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六個爸爸 .... 值得一讀的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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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ven in 雪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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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31, 2011, 11:23:08 AM3/31/11
to 聖陵上的星光
§內文1

爸爸後援會

親愛的朋友:
你們已經知道了,我的左大腿骨長出十八公分長的惡性腫瘤。獲悉診斷結果的那個午後,我正走在曼哈頓的約克大道上。聽到消息後,我在路邊的長椅坐下,撥了
電話給琳達和爸媽,眼淚流了下來。我去弄了副拐杖,一跛一跛走回家,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楞了好幾個鐘頭,想像往後的人生會發生哪些變化。

後來,伊甸與泰碧咯咯笑著跑進來照鏡子,跳起她們幾個月前滿三歲時所編的舞蹈,有點像在玩「玫瑰繞圈蹲」,又有些像是在跳芭蕾或韻律操。她們瘋狂轉圈,
越轉越快,最後跌倒在地放聲大笑,笑出了全世界的歡欣。看著她們,我忍不住了,我崩潰了,忍不住想像那些也許無法陪她們散的步,也許無法觀賞的芭蕾舞,
也許無法替她們搞砸的美術作業,也許無法怒容以對的男朋友。還有,也許無法挽著她們的手走過的紅毯。

接著是亂烘烘的幾天,又是淚水汪汪,又是深夜對談,還要與醫師會診,並且協商保險事宜。我懷抱著決心、希望與恐懼,迅速做出判斷,眼前要考慮的是三個選
項之一:損失一整年、損失大腿或者損失生命。

在這段期間,我始終認為自己不會有事。無論發生什麼,我已經過了充實的人生,遊歷過世界各地,還寫了十本書。我的心是平和寧靜的。
我也認為琳達不會有問題。她將經歷許多痛苦與不便,但到頭來,她仍能讓自己的生命充滿熱情和喜悅。
但是我不停想起伊甸與泰碧,以及她們的人生可能面臨的考驗。她們會好奇我的為人嗎?她們會好奇我的想法嗎?她們會不會渴望得到我的認同、我的陶冶A和
我的愛?

還有我的聲音。

過了幾天,有個清晨我睜開眼睛,想到一個方法,或許這法子能為她們重現我的聲音。我開始列出六個人的名字,這些人來自我人生的每一個階段,從幼年延續到
今日。這些是最認識我的男人,與我有相同的價值觀,曾指引我,幫助我打造自己,曾與我結伴旅行,一同學習,並肩走過苦與樂。
這些是了解我的心聲的男人。

那天上午,我開始寫這封信。

我相信兩個女兒一生中將擁有豐富的資源,擁有親愛的家人,擁有誠心迎接她們歸來的家庭。她們也將擁有彼此,卻可能不會擁有我──她們的爸爸。
你願意替我做她們的爸爸嗎?

你願意偷聽她們說話嗎?願意回答她們的問題嗎?願意偶爾帶她們上館子吃午餐嗎?願意陪她們去看場足球賽嗎?願意一次又一次欣賞她們跳芭蕾舞嗎?她們大
了,願意買雙新鞋寵寵她們嗎?或者買新手機?還是什麼我此刻根本無法想像的新奇玩意?某些時候,你願意像我一樣嚴格嗎?願意協助她們走出難關嗎?等到你
和她們越來越親近,你願意偶爾邀請她們參加家庭聚會嗎?願意將她們介紹給或許能協助她們實現夢想的人士嗎?願意告訴她們我大概會怎麼想嗎?願不願意告訴
她們,我多麼為她們感到驕傲嗎?

你願意做我的聲音嗎?

那個上午,我躺在床上,眼中含淚,全身發顫,一面希望別吵醒琳達,一面打定主意,這群男人就叫做「爸爸後援會」。

爸爸後援會由六個男人組成,每個人平日都相當忙碌,各自面對不同的挑戰,但我指望他們共同協力,擔任我那可能失怙的雙胞胎女兒的父親。
當然,我希望自己可以好起來,希望一家人能齊聚一堂,享受許多的家族活動。不過,不管結局為何,我希望這個後援會能持續運作,希望女兒能透過他們每個人
領略這個世界,希望泰碧與伊甸透過這個團體而深入認識我。

我希望她們透過這個屬於她們的爸爸後援會認識自己。

我明白,這個請求很可能是個負擔。我並不是要求二十四小時的付出、無時無刻的寄託或全心全意的情感。偶爾的幾句話,幾個動作,一道敞開的門,一個歡迎的
擁抱,便能擔保你的存在將持續引導女孩的人生。

你們的聲音將與我的聲音融合為一。

下筆寫這些很痛苦,一如當初在盤算這個計畫一樣,在我們人生的此刻,這個突發奇想卻給琳達和我帶來莫大的力量與慰藉。這些年來,你們提供給我不少寶貴的
心得,若女兒也能從你們身上學到這些,我們將甚感欣慰,也非常開心在日後的年月中,有藉口與你們保持更加頻繁的聯絡。此外,能將你們以父親角色提出的忠
告加入我們家庭的核心,我們感到非常榮幸。

最重要的是,我們知道,在需要的時刻,這群代理父親可以替我善盡父職。

旅行爸爸傑夫——旅行就是全身沾滿泥巴

一開始,傑夫.沙姆林就在名單上。

從高中畢業那個使我快速成長的暑假開始,傑夫成了我的朋友。他是我的營隊輔導員,追我奔上山巔,把我扔進湖裡,一隻鹿從樹後跳出越過我的飛行帽上方時,
他險些開槍射中我。他是我的人生教練,敦促我出國深造,逼迫我向琳達求婚。他是我的老大哥,是我永遠佩服的人;因為我應該佩服他,因為他值得。

我的腿生病以後,傑夫開始寄明信片給我,一天一張,無論下雪或放晴,無論度假或工作,並且保證會寄到我康復為止。

我希望傑夫傳達給女兒的,正是這些多樣性的特質:了解左鄰右舍之重要的良好人脈,擁有半生在世界其他角落生活工作之人的開闊心胸。傑夫會帶領女兒參與社
群活動,然後以那樣的方式與她們在全球各地體驗人生。

傑夫會教她們如何旅行。

因此,診斷出爐後沒幾週,我們裝了一車的行囊,帶女兒開上九十一號公路,前往佛蒙特州的農場。那天下午,傑夫開牽引機帶女兒兜風,和她們一起追趕逃跑的
豬隻。之後,他與我開車到一處廢棄穀倉,那裡可以眺望蘋果園,遠處還有碧丘連綿。我們搬出兩張海灘椅。我說:「讀這封信是我所能做到最好的事。」我深呼
吸,開始朗讀寫給那些爸爸的信,淚水啞了我的嗓子,我差點無法讀完。

你願意當她們的爸爸嗎?

你願意做我的聲音嗎?

我忽然覺得自己老了,卻也感到一陣心安。看著傑夫的眼眶泛起淚光、身子僵硬起來,我最深切的感受居然是難過,我以自身的痛苦增加他的負荷。

信讀完後,眼前的景色彷彿不再美麗,土地幾乎成了葬身之所。兩名旅人抵達不願歸屬的地方。

「我願意。」傑夫說。我幾乎已經忘了我在信上提出的請求。「我感到非常之榮幸。」他頓了頓。「雖然我不善言語,但我會是個以身作則的爸爸。」

忽然,我的點子不再只是我的點子,也不再只是琳達的了。

這點子也是傑夫的。

這點子有了生命。

做自己爸爸麥克斯──到哪裡都要帶一雙夾腳拖

故事從步行開始。一九八三年耶魯大學開學前的那個週六,成群結隊的大一新生在宿舍外集合,準備集體「遠足」去觀賞足球季的第一場球賽。其中有個精神抖擻
的男同學,頂著一頭嬉皮式的鬈髮,毛邊短褲,個頭矮小卻很會念書。

我們朝足球場出發,整整一個小時只顧著彼此交談。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份感受,那種絕對的信念,相信這個人一輩子都會在我的生命之中。

「我當下就覺得我們氣味相投。」二十五年後麥克斯說道。「不過,我很納悶你怎麼會有這麼強烈的自我意識,畢竟你又不像我,三歲就沒了父親,你爸爸並沒有
朝自己的腦袋開槍。」

* **

從那個下午起,麥克斯‧史提爾不時出現在我的生活之中。我們可能好幾天沒說話,不過二十幾年來,從未超過兩週沒聯絡。我們在大學時做了兩年室友,大三結
束時,兩人一起當背包客,一路從新加坡玩到北京,在印度洋被水母螫傷,往萬里長城外撒尿,還被趕出高級飯店的大廳,只因為麥克斯堅持穿背心和夾腳
拖。

那年夏天,我們說好,五十歲時要再玩一趟亞洲,屆時雙方帶著家人同行,住一樣的飯店。比較會賺錢的人負責買單。

旅程進行到大約一半時,麥克斯和我抵達泰國北部,安排好與兩位來自紐西蘭的金髮背包客參加騎象野生探索之旅,這趟精彩行程囊括了像我們這樣的大男孩最期
待的內容。沒想到前一晚,麥克斯上吐下瀉,一發不可收拾。他癱倒在浴室地板,渾身顫抖,一身的嘔吐物。我做了唯一能做的事:把他泡進水裡稍事清洗,再用
床單包裹住他,送他到最近的醫院。接下來的三天,我沒有騎大象、抽鴉片、追逐風花雪月,反而在急診病房外打地鋪。

二十年後,在浴室地板嘔吐顫抖的人是我,而麥克斯拋妻棄子,專程搭機來看我。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明白我們之間殘忍的聯結:麥克斯的父親在他三歲時死去,
那正是我女兒現在的年紀。最了解我的男人居然在我最恐懼的處境下成長。

* **

「假設過了十年,泰碧與伊甸來找你說:『你是跟我們爸爸最熟的人,我們跟你一樣沒了爸爸,我們該怎麼辦?』」

他思考了片刻。

「一開始我會說你多麼愛她們,我看著你因為當了爸爸而整個人亮起來。我會告訴她們,你是非常慈愛的父親。我相信,身為父母能做到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以
充沛的愛灌溉子女。我會以愛灌溉你的孩子。」

我問:「你會告訴她們怎麼面對痛苦嗎?她們應該面對痛苦,還是想辦法忘掉呢?」

他說:「這種事情是忘不了的,這件事已經成為你的一部分,因此必須正面去發掘它的真相──而且要不時回頭想一想。

「不過,我還會做些別的事。我會跟她們說故事,當你失去某個人時,失落成了最鮮明的記憶,你必須建立與之對抗的記憶。我們去過這裡,做了這件事情,他帶
你們去了那裡,做了那件事情。這麼做,能幫小女孩找到自己的聲音,她們會接受痛苦,並為痛苦創造正面的價值。」


夢想爸爸大衛──不要被牆擋住路

爸爸後援會帶來意外的贈禮:強迫我正式說出本來不會說的話,逼迫我與密友坐在一塊,說出他們之於我的意義,然後請求他們為我的女兒扮演重要角色。隨著治
療一天天進行,手術越來越逼近,後援會的成員即將到齊。傑夫每日的明信片在床邊累積,麥克斯從兩週一通電話增加成一週三通。而藉著邀請這些男人進入我們
生活的最深處,我們正在建立一種新的關係。

再者,由於面臨這樣的情況,我們不得不坐下來討論人生,我開始察覺這些男人之間的某些行為模式。首先是新類型的男性特質,與我的祖父輩完全背道而馳,甚
至與我父親也不一樣;我父親與他相交最久的男性友人也只維持淡然的關係,而我們這群男人會不時聚在一塊聊天,更重要的是,我們聊的內容過去只會出現在女
性雜誌與談話節目中:我們談孩子、心情感受,甚至身體。

在我看來,朋友之中最能表達出這種現代男子氣概的新式語言的,莫過於大衛‧布雷克。大衛既是男人心目中的真男人,也是女人心目中的新好男人。在陽剛方
面,他總是以「喲,有屁快放!」的問候語接起電話,好勝心超強,常聽他極力推崇某些鮮為人知的酒款,甚至買了敞篷跑車慶祝五十歲生日(其實他跟多數男人
一樣沒耐心,在四十九歲就下手買了)。

在新好男人方面,他常提早下班去少棒聯盟當教練。他會給人擁抱。若朋友發生不幸的事,他會頭一個打電話,而要是你心情盪到谷底,他不忘在深夜表達對你的
關懷。還有,他會親手烘烤小點心。有人問我邀請大衛加入爸爸後援會時,他是不是感動得哭了。「大衛在你邀他去散步時就哭了。」我說。

* **

此類新品種男人有個特徵:傳統的男人友情界線不再適用了。大衛是好同事兼朋友,而今也是好朋友兼同事。爸爸後援會中,最了解我的工作的是大衛,而且他就
住在附近,比他更了解我居家生活的人也並不多。我們兩家定期一起過節,在萬聖節時登門拜訪,在超級杯足球賽時圍著同一台電視,還一起慶生(大衛跟我同一
天生日,不過,啊哈,他在我之前單獨過了五年的生日)。

在這個多數夢想不會成真的世界,文學經紀人有如夢想的掮客,而大衛最優秀的技巧,琳達與我最希望他與女兒分享的天賦,正是他的這一面:操作抱負與挫敗的
手腕。大衛能鼓勵女兒想像不可思議的目標,然後當目標顯然是難以企及時提振她們的士氣。

大衛會教她們如何做夢。

當我的人生沉到谷底,也就是琳達和我與赫利醫師首次會面的那一天,大衛來我家幫我套上鞋子,把背包掛到我的肩上,看著我走出家門。而我搖搖晃晃走下樓坐
上計程車前往醫院,進入一團未知的混沌中。

事後,在淚水與恐懼之後,在毒素開始蹂躪我的血液之後,在我完全停止寫作之後,我問大衛,他從這些年來身為夢想策畫者的經驗中學到什麼,什麼是你能給夢
想者最重要的禮物?

他毫不遲疑地說:「相信他們成功的能力。當你相信他們,你就給了他們力量相信自己。」

我說:「可是,當我頭一次走進你辦公室的那一刻,並不相信。我努力追尋夢想十年了,我還沒實現它,我撞牆了。」

他說:「我不去看牆,你也要跟我一樣。當然,你可能偶爾遇到一堵牆,可是你會拆牆,會走過去,會找到方法爬過去,或繞過去,或從下面鑽過去。你承認它的
存在,可是你會超越它。不管你做什麼,就是不要屈服於它,不要對牆讓步。」

我說:「好。二十年以後,泰碧或伊甸一屁股坐到你的辦公桌前,她有個夢想,想開餐廳、爬喜馬拉雅山、還是跑馬拉松賽,或者想寫書,可是她很害怕。我不
行,太難了,我沒錢。你會跟她怎麼說?」

他說:「我會告訴她:『我們坐下來弄清楚什麼是可能的,我們來做一張登高路線圖、餐廳開業企畫書或一本書的大綱。把普通的事情做得很好玩。』」

我問:「那麼,假如由於某個原因,夢想竟然失敗呢?」

他說:「我會告訴她:『我們來找個行得通的夢想。』也許不是最大的夢想或當下的夢想,卻是可能實現的夢想。在我的經驗裡,任何人都能夢想不可能的夢想,
不過只有少數人能找到可以實現的夢想。


老朋友爸爸班──好好照顧你的蝌蚪

在我有記憶以來,腦海裡一直記錄著一份清單,我從來沒給它下過一個標題,也從沒有寫下來過。名單中記錄著危急時刻會馬上趕到我身邊的人,無論狀況為何,
他們絕對二話不說。假使我有麻煩,只要打通電話給其中一人,他或她便會跳上飛機,或者來保釋我,或者來開支票,或者握住我的手。每次我列名單時,有個名
字總是列在最上頭。

毫無疑問,當我生病時,他是我必須打電話的朋友。由於這樣,你永遠與那位朋友連在一起,即使是無法解釋的時候。這位朋友在我跌到谷底時(在醫院過生日那
天),自己也面臨了低潮。他的高中情人,結褵二十載的妻子,也是他兩個孩子的母親,要他坐下來,嚴肅地宣布:「我要離開你。」

當時這個朋友為了不想讓我擔心,對我保密了六個月。

* **

我告訴班,這場病最讓人感動的其中一件事,是老家沙凡那的人集結起來,我們的同學、同學的父母、甚至以往忽略我這個小孩子的社交名流,全都爭先恐後,想
辦法從遠方提振我們全家的士氣。

班說:「這就是南方作風,忠心、正直、友善。」

這些正是我希望班能傳遞給女兒的特質。他將傳達「家鄉」的意義:你會帶著它浪跡天涯;不管年紀多大,你仍會屢屢回頭造訪。他會告訴女兒:「這是你爸爸的
出身地,也是你們的出身地。」

* **

「我的電話有讓你心跳暫停嗎?」

「當然有,我心想:『糟了,我最好的朋友要死了。』」

我說:「好,二十年以後,我女兒來找你,她們說:『你是我爸爸認識最久的老朋友。』你會帶她們去哪裡?」

他提起泰碧島和我們的小學母校。「到頭來,我想我會帶她們到你家後面那條我們以前常抓蝌蚪的骯髒小溪。」

我說:「運河!我好幾年沒想起那個地方。」

漢普斯敦運河根本算不上是運河,應該說是充斥最低等生物的排水溝:像是水藻、蝌蚪、青少年。不到兩公尺寬,在我們眼中卻如同亞馬遜河。

我問:「那麼伊甸與泰碧可能從運河學到什麼?」

他說:「那是我們出身的地方,齷齪噁心的地方,根本不該去,不過那裡是我們學會做自己的地方,那是家。」

班,這個我快要不認識的朋友,我難得見面的朋友,就是他慫恿我列出緊急時會去電的朋友名單,只因為我需要一個方式指定他在我人生中的角色。聽到他這番陳
述,我明白他說中了最中肯的事實。

他是我的蝌蚪。

他是一開始就存在的那個朋友,無論期間發生了什麼,在可能結束的那一刻,回頭來提醒我我們一起開始的地方:兩個在成長路上迂迴前進的男童,在排水溝裡逐
漸長出手腳,等著往外一蹬躍入世界。

唯有跳進我的過往,才能發現在河流裡漂浮的所有養分,正如女兒在通過前往泰碧島的矮橋時喜歡唱的那首歌:「如果你曾經在伊利運河上航行,你將永遠認識你
的鄰居,你將永遠認識你的好伙伴。」

在運河上航行。

照顧你的蝌蚪。

你永遠無法預料到何時需要一個好伙伴。


好奇者爸爸布萊恩──懂得開口問的人不會迷路

一九九七年我搬到紐約,與兩位友人每週聚會一次。我們很少參加社交團體,為了挽回顏面,便稱它為「無名歡樂時光」。那裡成了作家、編輯與電視圈的人逃避
這座城市的場合。聚會一年後,有個朋友宣布:「下週我要帶個新朋友過來,你們不是愛死他就是恨透他。他叫做布萊恩‧薛伍德。」

那段日子,老布在紐約掀起了異常的騷動。他人高馬大,平步青雲,還是單身,他個性很強。他白天在電台工作,晚上寫浪漫小說。這位昔日的辯論冠軍似乎不安
於社交場合,除非有套指定的規則:八分鐘申論,三分鐘詰問,四分鐘駁論。他大概也準備好要寫一齣嘲謔《慾望城市》的劇本;既然他跟該熱門影集的編劇的確
約過幾次會,說不定真的已經寫了。

老布與我很快就無所不談,談政治、女人、媒體、八卦專欄中我們想揭發的走狗、我們想成為的男人。

這些年來始終未曾改變的,是他的心,或者他的精神。

他從來沒有停止提出問題。

我希望他能傳遞給女兒的,就是那種有些貪婪、甚而不屈不撓的好奇心。誓言揭露輿論背後的真相,對資訊的渴求,然後重新排列成新鮮的奇特內容。琳達說:
「不管新聞報的是什麼內容,我希望女兒知道你會提出什麼獨特觀點,我會要她們去找老布。」

老布會教她們如何思考。

因此,當我坐在老布家族的那棵大樹下問他,如果我不在人世,他會跟我的女兒分享什麼訊息,他拿出他的黑莓機。

他說:「我會跟她們分享詩人里爾克(Rainer Maria Rilke)的這段話。」

以耐心面對心中未解的每一件事,試著喜愛問題本身,此刻別追求答案,因為你無法體驗它們。因此要緊的是體驗每一件事情,體驗問題。

他說:「對於爸爸後援會,我很喜歡的一點是,你的女兒年紀還小,未來可能聽不到你的聲音,你卻可以讓她們聽到很多聲音,這些聲音集體奏出的交響曲,會創
造出她們父親的聲音,沒有什麼樂器能做到這一點。薛伍德的鼓也許敲得太大聲,布雷克或史提爾的樂器也許會出子,不過琳達將會指揮樂團,讓小女孩聽得見音
樂,讓你一直都在。」

「那麼,在整支交響曲中,你希望自己是什麼聲音呢?」

老布說:「我想當唱反調的人、不和諧的聲音,我想成為那個好像和音樂不搭、卻是造就完美樂曲所不可或缺的音符。不是虛假的音符,而是真實的音符。因為那
是我們在彼此人生中扮演的角色。『其他人都這樣說,可是布魯斯會怎麼說呢?』我想出一個點子,自認行得通。不過布魯斯會提出質疑,讓我帶著更大的自信前
進,或者收集所有的資料,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再分析一次。

「那就是我想與泰碧、伊甸分享的禮物,因為追求答案的人擁有更多的安心,更多的安全感,更多的穩定。」

「而追求問題的人……」

「能發現新鮮的事物。」


創造力爸爸約書亞──美是人生的良師

我一開始有爸爸後援會的想法時,曾設想將有份名單,名單上的每個爸爸都是各自與女兒培養出私密關係的獨立個體。當我開始與這些男人分享這個想法時,後援
會竟開始自行發展。首先,爸爸們採取行動,一個為我們訂了雜誌,另一個順路來坐坐的頻率增加,還有一個討了更多女兒的照片,正如其中一個所言:「我認為
加入後援會的責任包括了解女兒的成長。」

還有更叫人吃驚的,這些男人對彼此也起了濃烈的興趣,以及同樣強烈的好奇、親切與競爭。兄弟會於焉成立。我的名單概念忽然再也不適用了,他們反而更像是
女兒可以尋求慰藉的社團。

在這個圈子內有幾種人物:我的兒時好友、營隊指導、大學室友、事業夥伴、最親的知己。不過,還有最後一個空缺要補上。

琳達說:「缺的是你富有創意的一面,這部分的你是直觀的,是會拍照的,是會從旅行中帶回奇怪面具與貝都因游牧民族毯子的。你看見的事物是五彩繽紛、不是
只有黑白兩色。當女兒問我,為什麼我們家牆上有日本和服,為什麼你最喜歡的顏色是橘色,我需要有人來解釋你對世界的看法。」

約書亞就是那個人。

我生病以後,在一夜之間,約書亞開始在我們的生活中固定出現,成為每月出現一次的彗星、提供安慰的同伴。

在我灰色的一年,他幫忙我恢復對色彩的愛戀。

即使當我身體承受病痛,他仍提醒我保持雪亮的眼睛。

琳達感動地說道:「在這一年裡,少有人像約書亞這樣對你的歡喜苦痛感同身受。如果女兒想知道你對事物的感受有多深、你看世界的觀點有多生動,我會送她們
去找他。」

我希望約書亞傳達給女兒的,正是那份細膩的情感。他會教她們如何欣賞美好的萬象或微妙的風景,即使她們受傷了,他也會告訴她們依然應當持續尋找驚奇。他
會親自向女兒示範,如何時時讚嘆四周不時出現的奇蹟。

約書亞會教她們如何觀察。

* **

他說:「世界不斷充滿著彩虹般的奇蹟,有時居然得藉由一個爛透的情況來強迫我們以不同的角度觀察。」他又補充說:「你生病的時候就是這種情形。」

「假如我的女兒來找你,問起這一年的情況,你會跟她們說什麼?」

「我會告訴她們,我觀察到一個認真過活的男人,因此當他面對人類可能遇到的最糟糕的事情時,能夠無悔地迎向它。」

「如果我的女兒請你協助她們認識自己,你會怎麼做呢?」

「噢,很簡單,我相信美是最好的良師,我會教她們背奧登(Wystan Hugh Auden)的詩句和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這麼一來,不管任何時候、
任何地方,她們都可以坐到樹下,與奧登或莎士比亞或任何人為伴,度過一個午後。我會帶給她們能反覆聆聽、永遠牽動同樣情感的馬勒交響樂。我會讓她們知道
怎麼欣賞表達內在活力的中國書法,如果心中有疑惑,疑惑會表現在一撇一捺上。」

他又繼續說道:「我希望伊甸與泰碧了解,發現美好的事物非常容易,她們的身邊到處都是奇蹟,只是你必須學會看穿雲層,走出去親自收割那些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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