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玉燦思想』及其現代意義
Chan CT
『肖玉燦思想』及其現代意義
------解讀他的多元民族融合与處理印尼華人國籍問題平等觀思想
香港華僑華人研究中心主任 許丕新
2014年8月24日
今年是印尼偉大的愛國耆、印尼華人領袖肖玉燦先生誕辰百年的年份。
作為后輩，我們深切怀念他的最好方式當然是更好的學習和踐行他愛國愛民的偉大思想和無私品格。
一百年前他出生於印尼，從年青時代就追求公義和平等社會的理想，投入印尼國家的民族獨立解放的斗爭，反抗荷蘭殖民統治和日本法西斯的入侵，參与建立印尼民族獨立國家的內外斗爭，不斷尋求印尼各族人民的平等、融合之道，始終關注印尼華族群体的基本權益和生存狀態。
在數十年的不懈的奮斗和踐行中，逐漸形成了被人們稱之為『肖玉燦思想』的重要理論思想成果。
『肖玉燦思想』是一座丰富的思想寶庫，本文試就他的多元民族融合与處理印尼華人國籍問題的平等觀及其現代意義作一解讀。筆耆認為，貫穿肖玉燦先生一生的重要思想遺產中，這正是『肖玉燦思想』的核心部分，其中的許多見解和觀點直到今天仍具現代意義，在洞察研究華人的歷史走向和歷史命運上，他比我們許多人的眼光 “早看六十年” ！從一開始，肖就大力主張定居异國的華人應從 “落葉歸根” 的觀念轉向 “落地生根” ，早日融入當地社會，共同建設新家園。
回顧半個多世紀前印尼華僑華人社會經歷了一場國籍身份的選擇和演變，許多人的 “命運” 從此開始了一個新的前景。
“被動制” 國籍法PK“主動制” 國籍法
在印尼的華僑華人中，按照1955年4月22日《中國和印尼關于雙重國籍問題的條約》以及1955年6月3日周恩來總理同應邀訪華的的印尼阿里‧沙斯特洛阿米佐約總理，就兩國關于雙重國籍條約實施辦法進行友好協商，并達成共識。這一共識雙方同意以外交照會的形式確定，并進行 “換文” ，成為《中國和印尼關于雙重國籍問題的條約》的重要組成部分。
細心的人一定會注意到如此重要的中印兩國關于雙重國籍條約在正式簽署之后剛過一個多月為何緊接著還需要就條約 “實施辦法進行友好協商” ？這原本不就應當屬於正式條約的應有條款內容嗎？同時還特別強調本次 “友好協商” 後達成的 “共識” ， “雙方同意以外交照會的形式確定，并進行 “換文” ，成為《中國和印尼關于雙重國籍問題的條約》的重要組成部分。” 很顯然，這一“換文” 內容一定是十分重要內容的補充或修正，不可或缺的。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么？什么問題會引起兩國政府和專家們如此重視而且續開談判？又是誰掀起了這一大波浪？
隨著時間的推移，在《中國和印尼關于雙重國籍問題的條約》和“換文” 簽署近60年之際，當年作為中國代表成員，該團副秘書長，負責對外公關聯絡工作，內部是《中國和印尼關于雙重國籍問題的條約》中方起草成員之一，原中僑委國外司副司長兼印尼處處長朱毅生前寫下了一篇題為「關于《中國和印尼關于雙重國籍問題的條約》的補充換文」的重要回憶文章，把這一背后發生的重要的 “祕密” 故事揭示出來了。
原來條約正式發佈之后一個多月又補上了這一“換文” ，確確實實是和肖玉燦先生的直接批評補充和建議有關。肖先生等人直接找到中國代表國住處，夜訪周恩來和廖承志，在充分肯定中印兩國簽訂《中國和印尼關于雙重國籍問題的條約》的正當性和必要性後，他坦率地，心平氣和，入情入理的向他們講述了這份《雙重國籍條約》存在原則性的缺陷。
肖在詳細闡述了印尼華人國籍問題長期存在由肖先生一直堅持的以出生地主義為依據的 “被動制” 為準的觀點同以印尼民族党的蘇納里約提出的，凡在印尼出生的華人都必須 “主動”申請加入印尼國籍，同時聲明不再愿意成為中國公民，方為有效的觀點的斗爭并取得國會大多數代表的認可的歷史之后，問道："現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和印度尼西亞兩國簽署的雙重國籍條約的內容，卻是採用“主動制” 定國籍法，也就是和蘇納里約所主張的差不多。要讓華裔再次去自愿選擇。這同我們所堅持的以出生地主義為依据的“被動制” ，和印尼原己批準的國籍法是不符合的。當然，現在條約尚末被國會通過批準，如果一旦生效，那么一夜之間我們這些早己是印尼公民，早己參加印尼的社會政治生活，甚至當了國會議員、當了部長、當了政府官員的人，身份穾然變的模糊不請了，這怎么行呢？這就是我們未弄清的問題。一句話，“主動制”(國籍法) 并不符合(印尼)廣大華裔的切身利益。也不符合印尼原有的國籍法。條約既己簽訂，不知能否再經過協商，補充進“被動制” (國籍法) 的內容，也就是'不言而喻'(注1)的內容，使之加以完善，以符合印尼華裔的實際情況。"
(注1：即後來“換文” 中強調：在同時具存雙重國籍的人當中，有一類人根据印尼政府的意見，由于他們的社會、政治地位，証明他們己經不言而喻地放棄了中國國籍，可以被認為只具有一种國籍。屬於這一類的人，就不需要按照雙重國籍條約的規定選擇國籍。)
接下去的故事詳情這里不再轉述了。
人們後來知道，正是肖玉燦、蔡錫胤先生等人的這次夜訪長談引起了周總理和中國代表團成員的高度重視，在向他們耐心闡明中國政府堅決維護和關心印尼華僑華人的根本權益的政策，闡明簽訂解決雙重國籍條約的重大意義後，并答應將就他們的疑慮問題同印尼政府磋商，設法予以妥商解決。這就是前述的在正式條約簽完不久緊接著兩國政府總理再以就條約 “實施辦法進行友好協商” 的名義進行 “磋商” ，特別強調本次 “友好協商” 後達成的 “共識” ， “雙方同意以外交照會的形式確定，并進行 “換文” ，成為《中國和印尼關于雙重國籍問題的條約》的重要組成部分。” 這就是“換文” 最后產生的來龍去脈，熟悉這一段歷史的朋友一眼可以看出，補充進來的“換文” 基本內容其實就是肖玉燦先生關于印尼華人國籍問題“被動制” (國籍法) 內容的翻版，有論者評說：“換文”甚至連其中的語言表述方式都是 “肖玉燦式” 的。
選擇國籍的工作，經過充分的准備，從1961年5月起兩年內進行。除了100多万屬於己世代相傳出生印尼并早己定居印尼者， “不言而喻” 無須重新選籍自動屬於印尼國籍者外，在152万具有雙重國籍的華僑華人中，有108万選擇了印尼國籍，16万選擇了中國國籍。另有8万人未按期選擇國籍，他們將按其父親的國籍確定各自的國籍。尚有未達選籍年齡的20多万未成年人，則規定將在他們成年後一年期限內選籍。
至此，印尼近300万華僑華人雙重國籍問題基本解決。
在印尼國籍法“被動制” 和“主動制”的反复斗爭中，充分体現了肖玉燦思想的人文情怀和堅持維護廣大印尼華人及其後裔的基本人權和權益，更是從更長遠的印尼國家的民族融合和發展利益出發的。這正是“被動制” (國籍法) 內容的最大亮點。而這一思想所顯示出來的尊重、包容、愛護、互助和共贏的內涵即刻成為廣大印尼華人和印尼各族人民共同建設印尼家園的偉大動力。
“融合論”PK“同化論” 摒棄种族主義
人們更不會忘記，從印尼國家獨立及獨立之后的數十年間，圍繞“被動制” (國籍法) 和“主動制” (國籍法)兩种思想觀念的的沖突和大辨論，還伴隨著如何接納与包容所有新入籍或自動入籍的華裔公民？這就是印尼華人史上著名的 “融合論” 与 “同化論” 的不可調和、不同發展方向和不同結果的一場斗爭。這一場斗爭從一開始就始終貫穿反對殖民主義特別是种族岐視和和族主義的斗爭。這對印尼華人堅守民族尊嚴，爭取民族平等，樹立民族自信，促進民族平等融合具重大意義。
肖玉燦和1953年為推動在印尼出生華裔居民融入當地社會而創辦的《印尼國籍協商會》，一向鼓勵華裔特別是在印尼出身的華裔加入印尼國籍，成為一名真正的印度尼西亞公民，效忠印尼國家。
肖和他的團隊關於主張民族融合的理念，本質上就是《民族文化多元化》的理念。堅決反對和抵制文化專制和种族岐視。主張一個國家內不論大小民族，不論來自何方，政治上一律平等并允許保留各民族原有的文字、語言和文化藝朮，個人的姓名服飾習慣和樣式等。先許保留各民族原有的風俗習慣和生活方式等。這一思想和他在國籍問題上的主張是一脈相承的，它更有利於華人在印尼長期生存的根本權益和利益，更有利於印尼華族与印尼其他各族的融合与團結，更有利於印尼國家民族和諧和國家發展的根本利益。
反對者則提出所謂『同化論』。要求華裔入籍應主動消除華人原有的民族与文化宗教等特徵，全面同化于印尼原住民的主張。這种專制和侵犯華裔基本人權和權益，損害他人尊嚴的主張理所當然遭到多數政党和華裔群体的反對。
這一种『落地生根』的主張，在六十多年前提出是十分少有的，這不僅受到有种族主義傾向的少數政党或宗教激進分子的反對，就是在上世紀五十年代早期的華僑華人社會中，由於各种主、客觀的复雜原因，響應者寥寥。他們更多的還是信奉傳統的『落葉歸根』的觀念。
很顯然，『融合論』与『同化論』的沖突到了1965年930事件之後，斗爭己完全上升到新的政治層次。蘇加諾政府倒台，蘇哈托右翼軍政府上台。整個儿印度尼西亞的人民特別是一大批愛國的左翼人士和華裔人士。蘇哈托統治印尼32年執行的正是一條徹底反共拒華的路線，在國籍問題上徹底實行所謂全面同化的政策。國家試圖強迫華人必須改變他們的民族特性，關閉所有中文學校和報刊的發行和出版，社會上強令禁用中文，強制性將 “中國” 和 “中華” 等專用詞匯用帶有岐視和污辱性的 “支那” 代替，在名行各業中禁用中文稱號，甚至禁止華人歡度自己的民族節日春節等。華人的政治和社會地位一落千丈，一些華人甚至更名換姓，參加伊斯蘭教，不講中文了，結果同樣遭遇悲慘下場，華人仍然生活在一种倍受壓抑和岐視的環境中，直到1998年5月蘇哈托的獨裁統治崩潰倒台，政杖更迭期間，印尼國內的种族主義極端派，乘机爆發反華騷亂，廣大華人不幸再次成為代罪羔羊，遭到可怕的一場血腥的浩劫。
殘酷的血的教訓再次反証了以肖玉燦和印尼國協為代表的主張民族融合的思想觀念是多么正確和偉大。如果我們將眼光放到今天的印尼，肖玉燦六十年前一直主張和堅持的國籍問題的平等權和民族融合理念，不正在兩億四千万人口中占百分之五的華人約1200万人之中實現了嗎? 如果我們再把眼光放眼世界，我們更會看到全球約六千万的世界華人群一代代一群群在保持自己的民族文化特性的前提下, 己經或正在融入到世界各國的新家園中，和當地民眾團結合作，和諧相處, 共同進步。在今天紀念肖玉燦先生誕辰百年的日子里，我要特別指出的是：這正是肖玉燦先生奮斗一生，於六十年前在印度尼西亞所形成的『肖玉燦思想』的現代意義。
『肖玉燦思想』對調整中國傳統僑務政策的啟示
肖玉燦無疑是印尼杰出的國務活動家，同時又是中國人民的好朋友。在他大力主張印尼華人成為印尼公民的同時，他亦堅定支持中印尼兩國簽訂落實雙重國籍條約，他同時尊重并歡迎自愿選擇中國國籍的在印尼的華僑華人，并成為他們最親密的親戚和朋友。他曾是當年中國國家領導人的可信任的靠得住的友好人士，他的關於印尼華人的國籍問題的思想和理論自然地對中國傳統僑務政策具体內容和做法的調整必然會帶來新的啟示。
今天，世界各國華人的歷史走向和歷史命運，己經和正在『肖玉燦思想』的影響和指導下逐步融合到世界各國的社會生活中，成為世界各國家園中的一員。全球化新形勢下海外各國侨情的這一根本变化，要求我们必须严正面对的新群体---世界各國的“華人及其后裔”。即先后离家出國定居國外並己成為外國公民的中國人及其后裔的政策和相互關係。
1. 今天的“侨”在那里？今天的“侨”基本上是在中国（含港澳台地区）的归侨和侨眷，少數分佈在世界的华侨。侨眷则包括海外华人留在中国境內家乡的亲屬。这是我国当前“侨务政策”服务的基本对象。为侨服务的侨务政策就必须高扬爱国爱乡的大旗，以振兴中华为目标，聯合廣大的“華人及其后裔” ，在海內外逐步形成复兴中华民族，弘揚中华文化最广泛的，和谐文明的炎黄子孙国际大联盟。
2. 今天世界各地的华人及其后裔是中國必須要更关注的、最亲近的、和我們具同一血緣的外国亲戚。我们可将他们称为世界各國的“華人及其后裔”。 他們是我国新時期对外政策中屬於需要特別关注和联合的的友好群体。这个群体正在不断成长和扩大，是中国民间外交和公共外交最重要最直接的“中介力量”。是中國在新形勢下走向世界，建立同世界各國人民世代友好的最重要“橋樑”。是中國走向世界，和平發展的真正“軟實力” 。
3. 维系我们同海外“華人及其后裔”的关系最根本的是靠同一文化的 “根”和同种乡土的 “缘”。这个 “根”和 “缘”是永恒的。是唯一可以不断开拓和传承下去的宝贵资源。因為他们是先后离乡出外并已在国外定居入籍的中國人及其后裔----“華人及其后裔”。 中國和中華文化是他們永遠的“根”和 “缘” 。在這一點上，他们雖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 “中国人”，但也不是纯粹意义上的 “外国人”。 他們自然地效忠自己自愿選擇的國籍，同時熱愛自己或自己先輩們出生的祖籍國。他们永遠是我们的血緣亲戚，他們將是和我們传承共同的中華文化和血缘族缘的炎黄子孙。
肖玉燦----一個平凡而偉大的名字。印度尼西亞偉大的愛國者，政治家，教育家，華人之光，在解讀他的多元民族融合与處理印尼華人國籍問題平等觀思想，以及《五個時代》，《殊途同歸》，《光輝的未來》等論著和《覺醒周刊》等時政文選所形成的光輝的『肖玉燦思想』之後，我更愿意稱他是印度尼西亞偉大的政論家和思想家。愿老人家的一系列光輝思想普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