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g History 18 明史十八、李善長

[Shimin fang]

《侃明史〔之十八〕──李善長》

洪武三年，朱元璋大封功臣，封公的只有六人：李善長、徐達、常遇春
的兒子常茂〔常遇春已死〕、李文忠、馮勝和鄧愈，而以李善長為第一，封
韓國公。朱元璋怕諸將不服，說：“善長雖無汗馬勞，然事朕久，給軍食功
甚大，宜進封大國。”稱李善長為他的蕭何，而李善長確實是朱元璋的蕭何，
明朝的種種制度，都是他擬定的。
李善長是安徽定遠人，書讀得不少，明史稱他“有智計，習法家，言策
事多中。”他與朱元璋的淵源，是朝中諸臣都比不上的，當朱元璋還只是郭
子興手下一個小小的鎮撫時，他就當了朱的書記，主持糧餉，協調人事。他
與朱的初次見面，太祖本紀說是朱道遇李，李善長列傳說是李迎謁朱，而朱
元璋自己的回憶，卻說李拖家帶口來到軍門，見到朱就拜倒在地，口稱“有
天有日矣”〔《庚午詔書》〕，這大概是朱的吹噓。不管實際情形如何，總
之兩人一見面，就談得很投機，從此開始了長達三十几年的親密合作。那一
年李善長已四十歲，而朱元璋僅二十六歲。
朱元璋遇見李善長，是他一身事業的轉折點。當時的紅軍將領，也確實
是流寇，干些殺人放火的勾當，李善長卻勸朱元璋學他的同樣是布衣起家的
同鄉漢高祖劉邦，“豁達大度，知人善任，不嗜殺人”，“法其所為，天下
不足定也。”朱元璋連聲說好，從此就胸懷大志，一舉一動都以劉邦為榜樣
了。
隨著朱元璋的逐漸發展，李善長的官職也步步上升，由朱鎮撫的書記，
升為朱大元帥的部事，朱平章的參議，參政，大都督府的司馬，吳國的右相
國，改尚右為尚左后就成為左相國，最后是大明天子的左丞相。在朱元璋的
部屬中，李善長始終處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連軍功最高的徐達也
屈居其下，當右丞相，而且實際上只管練兵大仗，不管中書省的事，真正替
朱元璋當家的，只有李善長一人。
象歷史上其他著名的法家，李善長的性格有些刻薄寡恩，明史稱他“外
寬和，內多忮”，喜歡大權獨攬，未免結怨于同僚。最跟他合不來的，是當
時當御史中丞的劉基。到了洪武四年，朱元璋對他放心不下了，他便告老還
鄉。但是接替他當丞相的汪廣洋、胡惟庸都才能平平，不能令朱元璋滿意，
于是在洪武十年，六十四歲的李善長東山再起，受任“總中書省、大都督府、
御史台、同議軍國大事”，成了實際上的宰相。直到洪武十三年，胡案發，
中書省、御史台取消，他才真正退休。
洪武十八年，有人告他的弟弟李存義父子〔與胡是親家〕是胡黨，朱元璋
看在李善長的面上，免他們一死。李善長沒有去向朱元璋謝罪，朱從此懷恨在
心。李這時有些老糊涂了，竟沒有覺察。又過了五年，李善長想營造府第，向
湯和借士卒三百人，湯和卻去向朱元璋告密〔按：湯和就是靠這一手，才能成
為大明英烈中唯一得善終的〕，朱元璋更起了疑心，決定殺掉他了。恰好這時
李善長的一個親戚丁斌犯法應發配邊境，他去向朱元璋求情，朱元璋卻把這個
丁斌抓了來親自審問，丁斌曾在胡家做過事，嚴刑拷打之下便供出李存義父子
曾與胡惟庸相互勾結。朱元璋再把李存義父子抓來審問，大概在朱的因勢利導
下，李存義父子供出他們曾替胡向李善長游說，李善長雖然斥責了他們一頓，
但是沒有向朱元璋報告，而且據說還一度頗為心動。于是朱元璋便有了殺人的
借口。恰好這時候有星變，占星家說應該殺大臣消災，于是殺起人來更覺得天
經地義。雖然朱元璋當年曾經賜給李善長免死鐵券，可免李善長二死，子一死，
雖然這時李善長已七十七歲了，朱元璋還是把他賜死，他的妻女弟侄家口七十
余人全部被殺，只有當了駙馬的兒子幸免。
第二年，由解縉捉刀，虞部郎中王國用冒死上疏替李善長喊冤：“善長與
陛下同心，出萬死以取天下，勛臣第一，生封公，死封王，男尚公主，親戚拜
官，人臣之分極矣。籍今欲自圖不軌，尚未可知，而今謂其欲佐胡惟庸者，則
大謬不然。……使善長佐惟庸成，不過勛臣第一而已矣，太師國公封王而已矣，
尚主納妃而已矣，寧復有加于今日？……父子之間，或至相挾以求脫禍，今善
長之子祺，備陛下骨肉親，無纖芥嫌，何苦而忽為此？若謂天象告變，大臣當
災，殺之以應天象，則尤不可。臣恐天下聞之，謂功如善長者且如此，四方因
之解體也。今善長已死，言之無益，所愿陛下作戒將來耳。”
朱元璋看了，無話可說，竟也不怪罪。大概他的內心，也是頗感有愧的。

方舟子， 自美麗澗、泌溪埂、藍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