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骑车经过长安街上那些耀眼夺目的中央企业大楼时,心中不由地问自己:这是否就是中央帝国的国家形象展示区?当落日的余晖透过熙熙攘攘的建筑和人群照到燕郊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各种人忙碌的最后都是为了这浮华后的宁静。
说来北京这座城市非常的包容,大街上、地铁里、胡同深处,什么人都有,达官显贵,文人骚客,商贾流民,各干各的,各过各的。当然,北方人居多,所以多了些豪气,少了不少婉约,政治的气氛也颇为浓厚。
快到清明放假的时候,忽然想出去逛一逛,坐车旅游又有些许没劲。想到尽管家乡青海也带个海字,但我还没见过大海,便决定骑车去北戴河看看海,却找不到同伴。但有一个人我相信肯定是会愿意同去的,室友聪聪听了我的想法后欣然应允,尽管他最长只骑过40公里,车子是在修车摊儿上买的山寨山地车,这辆车让我度过了痛苦的三天。但是,年轻,让他在当爸爸的前几个月随性了一次,有了个想法就马上去做。
当天夜里,我们骑车在北京溜达,想去买个头盔,却看到世界斯诺克中国公开赛丁俊晖和塞尔比的比赛,便忍痛买了张最便宜的票进去观战,还是挺精彩的,只不过小丁后来输球了。
丁俊晖的比赛实在过于持久,导致我们第二天很晚才起来,等吃完饭出发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翻了一下北京地图,我们决定走长安街,过通州从102国道奔向北戴河。
繁华和美妙的建筑让车轮减速,新华门的神秘和威严又让人驻足,飙速飞驰在天安门广场却是那么的放纵,这一路的巧夺天工和恢弘雄伟,仿佛遥不可及,它们究竟属于谁呢?
通州,燕郊,这些熟悉的地名,居然让我想起,肥东,岱山湖。前些天跟一个科大的师兄,合肥的同事通电话,他说合肥和他现在的城市有些不一样,我说是不是合肥人有股冲劲,他说是的。到了京城郊外,农田开始映入眼帘,施工的车辆来来往往,飞扬的尘土和一个个气喘吁吁的轮胎是这个世界级大工地的名片。
从高楼大厦,金碧辉煌,到沃野千里,农家春耕,变化的剧烈让人惆怅: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又是不真实的?
三河是个奇怪的地方,夹在京津之间,却属于河北省。但我印象中更有名的有两个三河,一个是肥西的三河古镇,国军名将孙立人家乡,另一个是日本德川家康起家的地方,三河武士强悍的战斗力让家康名震日本战国。
在这个刚出北京的地方,天居然黑了,我们不得不很有失败感地休息。在此之前,在路边买了两个头盔后,聪聪换走了我的公路车,把他慢吞吞有很费力的山地车给我骑,开始了我的不幸。
三河的羊肉汤加大饼还是很大快朵颐的,尽管我的南方同伴很不习惯这顿早餐。
蓟县很快就过去了。骑行在一马平川的燕赵大地,仿佛看到跃马驰骋的骑兵,和那刀光剑影的厮杀。从春秋战国,到曹操北征和常山赵子龙,再到大辽骑兵,朱元璋打天下,满清入关,日本侵华,这里都是战乱之地。当初朱棣喜欢这片尘土飞扬、征战频繁的土地,宁愿抛弃钟林毓秀、秀美温和的金陵古都。
玉田还没到,我们就饿了,于是在一个小镇上享受丰盛实惠的午饭。傍晚的时候,受限于卖力不讨好的山地车,我们才到唐山丰润区,问了一位小商店热情的女老板后,我们决定晚上去唐山过夜,她说她还没怎么出过唐山,有点羡慕我们。唐山是座热心的城市,在开平碰到一位骑车下班的车友,他免费带路,一直到抗震纪念碑,还在我们拍照留念的时候打电话帮忙找住的地方,我们住下之后才回家吃饭,还说愿意带我们参观世界最大的人工湖——美丽的南湖,只不过我们俩实在不争气,累倒下来不愿再动了,实在是辜负一片好意,愧对唐山人民。
同样的价格,三河是星级待遇,唐山次之,换到北京,那就是蜗居了。
一大早,在馄饨侯尽享包子和馄饨后,便告别唐山。到古冶的时候,我们实在太累,聪聪膝盖疼,我有点骑不动了,同时硬邦邦的座椅连日来又无情地折磨我们的屁股蛋儿。于是,俩人来到古冶汽车站,打听去北戴河的汽车,但是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拒绝我们带自行车进入,被逼无奈,只能继续骑,化愤懑为动力,又格外的有劲,暂时忘却了痛苦。
滦县的火烧还是很好吃的,但是出了滦县之后的路实在是有点难走,最令人失望的莫过于滦河大桥了,颠簸和尘土是唯一的记忆。不过巍峨雄伟的滦州城墙却很是漂亮。
在中国,素来是重视文化,昌黎这座县城以韩愈而闻名,下午四点半到昌黎又让我们格外有压力,天黑之前到北戴河是底线。所幸一路路况非常好,车子又没出什么故障,所以在迎面的海风吹拂中,我们赶到了夜晚的南戴河,考虑到北戴河可能住的贵一些,我们就听从路人建议,在南戴河过夜。
一路走来,发现中小城市的人脸上充满了满足和快乐,北京的繁华之处却是忙碌、紧张和忧虑。海边的人生活是非常的安逸,街边开满了各种饮食场所,夜里人们还在喝酒欢闹,醉醺醺的友人送别时还拉着不让走,仿佛有说不尽的话语,道不完的情谊。
在这个清明的夜晚,家人正在家里看电视,热爱编程的女友在背单词。而这个世界上曾经逝去的人们,你们是否还记得曾经在人间那短暂的停留?
本想好好睡一觉,但是宽大窗户的亮光却让人毫无睡意,这座旅游城市,安逸与美丽让人感到放松与解脱。
吃过早饭,便骑车来到几公里远的海滩,当冰冷的海水浸没双脚,波浪拍打膝盖的时候,面朝无边的大海,却不知身在何处,心往何方,只是念起海子的诗:
“秋天深了,神的家中鹰在集合
神的故乡鹰在言语
秋天深了,王在写诗
在这个世界上秋天深了
该得到的尚未得到
该丧失的早已丧失”
北戴河的海滨,是各种单位的干休机构,保密的或者张扬的,都需要这座海滩来弥补他们曾经貌似失去的东西。
近来人品积累的不是很好,秦皇岛和北戴河火车停运了,大巴又不肯拉我们的自行车。最后找了家电动车店,买了个大箱子把自行车拆了装进去,放到去昌黎大巴的货舱里出发了。上车之后发现头盔丢在电动车店了。从昌黎又坐长途车回北京,大箱子一路上是费了不少钱。晚上十一点,我们才在南三环下车,打车把自行车拉回洲洋,等装好车子已经一点多了,我们又饥肠辘辘地去觅食。
等眼睛在黑夜中最终闭上时,已经夜里三点了。在这混沌与黑暗中,我不禁开始想起小时候的梦想,住在临大江的峭壁之上,或面朝大海的灯塔旁边,孤独中静听惊涛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