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汪東興改變中國命運
Chan CT
悼汪東興改變中國命運
葉一舟
2015年9月6日 第29卷
35期
http://www.yzzk.com/cfm/content_archive.cfm?id=1440647792741&docissue=2015-35
前中央警衛局局長汪東興長期負責毛澤東安全問題，深獲毛信任，汪亦爬上高位。毛死後，汪率保護毛的8341部隊抓捕四人幫，間接改變了中國的命運；後來與鄧小平意見不合，被擠出權力圈。
汪東興
海外關注中共領導層動態的人士早就注意到一種現象，「久經考驗」（中共最喜用的形容詞）和飽嚐鬥爭況味的中共領導層可說是最為長壽的一群，超過八、九十歲的人比比皆是，居世界各國之冠。遠的不提，最近去世的前人大委員長萬里（九十九歲）、前中宣部長鄧力群（一百歲）、前人大委員長喬石（九十一歲）和中紀委書記尉健行（八十五歲）都克享高壽。八月二十一日辭世的前中央辦公廳主任、前中央警衛局局長、前中共中央副主席汪東興，活了九十九足歲。
和號稱「中共特工王」李克農、「公安頭子」羅瑞卿不同的是，汪東興專門負責毛澤東的個人安全，是老毛的首席保鑣，也是中共最高領導工作兼起居的中南海的頭號警衛員。中共一九四九年建國後，毛的安全與中南海的護衛全由汪東興一個人負責，直至毛於一九七六年九月去世。
李克農（死於一九六二年）是中共第一代情報頭子，一生頗具傳奇性，與國民黨特務纏鬥、與美國中情局特務對壘。李極獲中共中央信任，在五十年代初韓戰停火談判期間，李親赴板門店幕後領導中共談判小組；五十年代中，周恩來親自參與有關印度支那（中南半島）問題的日內瓦會談，李克農亦坐鎮日內瓦。一九四九年後，羅瑞卿掌管公安，亦涉及軍界，權傾一時，以能幹、霸道、跋扈和壞脾氣出名。羅氏高個子，頗獲毛信任，毛和其他中共領導稱他為「羅長子」，他忠於毛，號稱毛的「大警衛員」。但文革前一年，卻在毛的授意下遭到林彪妻子葉群尖銳批判，羅氏於一九六五年三月十八日跳樓，腳骨重傷。六六年文革初起，彭（真）、羅、陸（定一）、楊（尚昆）四大頭目被整，打入人間地獄。七八年七月羅獲鄧小平同意前往西德海德堡大學就醫，八月三日心臟病突發去世，終年七十二歲。羅氏生於一九零六年，李克農和汪東興分別在一九一七、一六年出生。
負責保護美國總統的是財政部特勤處（Secret Service），職司兩蔣（蔣介石、蔣經國）安全的是侍衛，其中又有外衛（總統府）和內衛（老蔣時代在士林官邸，小蔣時代在大直七海官邸）之分。保衛中共領導人安全的是中央警衛局，汪東興主持該局近三十年。由於中共是個獨裁而又封閉（相當程度地封建）的政體，中央警衛局的功能、性質和權力遠遠超過美國特勤處和兩蔣的侍衛。而中央警衛局長與老毛的關係極為密切，遠非美、台和其他國家的安全機構負責人所能想像。就因如此不尋常的體制和文化，而使得汪東興在中共的權力架構中獨樹一幟，充滿神秘色彩，而汪東興亦因保衛老毛有功，充分享受榮耀與特權，進而參與權力運作，忘了自己的斤両，終於應驗了中國傳統政治權鬥失敗者的下場。汪東興在毛死後，抓四人幫建大功，但毛死後，「兔死狗烹，鳥盡弓藏」，汪頭腦冬烘，未認清形勢和趨勢，終被鄧小平等人趕出權力圈，亦搬出中南海，落寞以終。
汪東興是江西弋陽人。廣為流傳的老毛對汪的評價是﹕「他是一直要跟我走的，別人我用起來不放心。汪東興在我的身邊，我習慣了，人還是舊的好一點。他的長處是心細，缺點是理論水準差，不喜歡動腦子。但是，不要小看了厚重少文，漢朝的周勃可是立了大功的。」老毛口中的周勃就是輔佐劉邦打天下的「厚重少文」之士，即穩重敦厚、質樸平實的人。但有些史家並不認為周勃「厚重少文」。汪於一九四七年即開始在毛身邊擔任貼身警衛工作，全權負責毛的起居和出巡安全。一九六八年（一說一九六五）起，同時掌控中央辦公廳（取代楊尚昆）和中央警衛局。毛是個疑心病極重、又很注意安全的人，建國初期應邀訪問蘇聯，特別交代汪要部署出訪安全工作，汪在老毛火車經過的所有橋樑、隧道和山區都布置警衛。汪氏亦和老毛坐同一車廂，讓喜歡整人但很注意自己安全的老毛深感放心又保險。
在一人幫（老毛）的卵翼下，四人幫（江青、王洪文、張春橋、姚文元）橫行全中國。號稱「大內總管」、「大內行走」的汪東興在毛與四人幫之間、四人幫與幾已癱瘓的中共領導層之間，一直維持敏感而又脆弱的關係。江青脾氣古怪而又任性，怪癖極多﹕怕光、怕聲音、怕生人，在她周圍做事的秘書、護士、衛士和僕人，個個緊張。一九六七年十月，中央辦公廳政治部從中央警衛團挑選了年輕英俊的警衛戰士楊銀祿到釣魚台，當江青的秘書。楊早已風聞江青極難侍候，當面向汪東興推辭，汪不允。於是楊只好硬起頭皮，出任江青秘書，一做近六年，是江青先後四個秘書中任期最長的，與江青朝夕相處。汪東興對二十九歲的楊銀祿說﹕「調你給江青同志當秘書的事，我是親自報告了主席的。主席明確表示﹕調中央警衛團的同志幹秘書工作，當江青的秘書，我信得過，我放心。況且，我已把你的介紹材料和照片，送給江青同志看過，她也同意你去。」汪氏又對楊說﹕「你今後說話時聲音要小些，走路要輕些，江青同志神經衰弱，休息不好，特別怕聲音。」
翻雲覆雨的江青於一九七六年莫名其妙地把楊銀祿打成「反革命」，周恩來請汪東興報告老毛。毛說﹕「江青是個蠢貨，她用人家的時候，對人家不關心、不愛護、不體貼；不想用的時候就給人家扣上幾頂大帽子……。」汪說他怕江青，毛指責他說﹕「蔣介石有八百萬軍隊，我們都不怕，還怕一個江青？你敢打胡宗南，不敢打江青，不奇怪嗎？」汪說﹕「我的確敢打胡宗南，不敢打江青。」毛問﹕「那是為什麼？」汪說﹕「江青和胡宗南是不同的。」
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毛駕崩。十月六日晚上，中南海懷仁堂裏面，華國鋒、葉劍英等人秘密策劃逮捕四人幫，由汪東興負責，抓人行動由八三四一部隊執行。七七年八月，中共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推選汪為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共中央副主席，與葉劍英、鄧小平、李先念並列為副主席，在中共中央權力位階上排名第五，第一是華國鋒。汪東興能夠躋身中南海權力巔峰，完全是因抓四人幫有功，但他在立功之際，亦犯了一連串致命錯誤，而為自己製造垮台的步驟。第一，堅決擁護華國鋒掌權。第二，堅決支持「兩個凡是」﹕凡是毛主席作出的決策，我們都堅決維護；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們都始終不渝地遵循。第三，曾嚴厲批評鄧小平提出的「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第四，大力阻撓平反一九七六年天安門事件。第五，阻止鄧小平復出。
楊銀祿透露，一九六九年鄧小平下放江西期間，汪東興曾幫助鄧的女兒毛毛、小兒子飛飛解決就學問題，鄧曾寫信給汪表達謝意和感激。但因汪反對鄧復出掌權，在七七年七月鄧復出後，就為汪的失勢埋下了伏筆。汪在七七年八月登上權力高峰，但在七八年十二月中共第十一屆三中全會上受到嚴厲批判，中央辦公廳主任一職由姚依林（現中紀委書記王岐山的岳父）取代，當時，鄧小平、陳雲和胡耀邦曾痛批汪。八零年二月中共十一屆五中全會，汪東興的政治局常委和副主席職位被拿掉，從此在政治上一蹶不振，只能當候補委員、顧問委員。九七年，他出版《汪東興回憶﹕毛澤東與林彪反革命集團鬥爭》，書評界曾質疑其內容的虛實。汪氏有七個子女（一說四個），大女兒汪延群透露，其父三年前曾跌傷引起腦出血，住院三年多，「能思想，但說話困難」。
毛叫汪不要怕江青
汪東興和毛澤東最貼身的生活女秘書張玉鳳是最清楚老毛日常起居和私秘的人，也是最有資格撰寫或口述毛傳的人，但他們都是忠心的「領袖僕人」。西方人說，「領袖的僕人是沒有名字的」，他們至死不渝地效忠他們所服侍過的領袖。毛死時，江青想把張玉鳳抓起來，以便掌控毛的所有文稿，但遭汪東興拒絕。毛生前叫汪不要怕江青，汪東興不負毛的器重。但汪在毛身邊太久了，而自我模糊和膨脹，看不清宮廷人事與政治的劇變，自己又沒有班底與後台，很快地就在政治上一無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