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g History (10) 明史之十、建文遜國二

[Shimin Fang]

<<亂侃明史(之十)----建文遜國之二>>
我以前介紹的<<明史紀事本末>>有關建文遜國的記載，主要取
材于<<致身錄>>和<<從亡隨筆>>。這兩本書據說分別出自隨建文
帝流亡的大臣史仲彬和程濟之手，記載建文出亡后的行蹤頗為詳
盡，某年某月去了什么地方(嚎總，我仔細查過了，沒說到過雞足
山，不過建文在云南待的時間最長，還在沐王府住過呢。)，說了
什么話，寫了什么詩，記得相當清楚，還有人據此編成<<建文年
譜>>。不過這兩本書遲至明末才問世，所記又有很多不實、荒謬
甚至近于神話之處，歷來學者都認為是偽作，至少并不可靠。當
然也有力証其真的，不過比較兩種說法，我認為偽作之說更有說服力。
建文后來歸國之說，更不足信。明末清初時，已盛傳建文生前
在宮中被稱為老佛，死后追封為“天下大法師”，甚至有人
在西山找到了“天下大法師”之墓(據嚎總的回憶，本世紀二十
年代又有人找了一回)。清初大學者朱彝尊曾著文批駁有關
建文帝的種種傳聞，其中有關“天下大法師”一段最有說服力：
“北京金山口景陵之北，相傳有天下大師之塔，謂是建文帝墓，
此尤無據。彝尊嘗登房山，山隅有亂塔寺，痙僧骨不可勝數，繞
山村落，田中亦多僧塔，或題司空，或題司徒，或題帝師、國師，
蓋遼、金、元舊制則然。所稱天下大師，不足為異，而乃誣為建
文帝墓。既云不封不樹矣，其誰復立石為表?”(<<曝書亭集>>)
最后一句，反問得尤為精彩。然而書是偽托的，傳聞是假的，
并不等于建文遜國一事就是假的。清初的史官就是弄不明白這
點邏輯，而力主建文焚死之說。我們現在相信建文未自焚，最大
的理由就是當時成祖也相信建文逃走了，成祖是當事人，他的
相信自然值得我們相信。<<明史>>列傳中，有三處透露了建文
出逃的蛛絲馬跡：
其一，胡瀠受命以訪仙人張三丰為名，密索建文的行蹤達
二十余年，最后一次面奏成祖時，成祖本已就寢，聽到胡瀠回
來了，急忙召入，屏退左右，兩人密談了一夜，直到天明。談
了些什么，自然無第三人知道，但成祖從此不再追查建文下落，
則肯定是有了建文的確信。什么樣的確信呢?不可能是死訊。如
果是死訊，几句話就完了，兩人沒必要談一夜。所以最可能的
是建文還活著，但是已無心復國，胡瀠為了讓成祖相信這一點，
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工作，才讓成祖放下心來。第二年成祖就死了。
其二，在胡瀠回來之前，成祖又命云南人鄭和在云南查了一陣
(由此可知當時建文的行蹤主要在云南)，查不到什么，便讓鄭
和下西洋，到國外查去。
其三，<<姚廣孝傳>>記載，建文帝的主錄僧溥洽因為知道建文
帝“為僧遁去”，被成祖關了十几年，直到姚廣孝臨終前向成祖
求情(按，姚為成祖的最主要謀士，成祖對他極為敬重。)，
才放了他出來。由此我們知道建文帝確實是逃了，而且是化裝成
和尚逃走的，可見那些傳聞，也并非毫無根據。
<<明史>>成書于清康熙年間。當時大清天下初定，人心思明，
清廷為了避免讓漢人有“大明天子流落民間”的聯想，才力主
建文自焚之說。到了乾隆末年，已無這樣的顧慮，清高宗下詔
改<<明史>>建文本紀，把“燕王遣中使出帝后尸于火中”改為
“燕王遣中使出后于火，詭云帝尸。”這是<<明史>>最后的
定本。但是這個版本并不通行，所以我們一般看到的還是<<建文
本紀>>中那段自相矛盾的話。
總之建文遜國，確有其事，但野史中的種種記錄，或詳或簡，
均不可信。(嚎總的大作例外)
各野史紀錄的建文詩作很有一些，大概都是編造的(有的已
被發現是別人的詩作)，我選一首最好的結束本文：
流落西南四十秋
歸來白發已盈頭
乾坤有恨家安在
江漢無情水自流
長樂宮中云氣散
朝元閣上雨聲愁
新蒲細柳年年綠
野老吞聲哭未休
方舟子， 自美麗澗、泌溪埂、藍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