然不是明美,却一直在替明美说话。”
闻颜惠冷笑一声:“将往事留在风中,明美,你做梦吧?”随之,车厢内小桌几粉碎。
“天涯海角,都会把你抓回来!”
枰默然不语,曾几何时,看见王爷在一天内动真火二次?为耶妃也就罢了,为一个已经失宠并且在逃的男室,大异于往日的脾性。
而另一辆苏罡王宫的马车上,耶遗世与明美并排而坐,一手紧握明美的手不放,而穹无妄坐在明美对面,凝神相望。
马车驰骋,过了一会,二人不约而同地道:“明……”对望一眼,均知对方心中疑问同自己一样。
穹无妄不再说话,只凝视少年。
耶遗世柔声问:“明公子,你真的是明美吗?”
明美轻轻挣脱他的手,一双纤细摸上脑后,解下面纱。顿时,车厢内如梦似幻。本有一个耶遗世袅袅婷婷,现在又多出一个明美佳人绝代。双美之前,若非穹无妄
定力过人,换作寻常人早就鼻血飞溅。
耶遗世痴痴地望着,不禁伸出双手,轻抚少年的脸。那日所见的清秀少年已变了月貌花容,桃羞杏让。那一张吹弹得破的粉脸,那二泓秋水似的清幽,那一朵桃花
似的小嘴,比之自己的艳美,却是清雅绝伦不染尘嚣。
忽然之间耶遗世变了脸色,丹蔻之手拎起了明美衣襟。
“耶妃大人!”穹无妄惊喊出声。
36入宫
凑近,贴近,直到四目间没有距离。那双魅惑隐隐浮现残酷,而那双秋水只是微笑。
片刻后耶遗世放开明美的衣襟,丹蔻之手转而托起他的下巴,悠然道:“大师竟如此明丽动人,连本妃也忍不住起了杀意!”
言语音色悦耳,仿佛说杀人这样的事情如闲扯家常。那一双斜斜吊起的凤眼似笑非笑,似乎不过在开个玩笑,但穹无妄却知明美刚才已经走了一遭鬼门关。耶妃大
人恶名远扬,只要是他看了不顺眼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闻渊宫闱争宠端的厉害,而苏罡后宫却是耶妃一家天下。
也许是难以容忍其它美人分享君王,但凡有几分姿色的都吃过耶妃的苦头,持色自傲的基本都死了。如明美之美色,能被耶遗世放过,真是奇迹。
凝望明美的眼,耶遗世轻轻赞道:“真是一双春风般的眼眸呀!”原来关键时分,他忽然想起那日明美为他做眼影时的笑容。合着黄金发夹的金灿光芒,如春风温
柔明亮的笑容,即便此时容貌更改,不变的却是那双清澈出尘的眸。
耶遗世的手离开明美,浅笑盈盈。他耶妃岂同翰徽王爷一般没有眼光?
穹无妄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却听明美温和道:“大人不会杀我,因为大人想杀的并非人的容貌。”
耶遗世凤眼流彩,倚在靠垫上,满脸笑意。“大师胆子也忑大了,难道不知本妃谈笑之间就可取无数人性命?”
明美微笑:“大人杀人用的是天下无敌的美貌,而大人真正想杀的却不是那些远不及大人的容色,而是自以为是,矜才使气的心。”
耶遗世的笑脸凝重起来,穹无妄又开始提心吊胆。然而少年温润如泉的声音一流淌过他们的心坎,那些凝重的不解的,那些担忧的疑虑的,全然释怀。
“生来貌美又如何?难道因为美貌,天下所有人都应该爱他吗?难道因为美貌,就可以不必付出,就可以坐享其成,就可以万千宠爱在一身吗?若不付出,一味只
求回报,那么美貌何用?美貌,不过空空一副躯壳。大人杀的正是那些吧?”
沉默片刻,穹无妄只听到自己心若鼓敲,苏罡所有人表面上对耶妃都谗言佞语,阿谀奉承恭顺讨好无所不用其极,惟恐耶妃一个不高兴就大祸临头。而明美才从鬼
门关逃了回来,就又一番惊人之语。
不过,尽管如此,他的话却着实有道理。这么多年来,耶遗世虽然恶名远扬,但死在他手下的人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只见耶遗世的脸,表情变化丰富。一会拧眉一会舒展,一会杀意森森一会又满面春色。果不负苏罡第一美人之誉,无论嗔笑不管忧喜,都乱人心弦。
满车的暧昧荡漾起来,穹无妄顿时心慌,耶妃又要乱来!
果不其然,那丹蔻双手忽然又捧起明美的脸,在他未及反应的时候,一个吻印上脸颊。
“呵呵呵……”放开少年晕红的脸,耶遗世轻浮地笑道,“大师哟,本妃被人压了这么多年,还是生平第一次想压人哟!”
面纱马上重又戴上,眼眸依然闪亮却霞光一片。
“大人饶了明美吧!”
“哦,大师真的是明美?”
“大人和穹公子猜得一点不错,我正是明美。”
耶、穹二人自是一番惊讶。若他真是明美,适才与翰徽王爷的对话岂非太危险?而以闻颜惠的精明,竟无法断定他的身份?
明美沉声道:“他认不出我,不敢确定是我,一方面多亏那日穹公子的易容,另一方面,却是我变了。”
“你……莫非已不是你?”耶遗世叹问。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明美一笑,“我现在已成大人口中的明美大师了,一样是同一副皮囊,却是二个不同
的灵魂!”
妖妩之容又贴了上来,虽然有面纱隔着,但明美还是往后一退,谁能料到耶妃下一个动作?
“呵呵……”又艳笑二声,丹凤双眼不经意地一扫对座紧张起来的穹三公子,秀口轻吐动人音色,“那么请问大师,卓日生是谁呢?”
明美一怔,随即换了微笑道:“昨日的爱人,往日的情愫,都已随风。”
温和的微笑,坚韧的言语,这一刻,耶遗世和穹无妄能感知,少年已放下了那遥远的不堪回首的记忆。
忽然,秋水闪闪,眼眸流转,却是低低声道:“糟糕,大人,我忘了将花船上的衣裳对象一同带来!”
耶遗世挑了挑眉却是望穹无妄。于是,后者微微笑道:“无妄的马车在后面,已将上次耶妃定制的衣裳物件全带上了!”
明美一喜:“还是穹公子可靠呐!”
耶遗世嘿嘿一笑:“那是,妄天居又不是吃干饭的?大师日后可要小心,这穹三公子外表老实可靠,温文尔雅,内里呀,可厉害着呢!”
“大人取笑了!”穹无妄薄施一礼。到了这地步,他已经顾不了妄天居那边,只能随耶妃、明美先应对即将来临的罡踏庆典。
一路,车内谈笑风生,略过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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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罡王都。
耶妃的马车一路在苏罡通行无阻,最后在只在王宫门口停顿了片刻。车内明美、穹无妄二人只听得宫内侍卫一声声洪亮传递进去:耶妃回宫!那声响连绵延续,直
入深宫。而看耶遗世一副不屑的模样,二人便猜出了一二。待到入了宫后,又明白了二三分。
随着马车踏入王宫,整齐大气的黑金石铺路,雕栏玉砌琉璃砖瓦,王宫风景一幕幕展开,惊人的却是跪了一地的后宫内人。
穿了三殿五廊,来到苏罡的后宫大殿锦德殿。早有耶妃的宫人列队迎接。当耶妃的心腹侍人连月看到往日一贯跋扈娇纵的主子,竟亲手携一少年,盈盈下车,不禁
瞠目结舌,连话都不会说了。
“连月!”耶遗世唤道,“还呆在哪里做什么?赶紧吩咐人收拾偏殿,侍侯二位公子住下。”
连月连忙称是,打量二人,只见明美面纱掩面衣香鬓影,而穹无妄亭亭风雅玄衣如墨,一双妙人。当下更奇,耶主子莫非转了性了,竟亲引二美人入宫?
一怔之下,想起某事,急忙上前低声对主子道:“主子最近几日不在宫中,王君又招了几名侍奉入宫,这会正在莲心楼玩耍。”
“哼!”耶遗世丰润的嘴唇一嘟,口出大逆不道之语:“昏君!”
除了明、穹二人,偌大的锦德殿竟无人流露讶意。想来平日里这类言语多得是了。
连月又道:“主子回宫的消息这时恐怕已经传到莲心楼,不多时,王君就会来锦德殿,不知主子有何吩咐?”
耶遗世握明美之手,往殿里走去。“没空理他,他要来就给我洗干净过来,别给我带来那些侍奉的气味。”
明美暗地惊讶,耶妃太强势了吧?而穹无妄却知,王君宠爱之深,确到此地步。
37“昏君”
一路马车内虽不染风尘,但衣裳接连穿了二日明美也觉得很不舒服,更不要说一向注重外表仪容的耶遗世。
不得不赞穹无妄,穹三公子装了一马车花船出品的物件。
三人在锦德殿后殿挑选衣裳。连月等一干侍人一个个看得目眩神迷,耶妃大人哪里找来的衣裳,件件都光彩照人?那绣工那式样样样顶尖。尽管如此,挑剔的耶遗
世还是一件件拾起,一件件扔到侍人手中。终于,他找着他要的那件了。
紫罗兰色的特制旗袍,改良了女装的斜襟,却是长袖连手,金制的配饰琳琅相缀,整体透着耀目华丽却又野性奔放的魅力。
“就是这件!”
看着耶遗世捧着旗袍去了屏风后,明美自心底叹了口气,还以为他不满意那些呢,原来是在找旗袍。
再看穹无妄拿了一件蓝衣放下,取了件青裳又放下,一副无从选择的模样。于是,取了二件衣裳递上:“可以同时穿两件,这就比穿一件更满足了是吧?”无论白
衬黑衣,还是黑显白裳,二件搭配在一起都很漂亮。
惊讶,那双纤细之手递来的却是一件玄衣一件雪裳。摇头,穹三无法穿雪裳。
少年微笑:“只是衣服而已,你忠诚的是这里……”纤细手指他胸口。
门外忽然响起一磁性的男子声音:“忠诚哪里呢?让本王我好生看看。”
锦德殿侍人顿时跪了一地,穹无妄放下衣裳,俯身下跪,只有明美傻傻地凝望来人。
原来耶遗世口中所称的“昏君”竟这般英俊!
懒洋洋一双眉隐隐可见一片湖光水色,玩世不恭一双眸似在笑问红尘,风流悬胆鼻一道嬉笑唇。虽身形修立,一色明黄龙袍加身却不似天子。与耶遗世一样有着迷
魂夺魄的魅力,气质上却迥然不同,如果耶妃是妖的话,那么这位就是精了!
“哦!这位公子怎么傻眼了?”苏魄走进后殿,饶有兴趣地看着蒙面的明美。这么多年过去了,见到他而不跪的人越来越少。
“穹无妄参见陛下。”
苏魄顿时收了几分玩笑神色,“原来是穹三公子大驾光临呢!快快请起吧!”
苏魄上前几步,扶起穹无妄,“怎么好让美人跪我呢?”穹无妄尴尬地起身,心里不禁想起裟神的话:
如果可能的话,尽量不要接近苏魄!
苏魄修长的手指掐着穹无妄的肩膀,似笑非笑地道:“从来只能远远望你,今日价总算可近看细赏了!名闻苏罡的穹三公子,墨玉般温雅的人儿,忠诚于谁
呢?”
明美一旁感慨,有其王必有其妃,也难怪耶遗世那个样子了!
忽然,指头一重,“陛下……”穹无妄吃痛。苏魄的指力透过玄衣,一国君王竟也具备上层身手。
放开穹无妄,苏魄仿佛无可奈何般,叹一声:“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呀!”然而装得不像,眉宇间的轻浪虚浮早就流露出戏弄的本意。作为一国之君,苏魄
哪里会不知道穹无妄乃玄衣杀神的人。
转身见着明美手中衣裳,以及他身后半屋衣裳,桌上的、椅上的、侍人手上的,各色各款均上层,更有从所未见的。苏魄立刻转了注意力,一件件细细观赏起
来。
咦?这是什么?哦?这怎么绣的呢?
就像孩子得了喜欢的玩样,爱不释手,结果手上就越抱越多。也亏他竟能一件不拉地全揽在怀里。
侍人全部跪着,鸦雀无声,而明美和穹无妄二人则目瞪口呆。苏罡君王如果不是白痴那么就肯定是全玄明最狡猾的人--身为一个君王,他如何做到将真正的本性
隐藏在这副德行之下?
一声轻幽的鼻哼,令苏魄停下了手上的活计。怀抱重山似的衣裳的君王转过头来,顿时,一张俊美的脸风情万种。
衣裳如飞,尽数从他怀抱弹出,满室的柔丝华绸。
“耶,你回来啦,你终于肯回来啦!”眨眼的功夫,苏魄的双手已脱离了重重衣裳,抱住了耶遗世。紧紧的拥抱!而他的身后,明美、穹无妄惊奇地看到,那些漫
天的衣裳全部落回原处,从桌子上来的回桌子,从椅子上来的回椅子,从侍人身上来的回侍人,并且全部整整齐齐,犹如迭好放回似的。
这位君王决不是昏君!单凭这手功夫,足可与翰徽王爷那手化金盒的功夫媲美!
这边惊异,那边却热情如火。“让我看看,怎么几天不见变得更漂亮了?啧啧啧……”双手拉起那丹蔻,转来转去,明眸顾盼。
那一身紫罗兰旗袍,幽雅的是本色,柔和悦目;精致的是蓝绣,细节处见精妙;别致的是开襟,露出一抹雪白的胸脯,勾人遐思;不可思议的是袖管,连手指遮手
背,微微一动,金饰如铃,闪动而轻灵。再往下看,开到大腿根部的分叉,妖魅端的修长可人忍不住探手一把。
“啪”一声打落君王手,金饰炫目。
“这身衣服好厉害!”苏魄情不自禁地赞叹,“光看衣服本王就忍不住了!”
耶遗世厌恶般走远了几步,苏魄的目光却贪恋,那身衣裳走动起来更美妙无比,春光若隐若现。
“本妃才离开没几天,你就敢收侍奉,还带到莲心楼去耍了!哼,甚至连本妃带来的穹公子也敢调戏!昏君,你真的离死不远了!”
这次明美二人再不惊讶,刚才见识了苏魄行事,那么不难推断,这种话对苏魄而言,不过是情人间的绝佳嬉闹。
果然,苏魄笑道:“爱妃,本王要死也只有一种死法--那就是死在你的身下!”
又一声鼻哼,耶遗世道:“不用了,我还用得着你,暂时不用死了!先给我杀个人吧!”
“哦,又是哪个不要命的惹我的耶耶了?告诉本王,本王一定帮你出气!”
肉麻的话,听得明美怪受不了。难不成,就这样的言辞夺人性命?
耶遗世柔声道:“别答应得爽快,只怕你做不到!”
苏魄微微惊讶:“苏罡除了裟神本王不能杀也不可以杀,别人还能杀不了吗?”
耶遗世笑得邪气:“是呀,连裟神你都杀不了,还提别人做什么?”
苏魄微一变色,却瞬间转了嬉笑面孔,上前抱起耶遗世:“好耶耶,还是你先杀了本王吧!”他手脚奇快,动作利落,转身往内室走去,即便抱着一人,也潇洒从
容。
“才不要呢!”耶遗世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丹蔻拍打君王胸膛,随之金饰发出清灵的音声。
“要的!”苏魄柔声道。
“给我杀人!”
“好的,先杀本王!”
苏魄转身入室,言语消失前,最后传出耶遗世一声销魂蚀骨的叹息。
38颓废
幸好有面纱遮掩,才不至于将讶色流露出更多。明美转过脸去,心思量,看上去耶妃大人虽然张扬跋扈,但实际上却被君王吃得死死。听他最后一声靡骨之音,想
来君王的手段相当了得。
想这些做什么?明美自嘲,他自己也不是差点被欧亦楷吃得个干干净净。
连月起身,相帮明美整理衣裳。一干侍人也纷纷忙碌起来,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叹。穹无妄与明美相视一笑,只拿了衣饰而已,马车上另有更值得惊叹的对象
呢!
最后,明美换下身上衣裳,穿了身白绸雪裳。虽然穹无妄不喜白色,但对明美的眼力却是极为赞许。白色,恐怕是世上最这位衬绝才少年的颜色了!清澈如水的眸
子,纤细一握的腰身,举手投足间不染尘世的纯正。污了雪裳的是郦野,而不是雪裳,更不是明美。
当马车上其它对象搬进锦德殿后,众侍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光看那纯金打制的炫目色泽便知物器的贵重,更无论其结构的精致复杂。至于用途,却是无人知
晓。
连月捧着一枚金花扣,翻来覆去看不明白。明美微笑着从他手中取过,一边解开秀发披肩,柔声道:“这是用来夹扣头发的!”
只见纤细的手在乌黑的秀发上那么一转,一个发髻便在掌心旋成,金花扣轻巧扣上。简单的发式却高雅迷人。
“啊!”连月惊叹,“太神奇了!”他忍不住伸手去摸少年的发,那闪闪发亮的是金花扣,亦是少年比金子更灿烂的眼。
“你也可以做到。”明美笑道,“这是极简单的发式,极方便的发夹。”
于是,在明美手把手的教导下,连月先在一侍人头上实验了番,实验成功后便为自己戴上了发夹。对铜镜一照,虽不及明美技艺完美,但发式果然既简洁又漂亮。
锦德殿众侍人见明美如此好说话,均上前求教。幸好金花扣带来了一大盒,将每位侍人换了发式后,还有多余。
一时间,整座锦德殿金光点点,均是各侍人头上的发夹。一个识大体的侍人戴了一阵后,摘下金花夹还给明美,不舍道:“如此贵重之物,只怕小的消受不
起。”黄金所制,精工打造,更是目前苏罡最流行的花船出品,价值自是不菲。
明美望了眼穹无妄,后者对他微微点头。于是,明美将金花夹放回那侍人手中,温和道:“无碍,这发夹就当你们侍侯耶妃大人的打赏吧!我相信耶妃大人看到大
家漂漂亮亮的,心里也一定会非常高兴!”纵然黄金有价,但某些东西却是无价。
众侍人纷纷下跪称谢,明美拦都拦不住。穹无妄一旁微笑,明美呀,这天下不一定折服于某位王者之下,即便裟神大人来日一统天下,却不一定能一统玄明所有人
心,但你却不同,不日整个玄明都会折服于你的惊世技艺之下!
浮生半日后,君王心满意足地走出内室,却惊讶地发现锦德殿侍人全改了气色,人人喜气洋洋,满脸笑容,大不同以往谨小慎重,只一味低头惟恐惹事。仔细打
量,却见每个侍人都梳了一色发式,单髻简约,扣一黄金发夹,却是从未见过的精致。
这发式这发夹,莫非穹三公子所带来的?再想起之前的各色精致衣裳,耶妃身上那件惊世骇俗的衣裳……苏魄很快就将眼光转到了此刻白衣蒙面,在穹三公子身旁
恬淡说话的那位少年。
侍人们因君王的出现又跪了一地。这会打死穹无妄他也不肯再跪了,一想到君王风流傥荡的举止他就头疼。而明美又傻眼看了一会。
只见苏魄一身龙袍大开双襟,露出宽松布满褶子的亵裤,腰肢充满弹性和韧力,赤裸胸脯上全是星星点点的吻痕丝丝缕缕的抓痕,头发披散一肩,眼迷离而唇含
笑。如此面貌,估计内室里的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连月!”唤了声侍人,苏魄懒洋洋坐到上位,随随便便那么一摆手,韵味十足。
从连月口中得知侍人改变的原由,苏魄嘴角一歪,邪邪向明美勾手:“既然大师都肯为耶妃的侍人如此费心,那么本王的头发也有劳大师了!”
穹无妄立刻低声道:“明公子……大师,金剪没有带来,恐怕王宫的剪子不顺手呢!”
明美思索,上位的君王却嘲讽道:“没有剪子就不成吗?大师难道要靠那些机巧对象才能行事吗?”
穹无妄再不出声。众下一地侍人心里都为明美着急。没有耶妃在场,谁人能镇得住君王?
只见明美慢慢伸出两手,苏魄顿时双眼发亮:“好漂亮的一双手!”苏罡王宫美人无数,美手自然无数,但没有一双能同眼前的纤细相比。耶妃的一双手已堪称绝
柔至媚,但同眼前的剔透玲珑相比,还是差了一截。
“大师拥有这么一双玉手,如何能习得上层技艺?”苏魄又笑道,“或许大师更出色的功夫在其它地方,比如说宫闱床第?”君王眼里调笑,想来又遐思到风月上
去了。
穹无妄心下更急,却听明美淡淡道:“君王其实已经相信明美的技艺,为何偏要绕说其它呢?”
苏魄“哦”一声:“本王如何已经相信呢?”
明美道:“君王已然横卧长椅,头倚枕边,却不放下,长发披散,不正为给明美一展技艺吗?”
苏魄眼眸一亮,一挥衣袖,居然坐正了。“大师请多指教。”
明美自一旁黄金盒里取了一把小梳,含于手掌,另又取一条缎带,挽在手上。两样平常无奇的物件,不知为何,苏魄却觉得这少年的出手给他一种大气凛然。见他
一步步走来,面纱后的眼眸静若秋水,而身形窈窕如柳,阅美无数的直觉告之苏魄,此乃绝代丽姝。
走到苏魄身边,却见君王阖了嬉笑双目,于是淡然道:“明美开始了。”
恩一声,苏魄凝神感觉少年动作。无修为的躯体靠近,却如柔风般的抚过头顶,举止间淡香幽幽,要说面纱下不是美人,真的无法相信。他特意闭了眼路,更细致
地感受明美的动作,结果却令他惊讶。
那细微灵敏的动作,迥然不同于往日,事实上,经验里就根本未曾有过这样的遭遇。明美虽在为他打理头发,双手却一丝半毫未触及他的头皮。
风过林动,雁过留影,而头发自他手内而过,却什么都未感知。这技艺,足可傲睨整个玄明。
忽然,明美一手一挥,苏魄反射性地睁开双眼,看见的却是迎面穹无妄惊讶的眼。另有甚者,几位侍人偷偷打量也迷了双眼。
“陛下,已经好了。”
“这么快?”
少年飘身而去,取来了铜镜,呈上眼前,一瞥镜中人,苏魄“呀”出一声。
只见一头披散的秀发,与一条黄绸带相缠绵,几缕穿插,几缕缠绕,几缕飘逸,几缕不安分。乍看散乱,实则乱中有序,说不出的散漫道不明的韵致,衬托君王懒
散气质,却不少一分强横的霸道。
“这是什么?”
少年清澈的声音再次震惊众人:“回禀陛下,此为颓废。”
“颓废之王。”
痴了片刻,苏魄洒脱而笑:“妙极!好极!好一个颓废之王!简直太衬本王心意了!”他的笑自然飞扬,毫无拖沓,眉宇间的慵懒不恭却愈加浓厚。也许,这就是
他的本色,苏罡的颓废之王呐!
39暗吻
眉飞色舞,轻浪浮薄,苏魄的嘴角微微一提,笑容开始诡异。既然被人惊驾,自然也要还以颜色。这样的技艺固然令人惊奇,但更令人惊讶的却是少年见微知着的
眼力--一眼就看穿连他自己都不想面对的情愫,颓废呐,苏魄!
随着他的旋身,衣裳与秀发共舞,半空中划出二道弧形,修长的手臂伸展,轻轻扯下少年的面纱。能将他一眼看穿的少年,究竟是何面目?
苏魄再次回头,时空于那一刻凝结。
雪肤红颜,翠黛柳梢,秋水明眸,红腮淡映,好一个玲珑少年。虽眉宇间受惊紧了分,但眼色中的清劲却照样光彩耀目。
手中捏的面纱掉落地上,苏魄微笑道:“原来大师最擅长的技艺是藏秀呀!这一副倾城倾国之貌,险些被本王错过。”
一阵阵微弱的抽气声在四周回响,锦德殿的侍人的抬头偷望的这会已经七魂去了六魄。任他们谁人都想不到,这位绝世的大师也是位绝色的美人。看惯了耶遗世的
妖媚艳丽,初见明美的清纯便如洗涤心灵,绝尘离俗。
穹无妄不得不为明美担忧,即便拥有耶遗世这样的美人,这位苏罡君王也从不收敛。仔细回想起来,正是在耶妃入宫后,君王才开始纵情声色的荒淫日子。
他正紧张中,苏魄已向明美一步步走近。邪笑恣情,偏生带一副不可抗拒的魅力,飞眼传情冶容夺魄。明美不由得一步步后退。穹无妄担心的事情就在眼前发
生。
“大师少年才俊,本王好生钦佩。”展开修长手臂,怀抱状,袒露赤裸胸膛,“来,让本王亲近亲近!”
二位侍人本跪在明美身后,见他倒退,连忙让路,只恨不能让少年逃之夭夭。
“陛下!”穹无妄上前拦在明美身前,“大师他……”人却被君王甩开,跌倒地上。
却听那昏君极认真地说:“对不起,穹三,我现在要追求大师,下次再找你!”
明美见状不妙,转身想跑,后领却被苏魄抓住。只觉一双细腻的手摸上脖颈,一股暖流喷在耳根。
“明美大师是吧,你为何要跑呢?本王会好好待你,决不会委屈你。”
明美顿时起一身鸡皮疙瘩,君王的指头已捏住他的下巴,转过他的脸,赞道,“软玉温香,月貌花容,大师真叫本王动心呐!”
瞪着苏魄似笑非笑的脸,忽然为耶遗世不值起来。耶妃的惊世之貌还不够吗?君王为何爱粘花惹草?刚才还好合了一场,这会就另生他意,苏魄当真想成为名副其
实的昏君吗?
但明美没有时间详加思考,那一只不安分的手已经探入他衣襟。
“啊!”一声惊呼。
“陛下,不要啊!”穹无妄从身后抱住了苏魄,“不能这样对明公子!”
“哦,真看不出,原来穹三公子对大师这么关心!”手已经摸到一枚纤小的柔果,再那么一移,二枚尽在掌握。真是一副细柔的身躯,连柔果都长得那么柔
嫩。
明美死死握住那只手,想把它拔出来,却是蜉蚍撼树,纹丝不动。而这一刻,穹无妄无比悔恨自己当年为何不修武习身,倘若此刻的他换了欧亦楷就好了!他现在
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死命地抱住苏魄的身子。
就在苏魄考虑着要不要连穹无妄一并收拾的时候,内室深处传来一声幽叹,然后一位侍人脚步慌乱地跑了出来。
“启禀陛下,耶妃大人唤明美大师入内侍侯。”
魔爪终于停住了戏弄。苏魄回头望那侍从,却见那人惊慌满面,莫非耶遗世生气了?
抽出手,放开明美,反握住穹无妄的双手,柔柔捏了把,说道:“穹三公子,今日你抱了本王,不知下回可否让本王一抱?”
明美逃离几步,拉好衣襟,转身却见苏魄腰身一摆,回头吻上穹无妄的唇,继而紧紧搂住。
惊望穹无妄无助的双眼,温良的双眼,墨玉一般的眸幽幽闭上。
他闭上双眼,是不想我见到他的狼狈,还是要我赶紧离去?明美突然恨起苏魄来。难道因为是王,就可以胡作非为吗?
于是,明美不顾侍人一旁使眼色,喝道:“放开他!”
“昏君!放开他!”豁出去了,耶遗世能喊,为何他不能呢?
那个从内室出来,跪在地上的侍人惊出一身冷汗,这少年端的胆大,还从没听过除耶妃外第二人喊君王为昏君!
苏魄离开穹无妄的唇,转过身,嘴角一抿,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地投向明美。这一刻,戏谑不恭荡然无存。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王者霸气尽显无疑。
明美咬牙道:“既然做的,为何不受的?你无端调戏侮辱我与穹公子,不是昏君又是什么?”
“明美!”君王身后,穹无妄摸着自己的唇,动容道,“其实,君王他……”
苏魄袖子一展,挥手止住了穹无妄的话。无论穹无妄为他做任何辩解,他都不愿听。
收了一副浪荡面孔,苏魄凝视明美道,缓缓道:“明美大师,以后牢记你的身份!耶遗世能喊,你却不能!要想喊本王昏君的话,就必须得跟本王上床!”
“你……”明美动气,没想到苏魄即便换了正色,说话也一样没个正经!
“哈哈哈!”苏魄扬头大笑,倒有几分豪迈,“不跟你们玩了!”明黄衣裳一晃,竟然神速消失。
“恭送陛下!”侍人齐声道,声音俱惊慌而无力。恐怕日后锦德殿有的是风波了!
自内室而来的侍人紧接着道:“大师赶快去内室吧!耶妃大人等你呢!”
明美看穹无妄一眼,相互点头。经过刚才苏魄的事情,两人的心更近了一步。
明美步入内室,一点没注意到那侍人一直仓皇紧张的神色,更没留意到,自他一踏入幽暗的回廊,那侍人就不见了。
光线越来越暗,耶妃大人的房间在哪里?等到明美发现侍人不见,身陷黑暗之中的时候,那声幽叹又轻轻响起。
“谁?”明美惊问,“谁在哪里?”
一只大手却轻轻握住他的小手,不由分说,拉住他往前走。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身影,只能凭感觉觉出对方非常高大,他的手又温暖又宽厚。
“你是谁?”
对方还是沉默,脚步却更快了。明美几乎用跑的才能跟上。
“再不说话,我就要喊了!”
还不吭声,于是明美张开嘴,打算大声喊叫。可他一张嘴,那人忽然转身,强烈的男性气息,强大的力量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腰肢被他的双手稳稳捧住,一股热力从尾椎骨直上头顶。连一个音都没发出,明美就陷入他的吻中。深吻,深入口腔,深入喉舌,深入肉体,深入骨髓,然后一片
晕黄的光闪亮连连,这感觉如此强悍,如此摄魂,还有点熟悉……
他的唇舌退出,竟有一丝不舍。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指头,按在明美的唇上,低沉又华丽的声音响起:“不要喊!跟我走!”
一霎时,明白过来,是他,是那夜的玄衣人呐!
40动弦
黑暗中他的手,坚定有力。脚步声声,轻轻又沉沉。被握住的手,似已融化,被牵引的步伐,如云轻盈如棉柔软。不知不觉中,身子跟随他飞了起来。
未及反应,那只手便揽住了腰,眼前忽然一亮,大亮,出了殿门,竟飞上了半空。
看宫殿树木到了脚下,随夜风飞舞身影,抬头望身边人,闪亮的琥珀色眼神,英挺的侧面散发出神秘的光芒。为何有些人越看越有味道呢?来到这个世间多时,见
识无数美男,初看无不胜他一筹,细看却无人及他。闻颜惠失之明朗,欧亦楷过于骄美,穹无妄少之气势,耶遗世败在妖冶,而苏魄齐之霸气却不及从容。
五官面容并非标致,肤色不柔不细还略带古铜色,偏生那双狭长眼魅力四射。难道有的人只要长好一双眼就什么都长好了吗?
也曾想过拒绝跟他走,但身体早已做出了选择。他的身上有股力量,令人不容置疑的信服,不假思索的盲从。
玄衣男子,该是玄衣杀神的人吧!身手如此高明,轻功这般卓越,还是生平第一次,明美感到了翱翔天际的自由、速度还有愉悦。风吹过他的雪裳,拂过他的身
心,只想将这刻时光停止,永远不要回去,永远不要前进。过去的痛楚留在风中,未知的困惑不想遇见。就这样软弱片刻,就这样被他带走,就这样,无爱无恨无
忧无喜……
但他还是停住了身法。
明美被轻轻放下,裟神伫立于他面前,伫立于荒野之中,犹如沉寂百年的石碑。风吹过他简洁利落的发髻,风拂动他的玄色宽袖,但一触及他的面容,却惊慌而
避。
明美垂下首,一时间竟无法面对他锐利的目光。
一片沉默。裟神虽然望着明美,却没有聚焦。他在想,将这少年从苏魄手里救出到底对吗?他原本是来找苏魄,却见着惊人一幕。于是他找了位手下冒充侍人假传
耶妃口谕,从苏魄魔爪下硬生生救下明美,又怕事后苏魄仍不放过明美,便由内室的回廊过道上带走了明美。
苏罡的君王啊,你要到何时才能觉醒呢?
“你……”一声清音打断了裟神的思索。
“你为何要带我离开王宫?”
凝望少年秋月春风般的面容,裟神的心房猛地一动。雪肤凝脂吹弹得破,秋水双剪粼粼波光,整片荒原因他而郁郁葱葱。
“你……究竟是谁?”
“我嘛?”裟神走了几步,忽然笑道,“说实话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是谁了。”
“撒谎,吹牛。人哪里会不知道自己是谁?”
微笑,如夜风般幽静,连一丝伤感的痕迹都找不到。“忘了就是忘了。现在的我,只为一个理想而活。至于我是谁,已经无关紧要了。你说的,人与人的区别不在
外表,而在内在。而内在,没有贵贱之分,没有男女之别,没有长幼之差。而我,连内在都遗忘了,我生存在这个世界,只为达成一个目的,完成一个理想。这就
是我的所有。”
“你……”明美叹了口气,“不觉得太累吗?”
裟神道:“那你呢?少年人,你活着为什么呢?”
明美沉吟道:“以前的我为一个男人而活,后来我发现我不能仅为一个男人而活,我要为自己而活。”
“你不觉得太自私了吗?”
“如果首先连为自己活都活不好,何谈为别人活,为别人谋福利?”明美忽然笑了笑,问道,“你为自己活过吗?”
裟神陷入沉思。
“即便你真的只为别人而活,也未必能得到广泛的理解和支持。所谓德厚信矼,未达人气,名闻不争,未达人心。就是这样的。”明美温和道,“所以你不妨先为
自己活一次,好好为自己活一场,然后再做选择。”
裟神一笑,摇头。“我已做出决定。不后悔,也不改变。”
明美心内一动,伸出手,摸上裟神线条分明的脸,沉声道:“英雄是孤独的,英雄也是可耻的!”
反握住他的手腕,裟神琥珀色眼眸光芒大作:“何为可耻?”孤独可以理解,但可耻却很难联系。
只听少年柔声道:“有时,跪下比站着更需要勇气,流泪比强忍眼泪更勇敢。如果因为不甘愿平庸一生而选择成为英雄,那还不如只做一个庸庸碌碌的平凡百姓。
你扪心自问,你为别人而活,究竟是因为太高贵的心容忍不了低贱的平民生活,还是因为你的命运逼迫你不得不为别人而活?”
裟神惊讶了片刻,忽然豁然而笑:“我不是英雄,但我就是可耻的,那又如何?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选择的。”
明美凝望他从容自若的笑容,没有一分一毫的勉强,没有一点一丝的不悦,更寻不出任何伤痕的阴影。于是,明美感到自己的呼吸急促,心跳开始加速。
在这个时代,在这片大陆,他居然会以一个男子的身份对另一个男子产生异样情愫。
因身高的优势俯视少年,却见秋月朦胧,红霞流转。于是,裟神冷酷地说:“少年人,奉劝一句,千万不要爱上我!”
那才星星点点的火焰顿时熄灭。“凭什么爱人,凭什么被爱?你……还是带我回宫吧!”
见他眼光黯淡下来,裟神心弦突然一乱,绝色绝才,玲珑冰雪的少年人,难道真不对他动心吗?
沉默片刻,风从两人中间穿越,夜深了。忍不住轻轻一颤,接着又“咕咕”一阵轻响,,之后,某人立刻羞红了脸。真是又冷又饿啊,赶了大半天的路才到的苏罡
王都,进了锦德殿又给苏魄一顿搅和,因此到了这一刻还没用晚膳呢!
裟神解下玄衣,包裹住明美,有温度的笑容又回到脸上:“我们先去吃饭吧!”依旧不由分说,打横抱起明美,施展身法而去。
被他柔软的玄衣包围,被他强劲的双手围绕,靠在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闭上眼,却想到那句,千万不要爱上他!他是什么意思?是怕吧?呵呵。
41揭穿
搂着怀中纤细娇柔的人儿,裟神未及多想,竟带他去了离此较近,玄衣杀神五堂之一的雷神堂。
苏罡王都西十里,黎北郊外,名动玄明的杀神雷神堂,外表看来,是一座极大的庄园,风格同罔石城外的那座,只是规模更大,森然更具威严。而进入庄园方才明
了,其实并非庄园,而像一个寨口,更似于一个军营。整体由规正的巨块青石搭建,墙高壁厚,并无豪华奢靡的装饰,全部建筑都以厚实为基调。三步一岗,五步
一哨,一色玄衣武士有条不紊地穿行于堂内。
明美自进堂前,就留意到庄外横匾上的字“杀雷”。进入堂内,那一色玄衣更令他确信,他被带入了玄衣杀神的地盘,而抱着自己的玄衣男子定是杀神的人,且身
份地位非同一般。入堂一路,凡见到他二人者无不行礼。那礼怪虽怪了点,但却透出十足的尊敬--玄衣武士们将右手贴到左胸,垂首曲腰--显然不是对明美,
而是对抱着明美的裟神行礼。
意识到这一点,明美一手抓起裟神胸口的衣裳。“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吧?”裟神的玄衣已裹住了他的身躯,因此他抓的是裟神灰色的里衣。
轻轻将少年放在走道上,披了一身玄衣,映衬内里的雪裳,冰肌玉骨的一个妙人儿,第一次使裟神赞叹起白色的妙来。
还是那句话:“跟我走。”
收起惊艳的神色,裟神在明美身前带路。高大修长的背影,宽阔双肩,曲线到了腰间却细了下去。脱去外衣后的身子,十足男人的性感。拢着身上裟神的玄衣,跟
随他前行,一路行礼的武士,肃穆的氛围。他,会是杀神本尊吗?穹无妄口中,战无不胜的男人?
带着疑问,明美随他进入了雷神堂正堂。一屋子的玄衣人见到他二人立时齐唰唰地起立,行礼。与适才的武士不同,屋子里的玄衣人行礼完毕后,都将目光投射到
裟神身后的少年身上。宽敞大气的房间,顿时充满了各色讶异的表情。或惊艳或迷醉,或不屑或疑惑,更多的是担忧。
披了杀神大人衣裳的绝色少年,不染尘世的清雅逸仙,如误入人间的仙子,越近越觉呼吸不畅,难道杀神大人今晚要与这少年……虽说以前裟神大人偶尔也会纵情
声色,但却从未像今晚这般令人担忧……这少年未免太过绝色,即便大人解了衣裳为他遮挡,仍能看到内里着的雪裳。如果是郦野方面派来的奸细,该如何是好?
抑或大人早就知道他是奸细,却毫不在乎?
但是除了担忧,没有人认为裟神会爱上少年。叱咤风云人中龙凤的杀神大人没有弱点,任何地方都是完美无缺。
担心众人的目光会淹死某人,裟神握住明美的手:“这位是明美大师,我的朋友。”
“大师?”这样的称呼令人好奇。分明一位弱质少年,何以冠之大师之名?
又被那大手握住,明美一一凝望面前众人,莞尔一笑,容色夺魄。“打搅诸位了,明美只是来蹭顿饭!”
声色太美,一时间竟无人答他。
见众人不语,另一只手,纤指指着肚皮:“这里饿了,再不吃点东西就只有它说话了!各位大人,赶快派人准备宴席吧!”
早有人忍俊不已。担忧的心却愈加重了几分,这少年端的有趣,真的只是朋友吗?
左首武将诺威恭敬地对裟神道:“大人来得正是时候,属下们也未用膳,正在准备中。”
裟神微一点头,携明美之手,步入主座。不多时,侍女们流水般而来。
雷神堂的侍女均朱唇粉面,身段婀娜,少数几个胆大的见到裟神坐在主座,不由得桃羞袭面。几位雷神堂人对视一笑,相信大人若肯与之共度一夕,即便明天就死
她们也愿意。这样的杀神大人,一小小少年又岂能轻易迷惑?还不论是谁迷惑谁呢!
“诺威,大师难得来一趟,你们雷神堂当然不能马虎,安排歌舞吧!”
“是。”诺威立即起身,下去准备。不多时,艺人未来而乐声先行。
侍女盛满酒杯的酒,盈盈退下。却听身旁少年轻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呀?大人?”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裟神捧起酒爵。他指的是黎北郊原上的对话。同这少年相处,名字、身份,他都不愿意去想。
“哦。”明美凝视那双琥珀眼眸,飞扬的神情,豪情顿时自心底油然而生。既然如此……一双纤细的手扯住灰色里衣,微微往下一拉,凑上前去,在他耳畔轻声细
唤:“杀神!”
裟神怔怔地望了他一眼,柳眉仙姿,神飞桃红。不愿想的却偏被他提及。
“真的没猜错呢!”纤细柔嫩的手放开他的衣裳。
音乐声进了堂内,缤纷多彩的舞女们鱼贯而来。莺歌燕舞,良辰美景。
雷神堂的酒,雷神堂的菜肴,杀神相陪的宴席,如若让穹无妄看到,会如何惊讶?明美轻呷一口美酒,放下酒爵,已不胜酒力。这当时,先前离席的诺威忽然回了
堂内,并且一脸严肃,径自向裟神走来。
乐声还在轻悠慢扬,舞女犹在歌舞声声,但座下众人的表情却变了。谁都看得出,诺威带来了负面的消息。
诺威在裟神身旁停住脚步,望了眼明美,眼神竟是厌恶的。在玄明大陆上还是第一次被人厌恶,明美不禁好奇。
诺威在裟神耳畔低语,只有裟神才听得见的声音。几句话完了,裟神的脸色已变得冷漠无比。
“请大人自行定夺!”诺威恭退。
只见裟神慢慢转过脸来,凝视明美,琥珀眼眸中闪过极复杂的情绪。忽然,他的手一挥,乐声停止,四周一片哑然。明美只觉得心都快被吊到嗓子眼了,为什么杀
神的目光让他如此恐怖?难道这才是真正的杀神?
雷神堂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裟神沉声道:“明美大师,恐怕刚才的歌舞难入法眼吧!”
明美柳眉一斜,他是怎么了?
“风舞涯的第一花旦,翰徽王爷最宠爱的男室,你到我苏罡来做什么?”
明美顿时觉得心陷冰窖,有点痛了。原来被揭穿曾经的那个身份竟是如此不堪!原以为根本不在乎,原以为无所畏惧更无所羞耻,可被裟神那漂亮的唇线道破,心
竟隐隐刺痛。
诺威以及众人均冷眼望他,玄明都知道,玄衣杀神只有一位宿敌,白裳郦野。而背后支持郦野的是闻渊王室。作为闻渊最有实力的翰徽王爷的男室,来到苏罡接近
杀神的目的会是什么?已经没有人不相信他不是奸细了!
裟神沉静地道:“明美大师,你的确手段高强,甚至连穹三都着了你的道,称你一声大师一点都不为过!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用真名,而不以假名掩饰?难道
大师对自己的国色天姿就那么有信心吗?”
明美忽然抬头大笑起来,“原来玄衣杀神,也不过如此!”
裟神静静地望着他,心里却迷惑起来。因为担忧,所以从苏魄手中救下他,因为知晓他的身份,所以就要将拿获问罪。一切都是顺水推舟,没有半分深追细
究。
他的身份,真的那么重要吗?
42认错
笑罢,舞女已悄然而退,四下一片萧杀的死寂。众人都在等待裟神下令,这样的绝色奸细,会沦落到什么下场呢?
明美不再笑,脸色清冷起来,不看任何人,只盯着面前酒爵。
“明美,你离开吧!”裟神淡淡道,“离开穹无妄,离开苏罡。”
闻言,众人反应不一,特别是诺威。“大人,逃跑的男宠只是幌子,谁不知郦野素来诡计多端?不严刑拷打,问出郦野方面的动态,也不能将他放了。杀了他不是
更好?”
裟神轻描淡写地道:“有必要吗?杀他这样的人,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莫非大人怜香惜玉吗?他固然容貌出众,但身子早就是翰徽王爷的了,还有何可惜?”
句句说到伤处,纤细的手微微一颤,尽入裟神眼底。这份上,少年的一举一动仍然牵动他的心。
“诺威,我说让他走。”略微提高一度声音。转眼却见少年手握酒爵,仰头一饮,笑语如清泉般开始流淌:“一刹时把前尘往事俱昧尽,酸心处再不湿衣襟。只道
铁情谊一声注定,又谁知利害处分玄断明。想之前使性到今朝再不信,红尘可笑不胜人生一场醉。”裟神凭的心下一动。双手握他,却被滑走,推开。
明美站起身,那身玄衣滑落肩头。雪裳丽肤,铿锵色韵,音色悠然:“大人不是道我明美乃风舞涯第一红牌吗?既然今夜得幸大人赏脸赐宴,明美自然也要回以礼
数。献歌舞一曲,祝了酒兴,断一场相识缘分。从此后,再不相干。”
裟神动容,再次拿他,迟疑片刻,怕伤着人儿,只抓住一片白裳。
一挥衣袖却是挥不去那人,转身已被一双手搂住纤腰。一个纵身,一个怕弄伤他,竟由得他滑出手掌,再又握住。又一跳跃,依然怕握得太紧而伤他,再次滑出掌
心。再握住,却是双腿。又纵身,又滑出。霎时,一灰一白两身影惊龙引凤。最终,当发现竟伫立于裟神掌心,任凭跳跃挪纵再无处可逃,总立于他的掌心,明美
洒然一笑,脚尖一点,艳显金缕鞋,雪裳翩翩,《醉笑红尘》的曲清音震世:
“催花未歇花奴鼓,酒醒已见残红舞。不忍覆余觞,临风且轻舞。”
四下本冷眼相望的尽数转色,一片愕然一片惊艳一片屏息的痴眼。他们的杀神大人手掌不停地换位,配合上掌中少年灵动身姿,无论明美如何踮脚重踏,如何翻腾
跳跃,裟神的手总能托住那一双金缕鞋。如月似星,弱柳之身,白云之魂,那衣袖流动的是天边风光,那身影旋转的是仙境灵风,不由得令人眼迷神醉。
“隔花才歇帘纤雨,一声弹指浑无语。梁燕自只归,长柳脉脉垂。”
其实自知,舞跳得并不好,可那身子任意摆动都是风月无比。如上佳的模特随便穿衣,绝代的画家随处下笔。舞,本就是生命的律动。可是,风舞天涯,薄酒断
肠,几个转身便知万种痴心一片柔情原是罪孽,怪不得被伤怨不得被弃。这世上之人皆如此,对他不好才稀罕。只一动情,便是劫难。放着身旁倾慕的人儿无动于
衷,却被他一个牵手二个亲吻随了碎心。
“朔风吹散三更雪,倩魂犹恋桃花月,梦好莫催醒,由他好处行。”
裟神皱眉凝望,掌上人轻量盈动的身姿,美到极致的面容,看似潇洒开怀的笑容,却越看越心痛,越看越沉重。雾水般的眸呐,为何看上去虽笑犹泪?桃花样的唇
呐,浅笑轻歌却是不住地颤,颤,颤。
“催花未歇花奴鼓,酒醒已见残红舞。不忍覆余觞,临风且轻舞。”
“隔花才歇帘纤雨,一声弹指浑无语。梁燕自只归,长柳脉脉垂。”
“朔风吹散三更雪,倩魂犹恋桃花月,梦好莫催醒,由他好处行。”
绝世惊俗的清音慢慢低落。“当时领略,自尽断送。枉负多情,忽遭猜疑。风飐雪裳,赠别一曲,醉笑红尘……”最后几句,似笑还泣,却是明眸灿灿。
音色消失,终于,那人儿轻飘飘折下,如风中落叶,似水流花白,白得那么惊心,苍白了脸色,倒了下来。裟神的一手捧住他的背,稳稳支撑住。
那坚强的少年在他怀中,仍然在笑:“落魄玄明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闻渊梦,不过红尘一场笑。”
这一刻,裟神听到自己的心“砰”一声落到地上,然后是“砰砰砰”一片。不用抬头,雷神堂座下所有人手中的酒爵全失手掉到了地上。
“明美……”裟神的声音已经变音。
“我要回王宫了,穹三公子和耶妃大人还在等我!”淡淡的笑,胜过人间春色。
“明美!”厉声。
“哦,大人,我要走了,放我下来。你说过,让我离开。”白裳人儿,轻如鸿毛,纤细柔弱到仿佛再加一分力道,就会粉碎。
眼看着少年从他怀抱中慢慢移动,离开,立直清秀的身子。恍然回想到绿衫的明美,瘦弱秀拔,强韧不折。说教的明美,一脸清正,风雅绝伦。被吻的明美,迷失
恍惚,霞光飞转。那样的明美他竟心生怀疑?玄衣杀神,是你太过谨慎还是……
那人儿已往外走。
“明美……”撕声。
明美才走了几步,肩膀便被按住,那一件玄衣又加身。
“对不起!”终于明了不是太过谨慎,而是不愿承认,不想那般轻易被人摄了心去,因此宁愿不信宁愿误会。
四下俱惊,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杀神大人竟开口向这位翰徽王爷的前宠室致歉。纵然这少年貌美胜花,纵然猜疑误会了他,也不至于令杀神大人开了金口。
这一声道歉有多重,明美现在不在乎了。没有停留,依然往前走。肩膀的压力一重,明美就往地上倒。当然,是倒不到地上的,裟神早就不敢再伤他一分。
将少年抱回座席,裟神一直在想,如何将他留下,如何才能回到之前的氛围。仿佛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明美淡淡道:“没有用的,我要回去。你留得住我的心
吗?”
定定地望了不知多久,裟神居然低声下气地说:“是我的错,是我不愿相信你。你要我如何才肯原谅我?”
诺威不禁失声:“大人!”
“住嘴!”裟神喝道,“错了就是错了。”
明美面色依然苍白,但决绝的言辞到了唇边最终没有吐出来。四下众人面面相觑,裟神石破天惊的认错,足见明美对他的重要。
握着明美的手,裟神真诚地说:“明美,请你原谅我。你要走我不能勉强,但切莫带着一颗伤心而去。”不能让他就这样从视线里离开,不能让他就此从生命里飘
过,无论来日如何,这一刻,裟神只想尽全力挽留。
“杀神呐!”明美伸出纤细的指头,抚过他的头发,“其实,你也只是个普通人!”
裟神苦笑了一下:“谁说不是呢?”
“既然如此……”明美终于露出真笑,“那你就为我活一次吧!”
43弦动
“要我为你活一次?”
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裟神那琥珀色瞳仁忽然闪出金光,整张脸骤然改变。一样的五官,却截然不同的气势。如果说之前的他就像一把未出鞘的宝刀,那么此刻的这
把刀已经出鞘并且挥舞砍刺斩杀,目光所到之处,无疑于被刺痛割破切断。但明美并不畏惧,反而更好奇。裟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花灯夜会的神秘,水池里
的强横,黑暗中温暖的手……转眼冷酷无情的面孔,低头却是那诚恳的道歉,此时更令他迷惑,尖锐如刀锋的眼,仿佛想切入他的身体,直接剜出心来看一
看。
“为什么?”
这个问题明美也在问自己。欧亦楷不好吗?穹无妄不好吗?此二人都已表示愿意追随他一生一世,假以时日,无论和他二人中的谁,一起生活一定会获得幸
福。
而他不是英雄,他是可耻的。但当他洒脱地笑着这么说的时候,他竟被打动了。
除了这个,一定还有什么别的牵动他的心弦!可明美苦思冥想,却再想不出来,只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身体里流淌。
纤弱的少年,幽静的面庞,如一朵小小的白花,躺在他的手中。裟神慢慢收回咄咄的目光,低声道:“明美,你莫要后悔。”
少年的纤指顺过头发,按在他的胸口:“别人眼中的你,你想成为的你,真正的你,大人,这三个你虽不一样,却都一样的苦。”虽然不知道裟神究竟背负了什
么,但直觉他的沉重,他的无奈,还有他冰硬凶悍的时分,都出自一个原因。
“不管哪个你,为我活一次吧!这样你也会更深地领略到你选择的命运究竟值不值得!”
诺威等诸人无不变色。适才惊艳于他的翩舞,只道天生尤物,这会听了他几句言语,却是灵犀蕙性,难怪杀神大人会对他另眼相看。
“明美……”反按住那纤细柔嫩的手,裟神柔声道:“你太过多愁善感。说起别人来头头是道,可你自己呢?莫不要太过自我,为自己而活,何尝不是一种悲
哀?”
对望一瞬,飞快闭上眼,却掩饰不住心绪起伏,只得竭力平静地说:“我累了,送我回去。”杀神没有说错,他本身就是种悲哀。
裟神一笑,起身而去。诺威等人只见他最后消失前,俯身对怀中人低低说了句什么,那人儿顿时浑身一颤,衣衫如风流动,一双金缕鞋直了直。
“还是你为我而活吧!”
明美心弦猛地被触动,睁开一双明眸,只见裟神神秘的笑脸,雷神堂正在飞速移动,两侧的景物流水般倒退。忽然他意识到一切的原由,他和他根本是同一类人
呐!只想照料人,而不想被照料。是啊,明美,你不想成为欧亦楷的人,不想一辈子依赖穹无妄,正因为潜意识里,你知道你比他们都强。
“对你而言,爱人比被爱更有意义吧?”一语中的。
夜风凉凉地吹到脸上,第一次感到原来凉也是这么有温度。裟神的笑,一分轻薄二分苦涩,三分坚定四分温存。
同样的一种悲哀,原来为别人活,与为自己活都是悲哀。吸引你的与吸引我的,恐怕都是一样的情愫,不为那第一眼的容颜,却是心底最深处的那抹痛。
“虽然你外表柔弱,但实际上你足够坚强,足够坚韧。”裟神乌黑的秀发在空中飘逸,光可鉴人。他已经想清楚,明美不是普通的少年,如若有朝一日他死在他怀
中,他也会坚强地活下去。这样的少年,有资格被爱,更有资格爱。
苦笑一下,若不是当初足够坚强足够坚韧,岂会爱一个明知不爱自己的男人那么多年?
“如果不怕来日苦不堪言,你就尽管爱吧!”
怀中人却揪住他的衣服,很坚决地说:“你就自以为是吧!我可没答应!”不会那么傻了,再来一次那样的悲剧!
“哦?”好笑起来,身法却没降下一分,出了雷神堂,入了黎北郊原。
“我说得很清楚,你,为我,活一次,而不是我为你。”抓住他的衣襟,不愿松手。
“有区别吗?”
被那双琥珀眼掠过,脸颊上一片火热。裟神,对你来说也是一样的吧,爱人比被爱更有意义。
夜风轻柔,穿梭的时空,乱了的情愫。他的怀抱如云中似雾里,他的言语柔和而有力,他的气息强烈而温暖,而他的眼,火一样照亮心房。
这一刻如梦似幻的神奇,时光流走却带不去一分美好。他仿佛一直在走一直在飞,带着他远离过去,没有软弱没有悲哀,再没有疑惑。来到这里,来到玄明,为的
就是他,自己的半身。
要你爱我,此生此世,只爱我一人,只属我一人……
###
直入王宫,依旧是锦德殿内室外的幽静回廊幽暗过道。一个抱着不愿放下,一个抓着不想松手。
低声道:“要回去了,穹三会着急的。”
暗淡的光线,奇异的却是他琥珀眼眸,如明灯一般闪亮。
轻轻放下,柔和滑下,站直,纤腰后的手慢慢移开。当真盈盈一握,贴着移动了半圈,已到了分离时分。却见少年的眼,黑暗中散发霞光。是错觉吗?什么样的眸
才会发散出红色光芒?惊疑之下,一双纤细的手已勾上肩头。
金缕鞋轻轻踮起,腰身提高,双手抱紧。
裟神只觉身体里什么东西被抓住了,抓紧了。一朵柔软芳香的花印在了唇上,如此香柔,如此诱惑,未及回应,已一触即离。
“我还你的。”黑暗中,少年的笑语如秋水泠泠。这个吻是印章,杀神大人,盖上了我的印章,以后你都是我的。
在他转身离去时,情不自禁从背后搂住,那纤细的身躯呀,令人情难自控。但是,裟神终究是裟神。
一双手贴住胸口,往腰间滑去,所到之处,骨骸都能感到灼热。以为他要回吻了,却是将头靠在他肩旁,侧耳低声道:“罡踏庆典前,我都没有时间来找你,你自
己要小心点!别离开耶妃!只要不离开耶妃,苏魄就不会对你下手!”
迟疑了片刻,“苏魄到底是不是昏君?”
那双手离开了,坚定的回答:“不是。”
“我明晚也要见你。”一字字道。
44往事
穿越过道,一侍人发现明美后,立刻大呼小叫引来三五个侍人,看上去每位侍人都快喜极而泣了。
一个道:“大师你刚才到哪里去了?耶妃大人可着急了,命小的们整座王宫到处寻你,寻不到就不准睡觉。”
另一个道:“大人刚才还特地去了陛下的洛泰殿,就差没把陛下剥皮了!”
明美心下暗笑,还不知谁剥谁的皮呢!
侍人们带他去了锦德殿,耶遗世的寝宫。才一入内,耶遗世便热情似火地扑上前来。看来之前被苏魄整得还不够。
“哎哟,大师你可回来了!本妃还以为你被那昏君吃干抹净,尸骨无存了呢!”
那双丹蔻之手按在纤弱的肩膀上,定睛却见指甲里暗红血迹。明美握住耶遗世的一只手,惊讶地问:“大人,你的手……”
耶遗世笑道:“大师请放心,那怎么可能是本妃的血呢?”
谁的血四下皆知。心中一暖,不难想象,耶遗世去洛泰殿干了些什么。耶妃大人,果然厉害啊!
穹无妄在耶遗世身后问:“明美,你刚才去哪了?找遍整座宫殿都没找到你!”
又见那墨玉般温柔的眼,该说见了你的杀神大人吗?
“是呀,你跑去哪了?”耶遗世丹凤眼斜吊,白皙的头颈旁几处红痕,再往下望去,敞开的衣襟下,亦是斑驳的痕迹。
还是不要令他们担忧吧,明美迟疑了片刻,答道:“王宫太大了,我走迷糊了。”
“明美你……”穹无妄顿了顿,还是说出来了,“你技艺出神入化,为何偏生是个路盲呢?上次在罔石城也是一样,一转眼功夫就能走丢,太不叫人放心
了!”
明美苦笑了几声,谁说我是路盲来着,上次也是你家大人把我掳走的!明明都是你家大人的错!
心里还在嘀咕某玄衣坏蛋,却不防被耶遗世一把抱住。香气袭人,被他带着转了个圈,听他大笑:“明美你好可爱啊!本妃到现在方知,原来大师是个小迷糊
呀!”
完了!被妖魅转圈的时候,明美心想,耶遗世竟将他当成宠物!
不过,这一夜终于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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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与一贯早起的穹无妄一起用早餐,然后研究对象。至于某妃,日不上三竿绝对不会起身。
看着金制薄板被那双巧手组装拼凑起来,穹无妄眼花缭乱。
“这是什么东西?”
一边对着缝隙,一边随口答道:“这也是古人发明的东西,你难道从来没见过?”
“古人?”穹无妄不解,却见他已经将盒子组装好了。
“这分明是只盒子,怎么却那么复杂?”
明美笑道:“你试试,打开这只盒子,盒子里面我可放了样好东西呢!打开就是你的!”
纤细白皙的手与黄金盒子相得益彰,穹无妄接过盒子。七手八脚捣鼓了半天,略红了红脸,刚才亲眼见他安装,但他手脚太快,没看清步骤,结果百思不得其窍。
不是开了左门却断了右门,就是拉出前门绝了后门。黄金盒子六面全部都可活动,要打开却不得其门。
却听少年微笑道:“这还是从我奶奶辈传下的技艺,小时候我就有一只这样的盒子,刚开始怎么都打不开,还差点硬拉死扯弄坏掉,但后来定下心研究,结果就成
了……所以呀,穹公子,你也一定可以的!”
穹无妄定了定神,翻来覆去地看,仔细研究,总算找到点门路。要开盒子,必须一步步打开空窍,虽说移动的空间很小,却有一套规则……
见他已经开窍,明美开始旁敲侧击:“穹公子……”
“哦。”
“苏魄很可怕吗?”
“还好……离他远点就是。”
“那么杀神同他比起来是不是更可怕?”
“不,他们不是一类人。”
“为什么上次苏魄对耶妃大人说,除了杀神不可以杀也不能杀,别人都可以杀呢?”
停下手,穹无妄问道:“这你要亲自问苏魄了!”墨玉般的眼眸飘过奇怪的神色,“明美,怎么想到问这些?”
“只是奇怪罢了,玄衣杀神拥有自己的军队,实力那么强,难道苏魄就对他没有戒心吗?作为君王不是最害怕功高盖主的臣子,何况杀神都不是他的臣子!”
穹无妄忽然笑了笑:“苏魄陛下如果听到你这样说他,一定利马做你的‘昏君’去!”
“什么啦!”明美见他不肯正面回答,便不再问下去。
黄金盒子终于被打开,穹无妄取出里面的一条黄金项链,一枚椭圆型精致的雕花坠子。
“咦,这不是上次你叫我打制的镂空项链吗?我记得这坠子可以打开的!”
“打开看看。”明美微笑,“没什么好送你的,送你礼物还都是借花献佛。”
“怎么会呢,无论明美送什么我都喜欢。”修长的指头打开坠子,却见里面一朵鲜红的蔷薇花。
极细的笔精心的绘制,甚至连花的纹理都能感觉到。
“心花幽香,这就是你,穹公子!”
握着坠子,穹无妄说不出任何言语。
“就是链子稍嫌长了点,不过男人戴长点的链子也很漂亮!”
见明美又转身摆弄服饰,穹无妄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明美,你能不能为杀神大人做一身衣服?三天后罡踏庆典就要到了,很期待大人能穿上明美大师制
作的衣裳。”
纤细的手顿时停住,淡淡道:“好啊!”
接着,穹无妄又道:“哎哟,我忘了,如果为杀神大人定制的话,也一定还要为苏魄陛下做一套。”
“哦,那是为何?”
穹无妄笑了笑,还是回答了他:“因为他们是兄弟呐!”虽然玩黄金盒子天分不及明美,但分析明美的问题还是有一手的。故意摆了一道,转了个弯才答他。
而少年震撼,秋水闪闪,桃花似的小嘴微微开启。他竟是苏魄的兄弟?那个昏君似的君王的兄弟?
又听穹三公子柔声道:“鲜有人知道,实际上,他们的关系远不止兄弟那么简单。”
不会吧!桃花主人更惊。难道还是爱人?
“这是秘密。”穹无妄低了声音道,“苏罡双王。实际上,苏魄陛下的王位都是大人拱手相让的!”
几乎头脑一片空白。杀神将王位让给苏魄?
只听穹无妄低声道来,无非是宫廷夺嫡的寻常故事,不知为何听起来却多一份诡异,平白一份惊神动魄。难道因为兄弟两一个名神,一个名魄吗?
神自出生就拥有作为苏罡嫡系王脉的黄眸,而魄却是庶出。神的母妃颇有手段,见魄自小聪颖过人文德兼修,生怕日后成为神的后患,先设计毒杀了魄的生母,欲
杀魄之时却被神救下。那一日,身为储君即将即位的王子神,做了件惊讶整个苏罡王室的事情。他跪在自己兄弟的脚下,拥护其为新王,发誓守护其终身。他对他
母妃道,既然王位如此重要,那么我要就要天下的王位,打下一个天下成为整个玄明的王。他对他的兄弟说,既然你因王位而失去了母亲,那么我就以王位偿还,
即便来日我获得整个玄明,你仍然是我苏罡王子神的陛下。接着,神离开了苏罡王宫,成为了玄衣杀神,扬名玄明。
穹无妄叹息着收尾:“开始的魄不是那副样子,后来才变得酒色恣情,放浪形骸。但无论如何,苏魄陛下再昏庸无道,也不会对杀神大人下手。苏罡国内,大凡耳
目聪颖或知道那段历史的,都不会怀疑苏魄陛下对杀神大人的心。”
明美低声道:“那也是颗碎的心。杀神大人把他兄弟的心以王位粉碎了。”一个心高气傲的王子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接受施舍呢,哪怕施舍的是王位。
穹无妄凝望他道:“你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吧,所以才会有那个‘颓废之王’?”
明美柔声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一切以后都要找你家大人算帐!”
穹无妄苦笑道:“为何杀神大人付出那么惨重,别人还不领情?”
明美笑道:“这就是杀神的问题。他太自以为是了!”
爽朗地笑起来了,心道,是呀杀神,你太骄傲了,连道歉都要用逼的!
45我的
接近黄昏时分,某妃才懒洋洋着一身碎花裳而来,而这时,明美和穹无妄已经将所有对象摆弄妥当,只等花船那边再送服饰过来。
见到那只黄金盒子,耶遗世眼睛一亮,抓在手里,摆弄不休。由此可见,这妖魅也是极有眼光的,放着那么多黄金对象不取,一眼却看中这只外表普通实则颇有意
思的盒子。
也同穹无妄一般,开始不得其门,后来经过开导,打开盒子后一脸春风。见他妩媚动人的神色,明美暗暗决定,以后多开发些“智商”玩具让他玩去。
接下来是节美容美体课程,完了后是晚饭。被耶遗世视为上宾,被侍人们视为天人,明美越来越觉得这个国度、这个世界还是很可爱的,直到苏魄的再次出
现。
几乎是刚用完晚膳,还来不及擦嘴,耶遗世就被苏魄抱走了。看那身碎花挣扎后软弱无力地倒在君王怀中,看那君王神采飞扬地抱美而去,若不是上午听了苏罡王
室的那段往事,明美还真以为这位君王是位急色鬼--其实依然怎么看怎么像,只是心里硬生生将他区别。
随口问了句穹无妄:“陛下那方面真的很需要吗?”
后者苦笑道:“这个问题恐怕只有耶妃大人才能回答。”
对视无言,沉默片刻后,决定各自回房休息。穹无妄体恤少年体弱,而某人想着,晚上之约。
回了房间,看见几块面纱整齐地迭放,而那日穹无妄相赠的易容物也摆放桌几。这些,再用不着了吧!自从被苏魄见了真容,遮掩的意义已失。倒是晚上,穿身什
么衣裳去见他呢?如此,在衣裳堆里,又混了半天。然后嘲笑起自己:女才为悦己者容,杀神那样的人,不会因为容貌而对人刮目相看,那可是个连王位都无视的
家伙!
于是,合衣倒在床上,胡乱思想着见了面后该问他些什么,一会功夫不知被何物碰了下后颈,竟甜蜜地睡着了……
似梦非梦,一阵细柔的轻风吹开了衣襟,裟神仿佛又带他穿越王宫、掠过郊远。凉风习习,那玄衣倏忽就将他拥抱,火热的手在身躯上游走,停到那里那里就失
火,然后是吻,带着酒气和耶遗世身上才有的香味,强烈而充满调弄的戏味。
那样的吻决不是裟神!
突然惊醒,睁开眼,却见那张戏谑的面孔,秀丽的眉目,邪气的笑容。奋力推他,却如推山,咬他他却灵活地退开了唇舌。苏魄邪笑着往后一仰,明美这才发现已
身处莲心楼。四周楼台亭亭,楼台旁湖水幽幽,镜面般的水中莲花含羞,与月影共饮一湖醉。原来苏魄将耶遗世摆平后,入明美房点了他的睡穴,竟带他去了莲心
楼,调弄了几下惊醒了他。
风流君王依然敞着衣襟,披散着秀发,一手高高提起一壶美酒,那晶莹芬芳的液体一直线落入邪笑的嘴中,说不出的暧昧,道不尽的诱惑。
往后一退,却发现退无可退。明美靠在莲心楼栏杆上,紧紧扣住被解开的衣领。“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苏魄一笑,却道:“大师难道忍心见本王月下小酌只身孤影吗?”
“可以陪陛下的人相信有很多,为何一定要不胜酒力的明美作陪?”
“不就正因为大师不胜酒力吗?嘿嘿……”又饮一口,宽袖一扬,酒壶落入湖中,“扑通”一声,惊起水花一片。
心下一惊,那人已压到身前,不及呼喊,桃花小嘴被君王咬住,一口酒滑入唇舌,又辣又呛。红晕上袭,呼吸不畅,咳嗽都被堵住。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打在苏魄脸上,一瞬间两人均是一愣。一个想,他竟打了苏罡的君王?一个想,除了耶遗世那个冤孽,还是第一次被人打?
明美弯下腰,开始咳嗽,恨不能将入胃之酒全部吐出来。
却听君王笑道:“既然打了本王,自然就当你欠了本王。这个‘昏君’看来本王做定了!”
明美心慌,苏魄已将他抱起。死命挣扎,却如上岸的小鱼。
一手扣他双手,按他在栏杆上,苏魄得意洋洋地戏弄起来。垂下头去,低头的秀发端的风情万种,明美却再察觉不出美。
两手腕生生地疼,尤在惊慌失措中,却被他吻了脖颈,顿时寒毛倒竖。
“啊!”才一声叫喊,便被一枚指头重重按住。却听君王嘲笑,“大师可以叫,但不是现在,更不能如此粗鲁,要配合大师的身份,要优雅,轻轻地叫唤,细细的
呻吟,还要媚态万千。”
“你!”急中生智,在他指头强压下,明美含糊不清地道:“陛下岂知强扭的瓜不甜吗?”
苏魄却笑道:“无论什么样的瓜本王都喜欢,甜瓜喜欢,大师你这涩口的小瓜也喜欢!”
“无耻……啊……放开我!”衣裳重又散开,坏笑的嘴含住了胸口一枚纤果。轻啮慢舔,舌尖打转。
“你……陛下想想耶妃大人吧!不要做让耶妃大人讨厌的事!”眼泪忍不住滚出眼框。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被非礼,原先欧亦楷那个不过是情急。
伏在少年身上,苏魄柔声道:“本王想过了,所以现在才想大师你呀!”
一只大手伸进少年亵裤,握住那条柔嫩,正欲搓揉套弄好生戏耍一番,却被人牢牢握住了手腕。
裟神沉重地凝望他,抓住他的手一分一点拉了出来。
苏魄的手一离开明美,裟神就拎起他的衣领,将他整个地提了起来,扔到了地上。苏魄在临到地上的那一刻,却反身弹起,安然落到一旁的栏杆上。那样的身手,
完全可以反击,但他却没有,足见对裟神留足余地。
“你怎么来了?”君王一脸坦然自若的笑容,若不是身上衣裳不整,很难同之前的淫魔联系在一起。
裟神低声道:“你还有完没完?”一手飞速地拉好明美的衣裳。心下暗道一声天幸,若不是早了半刻赶来见明美,估计这会就是收拾后事了。
“怎么了,你不是一直清楚,我就喜欢男色吗?”苏魄不以为然地道。
裟神凝望明美梨花带雨的脸,沉声道:“他不可以!他是我的人。”
心下一动,没有听错,杀神大人正是那样说的。
苏魄眉头一皱:“我偏要他!你什么都可以给我,为什么他不能呢?”
裟神冷冷道:“我再说一次,他不可以!他是我的人!”
明美直起身,搂住裟神的胳膊,凝望他沉静的侧面,心绪大乱,原以为他会说套冠冕堂皇的话,不想却是这句,依然是这句。连王位都拱手相让的杀神,却拒绝将
他交给苏魄。
苏魄怪异地看看明美,又看看裟神,低声道:“怪事了!今天杀神竟转了性了!”他从不忌讳在裟神面前,纵情风月,甚至还有几次看中了裟神的部下……每当看
到裟神沉痛的眼神,他就会痛快到无比舒坦。这些年来,他愈加变本加厉,但从未听到裟神说过一个不字。可现在,为了这个少年,不将世事放在心头的男人居然
说出了不。真是个惊人的变化!不在乎王位,除了一统天下别无所求的男人,现在也有了牵挂。
“魄,你该收收性了!”裟神一手搂住明美肩头,紧一紧,以示安慰。
苏魄却站起身,手指明美,嘴角却浮起嘲弄:“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是他?”
裟神凝望明美,琥珀眼眸光芒怪异。明美急迫地望他,希望能听到答案。
为什么呢?是喜欢还是其它?
然而裟神没有说,他用行动回答了,解开玄衣裹紧明美,再抱起。
“我要带他走,魄,你好自为之吧!”
苏魄英俊的面目上终于有了一丝沉痛的表情。
“你变了,神。以前的你什么都肯给我。”
“变的人不是我,魄。”转身离去,留一湖月光莲影于苏魄回味。
46我要
裟神怀抱明美,疾速而去,令他奇怪的是,少年一直埋头于他怀中,像只害羞的鸵鸟。那双纤细柔嫩的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瘦弱的身子不时轻微一颤。
“你怎么了?”身法如飞,奔逸绝尘。
少年不言语,却将头埋得更深,手抓得更紧。
“明美?”依然脚不点地,但身法却慢了下来。
少年仿佛幽幽地叹了一声,玄衣裹住的单薄身子惹人怜惜的一缩。
裟神猛地止步,一头长发随之回旋,几缕落到少年肩头。
“怎么了?”柔声问。
却见那人儿慢吞吞抬起头来,如花的面容似月的神韵,桃花小嘴一张,却是一句:“气死我了!”
裟神愕然。原来不是害羞啊!差点以为连明美都跟着转性,变柔弱了。
“为什么说我是你的人,不说你是我的人?”忍了很久,终于说出来了。在苏魄面前听到他说他是他的,当时受用,但后来越想越不服气。
裟神收了讶色,换了浅笑:“明美,你也要有那个能力呀!”
“为什么没有呢?”少年不老实地在他怀中换了个姿势,桃花小嘴一嘟,差点诱惑裟神就此吻下去。
犹豫了片刻,裟神将少年紧贴住自己胸膛,揪着心道:“你的心再坚强也无法改变你的身纤弱不堪。”
那声音温柔低沉,进入耳膜,钻入身躯,流走血液,一瞬间流遍周身百脉。而心,一下子空起来。微微推开那胸怀,抬头凝望,琥珀闪闪,光芒柔和。不知不觉
中,双手摸上了他的胸,游上了肩,环住了头,再次印证这是自己的。这唇,这眼,这人,此刻,将来,永远都属于自己。
然而,裟神却偏过头,将他重又抱紧。措手不及,只觉他又举步如飞,夜风唰一下凉进了玄衣。
“为什么,杀神……”秋月黯然,声色微苦。怎么也没想到,绝色之姿也有被拒绝的时候。
“因为我曾是翰徽王爷的人吗?”诺威那句话还尤在耳畔,生生刺痛。难道在杀神心里,也是这样不堪的人儿吗?
“不!”裟神果决否定。脚步更快,如风驰电掣。
那又是为何?难道这一世依然落得个单恋下场吗?枉负多情,空余惆怅……
“不要瞎想!”男人低沉的声音含怒,
连瞎想都猜到了?明美苦笑一声,抱着他的身,却脱离自己的身。心仿佛在云中,真傻呢,喜欢的不要,偏生要自己喜欢。为什么会是这样?
雷神堂转眼即到。几下周转,裟神抱他进入一间明亮的房间,将他放到红幔床内,轻柔地为他盖上被子。见少年失神的眸,叹一声:“明美,我不能呐!”
没有反应,裟神转身,离开。步出房门时却听见少年问:“为什么?”
结果得到一个有点荒唐的答案。
“你……你看看我们的身形,能相配吗?”
秋水似乎回流,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好奇:“哦,为什么不配呢?”
裟神走了回来,坐在床边,抓起一只纤细小手平放在自己掌心,大手几乎是小手的二倍。
“你看人的身体各个部位都是成比例的,我和你相比,我太大……”
声音忽然止住,那纤细的五指嵌入裟神的指缝,握住。秋水之月,仙阁之风顿时笼罩住裟神。原来发傻的不止自己一人,某人也在发傻。但是,这傻一点都不好
笑,却是那般温柔。
四目凝望,一双琥珀明亮,一双霞光艳显。
“明美,你的眼……”第一次看到人的双眸竟能流放出粉红色的光芒,裟神心房被沉重一击,彻底击中。
水眸一阖,再又睁开,又恢复秋月灵动。
“告诉你一个秘密。”少年一骨碌坐起身来,做了个鬼脸,“其实我是狐狸精转世,所以不是一般人。”
有点好笑,裟神握着那只小手,低声道:“笨呐,连撒谎都不会!你哪里是狐狸精,分明是……”深深地凝望,“一只小笨狐狸!”
“砰”一声,少年跌倒床上,清朗明快地笑。
笑罢,却坚定地说:“大人,我要!”
裟神一怔。怎么少年还不明白吗?
“我要你,杀神!”躺在床上,眉眼含羞,却那么坚定地说。已经决定了,明美这世的第一次一定要给自己喜欢的人。
“咳……”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
“先成为你的人,然后,再让你成为我的人!”
“明美……”终于说不出话来,俯身低头,动情一吻。启开桃花二瓣,探入幽潭,含住娇巧柔嫩,带动它摇曳生姿,引惑它出了香巢,来去交替,横斜徘徊。仿佛
一片桃花开了,红了一世界,风中全是他的芳香。那一口浊酒早化散于夜风,留下的余韵却平添风情。
林花谢了春红,一吻匆匆。
离开少年柔软的唇,裟神以指抹过嘴角余留的银香,琥珀光芒渐盛。身下人儿眼迷离而唇微启,如初初绽开的花蕾,花瓣犹带露水,粉白的脖颈还残留着几处红
痕。
一手摸过那红痕,指肚充分感受到肌肤的娇嫩,更胜那日浴汤中抚摩的脸。轻轻滑下,衣裳分开。
少年浑身一个颤,那手如雁驰云空,燕过湖水,一道弦无声奏响,身躯仿佛成了乐器,发出一声惊魂之音。不由得紧紧抓住那人的胸衣,闭上眼,血脉开始沸腾,
身下已经起了反应。
裟神抱住他,低沉的嗓音更加沙哑:“现在喊停还来得及。”
少年微笑:“已经来不及了!”如果身躯是琴弦,那么他已经被弹奏,而且演奏者并非寻常之辈。一被触及就知道,绝世的乐器碰上绝世的乐手。
于是,所有的语言化作了苍白。他与他面对面,一个竭力沉着地解衣,一个轻手轻脚地宽带。
看着那一具晶莹剔透的身躯,纤弱易伤的样貌,逐步完全呈现面前,稍羞涩的,持镇定的,含热情的,各色神情融会成一个万种韵魅。裟神不及多想,单膝跪在他
身旁,捧起纤细,从指尖开始含吻。
这个吻将不同于任何过往。
47极限
沿着那纤细指节,一路吻上手腕,细细密密,酥酥麻麻。少年望男子,舜目重瞳,不可思议的光芒,男子望少年,空谷幽兰,尽展绰态。
吻上手臂,暗自运巧劲,听得卿卿一声莺啼,人儿已扑入怀中。一身细柔轻轻薄薄贴在胸口,解开的秀发映衬雪肤晕泽。双手抚上他单薄背脊,瘦弱的叫人不忍怜
弄,偏生看一眼就化了铮骨。胸前的如兰气息喘喘,正迟疑着,不防却被他先下手。
眼前身躯健美风情,线条非但没有一丝半毫的刚硬,相反柔和优美琼枝玉树风景如画,浑身肤色呈现健康的麦色,锁骨清晰,脖子修长喉节悦目,那张脸眼眉分
明,如远山般悠然又似江水浩瀚,投一眼而陷入,由清新俊逸到深沉玄奥。忍不住,顺着他胸口攀上头颈,先在锁骨上印上一吻,再轻轻一舔。
如雷石电光,心头闪过。手上人儿轻盈盈滑上身躯,细雨柔风袭上肩头,而手掌中纤弱的背换作了一握小腰,楚楚动人。脖下一阵玉琢,舒服得忍不住微微闭
目。
少年愈加大胆,又直上一分身子,含上他的耳垂。才一轻咬,却换了一身悠颤。光顾着调弄别人,却忘了被人掌握的身子。
因少年的举动,男子由揽腰顺势变为托起少年的双臀。细柔的二瓣捧在掌心,轻轻颠簸,柔柔捏揉。热力上涌,少年不禁离开男子的耳垂,阖上秋水双眸,一扬纤
细的脖子,秀发往后飘散。
一身的香娇玉嫩,无声的销骨蚀魂。
依然是小心翼翼,吻上那柔枝嫩叶。一点点,一下下,一处处,一片片,由小巧玲珑的脖颈开始,往下滑入锁骨的旋涡,双手轻颤,轻微地改变少年的位置,继续
往下,吻上那粉嫩的胸脯,含住一侧那柔嫩的娇点,忽快忽慢,忽然又换了另一侧,却是轻啮小啃,濡湿舔干,直到银丝顺流而下。
随之少年整个身子开始变化,白嫩的肤色散发出粉红色光泽,双手按在男子肩头不住颤移,身子微微摇曳,细腰忽直忽斜,双腿乏力,而胯下的某物已隐隐泪
光。
吻往下去,身往上去,而心则飘浮半空。托住臀部的手又改换了位置,却是往两侧去。双手逐渐再按不住他的肩,少年顺着那沉静的脸颊往上去,纤细的手指插入
男子的发间。吻顺势而下,过了胸腹,依次是柔弱的肚皮,小巧的肚脐,温热的小腹。
忽然之间,双腿被打开,成了跨坐的姿势。男子将少年举到面前,将两条修长纤细的腿挂到肩上,毫不迟疑地开始抚慰含泪的小兽。
条件反射似的,少年猛地一低身,将身折成了虾米,来不及释放惊慌,已被送入汪洋,忽而浪恬波静忽而狂涛巨浪,又而一碧万顷,潮起潮落,一处颠簸身心共
摇。一道道波澜一阵阵袭来送去,一束束虹光一条条身体里穿越,三两下后,少年已换了一手掩面,一手抓住他的发。掩面的手,二纤细指头塞在嘴里,止住呻
吟,抓发的手却不知轻重,指头间勾下几缕青丝。
尽管男子极有分寸的每每在崩溃边缘停住动作,但少年还是经受不住那媚骨腐魂的快感,不多时剧烈地颤栗了几下,终于哀鸿一声,吐出指头,倾出魂魄,然后软
软地靠在男子头上,两手垂落。这一刻除了身下男子,再无别物,身子已化了一池春水,流淌过了千山万水。
停顿了片刻,裟神搂住他的身子,将他放平床上。离开了裟神的身躯,明美倦倦地睁开双眼,却见那漂亮的唇一张,白色的浓稠液体流了出来,一大半落到了他的
手中,狭长明眸,琥珀耀眼,形成一副淫靡的画面。总算见识了,这苏罡这玄明谁最性感销魂。
偏过头去,胸脯不停地起伏,受不了的媚眼,更受不了那身子。那样的性器,看一眼就炫晕。
见少年偏头,裟神反而冷静下来,硬挺着说话:“你还没准备好,以后吧!”
明美立刻转过头,红晕飞霞,嗔道:“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呐?”
“怎么了?”
看一眼那性器,少年垂目,细声道:“你怎么还能忍得住呢?”
凝望面前小妖,男子苦笑道:“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唇齿间满是他的芳香,竟有人连那东西都是香的。
少年随口问道:“那你还没到极限吗?杀神?”
“明美……”喉间艰难地吐出二字,穿梭情色,亦是第一次遇上令他把持不住的人儿。
又听少年道:“许是我不够姿色,不是你喜欢的那类?又或是不足身量……”
立刻定睛打量,却见笑容里薄含幽怨,暗道一声冤孽!于是将手一低,令那白稠液体流下指间。
还打算唠叨言语,却被封住双唇,略带一丝腥气的香咸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双手软软搭上宽阔的肩膀,鼻息加重。一只湿漉漉的手抚到了身下,在二腿之
间停留了片刻,指尖轻轻触到了一处隐秘。润润的,凉凉的,是指尖的露液。
一颗心有点乱了,原来竟是那样的痒痒怪异。
深探,舌深入少年的喉间,一指滑入。怀中的身子顿时不同起来,起伏不停地动摇,双腿伸展,双手茫无目的地背上游移,甚至连口中的丁香都曼舞起来。
整颗心乱了,从未感受过的入侵却是那么温柔。一丝丝一点点,缓和而有节奏。未曾发现的空虚被打开,灵异的神妙花道慢慢苏醒。
身下的某物又兴奋了起来,精神熠熠地抬起头来。睁开眼,却见他的笑,琥珀色柔和的光,怜惜又谨慎。
柔嫩的花道紧紧迎合,水润润的花壁包围住修长的中指,每次后退离开都仿佛舍不得,前进的深探却似无声的惊叹。
离开少年的唇,银丝牵挂,那琥珀眼眸仿佛有点痴迷,而霞光又飞起。
“你是最好的!”随着这句话,多加了一指,花径一个紧窒。
少年轻声一吟,流霞般的眸颤颤阖上,长长的睫毛覆上,秀丽的鼻翼微微一张,诱惑他又继续吻下去。娇柔的丁香,全部的津香,细喉深处的呢喃,都是他
的。
双手牢牢攀住他的肩膀,脚背也已弓起,调弦弹丝,身体深处开始隐隐有了乐声。随着手指的缓慢抽动,一种渴望二方欲求慢慢升起。
“呜”一声销魂天籁滑出唇齿,少年感到身下隐秘正在被扩张,三指探入。额间沁出细汗,那手的动作温柔之余偏生缠绵诱惑。因着露液的湿滑,三指已能从容抽
插,水声嘶嘶,但偶尔的一张却叫少年惊魂色飞,双腿不禁一紧。
另一手开始安抚少年腹下的欲望,白生生柔嫩的玉柱一经抚慰,身下的惊恐便去了几分,双腿又被打开,逐渐越分越开。
拔出指头,湿漉漉的手在自己的性器上擦拭了几下,完全打开少年的双腿,凝望那动情的小穴,艳红色的,泛着水光啜泣的样子,再忍耐不住,腰身一挺,扎了一
头,挺进那柔软炙热的幽境。
“啊!”措不及防,少年不禁一声惨呼,抽搐身子,紧成一团,坚挺的小兽慢慢软了回去。
裟神沉静地抚弄他的下身,另一手摸着他的头发,沉声道:“莫怕。”
少年睁开泪眼,倔强地点头。一个吻又温柔地覆来,身下被填充的感觉除了痛还有点别的什么。
看着少年眉宇间纠结的忍耐,进入越来越缓慢,裟神爱怜地抚弄。轻柔地舔拭,细腻的套弄,缓和地抽插,逐渐的,一点点打开幽花密道。不久,小兽又活了过
来,花道又开始了相传迎送。
紧紧包裹住他的分身,被他抽插调弄,却异常的充实,酥麻的快感自下身绽放,花壁发出未有过的颤音。随君而来的惊呼,随君而去的哀鸣,缠绵悱恻。如追月之
云,如赶海之潮,轻吞慢吐,却荡气回肠。软了身躯,酸了魂魄。
一时间,少年浑体汗漓,即使被封住桃花之唇也封不住喉间低吟。知道他经不住再三调弄,裟神放了他的小兽,双手分握住一双纤细的脚踝,低了姿势凝望,只见
身下人儿婉转风流,只一眼这胸腔几乎崩裂,硬撑住胯下狂乱激插的欲望,暗道一声命苦。
浪头忽然高了高,行云流水般,体内花道临近崩溃边缘,那强大的肉刃一声声一下下戳入幽境深处,每一下都令少年灵魂出窍。再感受不到之前的酸软,只有霞光
飞逝,星光摧残,满世界的红花飞舞,金星闪烁。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如羽毛,似飞絮。
飞了。
眼见少年红晕满面,裟神知道他到了极限。几下快送,喷在花道内,而少年也射了他半肚。热热的液体,粘稠地粘住两人。
48杀风
裟神抱着明美走出房间,门外二位等候的武士只看了一眼,立刻垂下头去。眼前一幕委实香艳,杀神大人头发披散,一身薄衣掩不住的风华,而他怀中的少年裹在
玄衣里,头埋于大人的胸前,一双纤细的腿露出玄衣,白嫩嫩柔若无骨,甚至连脚趾都是绝美。
“什么事?”裟神问。
左首武士低声道:“禀大人,杀风堂堂主亲自来了。”
“知道了。”裟神却往另一边走。
右首武士惊讶地说:“大人,杀风在中厅候着呢。”
裟神并未转身,更未停住脚步。“让他等着。”
右首武士吃惊地连话都说不出来。左首武士却道:“属下知道了。”等裟神走远,他低声对身旁尤在惊讶的人道:“大人有分寸的,你不必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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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如芙蓉眉如柳,肤如凝脂羞太真。颦笑一回千世轮,千番难悟百年身。
将少年浑体洗净,轻手细揉那一张半梦半醒的脸,粉柔滑嫩的触觉,上一次亦是对这张脸起了无穷好奇。秀直玲珑鼻,桃花娇丽唇,如花般娇艳,似露般动人,真
真以为误投男儿身,可当那一双眼睁开时,却端的清灵明韵,再无一分胭脂媚。
从浴池里起身,一旁侍女递来毛巾及一干替换衣物。亲手为少年擦干身子,裹上玄色睡袍,黑绸雪肤分外诱人。略略定神,再拿黑布裹住少年的湿发,正当此时,
浴池外吹进一阵冷风。
裟神并不停手,只是淡淡道:“不是让你等一会吗?”
侍女识趣退下,裟神身后的人却不说话,浴房里出奇的沉默。裟神擦干少年的头发,换了一块黑绸围上,将少年的头发全部拢住,这才转过身面对来人。
风傲一脸惊讶地望着他,片刻后,转而望明美,眼神中隐隐不屑。“大人最近怎么突然有了雅兴……”忽然说不出话来,只因明美睁开了眼。
那一双眼秋水灵人。头上缠着黑绸,几缕秀发飘散额头,芙蓉出水的玉软花柔,先前睡着只道是个绝色,这会明眸闪闪,却是灵秀逼人,仿佛误入尘世的仙
子。
明美撑起身子,直视来人。
与杀雷堂的武士打扮完全不同,风傲一身天蓝色长衫,清冷长脸,除了腰间一柄长剑之外,怎么看都只像个清高书生。
裟神忽然笑了笑:“既然你亲自到杀雷,并且已经在中厅等了一段时间,那么想必是带来了好消息,那么多等一会也没关系。以你的脾性,若是坏消息的话,恐怕
早冲杀进来了!”
风傲的目光仍停留在明美身上。这就是诺威口中所言的闻渊奸细吗?那一双眼眸,纯净清灵,不染一丝世俗尘埃,没有亲眼见过真的很难相信他会是闻颜惠的男
室,但杀雷的线网决不会出错,在这纷乱的玄明,什么样的人都有,既然有杀神那样的人,肯定也会有如这少年一般的人。
“好消息?”风傲冷笑了一声,然后谨慎地说,“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明美笑了笑:“看来我该回去了。”
不知为何,一听他说“回去”裟神就有点心悸。一把抱住单薄的身躯,沉声反问:“回哪里去?”
明美微笑:“回房间去睡觉。”
没有丝毫犹豫:“等一会一起去。”
风傲眼中讶色又显,还是第一次见到杀神这样对一个男宠,虽说这少年天娇国色,但也不至于令大人智昏意乱,何况他还身家不清。
“说吧!”裟神对风傲道,琥珀眸光却尽数停留在少年身上。
“咳……”风傲清了清嗓子,既然是大人的意愿,自当遵从,只望大人日后莫要后悔。
“风傲已经查到了……”
明美莞尔,原来这人名叫风傲。桃花盈盈才艳开,却霎时失色。
“欧家的人在背后支持郦野,虽与穹无妄并称苏罡三公子之一,但实际上长期住在二国边境的欧家少主欧亦楷,借着行商之名,一直与郦野方面保持联络。”
却听风傲又道:“但这并非最大的意外,风傲深入调查,更有惊人发现。作为玄明最大的商贾欧氏家族不仅与郦野方面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另与西南方的涩怿也
瓜葛颇深。最近这几日,欧家少主不知何故,忽然去了涩怿。大人,我看我们也该留意涩怿那边了……”
这个消息果然不能称为好消息,但要说坏,也谈不上。郦耶依靠的是闻渊王军,而以欧氏的财力,不该在战场上败得那么惨烈。那又是为何?
裟神思索了会,眼光一落,却见怀中人儿神色有异。
“怎么了,明美?”
“我……”迟疑了片刻,吞吞吐吐道,“我认识欧亦楷。”
这一下,风傲眼中轻蔑更重。一个男宠认识一个富家子弟,其中的风光还需要遐想吗?
裟神果然一愣,但片刻后却换了笑容:“认识又如何?”心里却隐隐有点不痛快。明美有没有与欧亦楷……
风傲眼中光芒一闪,大人昏头了吗?出自翰徽王爷府,还认识欧亦楷,这个少年决不简单,为何要留他在身侧?
明美担忧地道:“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个纨绔公子……我不相信他的城府有那么深。”很难相信,丰神异彩的欧亦楷,翩翩公子的欧亦楷,会参与那种权力阴谋的
角逐。
裟神握住他的手,温和地问:“欧公子是你的朋友吗?”
点点头,犹豫道:“当时是他救的我,带我离开了闻渊。”见他点头,心里更不痛快。朋友关系,比床帷更暧昧。一个是身交,一个却是心会,且还不论面对明美
这样的绝色人儿会安什么心。如若应了风傲所言,待日后与欧家少主对战沙场,明美又作何感想?
风傲却想,你自然不会说他是坏人了,因为你原本就和他是一伙的!
裟神望了眼风傲,杀风的话决非空穴来风,欧氏家族早有异动,能在玄明经商多世,必有非常手段。但是欧亦楷去涩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又望怀中人儿秋月般
的眼眸,二难而苦笑:“我也希望他是商人欧亦楷,你的朋友欧亦楷。”
“哼!”风傲一声冷笑,再忍不住言语,“大人的新欢的确了得。”
49心
明美微微皱眉,看来是被人讨厌了。背后一紧,人已随裟神站起而升腾至半空。至于这个抱法……瞬间红晕上袭。
裟神一手托起少年臀部,一手揽在他后背,爽朗地笑道:“杀风说得不错,本尊现在就要去行欢了。”
看着风傲的脸变青,明美感到手心在出汗。杀风堂主的气势正在急剧改变,由原先的酸腐急转为森森杀气。而抱着自己的裟神仿佛毫不在意,更似一点都不知晓,
只顾往外走。
与风傲擦肩而过的时候,“铮”一声清响,风傲腰间的剑弹出二指长,刹那剑光逼人。
裟神却依然抱着少年悠闲地走着。
“站住!”剑“嚓”一声出鞘,通体晶莹透亮的宝剑,寒光闪闪直指裟神,薄如叶长三尺,剑身却是纹丝不颤,显见持剑人的剑术身手。
裟神停步,并未转身。
“大人,你曾说过,只要能胜过你,我杀风堂从此后就可以脱离玄衣。”风傲神色略带痛心,“风傲不能眼看着这小奸细毁了大人,毁了玄衣,与其如此,还不如
杀风早些离开大人,保存实力,或许哪一天还能使上力。”
杀风堂原本就同其它四堂不一样,完全独立于玄衣,由风傲全权管辖。原先风傲也不完全服裟神,但技逊一筹不得不服。此刻见裟神竟迷恋于一个男宠,置玄衣安
危于不顾,忍不住出言讥讽,不料裟神却顺了竿子。心高气傲的风傲一时间只恨自己技不如人,竟要屈从于一个迷恋男色之徒。
明美凝望裟神的脸,琥珀眼眸沉稳从容,顿时明白,刚才那句“现在就要去行欢”是故意气风傲的。
“风傲。”裟神不咸不淡地说:“你的剑法很快,以前不敌我,也不是输在速度上的。单论速度的话,我自认不如。”
“大人难道不打算与风傲一决高下,任由杀风离去吗?”风傲的声音虽颤,但剑身依然纹丝不动。
裟神忽然对明美笑了笑,笑是笑得蛮好看的,但却叫明美心慌意乱。
“当然要比试一下。”裟神转过身,微笑道,“而且还是比谁的剑快!”
风傲一拧眉头,什么意思,大人明知道速度上杀风占绝对优势,还提出比速度?
“不过你的对手不是我,而是明美。”裟神轻轻将惊讶的人儿放到地上。
宝剑忽然改变了方向,指向少年的胸膛。风傲疑问:“一剑就可刺穿他的胸膛,大人难道要借我手杀了他不成?莫非大人已经醒悟?”
明美自然知道不会是这么会事,但心底下还是惊出一身冷汗。杀神大人可真会玩啊!
双手按在少年肩头,肩头顿时一重,听他柔声道:“杀风的去留就落在你肩上了,我知道你行的。那夜第一次给你洗澡,你不是玩过一把小刀吗?”物件虽不同,
技艺却源出一辙。
恍然大悟,又提洗澡……嗔怪地望他一眼:“大人,那不同,小刀比较轻,剑比较重……”
裟神手一伸,竟以二指夹住风傲的剑。由于距离近,加之注意力转投明美身上,未提防裟神的举动,待到发现,剑身已被夹住,一股浑厚的力道沿着剑传到手腕,
风傲的手不由一麻,放开了剑。
宝剑到裟神手上却变了样,笔直刚硬化成了临水柔枝,随风摇曳闪出一条条惑人的光。竟是柄软剑!
可想而知,能将软剑持成直剑且纹丝不动,风傲的身手修为有多精湛,不过从裟神轻而易举夺剑的这个事情上,又说明了风傲的弱点。轻敌,单纯的信赖。
“这把剑名为柔风,剑若其名,很轻的,你试试。”裟神将剑柄朝下,递给明美。
“哦。倒是很漂亮的名字,很漂亮的剑。”明美握住剑柄,着实吓了一跳,果真轻的可以。吓了一跳的结果就是,手那么一颤,剑身上流下一道血迹。
裟神将柔风递送到他手上,原本已放开了手,却见那纤手一颤,生怕他一个失手,反被柔风所伤,情急之下,拿住柔风上端,已化柔枝的剑不同之前的刚直,剑锋
不时变化,指头捏住先触及的是锋面,瞬间见血。
“大人!”明美惊呼一声。不想那剑虽软柔却如此锋利。
“不碍事。”裟神于他背后笑道,“这下拿好了,一会若不能比过杀风,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大人!”体贴的话顿时全部收回。
“哼!”风傲哼一声,就那身手,一看便知全无半分修为。玄衣杀神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啊!不杀此子,枉为杀风。杀神,这是你自己给的机会。冷笑逐渐浮现,
少年惨死柔风下的样子脑海里一遍遍演习。
却见一双纤细白嫩的手,全无半分劳作修行的痕迹,一手捏住剑柄,一手小心翼翼地感受剑身的诡异,娇柔的指头轻轻沿着剑身滑过。忽然,秋水般的眼眸竟阖上
了,桃花般的小嘴喃喃:“柔风……柔风……真是柄好剑呢!”
风傲失色,再笑不出来。
玄色睡袍下单薄的身躯,包缠黑绸的小脑袋,怎么看都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而那双触摸柔风的手白嫩嫩纤弱弱,怎么可能呢,莫非是自己眼花?
明美的动作越来越快,他的一只手飞快地在剑身上穿梭,感受柔风一次次在手中颤动,吟出风的细声。
裟神垂下手,微笑看着。就是这样,还能更快,更加奇妙!
终于完全了解了柔风,少年收回一只手,睁眼回头嫣然一笑。裟神点点头表示赞许。
只见柔风在一只纤细的手中舞动,快到只见银花盛开,不见柔枝停摆。而那纤柔五指自然伸展,仿佛只擎着柔风的剑柄,并未丝毫动作。
手快到犹似未动!风傲引以为傲多年的速度,在明美手中一败涂地。要知道柔风本就难伺弄,何况明美还是第一次持剑,单就这二点,风傲就远远不及,更无论那
旋转的速度,舞动一手的难度。
“怎么可能?”风傲不禁白了脸,失声道。对方不过是个男宠,没有半分修为,怎么可能赢过自己?
裟神一手按在明美肩头,少年顿知其意,手微微一摆,轻巧捏住柔风剑柄,剑光消散。
裟神沉声道:“杀风,有句话你没有说错。我的明美的确了得。不过他最出色的地方,既非倾国的容颜,也非刚才你所见的技艺,而是这里。”
一只手摸上了少年的胸。心。
刹时,少年忽然明了情愫的由来。不为容颜,不为技艺,而是心。
50进步
“杀神!”明美低头,却见胸膛上的大手,指头仍在淌血,不禁秋光闪动,一手捧起,放入小嘴中吮吸。
时间仿佛静止,风傲凝望他二人。裟神低头温存,少年阖眸细吻,青龙金盏灯光芒萤黄,照映二人玄衣上,并无间隙,只有柔情,泛出柔和光泽。
抬起头,少年放低裟神的手,桃花似的嘴边一抹鲜红鲜红的血迹,加之素莲肤色,黑绸缠头,竟是分外凄丽。风傲不禁又哼一声,妖媚惑人果然厉害。
却听清音缓缓响起:“杀风大人,明美的确出生卑微,身家不清,大人也并非第一位看不起我的人。只是明美不懂,世俗的偏见,地位的尊卑,对立的政敌,人性
的难测,就是左右欣赏或轻蔑的尺度吗?明媒正娶同野合欢好,一样都是付出了肉体,前者就是花好月圆,后者就是奸夫淫妇吗?凭着外貌,凭着本领,凭着地
位,世俗的眼光真能区分好人坏人吗?明美今日能胜过大人的剑,难道就能证明明美的剑法造诣高于大人吗?同样的,明美来自闻渊翰徽王爷府,难道就意味着明
美是王爷派来苏罡的奸细吗?”
风傲惊讶的神色一闪而逝。少年不愠不急地道来,神色从容,若不是嘴角的血迹,很难同伤感联系起来。那双秋水深处,隐隐藏着哀愁,如果望见就会心碎。
“贫穷的人以身殉利,士人大夫以身殉名。伯夷死名于首阳山下,盗跖死利在东陵山上。他们目的不同,然而伤害自身牺牲性命却是相同。难道死名者就高贵,死
利者便低贱吗?就死亡而言,他们有区别吗?”
风傲一愣,完全听不明白。于是解释,那个不食周粟的伯夷怎么的饿死,那个盗跖为利而死,实际上都是一码事。
少年淡淡笑道,“人与人的不同,君子与小人的不同,真是眼前所见,耳畔所闻,世俗众口纷纭,就这么简单吗?”
风傲再无法掩饰惊讶。却见少年双手捧起柔风,举起,柔音厉语:“如果大人也是凡夫俗子,那么请恕明美直言,大人你配不上柔风!”
风傲的瞳仁立时缩了一下,嘴一歪,却吐不出半个字。凝望迟疑,终一跺脚,夺路而去。
夜风顿时从门外吹进房间,一阵凉意。明美放下手,柔风落到裟神手上。
苦笑了下:“我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竟把杀风气跑了!”
自身后环抱住纤柔的身子,坚定的声音道:“不,柔风留下来了,杀风也留下来了!”
顿了顿又道:“其实风傲一直有心结,他年少气盛又太过意气。总以为剑法独步玄明无人能及,即便败给我,也一直耿耿于怀心有不甘。这次你让他知道了自己的
问题,过分清傲只能固步自封、刚愎自用。”
少年转过身,抬头凝望那双眼:“原来你早就算计上了!”其实心里早有几分明白,裟神的意图。
立刻被温柔地抱起:“不是故意的,正好有你,庆幸有你。一样刺激他,你比我更在行!”
嗔怒地一瞥,秋水临波,顿时亮了琥珀双眸。
柔声细语:“我们回房间吧!”
“……嗯。”
却是被他带到了他的房间。裟神在杀雷堂的房间,肃穆而大气,无论家设摆饰,都充满了阳刚之气。
桌椅地毯全是玄色,床自然也是玄色的,惟有床幔却是紫红金丝绣,风格浓郁而雍容。
掀开幔,将那人儿轻轻放下。少年跪坐床塌,细手解下头上黑绸,散开一头秀发,对上一双深深琥珀眸。莞尔。
裟神不言语,只伸一指点他额头,轻轻一触,那人儿便倒了下去。发自四散,色自四溢。
原以为又会被吃一顿,他却只是搂着纤腰,睡了一夜。早有几分倦意的明美不久熟睡于温暖的怀抱,并不晓半夜中,某人默默凝望许久。搂一个风华绝代什么都不
做,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睡着,也算幸福,但是这其中的无奈只有自家知……
第二天醒来,身旁已空,不由得生几分惆怅。下得床来,声响惊动屋外守侯的侍女。照例又是一队鱼贯而来,端上各样梳洗物件。为之更衣的侍女更是惊艳于少年
的身姿,纤柳之腰,芙蓉之面,难怪杀神大人破例留他在自己房间侍寝。这间杀雷堂的杀神寝室从不留侍奉过夜。问了句大人的去处,侍女答不知。
一分怅然,换了身玄色华服,亦是嫌大,宽袖掩过指尖,衣摆及地。束一条紫红朱雀腰带,更显纤腰细柔,只恐风吹而折。百看百不是个滋味。对着镜一声轻叹,
这样子的装扮倒有几分像一个得宠的男宠。
“公子不满意吗?”身后侍女诚惶诚恐地问。
“拿剪子来……嗯,还要针线。”
侍女应声取来物件,明美脱了衣裳,在众人的惊诧目光中,三两下剪了华服。只听“咔嚓”几声,惊心刺耳。
“公子你……”早有几个胆小地跪了下来,“公子若不满意这身衣裳,奴婢们自当再取。”
“不用紧张,我没有不满意,只是手痒而已!”少年一笑,如春风般,顿时羞晕面前一片人。
一个上午,一众侍女只见身着亵衣的明美,极灵巧认真地摆弄那件华服。穿针引线,忙个不停。众女只见那双细柔,玄衣里穿梭,将剪开的缝上,又将肩膀腰间下
摆袖口各部位细细绣了。快的时候看不清如何动作,慢的时候只见细柔不可思议地挥上落下,如同舞蹈。待到全部完工,原本华丽稍显阴美的衣裳,彻底改头换
面,成了清雅脱俗的仙衫。
真真算见识了,玄明竟有这号人物!难怪大人对他青眼有加。
见少年满意地穿上自行缝绣的衣裳,众女只觉眼前一亮。原先就绝美的他,此刻更不可方物,而那衣裳的款式,别出心裁令人惊叹。两袖管全部被剪下重缝,肩的
部位重绣了规正的金线方格,削弱了肩的单薄。袖管大翻,迭了布料重绣红金相间的百鸟朝凤,突出了少年手的纤美。而腰间,摆下,细细隐绣了春雨润泽,大大
方方在对襟直线二路绣了与肩部相映的金线菱形。若是换到现代,怎么看怎么一件仿古工艺品。
然而众女的惊艳还没有完,明美捏起一把小梳,开始梳头。细细地梳,因为有的是时间。
梳至半途,裟神来了。止住了侍女的呼声,裟神屏息凝看少年。一身巧夺天工的玄衣,一头正在挽起的长发,一双纤细的手捏一枚黑玉簪,握髻而过,斜斜插上,
双手放下,秀发柔顺滑下,另有几缕散在外面,飘了几飘,自然而写意。
这才方知,原来那双手的另一妙用。
正神魂颠倒,却听少年讽笑道:“上次给我弄身少女装,这次给我件不男不女装,倒算进步了!”
又见少年对镜左顾右盼,口中又自言自语:“明明一个美少年,却偏要折腾我。幸好大师的虚名不是浪得,不然怎么出去见人?”
侍女忍住笑。
裟神干笑两声。明美一听他的笑声,立时扑到梳妆桌前,埋住脑袋。于是,笑声大起。
“大师埋头做什么呢?不打算出去见人吗?”
51保护
裟神信步走来,侍女们一路后退。
那只手温柔摸上后颈,纤细的脖颈,声音响起:“让我好好看看。”
少年慢慢抬起头来,清丽的发髻,几许细碎的散发,娇柔的面容,如水秋波,在一身玄衣的衬托下,闪亮的不仅是金绣的耀目,更是他风髻雾鬓下的神飞。
而铜镜中的另一人,仪表堂堂,器宇轩昂,狭长琥珀眸一眨不眨,直视镜中的少年。手自后颈慢慢移到耳后脖下,再抚上柔和娇小的下巴,继而抚上脸颊,那柔和
完美的弧度,柔嫩细腻的手感,不禁令人呼吸加重。
少年微微抬起头,长长睫毛阖上眸,抚上那大手,低声却道:“迷津谁执我手?一夜欢好,醒来却是枕边空。杀神大人,可不够温存哦!”
忍不住又笑,反握住那小手:“不过是不想吵你安睡,没想到却被怨了。”
站起,转身,容色逼人。看得他心头一荡,嘴上却道:“好漂亮的衣裳!”早上的离开,其实也不舍,只是相比欢爱的温存,更有重要的事情。
“只是衣裳漂亮是吧?”拂袖走了一步,就被含胸抱住。
“大师要有大师的风度。”温热的气息耳后暖起。裟神俯身低头,华丽的低音柔和响起,“你的朋友来了。”
一瞬间,感觉怪异。朋友,昨天才提欧亦楷是自己朋友?但他怎么会来杀雷堂,杀神的地盘呢?
裟神握起他的手,道:“我们走吧,穹三已在中厅等候。”
不禁为自己羞愧起来,难道穹无妄就不是朋友吗?
一路被裟神牵手,遭遇无数目光如剑。杀雷堂的武士虽然低首垂目,却仍然能感受到他们剑光一样的视线。有些目光,是能穿越躯壳的。可是,这又如何?
半途中,裟神回眸,却见少年清新的笑,顿时释怀。明美是不必担心的那种人。不轻易低头,不轻易挫败。
当穹无妄见到他二人携手而来的时候,虽然心内隐隐微痛,却折服于那一双璧人的风采之下。昨夜被属下告之,杀神大人带走了明美,就觉惊讶。单单带明美离开
苏魄的王宫,就非常意外。大人从来纵容苏魄游戏情场,即便是放肆的君王要了大人的部下,也未见大人阻拦过--虽然大人事后都会妥善处理。此刻见他二人携
手而来,更惊讶万分。大人难道也会爱上美色吗?
但玄衣杀神往日眼眸中的气势确实改变了,琥珀柔和、春和景明。不见森然杀气,也不见深沉玄奥,更不见澹泊无情。这样的大人似乎更容易接近。明美脸庞依旧
清灵,眉宇间早不见当日惆怅,旭日初生般的神韵,并一份柔情,而一双明眸闪亮,隐约霞光。从未见他如此过,即便当日被欧亦楷拥吻而神慌意乱,也不曾见秋
水中溢出霞蔚。
“穹三怎么呆了?”裟神已到面前,忽而问道,“这发式,莫非是明美大师的杰作?”一个月不见穹三,不想他的发式竟变得如此秀美。
“是的。”穹三收回目光。
裟神捧起那纤细的手,沉吟道:“如此看来,我不得不期待你持剑的风采了!”
明美一愣:“持剑?昨天不是已经试过柔风了?”
柔风?穹无妄更加惊异,那可是杀风的配剑。如明美那般纤柔的手拿捏剪子梳子还可以,持剑怎么可能?何况还是柔风那种极难掌握的软剑。
裟神道:“你可以做到。你不仅可以拿起柔风,把玩手中,更能施展出只属于你的剑法。”他又望瞭望穹无妄的发式,笑道:“穹三没看出来也就罢了,怎么连你
自己都不知道,其实,明美呐,你是持刀剑的天才。”
天才?少年顿时脸上发烫。怎么可能呢?
“虽然你没有修为,不具内力,但你手上的技艺,整个玄明都没有第二人能做到。只是把玩小刀小剪子什么的,太浪费你的天赋了!”第一次见到明美玩那柄银刀
时,裟神就意识到了他的天分。而让明美试柔风,虽然没有十足把握,但相信自己眼光的裟神赌了,结果他赌赢了。明美比他期望地更优秀。
一旁穹无妄深深震撼中。杀神大人能发现明美的潜质?连明美自己都不清楚的天分?从小刀到名剑柔风?他看过明美太多次施展技艺,却从未看出明美可持剑舞刀
的才能,那么柔弱的少年,怎么也无法想象来日的他纵剑江湖?可是,为什么大人却能看出?是了,所以,大人的神色变了。所以,明美的神色变了。所以他们携
手。心底隐隐的痛再无法压抑,通彻心扉,肝肠寸断。一个是他最敬佩的人,一个是他又敬又爱的人,他们在一起,而他除了祈福,什么都不能做更不能去
想。
“剑术,并非都用于杀人。”裟神低柔道,“除了防身,还可以救人。更重要的是,我想看见明美舞剑的身姿,想来那一定风华绝代。”还有一点裟神没有说,他
希望他永远都不用说。
“大人!”明美才想说的话,转眼忘得一乾二净,只因看见穹三眼中的哀婉,墨玉般的眸子失了神采。
裟神也发现了,穹三,一向风雅高洁的公子,尘世间多了牵挂。不禁暗叹一声,自从相识明美后,叹气的时候越来越多。
三人沉默了片刻,还是裟神首先打破了沉默,握着明美的手往前走去,一边道:“我们还是坐下来再说吧!”
那一双人身旁而过,穹无妄深吸一口气,跟随入座。
穹无妄坐下后,神色复常,依然温文尔雅的样子,娓娓道来此行目的。罡踏庆典的准备工作繁多,除了要担负玄衣杀神组织里的所有用度、物具,还多了单耶遗世
的生意。刻下必须召回花船的张侍卫,而花船上不能缺少护卫,且需一流身手的护卫保证安全。所以穹无妄来杀雷堂请人。
“张庞?那人竟是张庞?”闻言,裟神讶异地瞥了眼穹三。
“是的,大人。”穹三点头,柔顺的发一荡,折射出几道柔美的光。
明美这才知道,原来张大哥单名一个庞字。可为什么之前问他他却怎么都不肯说,只道名字卑微,留个姓氏足矣。他原以为这是苏罡人的脾性,现下方知不是这会
事。只听裟神道:“穹三,张庞乃杀火第一高手,原先分派于你,为的是保你平安。现在你给了明美,难道就不担心自身安危吗?”
穹无妄却笑道:“如若换了大人是我,也会如此。”
明美顿时觉得胸腔紧迫,什么东西要甭出来了。穹三呐……
裟神仿佛洞察少年的心,握住他的手,低声道:“穹三,足见你对明美的心。”
穹无妄凝视他二人的手,心里忽生一丝甜,天意如此吧!面色从容道:“大人取笑了。其实穹三不过做了与大人一样会做的事罢了。只是无妄不如大人,无妄不过
令张庞保护明美,而大人更加英明。也是,这世上最能保护明美不受伤害的不是别人,而应是明美他自己。”
明美觉得自己的手在抖,颤抖的不是身子,而是被握的手。更奇怪的是,裟神并没有紧紧握住,而是任由他的手在他掌心中轻颤。无论如何颤,都碰上他温暖的肌
肤。
52被抓
对上穹无妄那双眸,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而手中少年情绪波动,显见穹三公子在他心中的地位。可是,裟神却很清楚,真正乱少年心的是自己。
中厅陷入微妙的沉默,好在很快就被前来的几位武士打破。禀告的却是,杀风的口信,他要将柔风赠于明美,同时带来了一把奇怪的剑鞘。同柔风一般棉柔,外表
看来却只像条墨绿色的布带。
明美不禁讶异:“这剑鞘不是昨夜他腰间的!”
裟神道:“这才是柔风真正的剑鞘。”命人去取柔风。随口问了句:“他还有没有说什么?”
一武士答:“杀风大人说柔风应该回到它主人的身边。”言罢,众人目光尽数落到裟神身侧,弱冠纤柔的少年身上。除了剑的名字适合,并无一点迹象显示他比杀
风更适合柔风。除了是杀风,风傲大人也是名振苏罡的一流剑客。
柔风很快就取来了。裟神将怪异的布条一展,在明美惊讶的目光中,墨绿色剑鞘陡然笔直,柔风如灵蛇,“咻”一声钻了进去。
微笑道:“站起身来,明美。”
少年应声而起,裟神双手伸来,环上他的腰。墨绿色又成布条,竟围住了他的纤腰,俨然一条腰带。
裟神的手在他腰间游移了一圈,回到入手的左侧,将柔风的剑柄插入腰带,一个回旋,形成利落的坠带。
明美望着自己腰间,想象不到柔风竟作了腰带。转了个身,身形清丽,举止如风。厅中众人已有几人遐思,名剑柔风的真正主人,杀风的意思难道是指,谁能将柔
风当作腰带谁就是柔风的主人?纤细如柳,盈盈一握,那样的小腰,配上容色明妍,这少年倒更是当之无愧的柔风!
穹无妄的神色早已哀感顽艳,继杀神大人,杀风大人也一样折服于少年风华之下。那素来清傲、目中无人的风傲,竟将最珍爱的柔风赠于明美,是负气更是动容。
当日在欧府别院见到的蒙面少年,现在已如美玉出世,以后只会令越来越多的人肃然起敬。
只知道他们在谈论如何使用柔风,耳中却听不清言语,甚至连明美清泉般的声音也无法分辨。穹无妄借口回罔石城,模糊间只听到裟神说会安排人手去花船替换张
庞。在那二人无法形容的目光中,穹三静静退离。一路离开杀雷堂,回到自己的马车内,心痛,终于不可抑制地迸发。公子无力地靠在座位上,顺垂的华丽秀发遮
掩半脸,一手紧紧地抓住胸口,握住玄衣里那枚黄金坠子。
心花幽香,花香是因为辗转粉碎吧?
那一边,明美目送穹无妄离去,心内隐隐不忍。一个走神,腰间柔风的剑柄忽然被拔走,回身却见裟神持剑,就那么随手一挥,柔风已散发出阵阵莹光,剑身止而
影徘徊。
“明美,从今天起,再不要叫穹三为你担心!来吧!”另一手伸来。
霎时杂念全消,眼前男子的英武风姿,卓荦遒丽的举止,令人砰然心动。
伸出手,搭在那手之上,温热的被握住,身子已不由自主往他靠去。一个牵引,落入他的臂弯,一个轻身,如风般飘起。倏忽之间,纤细的手握住柔风,而大手握
住了纤细。手臂一颤,挽出一个剑花,柔风发出一声清吟,回首剑归鞘。
然而还没有完,腰间的柔风腰间的手,才静了一刻又动了起来。依然是飞速起剑,纵身一刺,剑花飘逸,一声清吟,剑归鞘,纤腰又被握住。
由微微惊讶到微笑,到阖目感受,那轻飘如云的剑法,那温厚有力的胸怀,明美的手逐渐离开了裟神,柔风娴熟地一起一落,仿佛不是夺人性命的利器,而是春暖
花开的嫩枝,于柔风中轻摆。
身后逐渐少了一人,离开他温暖的胸怀,温热的手,明美睁开眼,回眸见着那人的笑。
“这只是开始。”他说。起剑式并非真正的剑法。
剑归鞘,纤柔人儿上前,握住他的手,抓住自己的衣袖,明眸闪动:“这也只是开始。”
中厅一干人惊色之后,悄然离去。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如此胆大,竟敢让杀神大人让他的衣袖。杀雷堂亦有几个的绝色的侍女对大人心生爱慕,但慑于大人威严,
即便有过一夕好合,也万不敢拉大人的衣袖。见大人亲自教那少年舞弄柔风,已知大人对他不同,但再对他宠溺,也不至于如此。少年抓着大人的手,反令大人拉
他的衣袖,这行径的耸人听闻,传出去不知世人作何感想?
但最叫人惊奇的是,他们的大人非但没有将手从少年手中抽出,面上更无一丝怒色。裟神任由明美抓着了,任由他放了袖子在自己手中。那花样新奇的袖子,那一
针一线精工绣制的衣裳,裟神抓着,指间微动,顺着袖子抓住了他的手臂,抓住了他的肩膀,抓住了他的身子,搂在自己怀中。
“到底是谁抓谁呢?大师?”
不给他任何回答的机会,以吻覆上唇,直到将他吻到呼吸不畅,面晕红,软如泥,瘫在怀内。然后打横抱起,脚一踢,径自开了中厅的密室。进入屏风后的暗门,
杀雷堂最隐秘的地方。
暗门一关,光顿时消失,唯一的光源是他偶尔闪动的琥珀眼眸。但是他走得好快,过道如飞,明美只能看见忽而闪起忽而黯淡的一道又一道暗黄莹光。双手才抓上
他的衣襟,吻便开始昏天暗地。
裟神停住身法,一放下少年,便将他按在过道的墙上,俯身低头,却是吻到了额头。怕他踮脚吃力,抚开他的秀发,再次抱起那细柔的身子,对着那桃花小口,探
入,深吸。
明美双脚离地,被搂得太紧,被吻得窒息。只有那一道道明黄光芒,在黑暗的密室过道里晃动,在阖眸的幽静后闪亮,在被情欲充溢的脑海间辐射。
53“死”
裟神自那一刻被他抓了手去,捉他的衣袖,虽面容上安之若素神色不惊,但心内早被他胆大妄为的举止乱了心弦。
一个言行举止异于常人的少年。不屈于权势武力,不折于猜忌蔑视,无视于身份地位,只是以一颗心来喜爱他所喜爱的。只有在他眼里,玄衣杀神和他是平等的,
要他爱自己,首先要爱上他。他抓过杀神的衣袖,所以也要杀神抓他的衣袖。
这样一个人儿,叫他如何再守住雍容不迫?令他如何再有条不紊地温存情事?自抓住他衣袖的那刻,裟神就感到身体内埋藏了三十年的欲火彻底烧了起来。凡事总
先为大局考虑的沉着冷静,对待情事总是点到为止更多的只是解决生理需要的玄衣杀神,自从遇上明美以后,却一直在悄然改变。
耳畔依稀回响起他的话:为我活一次!你为我活一次,而不是我为你!
明眸皓齿,如花笑颜:这也只是开始!
抓住他的衣袖,沿着那细柔的手臂,一路摸上去的,全是欲望。抓住他揽在怀中,恨不能闯入他的躯体,贯穿他的灵魂。而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隐约春水,到底是
谁抓了谁?
继而吻他,继而抱他入了密室。回到如那晚一般的黑暗,身具上层修为的裟神依然将少年看得一清二楚。
远黛如眉,幽泉似眸,杨柳身姿,蝶花轻柔。怜爱深。
被他一双手忽然抓住衣襟,再忍受不住,停下身法,放下人儿抵于墙壁,却是一吻在额头。察觉到那人儿欲踮脚而立,抚开那散乱的秀发,一把搂起,终于又吮吸
上那花一般的甜蜜。
轻盈的身子,娇柔的唇舌,加剧炽热的欲望。嵌在胸前的人儿鼻息加重,然而理智告诉他,不能在这里要了他。
明美分明感受到他身下坚硬的欲望,顶在他腹前,时而还轻微一动。但他的吻却在几个激烈的纠缠后,忽然退离。还是第一次被他这般凶狠地吻,因此即便肿了
唇,还是留恋不舍他退离的唇舌。被强烈的需要,被吻时满天的晶黄光芒,晕乎乎的感觉,醉入骨骸。
靠在他胸前,任由他带他掠过飞过飘过,那轻声的身法落点,如一曲幽歌,黑暗中徘徊悱恻。
裟神急速掠过过道,穿过一间隐秘的房间后,又是一条过道,最后越了几步阶梯,暗门一开,竟回到了杀神的房间。
少年的衣裳一件件被抛到空中,落到地上,雪肤如莲,幽静地开在玄色的床第。深吻一记,裟神站起,凝望少年,开始解自身的衣裳。略微奇怪,少年的神色沉重
而认真:
“帮我,让我满足你。”
裟神的手不禁停住。却听那少年又道:“我知道,上次我没有满足你。这次,请给我你的全部。让我满足你。”
“明美……”
少年淡淡笑道:“我宁愿死在你的身下,也不要你敷衍我。”
裟神眼神变了,一个转身,玄衣在身后一飘。身后人问:“你想逃?”
却见裟神又转了回来,手上多了瓶东西,漂亮的唇线低柔道:“我从来不逃。”打开瓶子沾了一手液露,裟神沉声道:“我既不敷衍你,也不舍得让你死在我下
面。”
双腿被分开,一根指头忽然探入了花道。少年不禁抽了口气,还未及适应,整个身子已被他翻了过来,花道里的指头动作忽然迅猛起来。
“呜……”少年一声呻吟,裟神已附在他身后,在他耳畔柔声道:“你不会死,但会比死更难受……”指头多加了一根,“也一定比死更快活。”随之,裟神的呼
吸也重了起来,太接近少年,就无法控制住胯下的欲望。
将瓶内剩余的液体一股脑儿全涂在了自己的性器上面,丢开瓶子,却无暇完全解开衣裳。身下的少年已开始呻吟,因为抽动太猛。
“神……”
裟神不禁心神一荡,第一次听他唤自己的名。
“我……我……要在……在你上面。”
“啊……”三根指头开始抽动,少年断断续续道,“这样要死的话,也死在上面了!”
“傻瓜!”裟神的指头温柔了分许。
那人儿扭头回眸,秀发披散,眼光迷离,“因为是神说的话……不能……不能让我死在下面……啊……那我就选上面好了!”
吻住那张小嘴,裟神的手又剧烈了起来,身下的欲望更加肿胀难受,头脑里一片火红焰光,燃烧,由性器自全身。
带着扩张,重重地抽插了几下,裟神拔出手,横卧在少年身旁,双手抱起他。“来吧,明美。”
看着那纤细的身子,娇艳的花道慢慢地一点一分地吞没自己。到最后,听见少年喊了一声:“啊……天呀……”
紧张地问:“怎么了?”
坐在身上的少年双手撑着他的胸,垂着头轻声道:“我要快点长个!我要再长大点!”他这才知道,昨夜的情人有多温存。整根没入的感觉,简直有点恐怖,仿佛
被贯穿的不仅是下身,更是整个躯体。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死”,看来是在所难免了。
裟神已经说不出话,紧紧被包围的感觉,还有少年忍受的表情,使他挣扎在最后的理智与兽性的交锋中。努力克制,努力压抑,直到少年开始艰难地扭动身子。花
道在性器上擦出火,瞬间点燃酝酿多时的情欲。
裟神伸出手,握住那细窄的双肩,带动他飞快地上下起伏。少年的秀发随之飘摇,脸色不久就转了惨白,小兽软了下去。裟神的每一次提上按下,都使他体内分崩
离析,若不是之前送入花道的药物有止痛作用,只怕他连一下都忍受不住。饶是如此,被深深进入直达肺腑的感觉,的确离死亡那么接近。
被全部侵占,头脑逐渐模糊,除了身体内那不休的咆哮感,花道几欲坏损的恐惧感,另有种宁死也要继续的顽强。爱一个人,要他的所有,也给出自己的所
有。“死”再不可怕,逐渐到了奇怪的世界,世界里,只有他琥珀的眼,绚丽霞光中飞扬。“死”,果然也可以很美。
好在裟神知道他支持不了多少时间,很快就直起身子,抱紧他,贴住他,吻上他的唇,度上一口真气,然后,猛烈抽插几下,倾出了精华。
花道悠悠颤栗,过了好久才平息。裟神喘息了两口后,离开少年的肩头,却发现他双眸紧闭,一动未动毫无反应。猛地握他双肩摇晃,这才嘤一声,倒入怀
中。
“明美……”忍不住将再次将他拥入怀中,凶物还在他里面,却不敢轻易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才缓缓睁开双眼,白着脸哑着声道:“我要快点长大,要一双更坚强的手,要一副更坚强的身子。”
顿时又爱又敬,能得到这怀中人儿,不亚于获得整个玄明。
54噩梦
小心温柔地替他处理完,看他沉沉睡去,将柔风放在他枕边,如同替自己照看他。裟神迟疑了很久,还是离开了房间。
门外已有人等候。裟神阖上房门,对诺威微一点头,与他去了正堂。已临近中午,又处非常时期,一向重大局的大人竟迟了那么久才露面,其中原因杀雷堂众人心
下皆知,大人已被那少年迷得七荤八素了。自那夜少年在大人掌中起舞,大人就变了。但也难怪大人痴迷,那夜只要见过那少年绝世的舞姿,见过少年从容而决绝
的笑容,就永远再忘不了那样的人。
那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少年,美则美矣,却偏生透着一股绝尘的灵秀,不屈不挠不折不惧,当着杀雷堂那么多猜疑蔑视的目光,非但没有一丝畏惧,也没生半点羞
涩,仿佛畏惧和羞涩都与他无关。他赢得了大人,恐怕正是因为此,而决不是那惑世的容颜。
后来又听说杀风将柔风赠于了少年,这就等同整个杀风都承认了少年的存在。可想而知,除了一等的容色、品性,少年身上肯定还有与容色、品性一样出色的东
西。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最有眼光的还是杀神大人。再换个角度来看,如果少年不是那么出色,大人怎么可能迷恋上他?
裟神和诺威进入正堂后,大部分武士都有点遗憾,没有看到少年和大人一起进来,没有看到佩带柔风的少年的飞扬神采。
杀雷堂因裟神的来到,很快肃穆起来。裟神布置了罡踏庆典的一些护卫事宜,详细地询问了苏闻边境的情况闻渊的异动,以及涩怿的国内情形。负责各方事项的属
下一一禀告所辖情况,当听闻一属下告之近日苏罡流行妄天居所属的花船,制造技艺精湛,建议杀神大人或穹三公子将之纳为军事领域的制造--单只制造饰品太
可惜,裟神不禁好笑。
那属下被裟神的笑迷惑,正思索是否自己说错话了,却听见大人笑道:“是呀,只梳梳头发,摆弄摆弄衣裳太可惜了,所以本尊已经将花船大师带回杀雷堂
了。”
那属下目瞪口呆,花船主人在杀雷堂?一干众人反应灵敏的立刻猜出,那少年竟是花船大师--最近传得沸沸扬扬,苏闻边境上的奇葩,那位天才的技师。
裟神又道:“穹三公子无条件的全力支持明美,而杀风将柔风转赠于他。足可见穹三公子的眼力,杀风也是一样。没想到今日又有人提及明美,看来有眼光的不止
他们二人。而明美现今不过二八少年,来日前景不可限量。本尊很是期待……”嘴角不由浮出笑容,最起码能长点个子吧?
诺威离他较近,见到杀神大人“莫测高深”的笑容,只道他在真实期待未来远景,怎么也不会想到杀神大人也有思淫欲的时候。
众人因着裟神的笑,纷纷私语了几句。而那呆住的属下这时方知,原来花船大师就是杀神大人的新宠。
最近名声雀起的花船顶尖技师,所设计制造的饰物服饰风魔苏罡上层社会,贵族们一窝蜂地疯狂购买花船大师制造的物品,以拥有大师的设计为豪。
这样想来,直接拥有大师本人的杀神大人,岂非更加能耐?绝品风流的人物也只有叱咤风云的杀神大人才有资格拥有。
想当日,众人只因他身家不清而蔑视猜疑,甚至还有人提出要杀了他--杀雷线网的准确性不可质疑,但大人最后还是相信了那少年。现在想来,大人才是最明智
的。不知大人因哪一点确认少年的优异,可那句破天荒的道歉却足以证实大人的远见。
无论少年出自哪里,仅凭他绝世的技艺,就是整个玄明最具价值的人之一。战争总有一天会开始也总有一天会结束,而美好事物的缔造者,无论生活在哪个年代,
都是广受欢迎最耀眼的明星。
又谈论了些别的话题,一侍女忽然由一侍卫的陪同下,颤巍巍又惊慌而来。她只说了句,明美公子发烧了。裟神当即脸变色,离席而去。
诺威目送他的背影,心下暗叹:大人呐,你已经不再是往日无懈可击的杀神大人了,你现在已经有了致命弱点。再回望众武士,发现不少人目光中流露了同他一般
的担忧。于是,诺威笑道:“明美令大人担忧,我们可不能再令大人担忧。”一众人会心一笑,继续平日的例会。即便杀神大人不在杀雷堂,他们也一样是优秀的
玄衣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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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急赶回,杀雷堂大夫刚号完脉,颇有深意地凝望赶来的裟神,低声道:“公子身子娇贵,体质单薄,前不久才大病初愈,受大人雨露动了元气,无碍,好生调理
几日即可……大人以后还请多多怜惜公子,来日方长。”
“多谢先生。”裟神心下暗定,下次无论明美说什么,他都不会再那么卤莽了。有些事情,还是要慢慢来,循序渐进的好。
大夫走后,裟神坐到了床边,凝神细望那人儿,脸色由于发烧的缘故,病态的艳红。头发自情事中披散开来,就一直没有收拾,凌乱地覆在枕头上。一手抚过那头
发,微微整理了一下,却发现无论如何摆弄,都是散乱,都是碎美。顺着额头,摸着发烫的脸,长长的睫毛后秋水在沉睡。忍不住轻吻于秋水之上,再抬头,却见
少年棉被下,敞开的领口淡粉红的脖颈前胸,比什么时候都诱惑。
深吸一口气,将被子轻手掩好。床上人儿忽然“嘤咛”一声,说了句糊话:“我死了。”
不禁好笑。却听那人忽然身子一弹,叫嚣起来:“卓日生,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在哪里?”
裟神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却见他脸色痛苦:“我不要死!不要,不要死……”
声音逐渐低沉了下去,身子还在挣扎,哀婉般的语调:“神,抱我。”
裟神不假思索,将他连被子一起抱在怀中。他颤抖了一下,逐渐不再挣扎。
……
明美做了噩梦,梦中他又死了一次,胸口被猛烈地撞击后,他飞上了半空,低头却看见自己血肉模糊的尸体倒在卓日生脚下。卓日生冲他微笑,伸出一只血淋淋拿
刀的手,抬头看着空中的他,手却往尸体上戳去,有力而冷酷地一下下刺入,拔出,再刺。奇怪的是灵魂已经飞上了天,身体依然能感受到痛,还有热。浑身的骨
头全部散架,下半身更是奇痛难当。他喊着叫着,“不能这样对我。”却只令那下刀的手更加狠毒更加凶残。痛苦之中,他唤了神的名字,于是,他感到飞到半空
的身子突然化为了实体,神熟悉的拥抱温柔地将他包围。地上的景象越来越远,卓日生还在冷笑,但那笑容已经毫无杀伤力,并且越来越虚弱。那被刺的尸体现在
看清了面容,不是他,是刘明。而被神抱着,那周身的疼痛骤然减轻,好象有一个吻轻柔打开了唇舌,那么柔软那么温情。被吻着,被爱着,很快飞到了云端。与
神一起,睡在白云间。
明美一颗心安定下来,在这个世界,他有最可靠的爱人。只要唤他的名字,他就会出现,只要想着他的人,他就会进入身体。
……
吻了他,度上真气,他安静下来。细柔地亲吻,直到他再次入睡。离开他的唇,放平他。裟神转过身去,嘴上道:“卓日生?”
如果可能,裟神想现在就杀了他。不过,这个叫卓日生的人是谁?
55了然
临近傍晚,明美才悠悠醒转,一旁等候多时的侍女服侍他洗梳一番。明美不敢下床--浑身骨架仿佛被拆散,而某处更是疼痛难当--只是勉力支撑起身子,靠在
柔软的枕头上,任由侍女一勺勺地喂粥。
那个噩梦的阴影早已消散,醒时的人大多记不清梦中发生过什么。只隐约觉得被拥吻了,暖暖的很舒服。
回神想到目前的状况,看来自己还真是自不量力的人,一场房事就这样惨兮兮地收场:落到这个局面,更像上了回刑场。转眼望到身侧的柔风,不禁伸手抓起。但
连这个举动都牵痛了伤口。
因为一颤,侍女的勺碰到了下颚,粥粘到了下巴。侍女急忙赔罪,匆忙拿手帕轻轻拭去,却见少年出神地凝望手中柔风。侍女识趣地退下。
掌中柔风,还在墨绿色剑鞘里,犹如一条华丽的缎带,但是这份美,却可夺人性命。紧紧握住,再松开,缎带没有留下一丝折痕。无痕无迹,或许真正的杀人也在
无形之中吧?
去而复返的侍女轻声道:“公子,张大人在门外求见。”
少年立刻放下柔风,“让他快进来,以后他来都不用等在门外,直接进来就是。”他知道来人定是张庞,若非不便下床,这时早该欢天喜地地迎接去了。
张庞一身风尘而来,接到杀神大人的亲自调令,他一路未歇地赶来,只为尽快回到大人身边。赶到杀雷堂后见过杀神大人,大人正堂上无暇分身,让侍人领他去见
明美。这时方知,并非更换新事,依旧护卫少年。
一路惊讶,到了地儿更是惊讶至极点。原以为少年因技艺无双而被大人慧眼相中,没想到竟被带至大人的寝室门口。其间的原故,不言而喻。
大人得到了明美。
门口等待的时候,张庞心绪极其复杂。见过欧公子的失望而去,见过穹三公子的无言柔情,见过耶妃大人的欢喜,甚至还见过翰徽王爷的欲望,明美本就是当世众
人有目共赏的人物。那冰雪玲珑的心,睿智优雅的言语,天下无双的技艺,除了裟神大人,他的确是这玄明最值得追随的人。
当日穹三公子一点都没看错,只是他无法完全征服少年的心。也许假以时日,以穹三公子的耐性和深情,终能感动少年。但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可能了。
一向穿梭风月并不留情,习惯独睡从不留侍奉伴寝的大人,将明美留在自己的寝室。这也意味着杀神大人决意,从此后让明美成为他的爱人。一想到往日威风凛凛
勇冠三军的大人,如今也有了一把柔肠,张庞就不禁担忧,对杀神大人来说,终究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值得庆幸的是,那二个人在一起了。也许只有大人才配拥有少年吧!也许只有少年才能令大人动了真情,从此后不再寂寞。
侍女引他入内,当看见床上少年的容色,张庞呼吸顿失。以前便知穹三公子因其美貌,为之易容,现今睹了真容,方知人间确有仙子。
粉腮淡映桃花艳,翠黛长分柳叶梢。玄衣雪肤云霞乱,晕雪融露小病中。
这竟是明美的真容?只那双秋水临人一分不变,清澈澈晶闪闪,灵光异彩。
却听少年熟悉的声音泉水般流动:“张大哥,我不方便下床,你快点走近几步,让我好生瞧瞧,呵呵,原来你竟杀火第一高手呐!”
张庞眉一皱,不方便下床?往前几步,越觉少年容光摄人。忙不迭地低头,自惭形秽。低头却见少年手中握着的柔风,不禁失色:“明公子,杀风的柔风怎么会在
这里?”他不在杀雷,自不知近日里发生的事情。
那墨绿色的剑鞘张庞分外眼熟,很早以前,他暗地曾与风傲有次切磋。开始风傲非常轻敌,只以普通长剑与他对战,到后来才换了柔风。
→
“杀风,你不会只有这些能耐吧?”张庞手中的剑,刃上带血,那是风傲手臂上的。
风傲冷笑一声,丢掉长剑,一个旋身,腰上墨绿色的腰带忽然亮出了奇光,晶莹莹寒闪闪。
←
那一次较量,以张庞的失败而告终,但杀风对他再不似往日的傲慢。
“原来张大哥也识得柔风。”明美握着缎带,微笑道,“杀风大人已将柔风转赠于我。”
“什么?”张庞张大嘴巴。他曾败于此剑下,更知此剑对杀风的重要,但是风傲竟将它赠了明美。“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美低声道:“大人令我与杀风大人比谁的剑快,他输了,后来他就把柔风送给我了。”
望着少年纤细柔弱的手,张庞不住摇头叹道:“杀风呀,杀风,原来你也有今天呐!”换了他是风傲,肯定也很难接受,输给这样的一双手。
开始跟随明美的时候张庞也不信,这样的手能做出些什么惊人之举,但后来经过无数次事实证实,这样的一双手的确能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无论第一眼如何定义
这双手,到了后来,除了折服,再无它想。
明美道:“但是,我想,杀风大人将柔风转赠于我,也意味着他突破了往日的束缚,不再局限于柔风这样的剑器,可期待来日更精湛的剑艺。”
张庞又是一惊,抬头望少年姣好的脸庞,这柔弱美貌的人儿,言语与他的外表、年龄太不相符。又及,想到少年传授的“刺绣技艺”,也似门高深的武功,于是
道:“但是,明公子,更令人期待的不正是你吗?可令杀风动容,赠予柔风,可令杀神动心,留于杀雷。授张某技艺,惊苏罡举国。明公子,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
人?”
明美笑了笑:“我就是我。”
张庞诚实地说:“恕张某直言,公子不似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公子的言语和想法,超越了年龄。”
握紧柔风,忽然意识到,转世为人。不知不觉中,早已不是旧日幽怨。在手中,可掌握的是柔风,在心中,可爱与被爱,在来日,可期望……
成为改变玄明的人!
倏忽之间,了然来到这里的真正意义。
以绝世的身姿,以独步天下的技艺,以超越此世的才智,做一些应该做的事吧!
“张大哥,我的心,同杀神大人一样历经沧桑。”
抽出柔风,那锋利的光芒,手中闪烁,眼中夺目。外表柔美的名剑,离鞘后的风华,更胜初时的惊艳。
这也是张庞此刻所想。
56不乖
“昼如风和花开,夜似如水月色,静如雪野雾淞,动似飞燕游龙。”明美以一指弹一下剑身,晶莹剔透的柔风顿时发出了一声清啸。“我就同这柔风一样,外表只
是个少年,实则不然。”真正的年龄应该和某人相似吧?
忽然笑了笑,纤手一收,柔风回鞘。这一手归剑的动作轻快而洒脱,俨然一流剑客的风范。张庞瞠目结舌,没有丝毫内功修为的明美,单凭技艺就能达到这个境
界?
“张大哥,我们要干活了!”明美回剑后微笑,“幸好你来了,不然只我一个在杀雷堂真是一筹莫展,光绣件衣裳就要磨蹭老半天。耶妃大人还等着我的活呢,还
有杀神大人和苏魄陛下的份。”
张庞立刻收了惊讶,换了一脸苦恼。在花船上也就罢了,可这会是在玄衣最重要的杀雷本部,若被同僚们看见他手持绣花针,飞针引线的样子,不被取笑个十天半
月也要当很长一阵饭后聊资!
沉吟了半天,张庞终于找着一个借口:“可是明公子,我来得匆忙,没有将那绣花的架子一同带来,这如何使得?”
“这我已经为你想到了。”明美笑了笑。他明媚的笑容,使张庞忽然明白,这世上大概没有明美办不到的事情。认命吧,张庞,他对自己说,跟随这样的人,适当
牺牲也是值得的。
一个夸张的技师,一个神奇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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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队侍女分层而立,一队手持各色线梭立于张庞身后三尺,一队展拉几件绸衣,站于张庞前方两丈,只见他双手齐动,梭飞丝流,红的是花颜,绿的是叶嫩,金灿
灿的龙鳞,银闪闪的星河。一件衣裳完了,立时又有侍女换持另一件。
而床畔,二侍女端移茶几充当画案,半跪二侧侍侯笔墨。明美伏出床头,趴着身子,执笔描绘,每画完一样花案,自有人拿到张庞眼前。
一个花样百出,一个绣工精湛,倒是痴迷了一群侍女的眼。
画了一、二十张花案后,明美一丢笔,自有识眼色的侍女搀扶他睡回床上。躺了一会,明美道:“张大哥,休息一下吧,我命人送晚膳吧!”
“无碍。”张庞绣完了百来件衣裳--这便是体力的不同,一个才画了一、二十张,而一个却已绣了一百多件,“公子先歇息吧,我再多做几件。”
明美迟疑了片刻,柔声道:“张大哥,不如将众位姐姐的衣裳修饰一番吧!”众侍女心中均喜,她们早在一旁看得心痒痒的,大凡有爱美之心的人岂能对那样的精
绣视若无睹呢?几个胆大的跪下便道:“多谢公子。”立刻乌鸦鸦地全都跪了。
“快快请起。”明美急道。
张庞也在旁搭腔:“各位赶快起来吧,明公子不同一般主子。你们一片儿全跪了,倒叫他心里不安生。”不由分说,张庞已经拉起几个侍女。
明美望了这侍卫一眼,笑道:“各位姐姐赶紧一排儿站好!不然张大哥一个个拉你们,拉得手都乏了,一会哪有力气拿针哟!”
张庞心下好笑,却听刚才被他拉起的一侍女脱口道:“才不会呢!张大人武功高强……”
明美温柔地道:“说得也是,那乏的人必定不是张大人,是姐姐你吧!”
那侍女顿时红了脸:“明公子好坏!”
房内众女纷纷掩嘴而笑,笑声中,众人心下暗思,明美果然不同一般人,容色倾城,气韵清雅,技艺独步天下,却偏生一点盛气凌人都没有。跟他越近,与他相处
时间越久,就越感到一股暖意心中流淌。
难怪连杀神大人都对他动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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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晚膳的时候,裟神放下繁务,特意来陪明美,迈入寝室前,老远就听见房间里一片欢歌笑语。心下一奇,悄然前往,这才发现早有几个同他一般心思的武士侍人
门外偷窥。
见大人来了,那几人欲行礼,却被大人阻止。
裟神笑了笑:“一起看吧,到底里面出了什么名堂。”结果他的笑容更令那几人诚惶诚恐。何尝见过大人如此?出状况的可是大人的寝室呀!
手指轻轻推移窗户,耳畔已听到一个侍女笑若银铃的声音:“翩翩若蝶,这名字怎么样?”
另一个答:“我说飘然仙子的好!”
窗户移开一寸,里面的情形尽收眼底。往日端庄婉约的侍女们这会不知为何,各个出落得娥眉皓齿,衣袂飘飘。如一群偶下凡间的仙子,桃浓李艳,高雅的发饰,
精致的衣裳,或坐或依,或走或停,另有几个室内轻舞。仔细看来,她们的容装同出一辙,浑似自然无妆,服饰虽不同亦是一派风格,轻悠飘然,难怪那二女一个
道翩翩若蝶,另一个说飘然仙子,她们说的正是衣裳。
再往前看,张庞坐在床畔,同几个侍女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而床上的明美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却是满面含笑。一旁桌几上的菜肴看来没动几筷,也没有侍女侍侯
他用膳,裟神顿时不悦,面色沉了下来。
裟神推开门,里面的人儿顿时收了恣意,一片白了脸儿跪倒在地。张庞连忙起身行礼。
“哼!”一声,裟神正欲问罪,床上少年见况不妙,柔声道,“你们先出去,我要同大人说会话。”
一溜烟地垂首赶忙快走。连张庞都觉得好象做错了什么似的,跟着灰溜溜地走了。
门关上后,裟神径自走到床前,坐少年身旁,一指轻戳他的额头:“你太放纵下人了!别的时候也就罢了,这会儿你身子不爽,还不好好调养着,反倒纵容起她
们?看看,连饭都没好好侍侯着吃吧!”
明美道:“刚才睡醒才喝了点粥,这会又用膳,实在吃不了几口。”
仿佛带了点思索,居然很正经地说:“我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不长个!”修长的指头抵在那桃花唇上:“因为你这小孩不乖!不肯好好吃饭!”
明美顿时哭笑不得,呜呜地说:“那是谁害我没准时吃饭的?”若不是被他搞惨了,别说准时吃饭,早就能下地活动了。虽然自己也要负部分责任,但肯定大部分
责任都要上面的,不对,下面的那家伙扛。
裟神摸了摸他的下巴:“还有理是吧?”转身,去找桌几上的碗筷。想了想,却只盛了半碗鸡汤。温度正合适,温热的,不烫不凉。
本打算一勺一勺喂他,拿了那勺子递他嘴边,却嫌小,勺小,嘴小。丢开勺子,裟神一口饮下汤,转过脸,少年已绯红了双颊。
覆上那桃花小嘴,轻搂住单薄身子,慢慢地一口口地渡送过去。同时,灵巧有力的舌探入,纠缠住那娇柔丁香。温热的液体顺着喉舌而下。
这半碗汤喝完,少年早已娇喘吁吁,口中丁香迷失了方向,只随裟神的探送引诱,前进或后退。身子忽然被抱紧,那舌却从口中退出。不舍得,牢牢地吸了几下,
还是被滑了出去。
睁开眼,却见琥珀邪光大作,那华丽低音缓缓道:“过两个时辰再来喂你吃夜宵。”
“你!”一拳打在他胸前。
“砰”的一声。
57急报
“砰”又是一声,却是门外的扣门声。随之诺威的声音响起:“大人,闻渊急报!”
裟神沉声道:“进来说话。”适才于中厅已经同玄衣各部属谈论了多时,罡踏之前的闻渊异动,这会子急报传来,想必有大事发生,不然诺威也不会亲自来寝室扣
门。
诺威关上门,进入寝室。只见房间内灯火通明,桌上椅上,堆放着一大摞奇装异服更显得奇光异彩。而裟神搂着少年,斜偎床塌,更是风光旖旎。不禁垂下目来,
那情形还是少看为妙。若不是闻渊急情,才不会来打搅大人。不过这个急报对眼前人来说也颇有意味……“咳。”清一声嗓子,诺威低声道,“前方来报,翰徽王
爷的使臣正在前往王都的路上。”
“翰徽王爷?”裟神和明美各自一惊。裟神皱起眉头,闻渊终于有动作了?可为什么是翰徽王爷呢?转而望怀中人,少年一惊后却神色自若,并无异样。再望诺
威,也一样在打量少年。
“还有什么?”裟神问。
诺威收回目光,沉声道:“据边境部属来报,翰徽王爷打算亲自来苏罡参加二天后举行的罡踏庆典,随行三千至五千人。”
裟神神秘的嘴线一展,低笑道:“随行三五千,恐怕是五千精兵吧。临近罡踏才通关告牒,看来翰徽王爷是预谋已久。”
诺威迟疑道:“那我们是否要求见陛下?请陛下婉绝翰徽王爷的入境?”蓄谋已久的入境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裟神却摆手道:“以魄的脾性,决不会拒绝的。他恨不能闻渊立刻向苏罡宣战,二国早点打起来,胜过这一日日的磨。”
“这样呀!”诺威马上明了,战争的阴影已经笼罩到苏罡,“我们该如何准备?大人预计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裟神忽然一笑:“你真以为我是神啊?”
诺威立刻拍马道:“哦,大人很接近呢。”
“线网最要紧的是真实可靠,情报更要表述准确,很接近,用词模糊,何况这世上并没有神。”沉下脸来,裟神道:“杀雷全线继续侦察闻渊境内动静。一有异
变,火速报来。”无论翰徽王爷的五千精兵在苏罡境内如何,真正的威胁还是潜伏在闻渊境内的大军。
“那翰徽王爷我们如何应对?五千精兵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裟神道:“所以,对翰徽王爷方面,我们首先要确定他到底想干什么?”
二人陷入沉默,五千人的部队只能充当奇袭、偷袭,而在苏罡军队的包围中,五千这个数字打起来就是寻死,甚至连被活捉三千都可能。五千人,连杀火都打不
过。
裟神刚想到一句话,却听明美轻松地说:“他不就是来参加罡踏庆典的吗?”
诺威一呆,而裟神笑了起来,他的爱人已经先他一步说出了这句话。
“不错。他就是来参加庆典的。”这个回答于表面上似乎信了翰徽王爷的入境原因,但实际上却包含了智慧。
既然王爷以庆典为由,那么就将计就计,以庆典应对。
无论闻颜惠想做什么,令他的人只能参与与庆典有关的事宜,
有时候,貌似简单的答案就是最正确的答案,而世上的聪明人大多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化。
诺威也似明白过来,不过他是这样想的,作为翰徽王爷的前宠,明美应该很了解闻颜惠的脾气。
狭长的琥珀眼凝望少年,低声问:“还有呢?”其实也很想了解,少年和王爷到底发生过什么,但若少年不说,他就决不会问。
明美望着裟神的眼,语出惊人:“我认为他是来杀你的!”
裟神严肃地点头:“不错,既然来参加庆典,他一定已经考虑过诸多方面,什么是他能做到的,什么是做不到的。单就参加罡踏庆典而言,他最大的目标不是苏
魄,更不是苏罡,而应该是我。玄衣杀神。我才是他此行最有价值的目标。而我一旦死了,接下去,就会两国开战。”
忽而又问:“为什么会想到他来杀我?”
明美坦然地回答:“这还用想吗?他要杀你的理由举不胜举。除了不会为我,别的理由多的可列出一箩筐。”王权,局势,甚至还要加上那次,耶遗世对闻颜惠
说,要得到他除非提着诸王的头颅,或者就是玄衣杀神及雪裳郦野的脑袋。
裟神神色有异:“在他心中,你就真那么不重要吗?”这样出色的明美,难道闻颜惠就不会为他而来吗?
明美道:“是的,因为他认识的明美,和你认识的明美,是完全不同的。不只我在他心中没有分量,他在我记忆里也不过是个抓过我头发的男人。他丢下明美的那
一刻,对过去的明美来说也已经恩断义绝,这还不论到底有没有恩爱情义,但这一切对我而言,已经不在乎。我是叫明美,与他过去的男室共享一个身躯,可却装
着不同的魂灵。”
诺威没听明白,而裟神却感到了痛,冷眼旁观自己的过去,是因为往事太惨痛因而如今才清醒无比的吗?
将他抱紧:“不说这些了。”
在裟神温暖强大的怀抱中,明美笑道:“很高兴你因此而担心,但抱歉,叫你白担心了!你怀中的我,比过去的明美强百倍,并且以后还会更强。”
“明美……”裟神拉开怀抱,低头望手中人。
明美看了眼诺威,虽然对方不够信任自己,但自己还是要先信任对方。回望裟神,对着他的眸,开始解释如何投魂到这个身躯上……
来自异界而来的人!
闻后,裟神、诺威不禁变色。难怪他如此不凡,言语思想迥异常人。可他作为异界的使者降临,也意味着玄明大陆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战争的前兆已经出现!
将来的局势会如何演变?作为异界使者的明美会给玄明带来多大的改变?
又问了些关于异界的事情,裟神二人不禁向往,文明高度发达,国家很少由君王统治,管理者可以民选,虽然也有许多不尽人意之处,但总体说来,却是幸福自由
的世界。
一直说到很晚,诺威才压抑着激动的情绪回了自己房间。而当他离开后,那二人却沉默了。
明美是有点累了,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但裟神却是更加想了解那小脑袋瓜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他所不知的事物,只是不知从何问起。
明美慢慢偎进了被窝,拢紧被子,只露出半张脸。裟神终于道:“我还想知道一件事。”
“哦,明天再说吧!”打个哈欠,“好困。”
一只大手伸进被子,摸到那纤细的脖颈,抚弄了两下,忽然问:“卓日生是谁?”顿时感觉手底下的动脉跳了二、三下。
明美心想,自己从来没跟他说过,穹无妄不是嚼舌头的人,耶遗世也不是,而闻颜惠更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裟神缓缓道:“不要瞒我,全部告诉我。”王爷的事一直忍住没有问过,但不知为何,那名叫“卓日生”的人却揪了他的心。
明美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是我以前的爱人,我因他而死,我……”
裟神俯身吻了他,早猜到会是这样。他的长发垂落,遮挡住一半光线,唇舌之间温柔的交替,代替了一切言语。
这一世,你是我的爱人,不会令你因我而死,更不会令你不快乐。
58改变
他的吻每一次都令他神魂颠倒,当他一覆上他的唇,他的世界就随之改变。强大而温柔的唇舌,销魂夺魄的悸动,欲取姑与流宕往返,一被他吻住,他的世界就逐
渐呈现一片明黄,如烟岚云岫又似沐霞浴光。
这一次也不例外。裟神低首下心,一手撑在他枕边,或浅或深地吻着。少年所感受到的吻之美妙,他也同样感受到了。那桃花般的小嘴,丁香似的柔嫩,一旦品尝
却如腾云驾雾,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霞光弥漫,天籁隐约徘徊。
不知过了多久,裟神才离开他的唇。微微抬起头,却被少年双手勾住了脖子。
明美睁开流彩霞眸,痴痴地望着那玄妙神秘的唇角,漂亮的唇线一侧,还挂着二人缠绵的一条银丝,一端在他这里,一端在他这里。
怎么舍得就这样结束今夜良辰?
“神,你忘了一件事情。”
“哦?”裟神微微一笑,那狭长双眸顿时琥珀闪亮,那桃花小嘴大概又要吐露什么惊人之语了。
果然,少年道:“大人,你欠我一顿夜宵。”
裟神温和地看着他:“想吃什么?”
纤柔的手捧着他的脸,第一次感到自己居然也很色。“惟你而已。”
裟神握住那一双柔夷,“你还病着呢,以后吧!”
仙子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了坏笑:“大人,不是你吃我,是我吃你。”
裟神一怔,随即笑道:“我早就被你吃得一乾二净了。”
“大人不诚实哦!”男人和男人在床第上,谁也瞒不了谁。
裟神凝望了他片刻,琥珀光芒闪烁不已,就当明美以为他已经“同意”,却被他连着被子,一同抱离了床榻。
“大人……”少年在怀中轻唤。
二人已走出寝室。
“先吃夜宵,明美。”裟神缓缓道,“你吃的东西太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痊愈,更不指望什么时候才能长个。”
“神……”明美贴在他胸前,心里暖洋洋的。却听他又道:“吃饱了后,再帮我解决吧!”
抬起头,那人已在杀雷堂内穿梭如风,扬起的秀发,缺乏表情的容颜,却是温暖无比的怀抱。
到了厨房,厨子已经睡去,厨房里空无一人。裟神将明美放下,给他裹好被子,然后开始四处搜索。不久,他的动静引来了几位守夜的侍卫。一见竟是杀神大人在
厨房里捣鼓,顿时惊呆当场。再见旁边裹在被子里的少年转过头来,那绝色容姿一时间令人窒息。想来他就是明美,几个人心头提到嗓子眼了,如果换了他们是杀
神大人,恐怕一刻都不愿离开这天仙般的人儿呢!
“呆在哪里做什么?”还是杀神开口道,“还不赶快过来帮忙,找找看这里有什么吃的。”
一侍卫忙道:“大人,厨房里全是食物,只是不知大人想吃什么了。”
裟神停下手,想吃什么,对他而言,也惟有明美而已。
另一机灵的侍卫道:“大人夜深而来,自是找些清淡爽口的吃食,还是找个厨子过来做点精细的。”
裟神想想也对。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都是些未加工的原料。并且,他刚才还抱了棵白菜,平生头一次呢。
“那你们赶紧去叫个厨子过来……”也是没有办法,不然裟神不打算叫醒熟睡的部下。
“不用了!”厨房外忽然来了二人。之前,裟神只顾着和侍卫们说话,加之又在杀雷堂,竟未留意有人前来。
来人是诺威和一个厨子。厨子手中端着一盅燕窝,微开盅盖,香飘四溢。侍卫们行礼后立刻退了出去。他们的守夜职责未尽,惟恐被诺威责怪。
诺威笑道:“大人走得好快,我送到大人寝室,才知道大人已经带着明公子出来了。”原来他之前去寝室求见裟神,恰好听到裟神那最后一句“二个时辰后再来喂
你吃夜宵”,所以与明美半夕长谈后,出门他就直接去了厨房。这也是诺威,杀雷主事的惯常的行事原则,第一时间处理情报。
“诺威果然厉害!”裟神上前接过那厨子手里的燕窝。
“多谢大人。”明美道。
“不用客气。”诺威指着厨师道,“要谢就谢他吧,以后每天夜里他都会为你准备好夜宵。”
“岂不是太麻烦这位师傅了?”
那厨师才抬头望了他一眼,容光之下便立刻低下头去,唯诺道:“小人有幸……才能为公子……尽心,一点都不麻烦。只怕小人的手艺,伺候不了公子。”
那边裟神打开盖子,见那燕窝色、香、意均上层,脱口便学明美的话:“原来这位师傅也不诚实啊!”
厨师吓得跪倒地上,却被明美拉起。裹在他身上的被子滑落,一头秀发披散开来,一袭玄衣衬一身冰肌玉骨,胸口敞着的雪白,晶莹粉亮夺人魂魄。只一眼,厨师
便流了鼻血。
诺威一把搀直厨师,淡淡笑道:“明公子还是把被子裹好吧!”
话音甫落,便有人将少年裹了个严实。
低声道:“瞧你把人给吓得!长得那么丑,就不要出来吓人嘛!”
在场三人顿时晕了一个,傻了一个,还有一个气得被子里扭来扭去。
扬声大笑,裟神抱起被子就走,当然,没忘拿走那盅燕窝。
厨师因着诺威的搀扶,总算没有倒在地上。而诺威很快恢复了往素神情,这样调笑的大人,从来都没见过。作为异界使者的明美,首先改变的竟是大人,玄衣杀
神。而自己,也正在悄然改变。从那夜得知明美乃闻颜惠的男室后的厌恶,到猜疑,然后折服于他自大人掌中的轻舞,接着再受杀风赠柔风的影响,最后直到明美
道出来自异界的身份……他是可贵的,这是诺威对明美的定义,当世无双的可贵。
作为杀雷主事那么多年,对现实的残酷,和人性的奸诈,诺威早已习以为常。当一个曾被自己怀疑过的人,反过来充分信任自己,道出石破天惊的秘密,如何叫他
不动容?
不是气度,不是自信,而是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如一缕柔风,盈盈一水,拂过尘埃,流过心坎。
59取悦
燕窝盅空了。灯被挑暗。
明美斜躺在床上,被子掩在身下,上半截敞开的玄衣,露出雪白的一片胸,秀发垂散着,几缕覆于胸前。霞眸几分迷离,因着眼前男子风情万种地解衣。原来男人
解衣也可以做到那程度,惑而不媚,乱人心弦却自守清醒。
黑石簪子拔下,披下一头瀑布如奔,丝丝带着强烈的鲜活动力,眼眸流转莹黄,幽暗灯光下,如惊世宝石流光异彩,却是盯着自己的。
玄衣卸肩,露一身灰色里衣,修长指头捏住衣襟,那么一拉,衣裳滑落。他的躯体,完美呈现出男人的健美,阔肩窄腰,强健中不失柔美,泛着麦色光泽,蕴藏着
无限生机与活力。
不禁问一声自己,真的有能力满足这副躯体吗?
仿佛看穿他的想法,裟神一笑:“你只要用手,就可以满足我。”那样纤柔的手,那样灵巧的手,还有什么不能做?
明美略红了红脸,而裟神已经大大方方地躺到他身边,一手撑着上半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其实光看不能吃也的确很痛苦。
呼吸加重,他赤裸的身躯竟似放光。那柔和的曲线,自脸部到颈部,从肩膀到腰身,每一处都泛着光,炫人眼目。
见少年半天没有动静,裟神转了背对他,“不来我就睡了。”忽然浑身一颤,柔夷从背后伸来,握住了他的命根。
火热滚烫,坚硬挺直,满握之粗。
裟神吸了口气,转过身来,曲了腰身,双手揽住少年肩头,隔着少年薄薄的衣裳,捏揉着肩膀后背的肌肤。还未如何动作,下身已传来轻柔的快感,又一只手握
来,不禁呻吟一声,吻上少年的唇。柔软嫩滑的唇舌,温暖湿润的口腔,包围的脉脉柔情,迎合的柔顺娇媚。而下体被一双柔夷上下套握,时紧时松,层层带起重
重回落。擦过他的手指,磨过他的掌心,闭上眼,仿佛进入那具纤细的身躯,花道里纵横。
那双纤柔的手忽然加快了一分,结果使裟神抽插得更猛,每一次全进全出,流水的抽动声,合着两人唇舌间的低吟,使欲望更加高涨。柔嫩且骨感的接触面,可放
心大力地戳刺,另有一副娇嫩的口舌柔媚迎合,明知道无非为手淫抚慰,却胜过旧日里欢爱无数。那真是一双妙手啊!原来有的人只要一双手,就可以胜过无数花
道蜜穴。海浪一波高过一波,花丛一簇美过一簇,那纤细的人儿带着他徘徊浪尖,游戏花海,自性器传至全身的欢愉,一条条一丝丝甭紧身躯,再一片片一群群释
放出来,若非定力过人,这会恐怕早缴械投降。
双手尽湿,呼吸也快窒息。乘着还尚余心智勉力把握住自我,明美奋力逃离他的唇,深吸一口气道:“大人,还不够呢!”
性器与妙手停留在欢愉边缘,裟神睁开琥珀眼眸,却只见一头秀发面前撩乱。那双细肩脱离了他的双手,一个吻自脖颈往下游滑,纤弱的身子逐渐往下蜷缩,一点
点挪移,一点点轻吻,舌尖舔过肌肤的细柔感,湿润感,仿佛能侵入肌肤,连同那被握着不动的性器一起,自内而外的脉动起来。
往下看去,那人儿连着被子,艰难地俯到了他的腰下。纤细的十指指缝间闪亮的水光,同露着顶端的粉红色性器,那张桃花小嘴忽然一张,含住了。
裟神不禁双手按住他的肩,天呐,费那么大劲移下去只为那个。可是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下体传来的巨大快感顿时击中了他的心房。
双手换了个姿势,全力含住他的性器。一点点一分分深入,舌头在底部不住地托上弹下。只想让他更舒服,忽略了喉间的不适,直到冲过极限,再无法深入一分,
这才发觉连动都难动,整个口腔全是他的巨大。双手又轻柔地动了起来,小嘴慢慢退出几分,这一退才知刚才有多深入,险些干呕起来。
皱着眉头,却觉得肩膀连同衣裳被他往后拉去。抬头望他,却见他闭目痴迷的模样。某些人呐,真不诚实,分明受用得不得了,偏生还要把他拉出来。
一个奋勇,脱离了他的掌控,一口生生吞入,同时发出一阵低鸣。既然还剩最后的理智,那么就灭了这最后的理智。
于是,某位英勇的少年开始以他自不量力的唇舌,极力吞吐超负荷的某物,附以双手帮衬。对他而言,这动作本身并无快感可言,除了双手十指间的握物之感,喉
间几乎在尝试刑法。可尽管难受,少年的内心却一片喜悦。也许这才是做爱的本质,痛并快乐着。他的指间能感受到他的跳动,口中能感受到他的激情。逐渐的,
裟神的手离开了他的肩膀,而他口中的性器穿梭地更加频繁。
明美开始感到了酸、累、乏力,可他并不想停,甚至只想这么一直做下去。双手套弄着,小嘴不休,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真想更亲密的和他在一起。
“明……”裟神忽然唤一声,拉出他的一只手。顿时,负荷加重,猛然僵硬了身体,这个程度的深入……幸好,他的情人没有咆哮,而是诚实地喷涌出热望。液体
沿着口腔、食管,迅速进入身体更深处,沿路所经之处,温暖的叫少年无法言语。
过了很久,裟神才轻轻拔出不肯松口的少年--其实是动不了了,搀着他的腋下,慢慢提他上来,放在自己身侧,拂过他凌乱的发,轻吻那小嘴,低声道:“真是
输给你了。”
明美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喘息着,却道:“总有一天会让你彻底输掉。”然后,转身,背对着他。知道那最后一刻,还是他身下留情,放过了他。
纤柔的腰被他抱在怀里,脖后荡起轻柔的暖风。“用身体来取悦我的话,只能一次次输掉。你根本就不需要这样,你只要一双手抱紧我,我就是你的了。”
“恩。”明美低声道,“所以我在考虑以后让你用身体来取悦我。”
一个吻咬在少年肩头。做爱时都温存地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印记,这会却不得不要这不乖的家伙吃点苦头了。
深深地吮吸,直到印上一个红印。却听少年困困道:“今天累了,明天还你十个。”
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但最终裟神还是抱着他甜甜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