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专诸。
年代比曹沫晚,是春秋晚期人,事见《刺客列传》,乃吴国的刺客。他和曹沫不同,只是个重诺轻死的亡命徒,类似侠客。公子光(后来的吴王阖闾)善
遇专诸,答应死后为他赡养老母弱子,目的很明确,就是派他搞刺杀。刺杀是为了政变。其结果,必然是一死。这些都很清楚。但他和曹沫不同,曹沫所行,其实
是劫持,不是刺杀,严格讲,是属于下面要谈的另一类。劫持,是以被劫持者为人质,提出各种要求(如赎金),杀人并不是最终目的(虽然其结果,常常和刺杀
一样,人质还是死于非命)。
专诸和曹沫,共同点是不要命,勇敢。孙子讲御兵之法,说吴、越世仇,同舟共济,也会齐心协力,关键是死无退路。人心都是肉长的,勇是逼出来的。
当兵的也是人,没有多余的命,令发之日,泪流满面,效死拼命靠什么?曰"投之无所往者,诸、刿之勇也"(《孙子兵法·九地》),"诸"就是专
诸,"刿"就是曹刿(即曹沫)。他们是春秋时期最有名的刺客(注意,劫持者也算刺客)。
(三)要离。
也是吴王阖闾的刺客。吴王派他刺杀另一个吴公子,名叫庆忌。要离是个枯黄干瘦风吹都要倒的弱者,庆忌是个武艺非凡膂力过人的壮汉。要离断臂刺庆
忌,事见《吴越春秋·阖闾内传》(《刺客列传》不载),也是惊天动地。这事在战国时期很有名。如唐且使秦,拒绝秦王的无礼要求。秦王威胁说,您难道没有
听说过"天子之怒"吗?"天子之怒"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唐且反问说,那大王听说过"布衣之怒"吗?"布衣之怒"是"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
素"。当时,他举了三个刺客,一个是专诸,一个是要离,一个是聂政,其中就有要离。说罢"挺剑而起"。结果是"秦王色挠,长跪而谢之日:'先生坐,何至
于此,寡人谕矣'"(《战国策·魏四》)。
(四)豫让。
战国早期人,是晋国的刺客。此人也是亡命徒,他受过智伯的大恩,非常忠诚。赵襄子杀智伯,漆其头骨以为饮器,他发誓要为智伯报仇。为此,不惜残
身毁容,隐姓埋名。先装受过刑的残废,给厕所刷墙。后装麻风病人,把自己弄成哑巴。两次刺杀都不成功。襄子感其诚,解衣令之刺,让他撒气,然后伏剑自
杀。这是决意恩仇的个人行为(和《游侠列传》有交叉),不是由政治家导演,也许够不上"主义"。但刺杀和劫持,从法律角度讲,是最低级的犯罪形式,它们
和称为"主义"的活动在形式上无法区分。
(五)聂政。
战国中期人,是韩国的刺客。聂政刺韩累(韩国的相邦),也属于快意恩仇。事见《刺客列传》,不必多谈。他的故事之所以出名,是烈士背后还有烈
女,即聂政的姐姐,名叫聂荣(也作"聂嫈")。弟弟死了,无人收尸,姐姐发现,终举其名,最后哭死在尸体旁边。郭沫若写过一个剧本,叫《棠棣之花》,就
是歌颂聂政和他姐姐。
(六)荆轲。
战国末年人,是燕国的刺客(其先乃齐人,徙于卫,又入燕),也见于《刺客列传》。这是距司马迁最近,他亲自做过调查(向熟悉此事的公孙季功、董
生和夏无且请教),着墨最多,记述最详,也最震撼人心的刺客。故事比较复杂,大家都很熟悉,这里不必多谈。有趣的是,最近陈凯歌拍了《刺秦》,正是讲荆
轲刺秦王。电影主题很前卫(但艺术水准不怎么样,窃以为),秦王要搞"全球化",但杀人盈野,太残酷,荆轲代表"被侮辱与被损害的"祖国人民和各国人
民,想去除掉这个暴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乃千古绝唱的慷慨悲歌。但他这么干,岂不是逆历史潮流而动?有人会提傻问题。
曹沫、豫让,勇士也,专诸、要离,匹夫尔。专诸为财而死,要离为名而亡。豫让,士为知己者死。
起初豫让在范氏手下当门客,范氏待他如常人,于是他以常人报范氏,智氏灭了范氏之后,就跟随了智伯(当时是世子)智伯非常器重他。当赵氏联合
韩、魏两家灭了智氏后,就一直思为智伯报仇。有人劝豫让说,以你的才干,到赵氏手下也一定被重用,这样不是更有机会复仇吗?他回答说:赵氏要是用我,我
为人臣就不敢不忠,怎能杀主为先主报仇呢。于是他就找机会埋伏在芧房里,准备行刺。可这次没有成功,被捉住了,于是他嚎啕大哭。赵鞅问他,你敢行刺为何
又要哭呀,是怕我杀你吗,他说不是,是我死后再也没人给智伯报仇了,所以我哭。赵鞅看他是个义士就把他放了。他回去后制定了更周详的计划。用漆损了自己
的貌,呑炭改变了声音,连他老婆和他的老朋友都认不出来。他打听到赵鞅要为"赤桥"落成剪彩,就装做死人埋伏在桥下。可赵鞅命大,这次又把豫让捉到了。
于是有"豫让击衣报襄子"。
这就是士为知己者死,不忍主人尸骨受辱,以死报知遇之恩。专诸则不是。伍子胥第一次见专诸时看他能打,就打算有一天能为自己卖命,伍子胥发达
后,就让专诸过上了好生活。专诸于是也就不问吾辈曲直,甘为人卖命了。这与豫让有着本质上的不同。所以说,专诸是可以用钱收买的死士、匹夫。吴王僚即位
八年,未曾失德,与光同样是寿梦的孙,子承父业也顺理成章。只因没有答应伍员出兵伐楚,伍员就要帮光杀僚。员为一家子仇而伤两国多少无辜性命呀。况且,
伍员在跟随光前,已经为王僚之臣,又找人刺主,这和豫让又差了许多啊。不过专诸对还占了一点孝。这就比要离强了许多。要离杀妻断臂,自残其身,以成其
名。实在是个卑微猥琐之人呀。为了什么呢,只为了出名。这点和聂政比就差得远了,聂政为了正义和公理而杀人,为了不连累家人而毁容。而他的姐姐为了成其
名而不畏险,真烈女也。
看看这段吧,私以为锄麑才是第一刺客。
[宣子骤谏,公患之,使锄麑贼之。晨往,寝门辟矣,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叹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
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也。"触槐而死。]
另外,楼主的文章里有点小错误,正确的什么样我也记不清原文。但大意还是知道的。唐且使秦里,布衣之怒是秦王说的,秦王说,布衣之怒无非是跺跺
脚,头撞墙什么的。"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是唐且说的"士之怒"
聂政为了正义和公理而杀人?最近听到的大路消息好象也不是,也是属于买凶杀人的恐怖主义事件。
豫让有后世中国人很少有的两种品质。一个是士为知己者死,比之后世"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的众人国士说更有气节;另一个为达目的也择手段,
更是那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所不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