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堅固者皆將煙消雲散:佔領中環共治社區的三個月後 -- 文/蘇盈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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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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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 13, 2012, 1:36:34 AM2/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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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堅固者皆將煙消雲散:

佔領中環共治社區的三個月後



陳佳汝 — 週五, 2012-02-10 00:05

文/蘇盈如
圖/張廷飛攝

在反抗運動中,「佔領」這個最引人注目的行為其實並無任何新意。1781年,圖帕克領導印地安人反抗西班牙殖民,對今玻利維亞首都拉巴斯進行圍城斷糧,是 2003、2005年社運領袖透過丟擲石塊、引爆炸藥、挖壕溝或築圍牆等進行道路阻絕的反抗運動,來要求自然資源國有化的遠祖;1979年柏林藝術家進佔廢棄片廠生活創作;1989年6月4日凌晨中國政府在天安門廣場上結束了長達兩個月的學生運動;2001年美國哈佛大學生為爭取學校外包員工(包括清潔工、警衛及自助餐廳員工)維生薪資佔領行政大樓;2009年底從維也納大學開始,歐洲大學生佔領禮堂抗議教育政策。2011年9月17日,延續2010年底阿拉伯之春的反動,人們進入世界金融中心華爾街展開抗議與佔領行動,行動延燒至美國其他城市及世界各地。「佔領華爾街」完全否定少數人或企業貪婪腐敗卻影響社會至深的資本主義生活方式,沒有領導者,懷有不同想法的個體成員自願加入佔領行動。這些看似相同的空間策略,各有自己的意義與脈絡,而至今佔領行動的反資本主義實驗性質仍然在香港中環持續。

2011 年11月下旬,記者在紐西蘭威靈頓及但尼丁廣場上,看到破爛帳棚及布條的紮營者,近身一瞧口號五花八門,幾乎辨識不出主要訴求是什麼。今日,佔領行動的無效性一直為各翼人馬所批評。它並不訴求具體的短程目標,也無法造成任何可見的改變。佔領中環參與者曾面對路人對他們叫囂「你們幹嘛不去找份工作!」,或是香港的西方人聽到反資本主義,便開玩笑說「他們要拿走我的錢」。

有時候覺得,看著香港的社會行動,會發現一些很單純的東西。2011年10月15日,受到「佔領華爾街」影響,除了之前臉書上的號召,香港團體「左翼21」在中環交易廣場搞論壇,當中有提議前往香港匯豐銀行一樓、有屋頂但沒有辦公僅讓行人走動的空間,展開佔領活動。15日週末過後,選擇留下來的人數仍不少,佔領行動於是持續下來。剛好香港地下廣播「FM101」面臨租約到期迫遷的窘境,把辦公室的東西可以搬的就搬過來,使得佔領中環有了留下來的條件。開始時非常混亂,人數很多,大家都在觀看,「你覺得想要留下來,但是你不知道可不可以留下來、會不會被清走、人手方面是否可以負擔留守。一開始沒有特別想過非留不可,或一定要做到什麼」。第二個禮拜以後,慢慢摸索出一群人如何在一起生活的方式,包括怎麼開會討論事情、決定事情以及有效的提出意見。這種對於集體生活的民主體驗,參與決定、改變團體運作,對參與者而言是嶄新而難得的學習過程。在這裡,決定事情的方式不是投票、不是誰服從誰,而是透過討論取得共識,大至要不要去搞遊行活動、如何面對清場,小至議程、如何佈置空間、使用公款,或是解決東西被偷、匯豐銀行協調過程中說話不算話等情形。

從公寓大樓林立的環境出來,佔領中環參與者體會到集體生活的不同可能。包括一起生活其實很省,東西一起用也不會浪費,參與者更談到花不到台幣800元便餵飽 30人的經驗。許多觀望的人因為無法釐清社區訴求或無力參與而離開,後來留下的20幾個人,多為20歲出頭的香港青年,相較於一般人對於他們是失業者或無家可歸的人的印象,部分成員是高中職學生、大學生,或是有工作、自由業或待業中的人。有些人會每天回家,有些人會一週留幾天,有些人會長期在那邊偶爾回家,至今仍有不同程度的參與。生活層面上,他們體會到幫一群人煮飯跟洗碗的痛苦,不一定會一起吃飯。成員會到附近公共設施洗澡、用水、拉撒。警察第一個月24小時站崗監視,之後便改成每天定時巡邏,參與者則認為他們自己可以管理社區而不需要警察插手。香港充斥著不同時期從大陸過來的移民,面對部分港人對大陸人或東南亞工作者所持有的偏見,禮拜天佔領中環參與者便跟在一塊布上面聊一整天的外傭,共同使用匯豐銀行下的佔領空間。參與者認為比起港人,外傭更知道香港空間哪裡好用、怎麼用。

相較於結構性的評析,從個體身上似乎更能展現佔領中環的意義。參與者表示從開始到現在,他們「摸著石頭過河」。一切都是由零開始,要怎樣運作共治社區這個平台、對外的關係是什麼,一開始大家都不是那麼確定,都沒想過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佔領中環行動如果界定為社會運動,它不是由一群擁有相同立場的人溝通過要作些什麼以後才去進行。從第一天開始,大部分的人不是互相認識,連長期參與香港社會運動的人,都驚訝於看到很多圈子裡所不熟悉的生面孔。這群本來不認識也沒有任何經驗的人聚集、選擇不同的生活方式,發展出一個共治社區的平台。對參與者而言,日常生活上沒有辦法跟別人溝通社會問題,「在香港如果跟其他人講政府很有問題,你嘗試批判它,人家會覺得你是瘋的、在搞事、很麻煩」。在社區裡經常發生的討論,相較之下讓參與者覺得「有一些人跟你一起走」。參與者感受到更多的是這個群體的進步與改變,「不會有任何一個平台或機會讓人可以這樣成長」,見到共治社區一天比一天更具體、實在。

比起自治這個排除性較強的概念,參與者並不希望共治社區是孤島。參與者希望可以繼續留下來,繼續把心目中「對生活的想像變成現實」。在第一個月以後社區共治模式日漸成熟,第二個月參與者開始跟外界及其他團體的對話,例如透過目前持續進行的自由學社、禮物墟、FM101廣播等活動,或者在旁人駐足靠近時,展開談話、討論,將這裡的生活經驗傳達出去。

「我們出生、我們的父母出生,都在一個資本主義的社會。你覺得好不好啊?好不好都沒感覺、沒得改,我們大部分的人為工作而工作,可能沒試過自己生活是怎麼樣的」。面對資本家對市民的漠視,中環作為香港的金融中心,租金天價,在這裡佔領中環共治社區裡面,香港青年體會到什麼是資本主義,而什麼可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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