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126在留白裡 讀懂中國（廖育廉）
David Yuan
《南方周末》開了半扇饒富詩意的天窗，兩行小黑字複述著這刊物2007年以來常用的形象口號，「在這裡 讀懂中國」；說不盡引人遐思的曖昧。讀懂中國，從來是如此曲折。
美 國總統歐巴馬訪問中國的獨家專訪給了《南方周末》。為著等待審稿，編輯全部自動加班。文稿凌晨後放行，晚了半天周刊才上架。出報的內容應與當場談話大致相
符。但南方當初擬提的問題，審查時如何增刪，你我都可以凝視《南方周末》頭版二版兩大塊留白，想像，並嘗試，「讀懂中國」。
中國獨缺新聞自由
跟 中國人談政治，對他們了解越深，挫折感越大（又或許我們自以為了解，卻從未曾真正讀懂中國）。這跟藍綠糾葛又不太一樣。對很多西方人或在海外做教研的來說，中國的改革開放給他們提供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機會，去觀察資本主義如何從零開始運作。80年代初他們多數對中國並無成見。就像柯雲路那時紅極一時的《新星》裡的一句對白「中國富裕些，文明些，我不會不高興。」30年過去，彈指一揮間。中國豈止富裕些，簡直是來勢洶洶。但隨之而來的許多問題如貧富不均，環境污染，官員貪腐，產品安全，仿冒侵權，……很難令人無視。文化方面，80後、90後不知文革不知六四，集體歷史失憶──層層剝析探到底，就不難發現，中國什麼都有獨缺新聞自由。媒體從屬黨國；重大新聞，主編凌晨枯候新華社的統一發布稿。
大陸人都未必盡知連《南方周末》也並非民營報紙，而是廣東省委機關報《南方日報》系列刊物，是黨報。談到這些，如果跟你辯論的對象有些知識──知道中國確實沒有私營的傳媒，中共也沒有可能鬆綁──他們頂多有一兩秒遲疑，但下一句必然是，「不要把西方歷史觀，價值觀強加到中國。」我們心照不宣的是：中國所獨缺的自由市場經濟最重要的這一環，非常弔詭的在中國充分發揮他處未見的效率，連《紐約時報》專欄作家佛里曼（Thomas
Friedman）在備受禮遇的中國行之後也不禁大呼，「但願美國政府能做一天中國！」
佛里曼有所不知，這一天，可能發生很多事。他的不少中國同行此時還在坐牢。《南方周末》幾經滄桑，損兵折將，編輯與記者大換血，監督批判火力今非昔比。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2003年《南方都市
報》報導廣州SARS疫情，該報副主編兼總經理喻華峰，副總編程益中，遭廣東省官員報復，以涉貪被捕。
彼時報社同僚紛紛跳出來支持，所謂貪污，類似年終獎金，報社員工都有分到。南方業績出色，廣告收入多，程益中、喻華峰是主編、總編，拿多些完全合情合理；幾萬幾十萬，相較於貪官動輒幾億幾十億，政治整肅至為明顯。喻華峰足足被關了4年多，2008年才出獄。此後南方高層總編幾度撤換。2005年
記者、編輯抗議總編輯審稿趨嚴集體出走。據聞《南方都市報》最早掌握2008年三鹿毒奶粉情資，卻按下不敢披露。
敢言紙媒漸趨保守
歐巴馬身邊自有人告訴他，《南方》是中國第一敢言的紙媒。然而訪談內容了無新義。南方報系十年來作風漸趨保守。留白裡的幾個字，更是依違兩可的極致。編輯與記者，在這樣文字操作的微小空間裡，爭取一點點的言論自由。十年來，《南方周末》，……總算讀懂了中國。
作者為美國加州州立沙加緬度大學決策科學與國際商業教授