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遇娘子军排长王运梅／霍无非
Chan CT
巧遇娘子军排长王运梅／霍无非
图：红色经典影片《红色娘子军》曾风靡一时 资料图片
到海南岛，不能不去琼海，上世纪三十年代初，这里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琼崖革命根据地，第一支工农武装的女兵连就诞生在这里。一九五八年，军旅作家梁信根据女兵连的事迹，编写了电影文学剧本，后来由上影厂拍成红色经典影片《红色娘子军》，一下红遍全国，并荣获首届“百花奖”等奖项。所以，到了琼海，红色娘子军纪念园是必去瞻仰的地方。
我曾两次去过红色娘子军纪念园，第一次是十二年前与家人一起去的，在纪念园门口，首先映入眼帘并震撼心灵的，是一块大型石雕：斗笠、红星、军号、旗帜、和平鸽……虽然没有刻下人物，但此时无人胜有人，石雕的组合物件饶有特色，也是多年接受革命传统教育所熟悉的，尤其是旗帜上的鸽子，简练地反映了雕塑的主题，意味深长。或许是受这隻石鸽的吸引，许多白鸽飞到这儿，有的立在石雕上头，有的在半空盘旋，久久不离。
距园门不远，是五星形状的红色娘子军展览厅，馆前空地，才是一座娘子军战士的石雕，她是女连长，还是琼花，或是娘子军连的其他战士？也许都是。这是一代劳苦农家妇女的化身，她椭圆的脸庞，清秀中透着刚毅，两眼炯炯有神，目视前方，热辣得像燃起一团火，“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娘子军连歌穿越时空，唱出她们的心声，当年多少奴婢、丫环、童养媳，就是在这种精神的感召下，为寻求翻身解放，把生死置于一旁，毅然参加到革命队伍中来。
让我感慨不尽的还在后面，园内绿草茵茵，莲花浮碧的水池旁，建有一座舞台，年轻的小伙子和姑娘们，为游客表演了舞剧《红色娘子军》的斗笠舞，“万泉河水清又清，我编斗笠送红军……”，这一段歌舞柔缓抒情，在风风火火的剧情中尤为优美，至今不衰。那些表演的孩子们，或许其中就有娘子军的后人，虽然舞姿无法和正规演出团体的专业演员相比，但谁能说他们跳得不好？一抬手一投足，都倾注了满腔情感，在这里看红色经典节目，别有一番亲切在心头啊。
在园内东看西走，转到一幢普通的青砖平房前，房门都关着，其中一间房的门上贴着告示，记得大意是健在的娘子军老人年事已高，请不要打扰她们休息。首次来纪念园，其他的都很满意，没见着真正的娘子军老前辈是小小的遗憾。
再次来红色娘子军纪念园，是八年以后的一个夏日。我和十多位同事从琼山红军琼崖纵队改编旧址而来，茂密的椰林中，新建的高楼拔地而起，直接感受到琼海的经济在发展，城市面积在扩充，比过去大了漂亮了。还是园门那块石雕，还是那群飞起落下的鸽子，我们把一面金色镰锤的党旗展开，两位年轻的预备党员握拳作了入党宣誓。还是那座舞台，还是那段歌舞，把军民鱼水情，团结得胜利的致胜法宝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别多年，天增岁月人添寿，并没指望能见到娘子军老前辈。来到那幢平房，想不到奇迹发生了，一扇门为游客开着，走进去，一位老奶奶由两位年轻工作人员陪伴，倚在硬木椅上，我们得知，她是娘子军连的排长王运梅，时年一百○三岁。老人让他人搀着坐直了，眼前的这位老前辈，身材矮小，却戴着大号的红军帽，穿一身碎紫花松宽衫裤。她眉目慈祥，老花眼镜后的眼眸透着笑靥，岁月留下的皱纹和黑褐色老年斑密布脸庞，不知摔了还是磕了，左臂吊着绷带，支撑百年生命需要多大的毅力……向老人问过好，我懊悔没给老人带点礼物，情急之下，将兜里的几百元装进红包，双手递给老人，聊表心意。“哦，这是领导”，一位工作人员轻轻对老人说。老人想站起来，但被劝下，抬起右臂，行了一个军礼。经老人同意，大家簇拥在她身旁，留下珍贵的合影……
这位劳苦功高的娘子军女排长，以百岁高龄，仍在发挥馀热，现身现地为红色教育尽一己之力！她的家庭可谓“红军之家”，父辈和兄长都投身红军队伍，她本人也参加了大小多次战斗。在艰苦的行军跋涉中，她腹中的胎儿不幸早产夭折，这个素材，被拍入影片《红色娘子军》。最使她痛之入骨的是，娘子军连打散后，王运梅的丈夫以为杳无音信的妻子牺牲了，隻身下南洋，从此夫妻天各一方，再无相聚。她付出了家庭的代价，为革命胜利立下汗马功劳，完全有资格享受条件更好的待遇颐养天年，但她却没伸手要过。百馀岁高龄，申请的是加入党组织，给自己提出了更高的政治要求，这位老共产党员的高风亮节使人钦佩。
我们告别王运梅老人，请她好好保重。两个多月后，我在机场候机时，从报上看到却是王运梅老人溘然长逝的消息，心情顿感压抑。最后的娘子军排长离我们而去，此情可待成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