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登于11月4日《千岛日报》 李治良医生忆爱妻：你是我永远的天使

[Qiandao Ribao]

刊登于11月4日《千岛日报》

李治良医生忆爱妻：你是我永远的天使

10月25日晚，泗水Adi Jasa殡仪馆黄环爱女士追悼会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布满鲜花的灵位旁，面容憔悴，双眼湿润，他身旁的灵柩前，摆放着他最心爱的环爱的遗像，满面笑容。这是他深爱一辈子的恋人，相守一辈子的爱妻。

这位悲恸的人是泗水温安达中华医院院长李治良医生，妻子的突然离去，让他伤心欲绝。他们在中学时期相恋，结婚后，他离开妻子10年去外地读医。他说，环爱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陪伴他、支持他，她朴实、善良、乐善好施、宛如天使。

 

“从那时开始，我发现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可爱的女孩，我最喜欢的是她的笑容。”

李治良医生和他的环爱在高中二年级的时候相恋了。“环爱是我的初恋，我也是她的初恋。”说话间，他带泪痕的脸上有了笑容。“那时，我学习成绩很好，是同学们的小老师，经常在课后给大家辅导功课，晚上下课以后，男生会送女生回家。环爱是芳恒洋服店的女儿，她的家离学校很近，不过百来米，每次下课后，我都会送她回家。”就这样，大约每周2、3次，两名17、8岁的高中学生，两颗心越走越近，终于相互倾心。“从那时开始，我发现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可爱的女孩，我最喜欢的是她的笑容。直到高中毕业，我才第一次牵起她的手，也知道她是接受了我，我们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高中毕业之后，这对热恋中的情侣面临着离别。环爱留在泗水，在中国厦门函授大学就读文学系；李医生因为家境不好，只得暂时放下读医科的心愿，回到梭罗跟随父亲卖布。

两个城市的距离，阻隔不了这对情侣浓浓的思念，两位浪漫的年轻人，开始了每日一封的书信往来。

“我们每天都写信。我们用‘思扬’和‘明霞’作笔名，这是小说《红岩》里的一对革命情侣。通常，我还没有收到回信又开始写下一封，她也一样，每封信都有5、6页纸。我们年轻时候写的信，一个大皮箱都装不下。”薄薄的书信仿佛负荷不了二人的深情，李医生每个星期都会去一次泗水，去看他心爱的环爱。这一辈子，他们的爱情都如同坚固的“红岩”一样，经得起距离的考验，没有褪色。

终于，两人在1968年结婚了。1971年，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

 

“在雅加达读书那些年，我们又开始写信，这是我们的第二次互通书信传达思念。”

读医科，是李医生儿时的梦想之一。小时候，他曾想过当老师、当律师，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可以救人的职业——医生。1974年，李医生在家人的支持下，去了雅加达读医科。环爱知道丈夫一心想从医，厦门函授大学文学系肄业后，放弃了当老师的机会，选择在一家药房工作，她想到日后能更好地给丈夫支持。

李医生1981年读完医科，1984年正式回到泗水工作。这10年期间，环爱和公公婆婆住在一起，照顾二老和两人的孩子；而李医生只能在每年印尼新年的时候，才能回去半个月，看望妻儿。他说起妻子在他读书时期给予家庭的照顾，心怀感激。“很少有儿媳妇愿意和公婆住在一起，更何况是丈夫不在家的情况下，但是她把家里都照顾得很好，跟我的母亲关系也非常好。那些年，家里没有佣人，她把孩子背在怀中，一大早去巴刹买菜，回到家中还要煮菜、扫地、抹地、洗衣等, 她还自己裁剪小衣服到巴刹卖以维持生活, 从来都没有发过一句怨言。”

李医生去读书以后，他们又开始写信了。“在雅加达读书那些年，我们又开始写信，这是我们的第二次互通书信传达思念。”正如李医生所说，他们年轻时候写下的那些一个大箱子都装不下的书信，见证了他们炽烈的、坚固的爱情。

 

“她从来没有怨言，一点怨言都没有。”

来到泗水之后，李治良医生的事业渐渐有了成绩。

李医生当上温安达中华医院的院长后，妻子还是像以前一样，从来没有因为丈夫当上院长而自觉特殊。“她与我一同开会的时候，从来不坐在我的旁边，而是自己找个后面的位置坐下；她到中华医院来看病，是自己来排队挂号。她就是这么一个人，非常谦虚低调，从来不愿意麻烦别人。我的一位新加坡朋友，认识我的妻子之后对我说：这么好的太太已经灭种了。”

“她一直默默地付出，她从来没有怨言，一点怨言都没有。一直以来，环爱就是个很朴素的人，从来不化妆，即使是参加婚礼，也就抹上口红而已。她从来没有向我要求过什么，穿戴很简单，她很喜欢鞋子，但是也买得很少。”

“我开门诊都随病人付费，她也没有埋怨过，反而欣赏我对病人的仁爱，也鼓励我做人要有爱心。”

李医生开始回忆环爱生前每一天做的事情，略微红肿的眼中露出笑意，眼角晶莹湿润，言语中满是温馨和幸福。

“平常，她早上4点半起床，给我们准备早餐，喂孙子吃饭，照看我89岁的母亲；晚上我回到家，她为我热菜，准备热水洗澡；每天睡觉前给孙子讲故事。”

“有时，我晚上开门诊回来，她会准备好泡脚的热水，我们面对面坐着，一起泡脚、聊天，我跟她说医院发生的事情，她跟我说家里的事情。我们就这样聊天，大概每星期2、3次，每次聊上一个钟头。”

“我们都属鸡，我叫她‘母鸡’，她叫我‘公鸡’，这是我们的爱称。我们经常用手机发信息，我每次出差前，都会告诉她我已经上机了、下机了，每天一大早起来、中午、下午、晚上睡前，都互相写短信，以表思念。”

“我们去哪里都是手牵手，如果她摔倒了，我可以扶着她；如果我摔倒了，她也可以扶着我。我告诉她这是爱的表现。”

……

这些点滴，都因为环爱的离去，显得弥足珍贵。

 

“真可惜！医生们往往只注意心脏而忽略了脑血管的问题。”

10月19日，李治良医生在香港出差，环爱给他发了条信息说头痛得厉害，送往医院检查后是脑溢血；20日凌晨3点，紧急手术；21日病情不见缓和；22日早上8点23分，环爱在中华医院去世。

短短几天，李医生和妻子已是人天相隔。“我赶回来后，她就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状态，再也没有睁开眼、没有跟我说话。19日早上，她还发信息告诉我，她去巴刹买菜了。”李医生的手机中，一直保留着他和环爱的所有短信。19日一早6点41分，环爱发来信息：“Muji mau siap2 kepasar wesya.” （母鸡要去巴刹了）“最后一条信息，是她告诉我头疼得厉害，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信息了，她到最后都不愿意给我制造麻烦……”这时的李医生已泣不成声。

环爱的突发病情是巨大动脉瘤破裂，导致脑溢血。李医生说，平常大家只关注心脏健康，而忽略了大脑。环爱有高血压和高胆固醇，对心脏稍有影响，平日服用阿司匹林来减轻心脏的负荷。“我们往往忽略了阿司匹林的副作用，它能稀释血液，一旦有伤口，将很难止血。真可惜！医生们往往只注意心脏而忽略了脑血管的问题。”

后来，李医生说，像环爱这样病情的人不在少数，他提醒，老年人也要密切关注大脑健康，做CT Angio（脑血管照影），可以检查出大脑中是否存在动脉瘤，以便及早预防与治疗。

 

“母鸡，你走好！”

10月25日，李治良爱妻黄环爱女士追悼会在泗水Adi Jasa殡仪馆举行，家属亲友、华社代表、基督教会教众等社会各界人士前来悼念，很多人为环爱的离去感到伤心。

李医生在追悼会上跟他的“母鸡”道别：“环爱，我的爱妻，我们作了42年夫妻，同甘共苦，如今你走完了人生的旅途，我舍不得你走，我真的真的舍不得你走……我们以后天上再见面吧。世上的事我会接替你做……我们都会怀念你，我会永远永远怀念你，我爱你！我会永远永远地爱着你！母鸡，你走好！”

妻子的离开，让李医生猝不及防，他还有很多事情要跟环爱一起去做，还有很多路要跟她一同去走。他开始一遍遍翻看他和环爱的照片，从两个人年轻的时候，到结婚，到他读完医科，到中年，再到年迈……照片上二人容颜渐老，而他们的恩爱和笑容一如从前。

 “10月6日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每一年全家人都会一起吃饭庆祝。我跟一位好友是同一天结婚，每年我们都会一同过结婚纪念日。前不久的10月6日，我们四人还一同度过结婚42周年纪念日。谁知，这是我们的最后一个纪念日，明年朋友会过43周年纪念日，而我们，如今却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多希望我们能一直走到金婚、钻石婚；她一直想去美国看望她的妹妹，却再也不成行；她喜欢吃海南鸡饭，Galaxy Mall新开了一家店，我们还没来得及去吃……”每次出差，他都会给环爱带礼物，虽然她从来没有要求过。这次去中国，他给环爱买了钙片、新出的护肤品和珍珠项链，但他回来后，却再也没有见到环爱睁开眼，这些不能实现的愿望，都成了李医生心中的遗憾。

“这么多年来，都是我在前面跑，她在后面一直默默支持我，但是现在她不在了。”李医生再也抑制不住，泪如雨下。“她没有完成的事情，我会替她继续做，现在我每天晚上给孙子讲故事，孙子问我外婆去哪里了，我说去天堂了；孙子问谁送她，我说天使送她。”

这对“模范夫妻”携手走过42年，9月24日二人同孙儿在泗马大桥的照片，是他们的最后一张合照。

 

“她是我心中一个永远的天使”

安置好妻子后，李医生如往常一样在医院上班，但是爱妻的离去，让他心灰意冷。“我的心碎了，”他说，“时常觉得好像是在做恶梦，上帝派来了一个天使，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我，现在任务完成了，上帝就收了回去。她是我心中一个永远的天使。”

李医生说，环爱去世以后，她的一位基督教师姐告诉他，曾有人问环爱，这辈子跟着他辛苦不辛苦，环爱说“我完全接受了他”。“环爱就是这么一个人。她这辈子都在我背后默默为我打理，一直给我支持和鼓励，从来不愿意多添麻烦。这辈子，她对我的扶持和忠实始终如一，她给我的帮助很大很大……”

讲完这些，李医生长舒了一口气。那些往事，在环爱离他而去以后，一定在他脑中回荡了百千回。曾经多少次送她回家，多少次牵起她的手，写过多少封情浓的书信、发过多少条写上爱称的短信……这些回忆，都已成为李医生心中毕生的珍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他们无言无悔的承诺；“思扬”、“明霞”，“公鸡”、“母鸡”，是他们相伴一生的昵称；这段走过半个世纪的爱情，并不会因为环爱的离去而黯然失色，因为在李医生心中，一直会有一个还活着的环爱，满脸笑容，温柔如昨。“在她的墓地上面，是我的墓地，以后都能陪着她，还会跟她在一起。”

 

后记：

结束了采访，李治良医生久久沉浸在回忆中，爱妻的音容笑貌仍在眼前。曾有人问环爱，你怎样对待别人；环爱说，爱人如已。朴素了一辈子、勤劳了一辈子、付出了一辈子的环爱，不曾索取，不求回报，和善谦逊，真诚待人。李医生不住地点头，她真的做到了。

（曾青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