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鬼話系列2
作者:王重陽
風雷地動令之僵山永固
安徽懷遠縣
清嘉慶二十年
當地周員外病故
家眷無比悲痛,大行喪事,這一日,門前來了個道士,突然在門口大叫不好,
家眷上前問,導師說道,你家老爺死於非命,不當正形,應屬厲鬼也。眷大驚,忙問
如何可得解,道士答,若要你家老爺安魂,只可依我如此如此。。。。。
眷乃應。
忽一日,員外長子來一廟前燒香許願,遇一廟祝,廟祝對他察言觀色許久,問他家可
有人病故,長子應乃我父。
是了,廟祝說,近有妖人恐怕趁你家舉喪之際作怪圖財,你要當心。
長子忙道近日的確有一道士來我處聲言有妖要我如何如何,廟祝笑答,此實為妖也,
子懼,求廟祝解救。
。。。。。。。。。。。
頭七已至,當晚亥時。
停於堂屋正中的棺木忽然"轟轟"做響,突然棺蓋碎裂,周員外從棺中坐起,跳出,
這時,廟祝從房梁之上跳下,手持法器,大喝一聲"咄!"
照其天靈蓋而擊下!天外一道雷聲呼嘯而過。。。。。
員外"死"。
豎日,聽聞郊外有一人被雷擊死,長子攜家眷與廟祝同去,
見那人正是道士,
只看得那道士背後衣裳全無,只有一行大字
"妖道做法害人天雷誅之!"
風雷地動令之暗花
只有死者才能看見戰爭的終結
--柏拉圖
安徽蕭縣
1993年9月2日
最近,縣周圍的幾個鎮人心惶惶,不斷傳說誰誰又見鬼了,誰誰的小孩又被鬼迷了,
身為縣人武部主任的我,自然天天被鎮長和書記追著罵,馬上日商就要來投資了,這
不是影響本縣的形象嗎?你這個人武部主任再不解決問題就撤職!可我有什麼辦法?!
我手下的這些小屁精平時吹牛皮還可以,真要拿槍的時候就慫了,更別說什麼晚上巡
邏還"抓鬼"什麼的了。
不過,話說回來了,最近是有些怪,往常也沒聽說這裏鬧什麼鬼啊,怎麼現在鬧得還
這麼凶?
今天上午,我扯開嗓子把他們都親娘日老子的罵了一頓,要他們晚上都集合起來,帶
上早就生鏽的槍出去在周圍集鎮上巡邏。
晚上,我和幾個我親手調教的小毛頭到了蕭鎮的平望山一帶查看,因為這裏是鬧鬼鬧
得最嚴重的地方,別看他們都還年輕,可一個個長得那是人高馬大的,所以特地把他們都
"拎"了過來,看著這些小子,我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在部隊上參加全軍大比武的日
子。。。。。。。
平望山是在清代乾隆爺下江南的時候為了給他在秦淮河上暢遊無阻而特意清河道而把
淤泥堆積在這裏的一座人造山,可山也不小,走到山上來,還崎嶇的很呢,聽我爹說,當
年小日本在這裏還修了個炮樓子,後來被"國軍弟兄"接收了,解放後就廢棄了,我小時
候縣裏學校的老師還帶我們到這裏開展愛國主義教育,那炮樓子我常來玩,哎呦,還別
說,黑洞洞的晚上我還真不敢上去,可現在不一樣了,好歹我在鎮上是個人物啊,特別是
手下管著這些慫頭,露了底子還不給他們笑死?以後還怎麼管他們?!
唉~上吧,誰叫咱是民兵隊長呢?!
"隊~~~隊長~~~~長~~~~你~~~~~你看~~~~看~~~~"
小王結結巴巴地說
操!這小子平時和姑娘說話吹牛x的時候可他媽利索了,現在是怎麼了?
"幹什麼?你個x!"
我不耐煩的吼。
誰知,其他幾個人也一樣用顫抖的語氣說道:"叔~~~~你快~~~~快看~~那~~"
嘿!好嘛,這是日弄我呢?!
我順著他們指的方向看去--
媽呀!!!!!
可了不得了,那離我們只有百八十米遠的炮樓上,竟站著個全身一絲不掛的姑娘!
本來如果在白天興許還是個好景兒,可她----
她竟然渾身都是血!還看著遠處的我們"嘿嘿"直笑,然後從炮樓上縱身就跳!
落地了!她趴在地上動也不動
我想:哎呀,這是哪家的瘋姑娘在這裏尋死?可在我們這些個漢子到跟前真說不清
了!
剛思索著,
我眼前出現了我無法相信的場景:
又一個和先前同樣的姑娘出現在炮樓上,還是一絲不掛,還是渾身是血,借著月光,
我看到,我看到她那裏都血糊糊的,
她又從樓上跳下去了!
時間慢慢地從我們這些人眼中流走,我們已經不知道時間了,因為,我們已經被一種
恐懼所籠罩著,不是別的,而是--
一個。。。。兩個。。。。三個。。。。
一共是六個姑娘挨個輪著跳下。
這不是什麼集體自殺,我確信我撞鬼了,因為
先前跳下的姑娘從地上站起來了,又上了炮樓,又接著往下跳。。。。。。。
一個星期後
"哎,老鄭怎麼樣了?"
"不行啊,還是高燒說胡話呢。"
"那其他幾個人呢?"
"也是那樣,有一個還瘋了。"
"作孽啊。。。。。。"
兩個月後
"媽x !這下好了,那日本崽子不來了,說什麼這地方晦氣,還說他媽x 的他爸爸當
年就在這裏當兵的,他知道。
他知道個屁!還不是個老鬼子生的雜種!***的,他不來了,鬼也沒了,真是怪事!
老李,你去查查是不是有人裝神弄鬼的破壞改革開放的大好形式,查到了我一定活刮
了他!"
"那,我去?"
"廢話。你不去誰去?你現在是人武部主任了!少屁扯,快去 !"
注:民國二十七年,本縣為日寇占據,爾等猖狂無人倫廉恥,屢索當地婦女拘於縣北
平望山炮塔,終日奸淫。七月三日,塔內所丘眾女忽群起反抗,襲殺日寇數人,後齊於塔
上墮下殉國。屍體為日寇尋到剁碎拋卻,終無存。
--《蕭縣縣志》中華民國三十一年編定。
風雷地動令之神鬼奇航。
洞庭湖
時間:現在。
洞庭湖是個 很大的淡水湖,這裏湖光山色,景色很迷人,每當夕陽西下,湖面上就
會閃爍著一層醉人的琥珀光。
洞庭湖魚產非常豐盛,這裏多產的魚蝦養活了附近的漁民,
漁民們出航打魚時,都要事先祭祀一番,祈求水神的保佑,同時也是對大自然本能的
崇敬。
漁民徐京,自己一個人養著一家老小,
生活讓他時常累得直不起腰來,可是,他還是硬撐著挺過來了。
每次出航捕魚,都萬分小心,生怕藥鋪個什麼閃失令自己的家庭失去支柱。
由於是春天,魚類頻繁的交配讓漁民們都很高興,今年又可以大豐收一場了。
許多人都冒險在夜晚出去捕魚,想多打些,讓自己和家人的肚子可以吃得飽些。
他也不例外。
夜裏,照舊在出航前他拈了柱香,拜了拜水神,然後支上船槳,甩開他強壯的臂膀開
始踏上"征途"。
把時間往後推一下。
一年多了,始終沒有他的消息,家裏人開始都急得要死,可時間長了,焦急的心情早
已經被失望與哀傷所代替。
他的父親在他走後的第二個月抗不住打擊,去世了。
母親哭瞎了眼,終日呆呆地坐在門口,無論刮風下雨。
他的老婆不會打魚,也幹不來這危險的工作,在漁村邊擺了個餛飩攤給和她丈夫一樣
的漁民們做餛飩吃。賺來的錢交給兒子做可觀的學費供他上學。
不過,有件事情很奇怪,就是在他"走"後的第5個月的一天清晨,他們被屋外一陣
清脆的鳥鳴吵醒,打開門看,見門口一攤魚蝦,數量還不少。
門外的樹上矗立著一只鸕鶿,羽毛黑綠相間,很好看。
那鸕鶿每天都按時送來一堆魚蝦,開始很奇怪,漸漸的也就習以為常了,心想或許是
老天送給他家的補償吧。
靠著這些魚蝦,一家人的生活還不至於那麼艱辛,和他在世時一樣。村裏人也認為,
是老天爺派它來代替徐京照顧這可憐的孤兒寡母的。
清明到了,他的老婆帶著孩子和幾個他生前的好友,攙扶著呆呆的婆婆,一起去湖邊
他以前泊船的地方上香悼念。
走到了那裏,按下桌子,擺上香燭和元寶,每個人都上前進香,希望他的在天之靈可
以庇佑他們。
忽然,年邁的婆婆大叫起來,
"兒子,我兒子回來了,我兒子回來了!~~~~"
一邊叫一邊手朝天上指劃。
眾人看去,驚奇的發現那鸕鶿也來了,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盤旋著。
許久,降落在他們的面前,定定得看著在場的每個人,
忽然,機靈的眼睛裏湧下了淚水,向他們哀鳴了一聲,振翅飛去。
不知過了多久,女人和孩子都一起向著"他"遠去的方向高喊著"徐京。。。"
"爹。。。。。"
從此後,他的兒子在村裏時常驕傲得對別人說,
他爹沒死,他有爹。他的爹在天上守護著他呢。
說完,總是要自豪地看著天空。
天空中,不時飛來一群鸕鶿。
他知道,爹就在其中。
風雷地動令之天眼通。
安徽蚌埠。
安徽的最大客流集散地,所有路過安徽的鐵路都要經過這裏。
時間:2002年4月28日
地點:蚌埠向集鎮蚌埠至河南段鐵路。
今天下午,警方接到附近群眾報案,說鐵路附近有人自殺,立刻趕去。在那裏,發現
了一個已經被急馳的火車碾過的死者和一個同樣被火車奪去雙手的已經昏迷的人。
經救治,那人醒了,斷斷續續地說出他如何見到有人自殺,又如何去營救最後被火車
奪走雙手的事情。
一時間,社會新聞紛紛報道,各界踴躍捐款救助這位英雄。
為了"不要讓英雄流血又流淚",醫院請來了省城高級權威的外科手術專家,一起為
他做了手部移植手術。
很成功地為他再接上了一雙新的手,而且,這手還是他所救的那個死者的。
此刻的他暗自竊笑,現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他是個毒販,他用毒品誘惑毀滅了不少人,就在半年前,他長期供應毒品的一個小夥
子死了,是吸食過量而死的。
那天,小夥子的父親來找他,把他叫到了鐵路上,要和他拼命,但是,年過花甲的老
人又怎麼是這個強壯的流氓的對手呢?
很快,老人被他打倒在地。
火車來了,本來就抱著必死之心的老人摟著他趴在鐵路上要和他一起同歸於盡。
在這緊要關頭,他還是掙脫了,不過一雙手沒了,被緊緊得攥在老人的手裏。
現在,他不必擔心什麼了,他又有手了。還是那個老家夥的。
社會上那些傻瓜最近又不知道給他捐了多少錢。還有姑娘寫信來說要嫁給他。
聽說最近市公安局決定要破格錄用他做警察,哈哈,穿著警服去販毒的感覺或許很好
吧?
這不,市電視台下午還要來采訪他。
現在,他正忙著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發型。。。。。
下午,電視台的記者終於來了,
他,也死了。
死得很詭異。
他竟然是被自己的雙手活活掐死的。
哦,對不起,我忘了,是那老人的手。
風雷地動令之不見不散
2001年6月14日
我想和她分手,在咖啡屋裏,她又哭有鬧,還打了我一耳光,我沒理她,走了。
2001年6月17日
她苦苦地哀求我,叫我不要和她分手,我實在受不了了,她的性格和脾氣讓我無法容
忍她,於是,我再一次拒絕了。
2001年6月20日
今天下午,她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語氣不再那麼激動,她對我說,如果我不答應再
和她好的話,她就自殺。
開什麼玩笑?!又不是第一次要死要活的了,我說那你就去死吧。
她在電話那頭沒有聲音了,半天,"嘿嘿。。。"地笑了起來,我忽然有點冷,就掛
上了電話。
2001年6月20日晚(後補)
警察剛剛走,他們告訴我說她死了,割腕自殺的,在她的身邊找到一張字條,上面寫
著:我要永遠纏著你。
他們詳細的了解了事情的經過,安慰了我一番,其實我內心不知道有多高興,雖然她
的死有些讓我意外,可那是她自己尋死的,不關我的事。警察暗示我說這幾天要提防她的
親屬找我的麻煩,有事就找他們,可笑!我的哥們也不少。怕什麼。
2001年6月25日
這小子拳頭還真硬,打得我嘴生疼,不過,他也討不了好,這會兒還在警察局裏待著
呢,
真***,他姐姐那個瘋婆子死了關我屁事,
媽的,還嚇唬我,說什麼她要來找我,老子給嚇大的。
。。。。。。。。。。。
2001年7月6日
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她隨時都可能出現在我身邊,怎麼辦?
找了什麼道士和尚念經都沒用,每天晚上都趴在我身上,叫我來陪她。。。。
我快瘋了!
。。。。。。。。。。。。
2001年7月23日
所有的朋友親戚都離開了我,他們都怕沾上我身上的邪氣,
寧願看到我一個人被她折磨也不幫我,
以前挺熱情的警察現在也叫我去看看什麼精神科,我沒有瘋,現在還沒有!
可是再這樣下去,真的要瘋了!
。。。。。。。。。。。。。
2001年8月11日
陰曆七月十四
鬼節
今天,我和她手拉著手走在街上,她終於實現了她的願望,我還是屬於她的。
風雷地動令之煞科
快進堂了,我很緊張,雖然知道以我的文筆加上先生的推薦,中個鄉試並不難,可我
還是很緊張。我總覺得好象有什麼東西一直纏繞著我。
先生來了,拍拍我的肩膀叫我和他們一起進去:"到你了。"
我按照分給我的號碼坐到我的位子上,筆墨紙硯都准備好了。
我開始看今天的題目,准備破題。
突然,我的脖子好象被人掐住了,我好難受~好難受~~呼吸困難~~~漸漸的,我失去了
知覺。
恍惚中,我看到一個人一直掐著另一個人的脖子,直到他不動為止,然後,很開心的
樣子,等等,那個被掐的人不是我嗎?
我看到"我"的身上湧現出一道光注入到那個"人"的體內,那"人"站起來,回頭
看了我一眼,得意得說:"哈哈,我可以投胎了。"
。。。。。。。。。。。。。
若幹年後
我一直飄蕩在世間,終日依托在所到之處的土地廟內,看著周圍的一切默默發生著變
化,
人們的衣著語言也都變了,聖賢書也不再聖賢了,只有一點沒變
那就是輪回。
一天,有種力量召喚著我,我不由自主得隨著它走去,
我看到了一所學校,就是我活著時候上的"私塾"正在開始考試。
我進了一間教室,不知怎麼了,對其中一個人特別的留意,似乎很久以前就認識了一
樣。
不過,不是知交的那種,而是前世宿怨的一種感覺。
忽然,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有個聲音告訴我:"到你了。"
於是,我知道
屬於我自己的輪回開始了。
風雷地動令之小城春秋2(回憶篇)
安徽
大別山
梅山鎮
梅山鎮地處皖西,小鎮被四周的群山包圍著,世代以來,山裏人和外界的聯系全靠一
條彎曲的山路,所以,小鎮沒有外面世界的繁華和富裕,當然,也沒有外面世界的虛偽與
殘忍。
我,是小鎮的一份子,因為我是個道士,而道觀就在鄰近小鎮的山上,記得我師父把
我從窮苦的父母手中接來這裏時,他告訴我說,這個道觀是宋朝就有了的,聽說當時有個
流落到這裏的一位道長在時常為山裏人做法事與看風水並贏得他們的尊敬後,由山民們捐
資興建了這座道觀。一轉眼,幾百年過去了,道觀經過無數次的修繕與擴建,才有了今天
的規模。而當年那位道長的徒子徒孫們也就正式在這裏紮了根,逐漸的和小鎮與這大山融
合在了一起。
作為一個和平常人不同的道士,我自然也過著不同於常人的生活,其實也沒什麼,就
是比別人要多念經書,學習些道書與術數而已。
我們要學習別人不會不想也不敢學的東西,比如看風水,超度與驅邪。
學習這些自然也就要接觸很多的禁忌,師父在我小時候常常告戒我說,別往深山裏
跑,那裏很危險,長大了,我才明白,師父所說的危險除了豺狼虎豹,毒蛇巨蟒,更是指
那些長眠在山上的先人與在茂密的山林中棲息修行的異類。按今天的說法,叫超自然生
物。
記得在我十來歲時,有一段時間,小鎮忽然很熱鬧,此起彼伏的口號與火藥味濃重的
喝罵從未有過的影響著小鎮,師父告訴我說,是什麼文化大革命運動。
一天,我還在睡覺,突然聽見院外有許多人在吵鬧,我以為又是哪家要辦什麼法事
了,就起床跑出去看。
我看到很多穿著綠軍裝戴著紅袖章的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夥子拿著棍子和皮鞭還有鐵鍬
闖了進來,看到我們不由分說的就把我們達倒在地,連踹帶罵的把我們綁了起來,帶到下
面的鎮上,有個女孩看來是事先准備好的,把十幾個牌子掛在我們的脖子上,然後,兩人
押著一個,魚貫地在街上遊行,很多人在看著我們,面無表情,我認識其中的很多人,他
們以前經常上山來求我們幫著做法事為他們死去的親人超度。那個時候,他們的臉上除了
悲傷,再有的就是對我們的崇敬,可現在,我只看到他們臉上洋溢著冷酷與幸災樂禍的神
情。
末了,我們被集體關押在縣委黨校內,和我們一起關押的竟然還有縣長和許多在老百
姓看來是官老爺的人,他們的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只有麻木。
我看見他們脖子上的牌子寫著"牛鬼蛇神""右派""資產階級大流氓""地主"等
等
我低下頭去,想看看自己掛著的牌子寫的是什麼。費勁的看了很久,終於看清楚了
"封建殘餘""大神棍"
晚上,有個看押我們的人惡狠狠的告訴我們說
道觀被砸了,裏面一切"封建迷信"的東西都被燒了。這時,原本一直閉目靜坐師父
突然睜開雙眼,流下了我從未見過的眼淚,流露出他從未在我面前表現過的悲傷。
幾年後,在小鎮農場勞動的我們被通知可以回去了。當我們攙扶著師父艱難的爬上山
時,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座長滿荒草的廢墟,那時,我突然覺得,這廢墟,多像那無主
的孤墳啊!
轉眼間,小鎮變了,以前我聽都沒聽過的事物在這個小鎮裏逐漸出現了,原來破舊的
木板門窗換成了鋁合金的,房子也蓋得一個比一個好了,滿大街響著流行樂。人們的衣服
也變得五顏六色的。道觀經過一次大翻修也比以前顯得有氣派多了。
小鎮變樣了。
可是,人,也漸漸變得我認不出了,我再也看不到他們的淳樸和厚道,經常聽說誰被
搶劫了,誰被人殺了,道觀也忙了起來。每次我到山上去給苦主超度的時候,我發現,原
來茂密的樹林也漸漸的在我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的墳墓。
外地的卡車也時常光臨小鎮,走的時候,通常帶著滿滿的木材,有的還是剛長出來不
久的小樹。我知道,人類文明的腳步從來沒有停止過,現在正在向大山裏進發。
可我也忘不掉師父對我說過,不要去驚動山裏的精靈,大別山,那是山民與法師世代
的禁區,師父臨終時很痛苦,完全沒有他以前的瀟灑。他嘴裏喃喃自語,老是念著:"罪
孽啊,罪孽啊。。。。。"
而我,在他死後,在同門師兄弟大部分都流散外地後,接管了這座道觀。
時間又匆匆的過去了,過得真快。
師父看著我說道。
注:2004年元旦那天,師父在和我一幹師兄弟們聊天的時候,說起了這些往事。
說完後,他補充了一句
要給別人留條活路,不管這個"別人"是不是"人"。
風雷地動令之鎮魂歌
太平年間
湖北武漢
1903年4月間
我做劊子手已經十來年了,小時候,爹總是拿小動物來讓我玩,然後叫我把它們捏
死,說是要讓我見慣血將來好做活。我一開始就哭,爹就打我,打得可狠了!
我只有當著爹的面把它捏死。
稍微長大了一點,爹帶我拿著刀站在院子裏,他牽來了一只羊,好可愛的小羊,烏黑
的眼珠子透著股伶俐,看到我,就跑來用嘴拱我的腿,真稀罕人!可我知道,它也是爹拿
來讓我練膽子的。
我用盡力氣照著它的脖子砍上一刀,壞了!沒砍斷,那小養嘶叫著頂著個半拉的腦袋
滿院子亂跑,血流得到處都是。爹上去把它踹倒,就是一斧子,才結果了它,完了,過來
也給了我一腳,罵我沒出息!我抹了抹脖子,竟然笑了,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笑,只記
得鄰家的小玉看著這場面嚇得發抖,從此,她再也不和我說話了。我知道,那時候的我就
一直喜歡著她,為這,我痛苦了好久。
日子一眨眼就過去了,從羊豬,牛的身上,我學會了如何簡單不費勁的把血管"挑
"斷,如果殺才血不沾身。終於到了這一天了。
那是個昏暗的下午,縣裏來人通知說要爹去縣裏"交法",我知道,爹又有活了。
但是爹跟我說,要我去,他在旁邊看著。
在法場上,我站在正中央,瞧著那死囚,是個後生,我也不知道他犯了什麼法,只知
道他該死了,而我砍了他,然後收錢走人。我腦子裏記著爹平時教我的步驟,手法,站在
死囚身後,等縣太爺下令後,我拿掉他背上的罪牌,一腳把他踩在地上,手裏反握著刀
柄,運足了氣,大吼一聲,手起到落
一顆人頭掉在地上轉了幾圈不動了。
人群裏先是沉默了片刻,後來突然爆發出一陣喝彩!那時候,我從爹的臉上看到了得
意與自豪。
一晃好幾年過去了,爹已經洗手不幹了,我取代了爹成為了這方圓幾十裏最有名的劊
子手,通常我一"交法"後官府連驗都不用直接走人,第二天,就給我送上酬金。
爹給我娶了個媳婦,樣子還行,老婆嘛,就是娶回家居家過日子的。
可我一直忘不了小玉。
我也沒想到,再次碰見她會在這樣的環境下:
縣裏來人告訴我說出大事了,原來縣老爺的公子被人殺了,為什麼?我細問後得知,
殺他的人竟是小玉!
上月末,小玉嫁給了一個秀才,雖說先而今秀才不吃香了,人都要去上什麼"學
堂",可鄉裏人還是覺得能進秀才的家門是種榮耀,是啊,起碼比嫁我這個殺氣重的人
好。
可小玉的秀才男人也不見得正經讀書,成天巴結著那縣老爺的公子,邀他到家玩,那
天,公子來了他家,過內堂時看見了小玉,她還在睡覺,門半掩著,公子叫秀才去外面買
些酒菜,錢他出,那窩囊家夥當然高興,拿著錢就跑了,公子等他走了一會就遛進小玉的
房間,把門插上後用繩子把她綁上,硬是把小玉給糟蹋了。。。。。
完事了,公子對小玉說剛才她強來著不舒坦,要是小玉能順著他來一次以後就再也不
纏著小玉了。他見小玉不說話,以為她答應了,就把繩子松開,誰知剛解開小玉抄起燭台
照公子腦袋砸過去,台椎正好砸進了那家夥的腦子裏,他死了,血留在小玉白淨的身子
上,她也呆住了,以至連後來好多人近來看這熱鬧時衣服也沒有穿。。。。。。
行刑日子快到了,所有的劊子手都拒絕"交法",我一開始也沒打算去,縣老爺把酬
金硬是提了五倍,我心動了。
行刑那天,刑場上沒什麼人來看,只有小玉一個人跪在那裏,她那死鬼男人,那個秀
才已經把她休了。她爹娘在官府上門"訊問"時也都死了,是打死的。
我徑自走了過去,小玉看著是我,向我悲喊了一聲"剛哥,我冤枉啊!~~"
一道白光,我結束了我的活,轉身走了,留下一具還在顫動的身子。
打那後,我的名聲更響了。
媳婦挺著個大肚子快生了,整天嘮叨個沒完,活足像我那老不死的爹,這天夜裏,她
突然惡心,吐在了床上,我很生氣,抓起她就是一頓揍,對生命已經麻木的我根本不在乎
她身上的痛苦。
爹來了,見我這樣大怒,一個勁的罵我是畜生,還連給我耳刮子,我火了,我也不知
道我為什麼這樣光火,想也不想得拿起那口吃飯的砍刀給了爹一下,那一刀,是我這輩子
砍得最順手的一刀。
在爹隨著脖子上暴濺的血水倒地的那一瞬間,
我看到小玉在他身後看著我
甜甜的笑著。
王重陽
2004年1月9日周五根據某靈體口述記錄。
風雷地動令之賣身契
大明正德十五年
安徽鳳陽
寒食節快到了,上個月黃叔叔還是死了。
他剛咽氣,他的老婆就轉身去廚房拿菜刀回來准備剁他的肉來吃,他的兩個兒子已經
迫不及待得扒著他尚未冰冷的屍首啃了起來。
女人一看這情景,也把刀扔在了一旁,和兒子們一起大嚼自己男人的身子。
母子三人把門關得嚴嚴的,就怕別的路過的人看到來搶奪他們的"食物"。
大饑荒已經持續了四年了,四年時間,把人僅有的最後一點道德和人性都慢慢的磨滅
光了。朝廷呢?縣裏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在往京城裏遞折子,可朝廷的老爺們在哪裏?
能吃的都吃了,前幾天還聽說連新死不久剛下葬的墳都讓人挖光了。
老天是怎麼了?幹嘛要這麼對待我們這些苦哈哈,要報應也要報應那些官老爺啊!
我以前是個放牛娃,大(爸)媽雖然讓我在私塾裏讀了一年書,沒奈何,時景不好,
就不讓我讀了,那時候還不象現在,隔三差五的我家還有白饃饃吃,現在,牛也沒了,樹
皮也沒了,觀音土也沒了,往前我認識的鄉親都餓走了樣,一個個瘦得像餓死鬼,可肚子
挺得老大,跟懷了孩子似的。
就在這當口,我大和媽還給我添了個弟弟,弟弟生下來時活像個耗子,真的,像個耗
子。
爹連夜去五叔那裏連搶帶奪得拿回了五嬸的一條膀子,回來的時候,臉上青一塊紫一
塊的。
五嬸是昨夜死的,被我幾個表哥趁五叔不在家的時候把重病的五嬸從床上拖下來用鋤
頭砸死的。大去他家時已只剩下不到半個了。
一條膀子盡著媽吃了兩天,大在一邊看著直咽口水,硬是忍著。我也在旁邊瞅著,
我想吐。
寒食節過了,我和大每天都到外面去找吃的,偶而能找到天上餓暈掉下來的鳥,還有
沒人發現的觀音土。
經常看見成群結隊的人在我身邊走過,那是去逃荒的,可最後沒幾個人能逃得出去,
不是在路邊餓死,就是在暈過去後--被自己的同鄉拖走吃了。
我走過幾個人身邊,他們一人抱著一團"東西"在吃著,很艱難的吃著,圍著一堆
火,那是他們其中某人的女兒,女咳掉隊了,被後面跟著的幾個人圍住給打死了,架在火
堆上燒,她大從前面回頭來尋,這時,"肉"也燒好了,她大明白過來,也沒說什麼,只
要他們分他一點,於是--
我想吐的感覺更強烈了。
我摸索著回了家,剛到門口,就聽見我媽嘶叫著好象和人搶奪著,我急忙跑進去。
我大抱著我弟弟左右躲避著我媽的撲打。
原來,最近鄰縣開了個"菜人"集子,專門收人肉,聽說還是官府私下默許的,大見
眼下這家人活下去夠戧了,就琢磨著把弟弟給賣了,拿點錢回來做盤纏准備逃荒到外地
去。
媽死活不同意,
大絕望得讓媽把弟弟抱回她的懷裏,自己蹲在門口,低著頭一言不發。
做出這個決定我一點也不怕,我和大是瞞著媽的。
這天,我和大來到鄰縣的"菜人"集子,好熱鬧!就像廟會一樣!
好多人在一個大門口外面等著,人山人海的,與廟會不同的是,來這裏的人沒有一個
帶著笑容。
我看到很多和我一樣大和比我還小的男娃女娃都被兩三個大人用繩子綁著,腦袋上插
根稻草,我知道,那是准備賣出去的"東西",這些人有的是娃娃們的大媽,有的是在外
面搶來的。。。。。
好不容易輪到我了,這段時間好長啊,我大一直不敢看著我,只把眼睛亂瞧那些和我
一樣的"菜人"。我注意到,大的喉嚨裏不斷發出野獸般的呻吟。
進去後,一個在這時候看來很不相稱的胖子冷漠的遞給我大一張紙,見大看不懂,輕
蔑的笑著,我認得幾個字,是此"菜人"由其父賣得銅錢五貫,不得翻悔的字樣。我說給
大聽,那胖子很驚訝的看著我,奇怪這時候我還那麼平靜。
我大遲疑了一陣,在那上面按了手印。
胖子舔了舔血紅的 嘴唇,揮了揮手,幾個人把我帶進了後堂。臨走時,大還是沒看
我,只是看著手裏的銅錢流露出欣喜的神色,徑自朝著外面走去,向那外面領散的賣著
"菜人"肉的攤子走去。
我被押到了一間房子裏,那裏面到處是已掛得滿地滿牆的人肉肢體,還有正待宰殺的
"菜人",那些菜人和我一樣,都出奇得安靜。
終於又輪到我了,那"廚子"把我往桌子上按著,我感覺自己的脖子一
震。。。。。。
後注:明朝正德十年至二十年,整整十年發生全國性的饑荒。也出現了中國曆史上罕
有的公開買賣"菜人"的行為,買者賣者都是菜人的父母長輩,他們不忍心吃自己的孩
子,就把他(她)賣給別人做菜人,然後用得來的錢買別人的孩子來吃。
很少有菜人反抗的,因為他們知道,在這個世道裏,他們該被人吃。
"菜人",又稱"兩腳羊",是中國人慣用的美化其醜惡行為而用的文雅字彙的又一
專業詞語。
也是在2003年寒食節上,我認識了這個在當時來看是個很出眾的靈體,他對我說,他
一直都想著那令他回味幾百年的白面饃饃。
風雷地動令之落魂胎
時間:2002年7月3日
地點:青山鎮金剛台。
任務:勘探某處並作出處理。
原由:南宋末年,北方的蒙古人在連續征服了契丹遼,女真金,黨項西夏與白族大理
後,南下攻入偏安的南宋王朝,版圖節節變色。
當時戍守皖道蕪湖安慶府鎮守將軍王令昌率領所部官兵力死抵抗,終因勢弱退至金剛
台一帶,在這裏與蒙古軍進行決戰。
根據後來曆代的資料文獻與當地縣志記載,在戰後清理時,光是打掃出來的箭矢頭就
有上千斤,因此可見當時戰鬥之慘烈。
元時,所殉南宋之官兵皆為朝廷斥為賊,不許當地建祠祭祀。
明時,洪武年間宣布他們為忠烈義士,朝廷撥款建祠,並於以後曆代修繕。
清時,乾隆年間廣興文字獄,禍及此間,當地團練鄉總率人拆除祠廟,尊所死蒙軍官
兵為清人"同祖"。
民國時期至今,無人問津。
以上是曆史的大概資料記載。
自蒙古建元以來,當地所生小兒都會出現奇怪的"胎記"。
脖子,胸口,頭部等處都會有像刀槍箭戟所造成的傷痕。
凡是有這種"胎記"的孩子出生,過不了幾天就會死去。
如果僥幸不死,則全家(除他以外)必死於非命。當地稱為"落魂胎"
當小孩長大成人後,脾氣暴躁無理,惹是生非,根據尚可查詢的縣志記載,清乾隆3
年至46年,當地所犯罪案之凶徒幾乎全是孩提時代未死的"落魂胎"。
而自調查,也發現了其中的規律,
就是每到曆史上動蕩不安的年代,"落魂胎"就會相繼生下,擾亂其間。
近代的幾次大規模戰爭以及文革時期,"落魂胎"都給當地政府和群眾帶來了極大的
危害。
關於"落魂胎"的出現,說法不一,主要有:
一,他們是當年戰死的官兵的鬼魂,因無人祭祀不甘輪回而屢次擾亂人間。
二,是當年戰場上的曆氣所化之無形妖魔,感於人間動亂而生。
三,不知名的妖物,借人間動亂所降,雪上加霜。
以上種種猜測至盡真相如何,不得而知。
目前,正在調查。
唯有祈禱和平安康太平永存,讓"落魂胎"永遠無法借機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