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w: 《明镜》創辦人:回歸那年這麼說

0 views
Skip to first unread message

Chan CT

unread,
Nov 5, 2013, 8:00:29 AM11/5/13
to GELORA_Th
 
 
Sent: Tuesday, November 5, 2013 6:39 PM
To: Chan CT
Subject: 《明镜》創辦人:回歸那年這麼說
 
   香港街头报摊和便利店摆卖许多报导北京政情的中文报刊,标题都是内幕秘闻一类很商业化,一般市民对这些内容不感兴趣,销售对象几乎清一色是内地来港旅客。其中引人瞩目的是一家叫明镜出版社的刊物,上网查看这家出版社來歷,是一位中国移民办的,名叫何频,早年在深圳当过记者。看到此君回歸那年做的一篇訪談,十六年过去了,有些预言不准确,如对董建华先生的判斷,但他对香港社會和文化的觀察很有意思,今天似乎還未過時,摘錄在下面。他說香港很畸形未必普遍認同,若說香港很獨特不可復制,大概沒有爭議。/李润基
 
 

何频回归当年说香港(节录)

 

"香港明天会更好!"

   安琪:怎样看被经济和殖民意识束缚下的香港人?

   何频:没有几个香港人、包括香港自己的作家公开对香港的畸形作出深刻的反省。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对香港充满溢美之辞。即算是被指"唱衰"香港的李柱铭,对香港的批评只是出于他的政治理念,而不是对香港的整体掌握。董建华的确可以代表香港的民意,因为他最常用的词是什么"好!",江泽民也跟着说:"香港明天会更好!"

   香港被殖民统治多年,中国人一边说是百年之耻,一边千方百计前往香港。英国本身衰落了,香港却比伦敦还灿烂。台北自吹自擂所谓"台湾经验",但台北市的现代化程度、摩登程度根本无法与香港相比。我从台北去香港,真是象从郊区到了市区。我去年从香港到新加坡,就象从夜总会到了私人花园。新加坡太宁静了,或者说刻板。我在纽约住了几年,这是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城市吧,也没见得比香港繁荣多少。

   如果站在北京、台北、纽约,我会赞美香港,这些地方都值得向香港学习。甚至我劝鼓吹"文明冲突论"的亨廷顿去香港看一看,这是一个东西方文明交流、合作的经典。

除了大家已经知道香港的一些"优点"外,香港畸形的一面大家视而不见,或者见了也不置批判。

 

香港是畸形的产物

   安琪:具体表现是什么?

   何频:我说道,英国人没有道德资格说香港是他的功劳,再怎么说,你是一个强奸犯!哪怕有的被强奸者最后还想嫁给你,有点恋恋不舍。何况,为什么你英国本身却衰落下去了呢?为什么你英国的新闻多是皇室的下流丑闻呢?至于有些人说香港的成功是祖国的支持,也是恬不知耻!为什么不让香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证明你社会主义真是一条金光大道?说是香港人民的功劳,也不全面。我不会认为陕北的农民就比香港人懒,也不会认为上海市民没有香港人精明,或者北京"侃爷"没有香港知识分子有文化。

  香港是畸形的产物,是因为大家并不是在一种正常情况下共同建设的一个香港。首先是英国人不正常,不但你的祖先强奸了这个地方,而且长期在香港实行的是非民主统治,到了最后几天还好意思搞"政制方案",只有彭定康这样的伪君子才做得出来!香港所得税较低,大家都知道,但是比高税要罪恶得多。不可思议的房地产,可以耗掉老百姓一生的心血。政府收高地税,地产商得高利吸了老百姓的血,还可以说:我们是低税呀!于是,你不能想社会福利!

   没有良好的社会福利,又这么高的房地价,香港人不揾钱怎么办?你到香港去,几个人会请你到他家去?太小了!有许多老人家,连起码的生活器具都缺乏,例如没有电饭煲。两极分化的经济环境,不让人变态才怪呢。

   大陆为什么支持香港?是香港人比北京人、上海人、武汉人可爱,才要把全国最好的产品,包括山东的活牛,湖南的肥猪,浙江的大闸蟹,广东的海鲜日夜兼程送到香港?如果你心疼被殖民统治的香港人民,不要一个小时解放军就可以开进来!原因大家都知道,香港成了中共的战略基地、统战基地、外交基地,特别是外贸转口地。在"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时代,香港几乎是唯一对外呼气的地方。在邓小平"胆子大一点,步子快一点"的时代,香港又是"太子党"、各路权贵洗钱、挥霍的基地。如此一来,即算是生活在殖民统治之下,香港人还是觉得比大陆人风光!

   香港人压力大,香港人最忙。有调查说香港人性生活的频率是很低的,但不少人跑到大陆都神气得很,"包二奶"是城中热门话题!能不畸形?

   香港人整体文化素质,比北京、上海、台北好不了哪里去,或者要差。许多是近二三十年来自广东、福建的农民,求生存,揾好的生活,是他们本质或全部要求。在一个现代城市结构中,香港人口来源背景是独特的。这就决定了这个城市的整体品质。

 

主流文化="卡拉OK"

   安琪:你所理解的香港文化是什么?

   何频:香港的经济实力使它的文化也成为华人社会的流行文化。但这不是香港一个地方的问题,这个世界开始都一样。香港的文化只不过更显得功利、世俗罢了。

   你可以用"卡拉OK"形容香港文化。大家都可以唱,管你七腔八调,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电视画面还是美女卖弄风姿,配着那些似诗非诗,似词非词的歌词,娱人娱己,愚己愚人,鼓掌、笑、喝啤酒、吃花生米,唱出心中的忧郁、高兴、秘密、愿望等等,弄得精疲力竭,倒头就睡。

   欧美似乎还没有流行"卡拉OK"。一位美国朋友到香港,坚持不去"卡拉OK"。说如是一首好歌,不能容忍烂唱。但香港是一个绝对容忍烂唱的地方,还有胆量封什么"四大天王"

   真正的恶果还不是烂唱,而是这种文化使城市人缺乏交流、缺乏思想、缺乏人情,内在世界更见空洞。

   香港书展,有人通宵排队。但先别为文明高兴,他们是为卡通漫画而来的!真正的书摊是很冷清的。十四五岁、十八二十岁的人还捧着一本卡通,他不会感到害羞,因为大家如此。〔明镜出版社〕的书在香港很畅销,读者主要是大陆人、台湾人、海外学人。到香港书店去看看,象样的书几乎都是台湾出版的。

   香港的电影,不是乱打乱杀,就是傻笑傻哭,一场又一场闹剧拍得很起劲。媒体也公开说,电影界被黑道控制了。

   当然,香港文化是多元的,有包容性,但互相难得碰撞,从而没有沉淀,不知厚薄。

   安琪:大陆人和香港人相比,文化方面的不同在哪里?可不可以互补?

   何频:大陆人往往自大得多,某些人看不起香港人,甚至说香港人没文化,我可能就是其中一个。我担心对香港的评价可能有偏颇。但大陆香港不能作比较,你大陆多少人?发展了多少年?香港是弹丸之地。

   香港的自由环境、包容性,使许多在大陆仍受禁锢的文化事业,可以在香港得到生存、发展。香港政府本身也要扶持起一批文化人,多赞助一些文化事业。香港在物质上完全有这个条件,一方面是培养本地人才,另一方面用某种特别政策吸收内地、海外人才,共同塑造香港的文化形象。

   香港是东西方文明交融的典范,但内涵不要只是经济上的成就,也要有文化上的品格,定是很可为的,就看香港人为不为。这样不仅仅对内地、对香港本身、对亚洲、甚至对世界各种文明的互补都有深刻的意义。

   我希望董建华先生有这样的眼光!董具有这种潜质。

 

香港人实际上没有选择

   安琪:你对回归前后的香港现状作何分析?

   何频:香港被殖民统治,人民不可以有完整的国家人格。

   安琪:所谓国家人格是什么?

   何频:他不是真正的英国公民,也不是真正的中国公民,属于没有国家的人。当殖民统治结束之后,他们又没有能力、资格要求独立或者选择香港的存在形式,"一国两制"并不是香港和北京谈判的结果,完全是北京所决定的。在这种情况下,香港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留下来,要么移民。

   移民的多是中产阶级,对主权回归中国之后没有信心。但是不移民的除了一部分有信心外,便是缺乏移民能力者。在中英联合声明和一九八九年"六四"事件后一段时间,是香港人心震荡的最高潮,不过到一九九七年七月前后,香港人的信心回升很高,许多移民者亦回流。一是北京对香港政策呈宽松趋势,二是中国社会基本稳定、经济繁荣,三是香港经济比较活跃,四是移民不容易进入西方主流社会。

   至目前为止,香港的情况比原先人们的悲观估计要好得多。我问过各个阶层的香港人,多数人认为,大陆自己都在发展经济,不可能不让香港发展。即使中共想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统治香港,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到目的。香港有一支稳定的、专业的公务员队伍。

   安琪:香港回归本身对香港人的民族情绪有没有直接影响?

   何频:香港人对中国是爱憎交加。香港回归使他们不得不更多地了解这个祖国。不过,有些"忽然爱国者"的表现,令人感到肉麻。有些人是真爱国,很可爱,很有牺牲精神,为保卫钓鱼岛牺牲的陈毓祥便是个典范,我十分钦佩他。但是我并不希望爱国表现得太矫情。

 

谁改变谁?

   安琪:你对"一国两制"下的香港前景是否乐观?港人有能力"治港"吗?

   何频:以前香港与内地的铁丝网由英国守卫,使大陆的政治、社会震荡不会对香港产生毁灭性冲击。而现在一旦大陆震荡,香港受到的冲击度就完全不同了。我们现在讨论"一国两制"下的香港前景,是常态下的。

   如果目前中国大陆的政局不产生根本性的逆转,我对"一国两制"还是抱有希望。但并不是我基于对中共的信任,而是两点:首先,"一国两制"是北京实事求是的选择,承认自己不如香港。二是更关键的,是战略利益对北京的牵制,收回主权之后,一个继续自由繁荣的香港对中国的国际形象、在亚洲的领导地位、对台湾的示范作用、与西方的关系、对中国现代化都具有良性的作用。反之,在这些方面都是负面的,得不偿失。

   很显然,北京对此认识很清楚。北京对香港要有信心,才会放手。现在它明白,不管香港是最好的管!要有点象大老板,具体事务让董建华去处理好了。

   香港十八万名素质还不错的公务员,正在成熟的民主派,作为谨慎的董建华政府,使我对香港人治港还是有信心的。波折免不了,各方都沉得住气,彼此多一些制约,但又多一些良性合作。

安琪:香港敢不敢向北京说不?

   何频:香港挑战北京的本钱不大,但它抵挡北京非法干涉香港的能力并不太小。基于中共利用香港战略地位的理由,基于国际社会对香港的关注,基于香港人本身的人格和利益。

   特区政府和民主派之间既要制约,就会唱一些双簧。董建华可用民主派向北京要价,也可用北京的力量压民主派。但没有了民主派,就象赵紫阳没有了胡耀邦,董建华的地位就麻烦了。

   四面楚歌才是董建华最佳的处境!这才是政治的智慧之处。""掌握好了,董建华的日子好过得很。假如他太婆婆妈妈,什么都要做得最好,会很累,也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安琪:怎样评价英国给香港留下的政治、经济遗产?

   何频:英国统治香港最值得肯定的是高效率运作的政府系统、稳定的公务员队伍、严格执行的司法系统。

   安琪:请你分析一下"英后""邓后"大陆和香港的发展趋势,谁改变谁?

   何频:和平演变是值得赞美的!香港和大陆都在和平演变。香港是大陆的经济首都,北京是香港的政治首都。香港越来越象大陆,同时大陆越来越象香港,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应该可期。当然前提条件是,中国不大乱,中共不能逆历史潮流。

 

出版者不是裁判者

   安琪:你看香港是否有真正意义上的新闻自由?

   何频:就自由所受到限制而言,香港主权回归至今并没有发生本质的变化。但是,"自律"--在我看来是"自辱",确实有增加趋势。香港新闻界的朋友经常向我诉说这方面的"编辑部的故事"

   比较谨慎而不是随便胡编乱造新闻是值得肯定的。问题是,某些--不止一两家媒体老板本身只是投机商人而已,没有职业道德可言,他们正在主动地限制媒体报道的内容,怕万一北京动怒影响了他们的商机。当然,仍有某些媒体保持中立、客观的立场,也有的媒体继续对北京不留情面地批评。

   我认为香港的根本问题是品质而不是自由。美国许多城市只有一份报纸,太少了,新闻本身缺乏牵制、竞争,也会滥权、腐化。但香港的问题是太多太滥,新闻从业人员素质低、地位低、薪金低,媒体品质低。我希望大多数而不是少数品质差的媒体被淘汰掉,可能会增加我对香港新闻界的尊敬。

   安琪:从读者层面看,他们的素质及对媒体的期望值有没有变化?

   何频:读者当然希望新闻自由能维持,香港人这一点意识很强,很好。不过,香港读者与编者恶性影响的另一面,是太注重煽情,这是互动。一个城市的品格往往是由媒体呈现出来的。香港呈现的是自由而浅薄。

   香港主权交接前夕,〔亚洲周刊〕引述我的一句话,说我对九七之后的新闻出版自由有信心,不是其它原因,而是我能坚持理念,我相信香港法律对自由保障的持续性。

   我和一些朋友合作办〔明镜出版社〕,没有任何政党、财团背景,但是可以尽最大限度吸收各种政治势力的意见,容纳各种文学流派、学术流派的著作。所以我们可以出王军涛、陈子明的〔解除中国危机〕,也可以出何新的〔致中南海密札〕;可以出批判〔中国可以说不〕的〔中国如何面对西方〕,也可以出极左派的〔北京"地下万言书"〕。还有王若水的回忆录,王小波的散文集,史铁生的小说等。某一些势力的人骂我们不该出他们对手的书,他们的对手也骂我们不该出他们的书,好象是大家都在骂我们,其实各派势力都在找我们出书。因为我们的专业人格,因为我们的影响力,因为我们所具有的发行网络,还因为我们的多元化,因为明镜本身是一个综合性出版社。

   我不能说〔明镜〕超越了所有政治势力,但是我可以说〔明镜〕对所有政治势力都有包容性。我对〔明镜〕的同仁讲,出版者不是裁判者,而是人类文明的载体,尽可能把大家都载上。所以,你可以说我们有时也载上了一些垃圾。也许,人类文明也避免不了垃圾吧。

   〔明镜出版社〕目前每月一般出版三到四本书,几乎是一周一本,有赚钱的,有亏本的,总体还可以运作下去。但一个头痛问题是,大陆盗印〔明镜〕的书很厉害,几乎每一本〔明镜〕的盗版书都可以在深圳见到,不知中共当局为什么不管一管!

   安琪:据说你有一个十年计划,是不是可以公之于众?

   何频:现在讲,是不是吹牛?如果我们一帮朋友凑在一起,可不可以问一下,你十年前或者孩提时的理想今天实现了吗?没有几个可以回答得自豪吧。事物的发展有可掌握的因素,也有不可掌握的因素。当然我可以告诉你,我未来的想法是延伸、扩大今天的行为。我不会做这样的梦:我要成为中国的媒体巨子。但是我确实希望,我经营的媒体,能最大限度地呈现各种声音;我也不会做这样的梦:我要成为领导中国民主化的政治家。但是我确实希望,我能使中国人都拥有公平的机会;我不会很矫情地说:我对政治没兴趣。说政治太肮脏就回避是一种软弱行为。我不一定成为掌握政治权力的人,但我必须拥有对政治权力加以制约的力量。政治是至今为止对人类生活影响最直接、最大的力量。使之理性、宽容、规范,或者说受到制约,或者说民主,仍然是我们这一代人不可避免、不能回避的责任。我不确定我能做多少,因为我不是一个太乐观的人,对自己、对祖国、对人类都有许多许多的担心、忧虑,也许如此,我不会掉以轻心。

 

   199710

 

 

何频:回归当年说香港.doc
Reply all
Reply to author
Forward
0 new messag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