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第四代战争的理解
Hiram Jin
原著：威廉S林德 编译：于君
我这不是评论伊拉克战争的细节，而是认为现在可能是构建一种框架理解伊拉克战争及其它冲突的好时机。我把这种框架称之为第四代现代战争。
在20世纪80年代，我研究了前三代战争框架，当时我正忙于向美海军陆战队介绍机动作战。海军陆战队的人一直问我，第四代战争会是什么样。其结果就是我
与他人合著的一篇名为《正在改头换面的战争，认识第四代战争》的文章。这篇文章发表在1989年《海军陆战队报》杂志上。（据称，美国军队在阿富汗基地
组织藏身之外发现了该篇文章）。
现代战争
现代战争从1648年的《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开始，这份和约结束了30年战争。由于这份和约，国家确定了对战争的垄断。而在此以前，许多不同实体(家
族、部落、宗教、城市和商业企业)使用不同方式而不只是陆军和海军进行过战争(其中的两种方式，贿赂和暗杀现在再次盛行)。现在，国家军队发现很难想象
除了与类似于自己的国家军队作战外还有其它的任何战争形式。
第一代战争。现代战争的第一代（约1648年-1860年）是使用线式战术进行的战争，战斗形式正规，战场秩序井然。第一代战争与现在相关来源于有序的
战场创造出有序的军事文化这一事实。大部分将军人和平民区别开来的事物，如军装、礼节、军衔等级，是第一代战争的产物，并旨在增强这种有序的文化。
问题在于约19世纪中叶，战场秩序开始崩溃。大规模部队、真正想作战的士兵（18世纪士兵的主要目标是开小差）、步枪、以及后膛枪和机枪的出现使老式线
式战术开始变得无用，后来甚至成为自杀式战术。自此，军事文化与日益增长的战场无秩序间的矛盾越来越尖锐。有序文化与运行有序文化的战场环境越来越不一
致。
第二代战争。第二代战争是一种正确解决有序文化与战场环境矛盾的方法。第二代战争由法国陆军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中以及之后的时间里发展的，是在大规模火
力，特别是在间接炮兵火力中寻求解决办法。其目标是消耗，法军总结出的条令是"大炮征服，步兵占领"。在指挥战斗中，中央控制的火力使用详细、特定计划
和命令，进行仔细地协调以适合步兵、坦克和炮兵作战，而战场指挥官实际上就像一个乐队的指挥。
第二代战争对士兵或者至少他们的军官是一种极大的安慰，因为它还保留了有序文化。它的中心在于内部、是关于规则、过程和程序。服从命令比具有主动性要重
要。事实上，并不需要主动性，因为它会使部队间的合成变得危险。部队组织管理严密，纪律是强制执行的。
第二代战争与今天相关是因为美国陆军和海军陆战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及之后从法军那里学到第二代战争，并将其保持为美国的战争方式。正如我们在阿富汗
和伊拉克所看到的，战争对美军意味着向"目标投放钢铁"。
航空力量已经取代火炮成为大多数火力的来源。但除此之外（尽管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正式条令是第三战争的机动作战），美国的军队和法国的军队就好像是白葡萄
酒和干酪，具有相似的特性。在加利福尼亚州的美海军陆战队沙漠作战训练中心里，唯一的缺少的就是司令部里没有悬挂三色旗和法国加麦兰将军的画像。同样在
肯塔基州的美陆军诺克斯堡装甲学校中，学校一位教官在上课时以这样一句话作为开场白："我不知道为什么必须向你们教授法国人的这些陈词滥调，但我确实得
教你们这些。"
第三代战争。第三代战争同样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产物，由德国陆军发展出来，即人们熟知的"闪电战"或机动作战。第三代战争不是以火力和消耗为基础，而是基
于速度、突袭和造成敌人身心混乱。它的战术是进攻时寻求深入到敌人后方，由后至前击溃敌人。其原则不是近敌消灭而是迂回和瓦解。防御时，试图诱敌深入，
然后将其切断。战争不再象一场拔河比赛，部队试图控制或推进战线。第三代战争是非线性战争。
在第三代战争中，战术发生变化，就象军事文化发生变化一样。第三代战争的中心在于外部，是关于环境、敌人和环境需要的结果，而不是在于内部，关于程序和
方法。在19世纪举行的军事演习中，德国低级军官例行接受一些只有通过违抗命令才能解决的问题。命令本身指明需要实现的结果，但不指明所需采取的手段。
主动性比服从命令重要。如果因为采取太多主动措施而犯下错误是能被容允的。并且，第三代战争全靠自律，而不靠纪律强制。虽然德国皇帝和德国国防军队照常
举行规模宏大的阅兵式，但实际上他们已经破坏了有序文化。
第四代战争。象权力下放和主动性这些特征由第三代延续至第四代，但在其它方面，第四代战争标志着自《威斯特伐利亚和约》以来最根本的变化。第四代战争
中，国家失去了对战争的垄断。在全世界，国家军队发现他们正与如基地组织、哈玛斯、真主党和哥伦比亚革命军等非国家对手作战。几乎每一处，国家是失败
的。
第四代战争同样标志着回归到冲突的文化世界，而不仅是回归到冲突的国家。我们现在发现面对的是西方基督教最古老和最坚定的对手---伊斯兰教。自
1683 年土耳其第二次包围维也纳行动失败后，经过约3个世界的战略防御，伊斯兰教现在已经恢复了战略进攻，从各个方面向外扩张。在第四代战争中，移
民的入侵至少与国家军队入侵一样危险。
第四代战争的中心存在一种国家正统性的普遍危机，并且这种危机意味着许多国家将在他们国土上逐步形成第四代战争。由于美国存在一种只限少数人的政治体制
（不管哪个党赢得大选，美国的权势集团仍大权在握，没有发生真正的改变）和有害的多文化意识形态，注定是要在国土内形成第四代战争的主要国家。这种土生
土长型的第四代战争迄今是最危险的。
在伊拉克进行的战争在什么地方符合这种框架？我认为我们迄今看到这场战争仅是一根燃向一座军火库的导火线。这座军火库就是由各种各样的伊斯兰非国家人员
所进行的第四代战争，目标指向美国和位于世界各地的美国人，以及对美国友好的当地政府。美国占据伊拉克的时间越长，军火库爆炸的机会将越大。如果一旦爆
炸，只有上帝才能拯救我们。
在近两年的时间里，一个小组一直在我的家里聚会，商讨第四代战争的作战问题。这群人中大部分是海军陆战队员，还有一名陆军军官、一名国民警卫队军官以及
一名外国军官。我们认为应该有人研究美国军队当前所面临的最困难的问题，但是我们发现似乎没有其它人在研究这个问题。
小组成员最近决定，是该向外界公布一些成型观念的时候了。我们提出的不是什么神奇的解决方法，仅是一些想法而已。从一开始我们承认整个任务是毫无希望
的，无论国家军队如何努力，是不可能对付第四代战争的敌人。但不管这些观念价值如何，我们还是将他们提供给大家。
几点思考
如果美国有一些能够进行机动作战的第三代地面部队，那么可以进行包围作战。由于无力进行包围作战，导致美军在阿富汗"蟒蛇行动"的失败。在阿富汗，基地
组织与美军作战，并且逃脱，几乎没有伤亡。要进行这样的作战，美国军队需要真正的轻步兵，能比敌人走得更远，行动得更快，具备全面战术技能（而不仅是轰
炸敌人和请求火力支援），能够以自身携带的武器装备打击敌人，而不是依赖于支援火力。我们估计美海军陆战队步兵现在每天能持续步行10至15公里，而在
第二次世界大战前线，德国步兵在不是轻装的情况下每天能步行40公里。
第四代对手将不会在维也纳条约上签字，但是一些对手可能乐意接受骑士准则，这种准则影响他们的作战方式。这一点值得探索。
第四代战争中，在作战后美国部队的品行如何与他们如何战斗一样重要。美海军陆战队称之为文化情报的东西在第四代战争中非常的重要，它必须传达到最低级人
员。在伊拉克，美海军陆战队看来在这方面比陆军要领会得好一些。
美国军队需要什么样的特种部队人员？我们认为头脑比肌肉要重要得多，但并不清楚所有美国特种部队都理解这一点。
成功的一条关键就是将部队尽可能融入到当地人群中去。不幸的是，美国部队保护条令与这种融入相违背，通常还危害到美军。有两种方式与美国军队的部队保护
有关，一种就是美国军队目前正在施行的，即将美国军队与当地人分开，并用炮火去威胁他们。另一种可行的方式是采取与第一种相反措施，融入到当地社会中。
那样，美国军队就可能更多发现当前的境况，并且当地人能够提供保护。英国的尽可能快的脱下钢盔的方法可能会真正的挽救生命。
在战术和身体方面取胜可能会在作战、战略、精神和道德方面失败，这里，第四代战争是很明显的。英国没有失去北爱尔兰的一个原因是英国陆军承受了大量的伤
亡。这也是第二代美国军队费力掌握的东西，因为美军以比较损耗率来定义成功。
美国军队必须认识到在第四代战争中，尽管具有全部火力和先进技术，但美国军队是弱者，不是强者。美国军队能否从警察那里学到什么？美国陆军后备役部队和
国民警卫队中有大量的警察。美国军队是否利用了他们的优势。
第四代战争成功的一个关键可能是败中取胜。在阿富汗和伊拉克进行的战争不成功的部分原因是我们最初入侵消灭了国家，为第四代部队建起一座理想的猎场。换
一句话说，当国家实力下降时，如果消灭了它，就将很难再建立。因此，当与另一个国家的战争不可避免时，即使击败这个国家，也应寻求保住这个国家。向这个
国家的军队授予"战争荣誉"，告诉他们做了一件很好的工作，使他们的战败变得"体面"。这与18世纪的文明的战争观念相似，并在很大程度上支撑一个摇摇
欲坠的国家。羞辱被击败的军队，特别是在他们民众前羞辱通常是一个严重的错误，而美国军队倾向于犯这种错误。
在许多方面，21世纪将提供的是一场第四代战争部队与勇敢新世界的部队之间的战争。第四代部队懂得这一点，然而寻求勇敢新世界的国际精英却不懂。据报
道，本拉丹尽管非常富有，却生活在洞穴中。他这样做是为了安全但同时为作出领导榜样。这更难从身体和精神上将第四代战争的领导人和其下属分开，它同样更
难使人对那些领导人和他们追随者产生怀疑。这在身体和精神方面与其追随者分开的勇敢新世界的精英形成鲜明的对比。勇敢新世界的精英在许多方面占据着道德
的低点，但他们却不知道。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在轴心国占领的巴尔干地区，意大利在许多方面比德国人更有效。意大利成功的关键是不想作战。在塞浦路斯，联合国指挥官认定阿根廷的部
队比英国或奥地利的部队更有效，因为阿根廷人不想作战。美国军队从中可得出何种教训？另外，黑手党如何进行占领？
当美国与盟国一起行动时，如果让盟国做他们最擅长的事将会怎么样？例如让俄国负责作战，美国负责火力和后勤务，意大利负责占领？
怎样对美国防部的转型理论重新定义以紧贴第四代战争？如果你阅读了目前国防部提出的转型计划指导，你将会发现它没有涉及第四代战争，也与美国军队正在进
行两场战争毫无相干，它是以进行对称作战的国家军队为作战对象。
萨达姆的被捕是否标志着是伊拉克战争的转折点？这个结论不能依靠。没有几个抵抗分子是为萨达姆个人作战的。萨达姆的被捕可能会导致复兴党的分裂，这可能
将我们更推向一个第四代战争环境，在此，没有人能再建立国家。它还可能告诉什叶派，他们不再需要美国人保护以防萨达姆，给他们更多的选择进行自由选举的
斗争。但是，如果美国陆军以萨达姆的被捕，来宣称战术行动的结束，这种战术行动使普通伊克人愤怒，并促使他们进行更积极的抵抗，那么战争的强度是有可能
降低的。
领会第四代战争
当谈论第四代战争时，看来美国军队中没有人能领会它。最近，美国国防大学一位老师写信给美海军陆战队第1师司令詹姆斯马提斯将军，请教他关于阅读军事历
史的重要性的意见。马提斯作出意味深长的回答：由于阅读，我在任何情形下未感到突然。虽然历史没有给出所有答案，但它是我在黑暗前行道路上的一盏明
灯。
尽管如此，即使象马提斯这样能干、博学的指挥官似乎没能抓住第四代战争的要点。他说，"真正的理解历史意味着我们终究面临的不是新东西。"至于第四代战
争，学术界人士称战争的性质已经根本改变，战术已经变得全新等等。但我认为第四代战争还没有真正到来。
这些人士所称的并不是真正的第四代战争。刚好相反，我们已经一再指出，第四代战争并不是全新的战争，而是一种回归，特别是回归到国家建立以前的战争进行
方式。现在与以前一样，有许多不同的实体而不仅是国家政府，出于各种原因发动战争。这些战争不仅是通过其它方式的政治继续。他们将使用许多不同的工具作
战，不仅局限于我们所认知的军事部队。
我们同样认为第四代战争的战术也不是全新的，相反，第四代战争对手使用的大多数战术是标准游击战术，其它的战术，包括我们称之为恐怖主义活动，也是在作
战、战略、而不仅是战术方面，结合了现代技术的阿拉伯古典轻骑兵作战。
今天，我们在伊拉克面临的不是第四代战争，而是一场以恢复复兴党国家为目标的民族解放战争。但是当这个目标消失，那些部队分裂，第四代战争将越来越临
近。第四代战争的特征不是对手作战方式出现很大变化，而是在对手是谁，对手以何目的作战这两方面出现很大变化。对手是谁使作战人员很难判定对方是友是
敌。一个很精典的例子就是妇女自杀炸弹的出现，难道美国军队现在开始对遇到每一名穆斯林妇女搜身？对手以何目的作战使政治妥协变得不可能，这些妥协对战
争结束至关重要。当寻求和平时，却没有谈判的对象，也没有什么可谈。结束一场象在伊拉克进行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当被攻击的国家不复存在，留下的只是一
个没有国家的地区（如同索马里）或是一个国家的表象（如同阿富汗）时，这些地区将会更多非国家对手会站出来作战。
在什么都不是新的这方面，马提斯是对的。第四代战争仅对于与其它国家军队作战的国家武装部队是新的。最近，没有一支国家军队成功击败非国家敌人的事实提
醒我们：克莱欧，历史的守护神有一丝幽默感，她教导我们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